郎君們道:「哎,那不是魏公主嗎?」
眾人循聲看去,只瞧見綠樹掩映之下,魏公主與一郎君交談,那郎君背對著眾人,也不知他將何物遞給公主,公主連連擺手拒絕。
人群中的姬沃一驚,連忙拉著祁宴的胳膊:「走吧走吧。」
他見祁宴望著那對男女,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眼下人多眼雜,等會你再去找衛蓁也不急!」
那被對著衛蓁的郎君側過身子,姬沃看清楚其樣貌,不由一愣。
姬沂將畫卷塞到了衛蓁的手中,轉身欲走,衛蓁一下伸手拉住對方的袖擺。
這一幕不可謂不令在場人心驚,姬沃眉心直跳,便是這一個愣神,掌中祁宴的袖擺脫手滑走,祁宴已大步流星,朝遠處那一男一女走去。
衛蓁自是不知祁宴已經回來,她將畫卷還到姬沂臂彎中,就道自己有事,準備先行告退。
可畫卷自她臂彎中滑落,砸在了地面上。
下一刻,一隻修長的手將散落在地的畫卷撿起來,衛蓁的目光落在來人的身上,樹影在他那頎長的身上搖晃,他直起身子,微抬起睫,目中落著細碎的光影。
衛蓁與姬沂皆是愣住。
姬沂回神道:「少將軍竟提前回來了?我正與魏公主說些話。」
他上前去拍了拍祁宴的肩膀寒暄,祁宴未答,低頭看著掌中的畫卷。
衛蓁呼吸一滯,姬沂道:「祁兄,將畫卷還給我吧。」
祁宴道:「畫的是魏公主嗎?很漂亮。」
他沒有將畫卷還給姬沂,而是遞給衛蓁,衛蓁的目光順著他握著畫卷的手抬起,落在他面頰上,道:「少將軍幫我還給六殿下吧。」
「公主不收這畫?」
衛蓁輕輕點了點頭。
祁宴指尖輕撫畫卷,「六殿下還落筆寫了一首詩,一派赤忱的心意都落在了裡頭,公主不看看?」
衛蓁方才只忙著將畫卷塞回姬沂懷裡,一眼都沒認真看,不知這上面還有一首詩。
祁宴看著畫卷,緩緩開口,他語調清晰,若玉石輕撞敲擊:「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姬沂打斷道:「祁宴,你莫要讀了!」
祁宴頓了一頓,依舊慢條斯理讀詩,抬起頭,姬沂臉頰漲紅,祁宴將畫卷闔上,抬起手來還給姬沂。
姬沂道:「我這是送給公主的。」
祁宴神色本還算平和,聽到這話後微蹙眉梢:「她不願意收,拒絕了你很多回,你看不出來嗎?」
姬沂對上祁宴的眸子,那眼中盛滿鋒芒,本到嘴的話一下收了回來。他對衛蓁笑道:「在下先走了,方才我與公主說的事,公主莫要忘了。」
姬沂轉身離開,祁宴道:「他與你說的事是何事?」
衛蓁道:「沒什麼,不過是一些學宮裡的雜事,我與他本就不熟,日後也不會再有往來的。」
衛蓁朝一旁樹林走去:「到這邊來。」
祁宴道:「怎麼了?」
衛蓁已然到了樹下:「那這邊有樹林遮掩,我們說話別人看不見。」
祁宴朝著她走去,光影在她身邊時暗時亮,她的一雙眼眸也如淬著光一般,當快要走到她面前時,她忽然張開了雙臂。
「恭迎我的將軍凱旋。」
祁宴的身子一僵,她已經投入他的懷抱中,少女身上暖意朝著他湧來,將他一點點包裹住。
祁宴低下頭,便能清晰地看得見她臉頰上的絨毛。
她臉頰堆笑,後退一步,慢慢鬆開了他。
衛蓁見到他前,想了很多二人重逢時要說話語,擔心他們那日爭執還沒被揭過去,方才乍見之下還有些不知如何面對他。
可其實她只要他好好地回來就夠了,這一會所有的忐忑都煙消雲散。
她道:「少將軍才回來,應當還有許多事要忙,我便不打擾少將軍了。」
她朝林子外走去,下一刻,一隻手伸出一把將她拽了回來,衛蓁整個人被他壓在了樹上。
「阿蓁,等會走。」
樹葉嘩啦落下,蟬鳴在耳畔聒噪。衛蓁看著他的面頰,身子微微僵硬住。
可林子之中不只有二人。早些時候,晉王便在假山上的一座涼亭中處理政務,午後清風徐徐吹來,他批完摺子極目遠眺風景,遠遠就將池苑前後發生的一幕盡收入眼中。
身邊的侍奉老宦官,心頭已是捲起驚濤駭浪,那祁宴與衛蓁選的地方偏僻,但卻忽略了這遠處假山山頭上的涼亭。
良久,才聽得晉王沉聲道:「你去瞧瞧。」
老宦官道:「是。」
綠林之中,衛蓁靠在樹幹上,暖意沿著衣料一路攀爬,她的手被緊緊地攥住,
他道:「等會走,我有些話與你說。」
衛蓁聲音發緊:「什麼話?」
而他方要開口,林子外傳來了腳步聲。
衛蓁連忙從他懷中離開,朝外頭齊齊看去。晉王身邊的宦官立在遠處,朝著二人行了個禮,抬起頭對祁宴笑著道:「殿下,大王得知您已回來,喚您立即過去一趟。」
在宦官看不見的地方,二人袖擺之下,祁宴緊緊攥著衛蓁的手腕,不曾鬆開分毫,掐出一道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