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叩見娘娘。」
璇璣坐起來身來,微微凝眉看著牢門外端正跪著的男人。
這一回確實是不速之客。
是陸凱。
就四周漆黑,燈火很薄,陸凱的身影嵌陷在光影裡。
「陸總管。」璇璣笑了笑,盯著床下青石地,「璇璣不是什麼娘娘,你也無須行此大禮。」
陸凱的聲音傳來,是一向規行沉穩。
「在皇上心中,娘娘一直是娘娘。」
眼睛一下溼了。腳窩在被褥裡,璇璣伸手輕輕一攥腳上鐐子,那種撕裂心肺的疼又從骨上深入。蝕骨之疼,原來是這樣。
一直...這種話太溫情,真的別多說。
疼痛能提醒人去記住不要被蠱惑。
奇怪陸凱夜裡的突然到訪,她心頭咯噔,突然想到什麼,輕聲笑道:「陸總管,皇上讓你來送璇璣一程嗎?」
陸凱似乎教她的話驚懾住,一下站了起來。
她的目光極低,看得到他微微的失態。
有什麼東西被放到牢門邊。
「娘娘,這些是皇上命奴才送過來的,您看一看...明日宮中有慶典,如果您願意去,請隨時差遣這牢中的獄卒通知奴才,奴才來接您。」
她聽著陸凱謹聲說完,又跪下叩了首,那身影才融入黑暗裡。
光線暗啞,她看不清那地上的東西。
眼睛閉了又閉,慢慢掀開被子。
鐵鐐清脆,那聲音和腳下破出的新傷便讓她想退回去。
這鐐子是副好東西,勾入腳眼的一端鑄著尖刺,每走一步,刺便會陷勾進腳踝裡,剜出血肉。
她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傻子。他的東西,她還去看什麼!
看了一眼牢門外那藏匿在黑暗裡的若隱若現,又回頭看了一眼床榻,
她突然蹲了下來,一直忍著的淚終於全部奪眶而出。
不知在地上低聲哭了多久,她慢慢斜側身子,躺到地上,伸手夠到牢門外。
觸手軟膩,她一怔,那是一個小包袱,下面似是一疊布料?
終於,還是拿了進來。挪了挪身子,就著另一側外牆上微弱的火光看去。
那疊布料其實是一件衣服。襟領處綴著雪白絨毛的新冬衣,她平日慣穿的紫色,衣服紋飾並不繁巧,但料子和做工極為考究上乘,莊雅大氣。
她跟了他二三年,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這衣服的好壞,些許鑑別的眼力還是有的。
她微微蹙眉,又開啟了衣服上的小包袱。
綢子層層拆開,裡面是一幅褶卷的綢緞。
顏色奪目,明黃如琥。
手劇烈顫抖起來,這東西,她以前在儲秀殿裡見過一回。
他放在哪裡,她已忘記,只知道他拿出來放到桌上的時候,她好奇去翻看,卻被他狠狠罵了一頓。說這是先祖之物,是要賜給功臣的,不能亂碰。
他那時已寵她之極,別說罵,便是斥責,有時剛說一二句,看她委屈,他也就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