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他沒有出聲,又問,人是不是到了一定年齡,就會變得非常現實?
唐小舟說,可能吧。
冷稚馨說,你好像不太肯定?從來沒有過喲。
唐小舟說,不是不太肯定,只是找不到回答的方式。怎麼說呢?人生可能就
像一張紙,生活就是在紙上寫字。每在上面畫一筆,都會留下一些痕跡,無論你
怎麼洗怎麼擦,這痕跡是不可能完全去掉的。寫得多了,痕跡也就多了厚了。
冷稚馨說,真的?這麼說,你也一樣?
唐小舟說,應該說,總體是一樣的。只不過,要看你在上面寫什麼畫什麼。
有些人,在紙上寫寫畫畫,那叫塗鴉,有些人不同,那叫藝術創作。冷稚馨說,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你是藝術家。
唐小舟說,就算藝術家,也一定會有敗筆的時候。一幅作品,每一筆都是藝
術,那算是極品,世上難求。
冷稚馨說,你是想暗示我,別把你想得那麼好。
唐小舟再次在她的鼻子上颳了一下。
她抗議了,說,你怎麼老刮我的鼻子?我的鼻子長得不好看嗎?
他不颳了,而是伸出兩隻手指,捏住了她的鼻子,說,恰恰相反,你的鼻子
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就想捏。
她說,那你就捏吧。過了一會兒,又說,會不會越捏越大?
他說,你這腦袋怎麼長的?怎麼會這麼想?
她說,捏腫了,難道不會大?
走了一段,他想分開了。和她在一起的感覺雖好,可這畢竟是在省城,說不
準什麼地方就會遇到一個熟人,人家見他挽著這麼一個年輕女孩,又不知會生出
什麼事來。他說,你該回去了吧?
她說,我不。我難得和你在一起,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去。
他正有此意,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響了。拿起一看,是黎兆平。
黎兆平第一句話就問,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唐小舟一時沒有明白過來,問,哪件事?
黎兆平說,谷瑞丹的事,我聽到一些說法。
唐小舟說,是真的。
黎兆平說,那你怎麼辦?
唐小舟說,什麼怎麼辦?
黎兆平說,不是吧,老婆出了這麼大的事。
唐小舟說,我正有事要找你呢,什麼時候我們碰一下?
黎兆平說,我在三十八樓,你要有時間,就過來吧。
唐小舟攔了一輛車,和冷稚馨一起去了三十八樓。
房間裡只有黎兆平和王宗平兩人,沒有女人。黎兆平身邊的女人很多,對於
別的男人來說,女人是風景,好的風景,總不免讓人留連忘返,反覆暢遊。對於
黎兆平,女人是酒店裡的施鞋,穿一次還是穿幾次,看他的興致。他和那個師大
女孩,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關於她的記憶,恐怕早已忘得一乾二淨。見到唐小舟
領著冷稚馨進來,便說,這個y頭看上去很面熟,我們是不是見過?冷稚清廷他和師大女孩的事,對他沒什麼好印象,說,你認識的女孩太多
了,腦子容易短路,將見過的沒見過的在一起。
黎兆平說,小舟,你這個小朋友嘴巴不燒人啊。
冷稚馨說,你才是小朋友。
黎兆平便說,嘖嘖嘖,這麼厲害的一張嘴,也只有你受得了。
冷稚馨說,受不受得了,又不要你受。
唐小舟覺得奇怪,他們之間沒有什麼吧?她怎麼對黎兆平是這樣的態度?難
道,又是黎兆平穿過的鞋?他說,你怎麼這樣?
冷稚馨說,我沒罵他採花大盜、淫賊,就算好了。
這話一說,大概連黎兆平也糊塗了,實在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招惹過她,便
說,你能告訴我,我們是哪一輩子的仇人?
冷稚馨說,哪一輩子都不是,我根本不認識你。
王宗平想起來了,指著她說,我想起來了,你叫……你姓冷,對不對?
他這樣一說,黎兆平也想起來了。說,對了對了,你叫冷稚……月?不對,
冷稚馨。原來,你是因為小吳仇恨我呀。
唐小舟有些明白過來,原來師大女孩吳。
冷稚馨說,你知道嗎?我姐哭了半個月,想起你就哭。哭得都沒有人形了。
黎兆平說,那也不能怪我吧。當初,我們就說好了的。做生意就要講規則。
冷稚馨露出嘲諷的表情,說,我噁心。
唐小舟連忙給冷稚馨倒了茶,說,來來來,喝茶。
冷稚馨卻不喝茶,站起來說,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