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見到宇文弘第一面起,就覺得這人奇怪得很,說是悶葫蘆罷,又算不上。明明有問有答的,但偏生就不主動開口,問一下答一句,不問就不吭聲。
宇文弘道:「沒有。」
遊孟哲說:「怎都不主動跟我說話?」
宇文弘有點懵,說:「我……高興得很。」
遊孟哲問:「以前你都這樣的麼?」
宇文弘忙道:「不不,我從前都……很少說話。只有偶爾會說。」
遊孟哲問:「跟誰說話?說什麼?」
宇文弘道:「說‘滾’或‘你死了’。」
遊孟哲:「……」
遊孟哲是覺得宇文弘的口音有點怪,彷彿有點生澀,又有點詞不達意,語序錯亂,斷斷續續的,料想是多年沒開口與人交流的原因。
遊孟哲又問:「你多少年沒和人說過話了?我說像咱們這樣說。不算‘滾’和‘你死了’那些。」
宇文弘笑了笑,說:「十六年。」
遊孟哲小聲道:「我娘死後你就沒說過話了?」
宇文弘:「嗯。」
說話間兩人攀上峭壁頂端,遊孟哲唏噓道:「那你果然很高興。」
宇文弘俊朗的臉上現出笑容:「對。」
遊孟哲牽著宇文弘的手指頭,想了想,有了這麼個貼身侍衛,不回去搗亂多可惜?反正隨時要跑路很簡單,於是提議回鏡湖去。宇文弘沒有任何意見,遊孟哲要去哪他就去哪,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兩人便尋到山路,一路再次朝山上去。
這次山道上增設了崗哨,一名武林弟子在那處盤查,先前一場大亂,遊孟哲脫逃時也沒幾個人看清楚他面貌,天青色武袍與會者穿得多,一時半會也辨不出來。
那武林弟子見了兩人就說:「哪門哪派的?信物拿來,驗過按了指印才能進!」
「滾。」宇文弘出掌。
話音落,宇文弘隨手一掌拍在那弟子胸前,那弟子登時倒飛出三丈開外,空中鮮血狂噴,摔進草叢內不省人事。
遊孟哲:「……」
遊孟哲:「死了嗎?」
宇文弘:「沒有。過去補一下就死。」
遊孟哲忙道:「不用了,走罷。」
沿途上山再無崗哨,鏡湖邊又滿是人了,昨天傍晚被雷火彈打碎的木橋竹橋修了個七七八八,用布條纏著綁了起來,亭子頂被卸下,放在一旁。
遊孟哲在鏡湖西邊尋了個地方坐下,多數人認不得他,只見湖心亭子上兩個男人打打殺殺,兵器作響,遊孟哲朝身邊一名戴斗笠的散人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那斗笠客側頭看了遊孟哲一眼,說:「你是哪個門派的?」
遊孟哲隨口胡謅了個,斗笠客也不疑他,環抱雙手,說:「趙盟主議定,現在中原十八州,除去邊域七州之外,其餘十一州正在選武林分盟主。」
「打擂臺?」遊孟哲興奮道。
斗笠客點頭道:「咱們習武的人,除了打擂臺還能做什麼。喏,現在正在選的是泰州分盟主,那使兩個銅鈸的漢子是泰州猿山的百面神君許黑鬼,用一把分水刺的是點蒼派的浩然一氣凌小姑。」
遊孟哲一個也不認識,忽覺這斗笠客語氣甚熟,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又想不起他是誰。
這人一身黑色紗袍,斗笠下的側臉帶著一道明顯的刀疤,遊孟哲只覺從沒見過刀疤人才對,怎麼身材,身影又說不出的熟悉?
「看什麼?」斗笠客隨口道:「無事別亂看。」
遊孟哲忙別過頭,裝作好奇張望擂臺,只見擂臺上一個黑麵大漢兩手各持銅鈸使得呼呼風響,身穿紅衣的女子一身勁裝,欺近身去,黑麵大漢先是左手銅鈸一推,「當」的正中那凌小姑胸脯。
「啊——」臺下看客齊聲驚呼!
凌小姑杏目圓瞪,胸口中了一記,步伐踉蹌,張開兩手抽搐痙攣,那黑麵大漢又是猛地一喝。
「嗨!」緊接著黑麵大漢右手銅鈸再出一招,當的又中凌小姑胸脯!
「啊——!」所有人又發出慘不忍睹的驚叫!
最後黑麵大漢雙手持鈸,猛地一分,左右匯合,朝凌小姑頭上合著一拍,凌小姑雙目突出,噴出一口凌霄血,噴了大漢滿臉,朝後軟倒下去。
掌聲四起,凌小姑被擔架抬著下去,黑麵大漢滿臉血,豪邁地笑道:「承讓!承讓!」
說著雙手合鈸,團團作了個揖,趙飛鴻躍上臺,朗聲道:「如此泰州地區的分盟主就由百面神君擔任,各位意下如何?」
掌聲響成一片,黑麵大漢滿臉躍躍欲試的興奮神情,大聲道:「謝謝盟主!」說著一蹦一跳下臺去。
那斗笠客無奈笑了笑,抬手懶洋洋地鼓掌。
遊孟哲越來越覺得這斗笠客熟悉,側頭想問句什麼時,卻發現宇文弘也盯著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