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二胯子道:「軍師說去看看西藥,俺們也不懂,就叫俺帶兄弟們隨便四處逛逛。」
肖劍南點點頭,道:「時候不早了,兄弟這就去吧!」
崔二胯子起身告辭,送走崔二胯子,肖劍南又在酒樓中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結了帳,信步到前三門大街逛了逛,順手買了些北京特產,然後拎著東西,六點整,肖劍南來到和翠兒約好之處,又是等了半個小時,翠兒才到。
翠兒向肖劍南說起,從中午一路跟蹤軍師,見他先是在前門外松鶴樓吃了午飯,然後到王府井的睿賢堂西藥店,盤恆了將近兩個小時,最後是到了北京最大的福來記錢莊,最後回到家中。
肖劍南聽罷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帶著翠兒回了家。和崔二胯子幾軍師吃罷晚飯,肖劍南又假意和兩人討論了一會兒案情,然後安排二人早些休息,臨走時崔二胯子取出一個包裹,對肖劍南道:「肖大哥,這裡面就是上回信中俺提起的盒子,就給你做個紀念。」
肖劍南接過包裹,對二人說了早些休息,就一個人回了房,信手將包裹放在了壁櫥之中。這一夜肖劍南又是一宿未睡,在軍師的屋外守了一夜,但並未見軍師有什麼異動。
此後每日白天崔二胯子和軍師出門辦事,肖劍南在屋中大睡,晚上在軍師房外蹲守,但一連三晚,未見任何異常。
第四日一早,崔二胯子和軍師起身向肖劍南告辭回山,肖劍南又向崔二胯子叮嚀一番,叮囑他如果回山後一旦水落石出,務必寫信相告,崔二胯子點頭答應。
當下兄弟二人灑淚而別,送走了崔二胯子一行,肖劍南著實擔心了幾天,但想到崔二胯子既然已經知道真相,況且崔大胯子也不是愚弱之人,想到這裡,心情也就逐漸放鬆了。
擔心盡去,肖劍南又開始潛心研究倩兒留下來的《萬匙秘笈》,這才想起崔二胯子留下的包裹,於是趕忙從壁櫥之中找出崔二胯子留下的包裹。
崔二胯子在信中提及,包裹之中,是從皇太極墓中取出的紅木盒子,發現的時候,這個盒子緊緊抱在皇太極懷中,這不禁引起肖劍南極大的好奇心,作為一朝天子,萬人之上,到死還念念不忘,緊抱在懷裡的,到底是什麼?難道是什麼巨大的秘密?
想到這裡,肖劍南不禁心中一凜,莫非山寨之中最近所發生的神秘事件,竟與這個頗具神秘感的盒子有關?而自己怎麼沒有想到?
肖劍南三把兩把撕開包在外面的布皮,剛看到了裡面的東西,肖劍南不禁一愣,發愣的倒不是這個盒子本身,肖劍南出身世家,見過各樣的珠寶,但是他的第一眼看到盒子前蓋上的那兩個鎖眼,不禁使他瞋目。
盯著這兩條細如髮絲般的機關,肖劍南不禁眉頭緊鎖,從兩道細縫的排列形式來看,這機關很象他剛剛買到的子午鴛鴦芯的暗鎖,奇怪的是,前前後後研究了三年多的鎖技,他從未見過這般細如毛髮的鎖孔。
沉吟了半刻,肖劍南取出一根極細的鐵絲,小心翼翼的從鎖孔之中探了進去,半小時以後,他基本確認,這兩道細孔,就是暗藏在盒蓋之中鎖芯的鎖孔,而這裡面的鎖芯,無疑便是他剛剛開始鑽研的子午鴛鴦芯工藝,但是使他不解的是,鎖芯之中的部件纖巧之極,幾可用巧奪天工來形容。但是不用看這個盒子的外型,只要知道它的來歷,就知道這盒子至少已經有超過三百年的歷史,那個年代製作的暗鎖,竟然比今天的還要精細?肖劍南不禁疑團重重。
前前後後思索了幾天,不得要領,肖劍南逐漸靜下心來。他現在自己也很清楚,目前以自己的功力,根本不可能開啟這把鎖。雖然很想知道盒中到底放著什麼,但唯一的途徑,就是不能急於求成,按照倩兒所留下的《萬匙秘笈》,尋根蹈距的一步步的練起。
雖然這項工作極為耗費時間,又需要極強的毅力支撐,因為練習的法門均是極其枯燥。好在肖劍南毅力過人,再加上閒居在家,時間頗多,也不爭這一朝一夕。
以後肖劍南每日早早起床,除上下午各練一個時辰的武功,剩下的時間幾乎就全泡在屋中潛心研讀倩兒留下的《萬匙秘笈》,閒下來與翠兒祖孫兩人以及劉媽聊聊閒話,除了擔心崔二胯子的事情,日子過的也還算自在。
郵差每日送報,但每次均沒有崔二胯子的來信,如此過了二十來天,肖劍南不禁開始越來越擔心。從報上得知東北的局勢越來越緊,鬼子對各地的抗日義勇軍的清剿也是越來越狠,一隻又一隻抗日義勇軍被剿滅,肖劍南心頭也不禁日重一日。
這一日清晨,肖劍南後院林中剛剛練功完畢,翠兒左手拿著毛巾,右手拿著當天的報紙進來,肖劍南接過毛巾擦擦汗,從桌上端起水碗喝了口水,隨意從桌上拿起剛剛送來的報紙翻開,剛一看到正版標題,左手端著的水碗「哐啷」一聲打碎在地上。
只見報紙的正版正中的位置,用大號黑體字赫然寫著:東北抗日救國義勇軍全軍覆沒,謹向我東北好男兒崔氏兄弟致敬!
正文部分寫著:我東北抗日救國義勇軍崔大胯子部,長期以來活躍在東北白山黑水之間,三年多來給與侵佔我國土的日寇沉重打擊,但不幸於七日前,遭到日軍十倍兵力重兵圍剿,激戰數日,全體將士無一投降,全軍覆沒,號稱關外十虎之一的崔大胯子、崔二胯子兄弟雙雙陣亡……
肖劍南看到這裡,腦中「嗡」的一聲巨響,下面再寫的什麼,再也看不見了。翠兒見道他這樣,急問道:「肖大哥,你到底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肖劍南手攥報紙,回想起在奉天與崔二胯子短短的相識、相認、相交,一起出生入死,肝膽相照,不禁仰天長嘯,直震得四下裡木葉簌簌落下,良久方覺,道:「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好漢子!」
肖劍南自此一病不起,這一病足足將養了兩個來月,翠兒每日里床頭炕尾的照顧,直到將近臘月,肖劍南才算基本康復。
臥床這段時間,肖劍南讓翠兒買來各種報紙,但所有報道中僅僅記述了崔二胯子兄弟的部隊全軍覆沒,兄弟二人雙雙陣亡,但並沒有一處提到了軍師,莫非軍師加害崔二胯子兄弟不成,便引來日軍,將全部兄弟趕盡殺絕??
這一日年關將近,肖劍南也基本康復,清晨早早起來在後院林中活動活動筋骨。一套拳腳剛剛打完,翠兒匆匆走來,遞上一封書信。肖劍南見到書信,心中一愣,他在此處隱居半年以來少有人知,算來也就只有崔二胯子曾經寄來兩封書信,想到這裡,肖劍南不禁心中一陣興奮,莫非是報紙訛傳,崔二胯子兄弟竟然未死?
肖劍南心中狂跳,拿信的手也顫抖起來。但看到信封上的字跡,卻並不是崔二胯子的筆跡,急急拆開信封,只見裡面的小封上面寫道:大哥肖劍南啟不錯,只有崔二胯子才對肖劍南如此稱呼,肖劍南展開信紙,只見信中寫道:劍南吾兄:北平一別,至今三月矣。其間動盪非常,非一語可以道盡。
自上次回山,不足一月,鬼子大舉清山,轉移中不幸與日寇遭遇,戰鬥之慘烈,非經歷之人不能訴說。我與日軍連戰三天,未能突破重圍,全體將士無一生還,軍師臨去前,鄭重囑我,此乃天譴,若可逃生,必當補報當日所圖之事。最後僅餘大哥及其子與我三人,寧死不降,其時彈盡糧絕,遂與敵肉搏,大哥力戰數十人,不支而死。我與大哥之子被日寇打落山崖,我僥倖逃生,但已重傷,幸得獵戶相救,方免一死,但已終生殘疾。
輾轉兩月有餘,方回長白山故里,已是苟且偷生,回思與我患難之兄弟,均赴黃泉。近日越感日薄西山,氣息奄奄,況半年之期已近,知命已不久矣,正如軍師所言,此乃天意,雖悔於當日所圖之事,但已晚矣。
故鄭重叮囑兄長,當日之事,萬不可再續追查,切記切記!
手已殘疾,不便書寫,故請隔壁之私塾先生代筆。
弟知命不久矣,難與兄長再見,兄長救命大恩,只有來生圖報。
弟崔二胯子拜首民國二十三年臘月初二肖劍南匆匆幾眼看罷書信,呆坐在椅子上。先是大喜,又是大悲,喜的是崔二胯子竟然僥倖逃生,悲的是崔二胯子已時日無多!
放下來信,肖劍南稍作平靜,決定事不宜遲,無論前途兇險,立即前往關外長白山崔家屯探望崔二胯子。考慮已畢,肖劍南喚來翠兒,吩咐趕快替他打點行裝,而自己則親自到北平的幾家藥店購買傷藥帶去。當天下午,一切準備停當,肖劍南便起身前往關外。
傍晚時分,肖劍南出得德勝門,經沙河、昌平,到得南口重鎮之時,城門已關,當晚只得宿在客棧之中。第二日早早起身趕路,不一日趕到山海關。這山海關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民國二十年日本人佔領東北之後,雙方便以山海關為界,所以盤查甚緊。
好在肖劍南機謹異常,排了一上午的隊,順利出得關進了遼寧地界,尋路向何止縣而去。這幾日肖劍南幾乎不眠不休,這一日到得一處市集,找了一處小店打尖,要了一碗麵,坐在椅子上剛動筷子,只聽得旁桌的兩位食客正在小聲聊天,提到了崔二胯子,肖劍南留上了神,只聽得一位道:
「陳哥,你聽說了嗎,長白山崔大胯子兄弟的隊伍讓小鬼子給打散了!」
那位陳哥道:「怎麼沒聽說,前幾日我經過奉天城,還看見崔大胯子的首級掛在北門外的旗杆子上呢!可惜呀!」這位陳哥邊說邊連連搖頭嘆氣:「連崔大胯子兄弟的隊伍都讓人給打散了,唉!」
先說話的一位也嘆了口氣,道:「誰說不是呢,據說崔大胯子臨死前還砍死了幾十個小鬼子,端的是給我們中國人長臉,不過到最後,連個全屍都落不著!」說完又是連連嘆氣。
陳哥道:「不過我聽說小鬼子沒抓著崔二胯子,說不準沒有死!」
先一位道:「誰說不是,崔家兄弟的隊伍哪那麼容易就完呀,你看著吧,過不了多少日子,崔二胯子還能拉起隊伍來!」
兩位食客說到這裡,語氣又興奮起來,你一句我一句說起崔大胯子兄弟的事蹟。肖劍南在旁邊聽了東北百姓對崔二胯子兄弟的崇敬之言,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傷感,當下也不插話,匆匆吃了面,起身繼續趕路。
第二日晚間,肖劍南進了位於吉林的何止縣地界,又一次走在半年前和崔二胯子逃命的路上,肖劍南不禁心中感慨萬千。翻過三道山樑,跨過獨木橋,肖劍南終於來到了崔家屯崔二胯子家門口。
崔二胯子的女人開啟大門,見到門外風塵樸樸的肖劍南,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盡是驚喜。在胸前的圍裙上使勁的擦著手,嘴裡喏喏的不知道該說什麼。肖劍南道:「崔兄弟在嗎?」女人連忙道:「在,在!」隨即忙不迭的在前面帶路。女人轉身的時候肖劍南注意到女人的小腹微微隆起,象是有身孕四、五個月的樣子。看到英雄有後,肖劍南不禁心中高興。
女人帶肖劍南進了大屋,進得屋來,只見四面的窗戶都用棉被蒙上,屋中點著一盞油燈,甚是昏暗,崔二胯子躺在炕上,兩腮深陷,瘦得已經脫了形,聽見有人進來,微微欠了欠身,肖劍南三步兩步搶到炕前,一把握住崔二胯子的手,道:「兄弟,我來看你了!!」崔二胯子見是肖劍南,人一下子呆住了,嘴角動了幾次,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眼圈已先是紅了!
過了良久,崔二胯子才虛弱的說出幾個字來:「肖大哥,俺以為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肖劍南聽到這話,一行熱淚也不禁從眼中流淌下來。
兄弟兩人沉默許久,肖劍南問道:「兄弟,你到底傷在何處??」
崔二胯子道:「從山上跳下的時候,摔壞了脊樑骨,震壞了五臟。」
肖劍南聽了這話,心裡一驚,知道自己所帶的傷藥,可能是於事無補。看了看手裡握著的崔二胯子的雙手,肖劍南問道:「兄弟,你的手?」
崔二胯子笑了笑,道:「還能動,就是握不住槍了。」
肖劍南問道:「兄弟,到底怎麼回事,莫非是軍師把你們出賣了?」
崔二胯子搖搖頭,道:「一言難盡!」
崔二胯子三月前與肖劍南北平一別,路上格外小心,所幸一路無事,順利回到山上。到達山上之時,正好東北抗聯特遣隊來到山上商談改編一事,也一直未有機會詳細也崔大胯子商議此事。直至幾日後談判完畢,抗聯隊伍下山,崔二胯子才找到機會與大哥商議。崔大胯子聽罷崔二胯子轉述肖劍南的分析,先是不信,繼而各種事情反覆一印證,不由得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