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鬼魂(上)
ep26記憶的鬼魂
在縣警局的審訊室裡,里奧和李畢青見到了那名被當地報紙稱為「惡魔母親」的中年婦女。她的雙手被銬在金屬桌上,依然是一副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對一切漠不關心的麻木模樣,對另外兩個男人的問話也全無反應。
「你們不用白費力氣了,」旁邊一名縣警說,「她不會開口的。當初殺了小兒子後,也是這副德行,她知道只要什麼都不說,就什麼事都沒有。」
李畢青仔細地觀察她,從頭髮絲到腳尖,一點蛛絲馬跡也不放過。他發現她的手上都是舊傷,右手食指曾經斷了一節,矇住傷口的外皮如今已經長好,看起來像一截光禿禿的樹枝。其他手指上也有不少撕裂後又癒合起來的參差不齊的傷口。
「貝萊麗,你的手是怎麼回事?」他輕聲問。
當然,沒有任何回應,像在對空氣說話。
里奧把目光移向肥胖的縣警,後者聳肩:「誰知道,瘋子很容易把自己弄傷。」
李畢青重新翻看她的檔案,目光停頓在陳年舊紙中的幾行文字上。他把檔案往裡奧面前推了推,手指點著那裡問:「這是個強/奸案嗎?發生在四年前。這裡提到對方除了強/奸還把她弄得遍體鱗傷,咬斷了她一節手指。」
里奧瀏覽了一遍,點頭說:「應該是那次事件造成的。因為她精神方面有問題,無法提供清晰的證據,最後犯人沒有抓到,這案子一直沒有結。」
李畢青眯起眼睛思考片刻,忽然問縣警:「兩年零九個月之前,她溺死小兒子時,那孩子是六個月大,對吧?」
「對,不到七個月。」
「……這樣推算起來,她懷上這個孩子的時間,剛好跟強/奸案發生的時間吻合,你們沒有懷疑過,這個孩子的生父很可能就是那個施暴者嗎?」
縣警驚詫地瞪大了眼:「什麼?哦不,當時沒人注意這些,她丈夫和她離婚後離開本地,偶爾會回來看望一下女兒,她的第二個女兒就是在離婚後生下來的,我們以為小兒子也是……」
「你們從來沒有在意過她,不是嗎,警察、鄰居、義工,包括她的親屬。因為她是個精神病患者,一個脫離社會的瘋子,一個多餘的人。」華裔男孩冷淡地說,「她甚至沒法開口為自己辯解,這省了你們很多麻煩,不是嗎?」
縣警看起來有些尷尬,又有些隱怒,要不是看在fbi的份上,他一定要讓這個自以為是的小子嚐嚐亂說話的後果。
李畢青如此尖銳地表達自己的觀點,使得里奧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印象中,這個華裔男孩待人總是溫和而謙遜,連笑容都含蓄得像隔著一層用民族文化的花紋裝飾過的磨砂玻璃——但沒關係,這樣更真實。不論他用什麼樣的語氣說話,都顯得那麼可愛,聯邦探員不可救藥地想。
「如果貝萊麗的小兒子真是強/奸犯的孩子,讓我們來推測一下。」李畢青轉頭對里奧說,「她很可能知道他的生父是誰,但還是生下他,隨著孩子漸漸長大,她從他的臉上越發清晰地看到了施暴者的影子。這個發現深深刺激著她本就不太正常的神經,照顧他的每一秒,都是一種痛苦折磨,陰影與壓力逐漸累積,直到有一天,某件事情觸發了她腦中‘暴烈情緒的開關’——我猜是她給那孩子洗澡時,他咬了她的手指。六個多月的嬰兒差不多開始長乳牙,漲癢的感覺讓他什麼都咬,但就是這一咬,切斷了她努力維繫的脆弱表象,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關於那場血肉模糊的強/奸的記憶吞沒了她,導致她的精神徹底崩潰,本能地想讓傷害消失——於是她溺死了那個無辜的孩子。或許直到今天,她仍以為自己當時是在奮力反抗著強/奸犯的縮影,而對此毫無愧疚之心。」
里奧陷入沉思,然後點頭道:「很合理的推測。」
「所以,」縣警介面說,「她還是個殺死親生兒子的瘋子,對吧?」
李畢青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