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e’salullabytocloseyoureyes,goodbye(這是使你閉眼的催眠曲,永別了)
itwasalwaysyouthatidespised(一直以來我都蔑視你)
idon’tfeelenoughforyoucry,onmy(我還不至於傷心到為你流淚)
here’salullabytocloseyoureyes,goodbye,goodbye……(這是使你閉眼的催眠曲,永別,永別……)」
無論如何,這不是一個九歲女孩該聽的歌。
李畢青像被針刺到一般,猛地按下了停止鍵。
「蕾妮喜歡的,就是這首歌嗎?」他問黛碧。
小女孩兒點點頭。
「這首歌……聽起來很邪惡,」柏亦思神父深深地皺著眉,「尤其是那句‘永別’,像是鬼魂的低吟。」
李畢青開啟收錄機艙門,取出那一小片磁帶,對神父說:「我想借這張磁帶,過幾天還,可以嗎?」
神父回答:「只要它的主人同意。」
李畢青轉頭問小女孩兒:「我想聽蕾妮唱歌,可以借給我嗎?」
黛碧用一雙洋娃娃般淺藍色的大眼睛盯著他,「蕾妮不喜歡被人聽見,媽媽知道了會揍她。」
「我躲起來偷偷聽,保證不被別人知道,媽媽也不會知道。」
「……你保證?」
「是的,」李畢青把面無表情的里奧拉過來,給她看別在西裝內側的徽章,「以警察的名義。」
「好吧,要相信警察,大人們都這麼說。」黛碧低下頭,把手伸進浣熊布偶裡,開始擺弄她的新玩具。
「打擾了,抱歉。」李畢青對柏亦思神父點頭示意,兩人禮貌地道了別。
直到走出教堂,李畢青才感覺黑髮探員緊繃的身軀一點點鬆弛下來。他關切地握住了對方的胳膊,「你還好嗎,里奧?」
「還好,比我想象中要容易一些。」里奧勉強笑了笑,「我儘量不去看她的臉。」
李畢青抱住他,安慰地拍了拍後背,「慢慢的會好起來,直到你徹底釋懷。」
里奧回以一個更緊密的擁抱,把臉埋進華裔男孩耳畔的髮絲,貪婪地聞著他身上的體味——那是最有效的鎮靜劑,也是深具**的迷/幻藥。
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鈴聲煞風景地響起來,里奧掏出來接聽。很快他結束了通話,對李畢青說:「是伊登。搜尋隊那邊傳來訊息,湖底除了四具陳年骸骨之外,並沒有其他新鮮屍體。那四個人的身上和附近的淤泥裡沒有任何可疑之物,他們懷疑是意外溺水而亡。」
「也就是說,像蕾妮這樣的受害者只有一名?」李畢青斂眉沉思,喃喃道,「不對呀,這不符合我的推測……」
里奧斟酌了一下,儘量選擇不會打擊到他的說辭:「也許,兇手目前為止就只殺了蕾妮一人?也不排除他還有其他目標,但還沒來得及下手。」
李畢青思索著,沒有搭話。
里奧一邊懊惱自己不能把話說得更動聽些,一邊把他拉進車裡,「不管怎樣,線索看起來完全斷了。儘管我們相信貝萊麗並沒有殺她的女兒,但拿不出真憑實據,法庭是不會取信的,我們只能繼續努力,希望能找到一些關於兇手的蛛絲馬跡。」
李畢青坐在車裡,沉默許久,忽然開口:「我想好好聽一聽這張磁帶。」
「沒問題,等會兒路過電子產品店,我去買一臺收錄機。」探員說。
回到旅館,李畢青把磁帶塞進新買的收錄機內,按下播放鍵,陰鬱詭秘的歌聲再一次飄蕩在房間裡。
里奧用筆記本在網路上搜尋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這首歌的資訊,把它讀出來:「歌名叫《天使的房間》,是一款恐怖遊戲的插曲,歌詞表達了一個被母親遺棄的孩子,在面對逝世的母親時複雜的心情。一方面,她對母親一直忽視、排斥、遺棄她而感到憎恨;另一方面,她又深深地愛著她,即使她認為母親從未愛過自己。她為母親獻上一首催眠曲送她離世,但同時,不會為她流一滴眼淚。」
李畢青沉吟道:「實際上,死的不是母親,而是女兒……蕾妮生前愛聽這首歌,很可能是從中找到了感情的共鳴。遺憾的事,這個早熟的女孩對貝萊麗那種愛恨交加的複雜感情,那位精神有問題的母親恐怕永遠都無法察覺。」
里奧沒有說話,這話題令他心情沉重。
反覆吟唱的歌曲已近尾聲,兩人彷彿陷入了它所營造的幽境,直到歌曲放完,只剩磁帶嘶嘶的空轉聲,他們依然沉默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四五分鐘吧,就在李畢青起身準備關掉收錄機時,音響裡突然傳出一些微弱而古怪的聲響……
李畢青一怔。
「——這是什麼聲音?」
里奧把耳朵貼過去仔細聆聽,「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還有……鐘聲?」
李畢青點頭,「聽起來不像普通的鐘聲,是老式的、很大的那種,類似寺廟的銅鐘?」
「是教堂的鐘聲!剛才我留意了一下,那座天主教堂有一座很高的鐘樓,頂端是涼亭式的,吊著一口金屬報時鐘,目測過去大概一米多高,這應該是鍾錘敲擊大鐘的聲音。」里奧說。
「也就是說,後面的這一段其實是錄音?地點就在教堂。是蕾妮錄的嗎?為什麼?」
「現在還不清楚,再聽聽。」
接著又是一段寂靜。
兩人耐心地聽著,直到沙沙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伴隨著生鏽的門軸運轉的吱呀聲,腳步聲開始出現混響。他們幾乎可以想象出那副畫面:蕾妮身穿福利院統一發放的黑色長裙,懷抱粉紅兔子形狀的收錄機,幽靈般飄過教堂的中庭、走廊,開啟一扇鮮少開啟的門扉,走進一處狹窄的、有迴音的空間——那或許是一條通往地窖的樓梯。她有點好奇,有點緊張,也有點害怕,手指緊握著兔子,無意中按下了錄音鍵……
然後又是一大段沉寂。
突然,一陣強烈的腳步聲驀地踏破了這片寂靜,彷彿蒙塵之鏡被失手打落,摔個粉碎——匆忙的奔跑聲、急促的喘息聲,異常清晰而忠實地被記錄在轉動的磁帶中,擂鼓一般敲打著聽者的心絃。
蕾妮,是什麼嚇到了她,讓她突然驚慌失措地奔跑?還是說,她窺視到了什麼令她恐懼不已的秘密?
兩人豎著耳朵極為仔細地諦聽,但一切聲響戛然而止,播放鍵自動跳了上來,磁帶播完了。
里奧與李畢青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中盛滿了疑惑不解與探究到底的決心。
「看來,我們有必要再去一趟教堂。」
「可就這麼直接去的話,恐怕探不出什麼情況。除非申請法庭搜查令,但我想如果懷疑物件是本鎮唯一一座以虔誠保守著稱的天主教堂,那東西恐怕不好搞。」
「你知道有一個成語嗎,叫‘暗度陳倉’。」華裔男孩說。
聯邦探員慢慢笑起來:「聽起來不太合規矩啊,男孩,不過你一貫是這種風格。」
李畢青笑著反問:「那你呢?」
「我會把追捕兇犯擺在第一位——但是你,給我老實留在旅館裡。」
「想撇下我單獨行動嗎,沒門!」
「我也可以把你銬在床欄上。」
「得了吧,又來這招!」李畢青不滿地說,「一座教堂而已,又不是龍潭虎穴,能有什麼危險?你得讓我跟著,不然……」
「不然怎樣?」黑髮探員危險地眯起眼睛。
「不然我會覺得非常、非常無聊,說不定會打電話招一群**娘來房間裡開個派對什麼的……噢,別以為我不敢做,如果被茉莉知道了,我會告訴她,其實我是想去教堂洗滌一下心靈,可是她的弟弟堅決不肯,於是我只好墮落了。」男孩狡黠地說。
「……好吧,你贏了。但你得跟緊我,一切聽指揮。」里奧無奈地妥協。
勝利者開心地叫起來:「是,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