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殺青》小說信息

夜鶯與公爵(下)(第2頁,共2頁)

字體:

「恕我冒昧地問一句,明天的活動,你會參加嗎?」里奧問。

小亞弗爾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你知道獵狐嗎?」

「捕獵狐狸?」

「是的,一項歷史悠久的活動。我們帶著親自馴養的馬兒和合手的獵槍,去享受清新的鄉村空氣、悠閒的莊園生活、為民除害的榮譽感,以及與容貌姣好的鄉下姑娘的露水情緣,這是貴族們的愛好之一。不過,比起親自操刀把自己弄得全身都是血腥味與火/藥味,我更喜歡看著。驚慌失措、疲於奔命的獵物;遊刃有餘、步步緊逼的獵手,一切都像戲劇一樣在叢林舞臺上演,多麼有趣!唯一不同的是,普通舞臺上,倒下的角色到了幕後又能復活,等待下一次上場,繼續千篇一律的臺詞;而在這個真實的舞臺——」

小亞弗爾居高臨下地向遠方叢林伸出雙臂,音樂家一般做出指揮的手勢:「每個生命只有一次,每句臺詞絕不重複,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死神的紅花將投擲在哪個人身上。這種全然未知的精彩,難道不比任何一場戲劇都更動人心魄嗎?」他沉醉地閉上眼睛,彷彿在諦聆著某種聽不見的樂曲,混雜於林濤與海風中四散傳揚——那是即將上演的,一場生命絕響。

操/你媽的動人心魄!里奧在心底怒斥,那不是狐狸,是活生生的、跟你毫無二致的人!還是說你自覺已經高貴到脫離人類的範疇了?!這一刻,他有種把身邊這個人渣從高臺上扔下去的衝動,但想到任務,他咬牙忍住了,帶著仰慕的微笑說出令自己作嘔的話語:「雖然我對舞臺戲劇之類的東西沒有太大興趣,但我不得不承認,閣下的想象力足以化腐朽為神奇,這個點子實在是太精彩了!比起那些兇猛有餘智商不足的野獸,人獸才是最富趣味與挑戰性的狩獵物件,我已經迫不及待想體驗一下你的創意了!」

公爵之子如同一頭被摸到順毛的貓,露出慵懶的愜意之色。「你充滿活力,加西亞,但不太注意勞逸結合,」他意有所指地說,「你不覺得夜鶯是一種叫聲動聽的可愛鳥兒嗎?」

里奧遺憾地聳肩,「我知道這麼說可能會得罪人,但我這人不太擅長說謊——那些鳥兒空有一身漂亮翎毛,卻毫無氣質與內涵,實在很難以令我動心。」

「氣質與內涵?」小亞弗爾偏過頭看他,「你想要什麼樣的氣質內涵?」月色下他的側臉鬱麗懾人,散發出鴉片般陳腐的甜香,從典雅到情/色只隔一線,變換之快令里奧措手不及,「像我這樣的?」

「就、像您這樣的……」他磕磕巴巴地重複。

帶著一種刺激的征服感,小亞弗爾笑了,他不介意再多個褲下之臣,尤其這個年輕而強健的軍火頭子是他喜歡的長相型別。

他悠然自得地走近兩步,抽出胸口衣袋內疊成花式的手絹,慢慢地、挑逗味十足地塞進另一個男人的西裝口袋,聲音低柔地說:「如果你能獵到一隻最狡猾美麗的狐狸,把它獻給我,我會給你獎賞的……期待我的獎賞吧,那會令你心蕩神馳。」

直到回到自己的別墅房間,里奧才一洗臉上的春風得意,換上清醒而厭惡的表情。他無法忍受地從口袋中揪出那條噴著香水的絲綢手絹,狠狠甩進了垃圾桶,想了想,擔心被收拾衛生的傭人撿去後節外生枝,又無比嫌棄地從桶裡拎出來,扔進壁櫃某個抽屜深處。

他原以為小亞弗爾是個草菅人命的人渣,如今看來,還要再加上一個修飾詞:草菅人命的娘炮人渣。天知道這傢伙為什麼會對自己感興趣,回想起對方的那種眼神,彷彿一隻邊交尾邊將配偶生吞活剝的母蜘蛛,從每一個毛孔往外噴射出蠱惑的毒液。

——真見鬼,局裡提供的情報上,為什麼沒寫明他有勾引男會員的愛好?里奧惱火地想,那樣我一定叫化妝師幫我設計個奇醜無比的造型!

想到自己為了完成任務,還得送上門去讓人勾引,更無法忍受的是,還不能強硬拒絕以免對方翻臉……里奧簡直憋悶得要吐血。

真希望這個該死的任務快點結束!他又洗了個澡,將沾染到的香水味沖刷得乾乾淨淨,而後吃了一粒藥片躺上床,一邊等待睡意來臨,一邊默默地想著:明天……明天。

遵照醫囑減半再減半的藥量並沒有像他擔心的那樣不給力,或許是黛碧的鬼魂平靜離開不再糾纏他的緣故,他慢慢地睡著了。

他夢到了李畢青與手捧花束的茉莉並肩站在白色的婚禮上。他捏著卡片念賀詞,卡片上的每個字都伸出爪子,緊緊抓住他,無法轉身逃開,持續被痛苦煎熬。

他還夢到了全身浴血、面目模糊的殺青。當他舉著槍,將企圖逃脫的對方撲倒在地時,卻赫然發現他們在屍橫遍野的戰場**擁抱。

殺青的目光冰冷,身體卻火熱。

他的一部分在他體內,而他的三稜軍刺在他體內。

追著我。他聽見他說,一直追著我,直到地獄……

里奧猝然驚醒。

窗外晨光熹微,阿爾忒彌斯女神的狩獵日已經到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