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墓」
ep58「墳墓」
「連環殺手殺手」突來的認罪在社會輿論上掀起了大波,不止新聞媒體,公眾也分幫結派,在論壇與推特上吵得不可開交,爭鋒的焦點已經從「以暴制暴是否有罪」轉移到「為何在庭審佔優勢的情況下認罪」,關於聯邦政府與中情局暗箱操作的陰謀論喧囂日上。里奧和羅布所在的辦公樓外永遠擠滿了熱情高漲的記者群。由於殺青粉絲團的包圍與抗議,拘留中心簡直像座潮水沖刷下的堡壘,以至於差點出動了防暴警察和直升機。
辦公室內,羅布邊刷網路新聞,邊發著牢騷:「……刑訊逼供?扯淡,他又不是被關在關塔那摩……‘不可告人的交易內/幕’?那你們又是怎麼知道的!里奧,這些記者太他媽能瞎掰了,居然還有的說你跟殺青——」
里奧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哦,看錯了,不好意思,那是篇‘斜槓粉’寫的幻想文。」
「斜槓粉?」里奧不解地問。
羅布偷眼看了一下里奧,覺得他神情平靜目光平和,像是已經徹底擺脫了之前的痛苦糾結,應該不用刻意去避諱某些話題了。「呃,就是爭執於l/k還是k/l的粉絲,一大票呢,主要是年輕女性。」
「我還是不太明白。」
「就是你們倆,那個……誰攻誰受的問題。」
里奧震撼地看著他,對方連連擺手表示問題不是出在他這邊。
「都怪那本該死的《生死棋》,坎寧把它的部分片段高價賣給了網站,網路上立馬就轟動了,你不知道有多少家出版商在爭搶它的初版權,連帶催生出了一整個同人圈子。對了,順道說一句,roy·lee之前出版的小說都賣斷貨了,據說現在正再版加印呢。」
「……瘋狂的世界。」里奧屏著呼吸,覺得快被自己憋死了。居然有那麼多人因為一本小說就臆想起執法者和嫌疑犯的關係?該死的,殺青不會把一些不該寫的東西也寫進去了吧?譬如用嘴銜子彈,甚至之後的……他不可避免地絕望地想,這下fbi的聲譽真要毀於一旦了!
「可不是,以前流行的是粉絲給連環殺手寫情書和求婚,現在改成建網站和拉cp了。」羅布聳肩,不無諷刺地說,「時代在進步嘛。」
里奧用手掌托住前額,低低地呻/吟了一聲。
「沒事,」綠眼睛搭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是一些腐女的意**而已,不會影響到你的工作和生活,而且我也會守口如瓶。不過說真的,我也挺好奇——你倆究竟誰攻誰受?」
這下里奧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用手邊的報紙卷用力敲了一下羅布的腦袋:「突擊隊那邊怎麼樣,救出李畢青了嗎?」
「剛傳來的訊息,已經成功營救並送往醫院進行全身檢查,除了精神還有點恍惚,似乎沒有什麼大礙。遺憾的是,負責看守的人早就望風而逃,沒有抓住,否則多少也能盤問出一些殺青的底細。」
里奧一臉意料之中的神色:「就算抓住也問不出什麼實質性東西,他一貫謀定後動。」
「所以我才驚訝於他毫無預兆的認罪。」羅布說,「我聽說檢察官瑪崔尼今天上午跟他達成了辯訴交易——他要在庭審中認罪並懺悔,向局裡坦白真實身份、協從同夥和資金來源,並向記者與公眾承認小說裡的情節只是文學創作而非事實,以此換取17年刑期。」
「17年。」里奧沉聲說,目光落在報紙頭條殺青的照片上。
「其實也沒那麼長,服滿三分之二刑期就可以申請監外執行……」羅布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連忙轉了話鋒說:「你知道他的家鄉在鳳凰城,真名叫埃爾維斯·李嗎?他的父母——」
羅布突然消了聲,因為對面黑髮探員的臉上正赤/裸裸地寫著「相信你就輸了」的嘲弄表情。「好吧,我知道你不會放棄親自調查的念頭。」他聳聳肩說,「你這個強迫症患者,偏執狂。」
里奧笑了笑,正待接話,簡訊聲忽然響了起來。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的文字,臉色忽然起了微妙的變化,騰地起身,撈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呢大衣:「我從一份20年前的檔案裡找到點線索,這就出發飛往猶他州。羅布,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任務?保證完成!」羅布吊兒郎當地敬了個兩指軍禮。
「去機場接一名叫茉莉·勞倫斯的女性,她乘坐的航班這會兒剛剛降落。」
「茉莉·勞倫斯……」羅布眨了眨眼睛,忽然如夢初醒地慘叫起來:「茉莉!不不不,你不能把這種出生入死的活兒丟給我去做!你叫我怎麼去跟她解釋,說你害得真姐夫被軟禁現在躺在醫院,又把假姐夫弄上床接著丟進監獄?天哪,我真不敢想象那時茉莉的表情!聽著,里奧,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畢竟她是你姐姐,再怎麼生氣也不會真把你怎麼樣,我就不同了……里奧!里奧!」
他的黑髮搭檔頭也不回地疾步走出辦公室,順手把門一甩,幾乎是落荒而逃。
「你要走了嗎?」mcc的牢房裡,阿萊西奧問殺青,後者正坐在床沿等待獄警過來提人。「聽說你認罪了,這個我不吃驚,我吃驚的是,你居然指定要去雷克斯島監獄服刑,並作為辯訴交易的條件之一?」
殺青沒有回答,也並不奇怪這個義大利青年是怎麼知道的——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從不缺手段的體面人,有著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我沒跟你說過,那個島綽號‘墳墓’?」阿萊西奧一屁股坐到他身邊,用一種誠懇勸解的語氣說,「聽我說,大倉可不是拘留中心,我們都知道重刑犯監獄是什麼樣的鬼地方,但相信我,‘墳墓’比你所能想象的所有監獄加起來更糟糕!」
殺青漫不經心地答:「我知道。」
「那你還——」阿萊西奧驀地收了聲。這段時間他已經開始瞭解朝夕相處的室友,知道對方看似平常的身軀下潛伏著怎樣一股爆發力十足的堅韌與銳利。這種人如果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事,即使上帝也無法阻止。
「好吧,」阿萊西奧嘆口氣說,「如果你執意這麼做的話,我想請你幫我個忙。」他把手伸進囚衣內,從貼身小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放進殺青的掌心:「請幫我把這枚戒指交給我的哥哥,他叫蒂莫西·貝拉爾迪,就在雷克斯島監獄的第五區。」
殺青翻看那枚戒指,戒面上雕刻著雙頭蝮蛇纏繞百合花的圖案,大得幾乎不像個戒指。「我想這不只是戒指這麼簡單,而且你有的是辦法把它寄到雷克斯島去。」
阿萊西奧說:「是的,但我只信任你。實際上,它不僅是一枚戒指,還是家族印章,義大利貝拉爾迪家族,我想你應該聽說過。」
「噢,教父的印章。」殺青調侃,「你們真的還保留著往密信上蓋戳的老習慣嗎?」
阿萊西奧有點赧然地笑了笑:「也是家族傳承的信物,其實我們私底下管它叫‘詛咒之戒’。它的上上任主人是我的伯父,死於暗殺;上一任是我的堂兄德里克,後來他在遊輪上因為觸電意外身亡了,我的一個表兄文森特也想得到它,結果那個倒霉蛋因為電梯故障從十幾層樓摔得粉身碎骨……」
「你信這個?」殺青反問。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信不信,我都不想接受它,但我的哥哥顯然不這麼想。」阿萊西奧聳聳肩,「我猜要是再不把這戒指交給他,搞不好哪一天我也會死於意外。」
「你們兄弟感情不好?」
「不,很好——只要不涉及關鍵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