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殺青》小說信息

「墳墓」(第2頁,共2頁)

字體:

殺青考慮片刻,說:「好吧,我幫你這個忙,就當感謝你這段時間以來的照顧。但我不認識你哥哥。」

「你一見到他就能認出來,我保證。」阿萊西奧微笑著說。

這時,押送的獄警走過來,用警棍敲了敲鐵門,提醒出發的時間到了。殺青將那枚戒指放進內衣口袋,起身走向門口。阿萊西奧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在對方甩開之前,附在他耳畔說:「小心……每一個人。」

殺青微微點頭,走出被獄警開啟的牢門。

穿過走廊時,他看見一張熟面孔——他的麻將搭子之一,香港大圈幫的職業殺手,甘。戴眼鏡的亞裔青年在他們面前站定,看起來蒼白瘦弱,毫無攻擊性,卻令獄警們彷彿遇見一條毒蛇似的瞬間戒備起來。

「別緊張,我只是想過來感慨一下。」他用細顫顫的聲音說,「他一走,我們又三缺一了。」

擦肩而過時,甘湊到殺青耳邊,輕而細地吐出了一句話:「看在你牌風好的份上,送你個臨別禮物——墳墓第五區洗衣房的地磚底下,好好找吧。」

等到獄警上前阻止時,他已經如遊蛇般滑走了。

殺青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角。

轉獄的押運車載著唯一一名乘客,在夜色深沉時離開了紐約聯邦拘留中心。

站在mcc七樓視窗邊的阿萊西奧,目送著押運車被夜色吞沒,向旁邊伸出一隻手。手機從獄警口袋被遞到他掌中,褐發的義大利青年撥通一組號碼,隨後只說了三個字:

「他來了。」

荒涼的海岸線在晨霧中隱現。離海岸線兩公里外的孤島,只有一條拱形長橋與陸地相連,彷彿一團突兀的、從健康肢體上贅生出的惡性腫瘤。島上密佈著許多低矮的建築物,島沿還停泊著一艘早已不能移動的大型駁船,另外加蓋的五層白色船身上滿是密密麻麻的窗戶。

所有這些建築只有一個功能:監獄。

高牆電網層層環繞下的雷克斯島監獄分為十個區域,迷宮般曲折巢狀,卻又各自佇立,與世隔絕。

這裡是被整個世界唾棄與遺忘的角落。

每個犯人來到這裡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由於關押犯人數量太多,浴室分早中晚三波輪流使用,當兩名獄警押著一個新人走進第五區的浴室時,偌大的空間立刻就**起來。

押送的獄警賽門幾乎是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新來的囚犯:在這種男性荷爾蒙飽脹到幾近爆炸的地方,這張太過俊秀的臉蛋對眾人而言簡直就是地獄裡的狂歡,對他自己則是一場命中註定的悲劇。

會進這座監獄的都不是省油的燈,賽門心下明白,眼裡卻看不過去似的,用警棍威懾性地敲了兩下水管:「老老實實洗你們的澡!今天誰都別想幹出什麼爛事!」

他和另一名叫喬的獄警相當盡職地看著新人在一屋子視奸般的下流目光中洗完澡——畢竟是第一天,弄出什麼暴力事件,他們也不好向上頭交代——然後將新人帶往醫務室,進行自殺傾向心理測驗。

剩下滿室赤/裸的男人在慾求不滿中百爪撓心,各懷鬼胎。

一個至少250磅重的黑胖子邊享受著兩人的擦背服務,邊吩咐另一名心腹:「我要那個新來的小子今晚住進我那間,告訴拉里,我願意付正常價碼的兩倍。」

「我出三倍。」浴室另一頭的人群裡,一名身材異常魁梧的黑人帶著挑釁的神情說道。他從光禿的頭頂到腳踝滿是紋身,彷彿一座被塗鴉族徹底光顧過的鐵塔。

「狼棍,我要把你的花紋皮一寸一寸割下來,縫成窗簾和馬桶墊……」黑胖子眯起幾乎看不見的細小眼睛,陰森森地說。

「你也只能幹這些娘麼兮兮的活計了,馬爾沃。」對方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自從上次老二差點被新人咬斷,你還能硬得起來嗎?還是說,你已經在自家屁股後面開了個新陣地?」

要換做平時,爭鋒相對的兩撥人早就揮拳相向,打個頭破血流了。但今天,氣氛更加古怪和壓抑,雙方都不甘卻有意地控制著自己,彷彿氣壓異常低的海面,密雲不雨中正醞釀著一場席天卷地的巨大風暴。

「……等著瞧,狼棍,等著瞧。」馬爾沃悶聲說,眼裡閃動著野獸般暴戾的兇光。

狼棍哈哈笑著,手指不自覺地**,似乎正握著什麼血淋淋的武器:「等著瞧,死胖子。」

負責安排囚室的拉里陷入左右為難的苦惱,馬爾沃與狼棍,兩邊他誰也不想得罪。雖然他們是囚犯而他是獄警,但他還有父母家人住在紐約,不論是得罪瘸幫老大還是血幫老大,都會給家人的安全帶來毀滅性打擊——即使是入了獄的老大。

這可真是件要命的差事,拉里不無怨恨地想,新人每天都有,他們幹嘛非得看上同一個!而且還都是志在必得!就在他頭疼萬分的時候,賽門拿著兩杯咖啡晃過來,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上。「幹嘛盯著安排表發愁?你可是守著個肥差。」

拉里用力嘆口氣,對同事兼好友說:「你要能幫我解決這問題,兩邊一千兩百五十塊好處費都給你。」

賽門頗有興趣地聽完後,露出一副「這麼點事就把你難倒」的戲謔之色:「這還不簡單?給那個新人一間單人牢房不就得了。」

「可這樣不是兩邊都得罪?」

「聽我說完,1317號囚室不是剛空出來,把他安排進去。」

拉里的眼睛亮了起來:如果說第五區還有誰能跟馬爾沃和狼棍抗衡,無疑就是住在1316號單人囚室的那位了。「可是,‘教父’不好這一口……」

賽門恨鐵不成鋼地用攪拌勺戳了一下拉里的腦門:「有什麼關係!只要放個風聲給馬爾沃和狼棍,讓他們以為是‘教父’的意思就行了。」

拉里恍然大悟地開始往安排表裡填名字,剛寫了個「埃爾維斯」,又擔心地抬頭問:「原來住在1317的佩奇是怎麼死的,你不會忘了吧?如今一聲招呼不打地送進一個新人,會不會激怒‘教父’?」

賽門指著電腦螢幕上新人的照片——即使站在標尺前舉著個姓名牌,這個名叫「埃爾維斯·李」的青年依舊俊美得與整座監獄格格不入,「你覺得‘教父’會把他當成一份誠意的禮物,還是敵意的挑釁?」

拉里看了照片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最後點頭承認:「作為異性戀,我還是得公平地說一句,他比島上絕大多數女性獄警和護士都養眼。就算沒性趣,放在旁邊看看也不錯。」

「這就得了。」塞門喝完了一杯咖啡,起身說:「我還得繼續執勤,順道給那些不長記性的混球一些顏色看看——得罪不起大的,難道還收拾不了小的?媽的這幾天總覺得氣氛不對勁,像是有什麼壞事要發生……」

「別烏鴉嘴了。」拉里說,「還有比人渣腐爛在‘墳墓’裡更壞的事嗎?」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