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搖頭不知。
里奧只好謝過她,上車後用衛星地圖調出附近所有的福利院,一共三家,他決定從最近的一家查起。
方陣說他們就是在這裡遇到十五歲的殺青,如果勞根家收養的亞裔男孩就是年幼的殺青,那他為什麼要縱火燒燬養父母的房子,之前又是怎麼被收容在福利院裡的?里奧邊開車,邊默默想著。
為人嚴厲的警察養父、遮遮掩掩的失火原因、火災後莫名失蹤的養子……在看似瑣碎龐雜的資訊量裡,隱藏著關鍵性的詞句,如同最重要的那幾塊拼圖,篩選它們,找出之間的聯絡,最終拼湊出事實的真相,正是身為調查局探員的本職工作之一。
不,去他的本職工作,藉口而已!他這樣不辭辛勞地奔波,根本與工作無關,完全是私心作祟——他只是不滿足於走近殺青,想要更進一步地走進。他是如此迫切地想要探訪他的過去,瞭解他的內心,他想知道那些虛假狡黠的面具是如何一層層地覆蓋對方的真實面孔,硬生生將一個柔軟單純的孩子,扭曲成滿手血腥、殺戮成性的連環殺手。
之後呢?他不止一次問自己,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什麼?為此他迷惘過、矛盾過、憤怒過,也痛苦過,但如今已不再備受煎熬。是的,殺青的過去他無法介入,但未來的生活,他希望能參與其中——他花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才想通這一點,拘留所探監室裡的強/暴事件不是決定因素,卻是種種感情累積到臨界點的一次爆發。
直到如今,他對殺青依然是愛恨交加:身為「里奧」的那個部分不可遏制地被吸引,沉淪於愛慾;而身為「探員」的那個部分卻從未罔顧職責,始終深懷戒備。
或許方陣說對了,我他媽就是個神經病。里奧自嘲地笑了笑,後視鏡裡映出一張略顯陰鬱的英俊面容——陰鬱,卻並不猶豫,他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回頭。
第二次碰到那個亞麻色頭髮的男人時,他正在一家黑酒吧裡,用半根敲破的啤酒瓶脖子,戳傷了一個酒鬼混混的眼睛。後者醉醺醺地用巴掌扇他時中了招,捂著眼睛慘叫起來。
旁邊兩個混混同夥立刻兇狠地向他撲來。他靈活地從對方腋下鑽出去,朝酒吧後門奔逃,在男士洗手間門口,再度撞進方陣懷裡。
這次黑人大漢沒有開口罵他,兩拳就把追上來的混混揍昏在溼漉漉的地板上。
方陣拎著他的脖子,像拎只小貓崽一樣,走回到自己的包廂。
隊長和快客在沙發上玩骰子,極光搗鼓了一杯深水炸/彈,逼著雪原灌下去。看見方陣帶了個侍應生打扮的俊秀少年進來,一干人頓時露出意外之色。
倒是隊長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微笑著說:「你是來還錢的嗎?」
眾目睽睽下,他尷尬地蹭了蹭腳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零鈔,放在茶几上。「我只有這些,剩下的等發了薪水再還你。」
極光吊兒郎當地攬上他的肩膀,耳環鼻環唇環在熒光燈下閃閃發亮,晃得他有點眼暈,「喲,小傢伙挺漂亮,來陪哥喝幾杯,剩下的錢我替你還。」
「抱歉,我不陪酒。」
「那陪/睡嗎?」
他在鬨然大笑中變了臉色,揮拳朝對方臉上砸去。極光漫不經心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彷彿捕手輕易兜住一個緩慢飛行的棒球。但這只是聲東擊西,他曲起的膝蓋隨即猛撞向對方胯/下,極光用另一隻手擋住了攻勢,嬉笑道:「狡猾的——」話還沒說完,頭臉被一杯酒水潑了個正著。
原來他在右手攻擊的同時,左手已偷偷握住茶几上的酒杯,一心三用,虛實相間,倒讓極光因為輕敵丟了面子。
眾人發出了一陣不屑的噓聲。
極光用袖子擦去臉上酒水,看著神色如常,眼底卻寒光畢露。隊長起身走過來說:「自己掉以輕心,就別遷怒他人。」極光悻悻然地扭頭走開,隊長又問他:「小縱火犯,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是去警局自首,還是報案說你被養父虐待?」
他抿了抿嘴唇,用一種遠超實際年齡的成熟與冷漠口吻回答:「有用嗎,我的養父就是個警察。至於自首,我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為什麼要自首?點火前沒在他們的飲料裡放安眠藥,我已經很剋制了。」
「好傢伙,天生就是個戰士。」隊長笑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髮,「一顆冷靜、堅定、不為外物所動的心,比任何力量與技巧更難得,因為後者可以練習,而前者卻是天賦。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團隊?我能給予你所缺少的力量與技巧,只要五年,不,三年,我就能把你打造成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
他歪著頭想了想——這個動作依稀流露出一點稚氣的影子,但很快消亡在幽黑的眼神中——謹慎地開口問道:「這些力量與技巧,可以幫助我追蹤藏身黑暗的邪惡,殺死我所憎恨的任何人嗎?」
眾人再一次大笑起來。「當然,我們是職業人士。」快客插嘴。
「殺人專家。」雪原冷冰冰地補充。
「出手不凡,身懷絕技,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極光得意洋洋地起r&b來。
「——我們是‘北極狐’。」隊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