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蒂莫西·貝拉爾迪的葬禮!」里奧盯著螢幕,沉聲說,「我記得,就在你越獄後的第三天。」
殺青聳聳肩:「我背黑鍋後的第三天。」
「我知道。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你的房間、你的床、你的匕首、你的指紋;甚至有獄警指證,看到當晚蒂莫西進了你的囚室。法庭上的情況你也見到了,超過三分一的陪審團成員認為是你殺了他。」里奧說。
「那麼你認為呢?」殺青噙著一抹邪氣的笑意反問。
里奧正色答:「我認為如果是你乾的,你會承認;你說你背了黑鍋,所以兇手另有其人——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感受,並不能作為取證依據。在這個案子裡,目前我還沒找到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你無罪。」
「果然是標準的探員式回答,公私分明。」殺青一斂笑容,眼神與語氣同時冷下來:「然而比起誰給我寄的這段影片、用意是什麼,我更想知道,賽門是怎麼從十二層樓頂掉下去的。」
里奧短暫地沉默了幾秒,說:「警方的調查結論是自殺,這是當地治安案件,我們並沒有插手的權利。」
殺青諷刺一笑:「你們,可不包括我。」
里奧警告他:「你現在也是我們的一員!」
殺青別過臉去不理睬,繼續看螢幕。
鏡頭畫面已經跟隨著車隊,到達市內一家殯儀館,棺材被幾十隻手舉在頭頂,小心安放在一輛精心打造的黑金色巨型馬車上。門外的樂隊正在演奏電影《教父》的主題曲,四周高牆上懸掛著印有蒂莫西半身照的海報,標語上寫著:「你征服了紐約,現在你將征服天堂。」
殺青把嘴角撇來撇去,最終吐出一句:「……這幫黑手黨還真會玩。」
「按理我得說一聲‘尊重亡者’,但從這個葬禮中我沒看出一點值得尊重的地方,有的只是挑釁與威懾。」里奧說,「他們給你寄影片的用意很明顯——‘西西里的復仇’。近期你最好得小心點兒,雖然論單打獨鬥,他們沒有一個是你的對手,但有句古話說得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多謝忠告。」殺青起身走到牆面地圖前,拔下那顆「鳳凰城」上方的圖釘,手指向東橫越整個大陸,將這枚圖釘牢牢摁在了「紐約」。
「我改變主意了,下一個目標是紐約的‘暗巷幽靈’。」他轉身,雙手抄在褲兜,背靠地圖。那枚圖釘在他的臉頰邊入牆三分,彷彿一個無聲而堅定的迎戰宣告。
里奧雖然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但仍立刻反對:「既然你說公私分明,於私你該避其鋒芒,別自己撞上槍口去;於公我們對‘絞刑架殺手’掌握的資訊更充分,抓捕成功率也更高。」
「說的不錯,但你忘了一點,冷靜期。‘絞刑架殺手’最後一次作案是在上週,按照他之前的作案間隔推測,會有兩到八週的冷靜期。而‘暗巷幽靈’沉寂了近三個月,算起來,就像毒癮即將發作,他也該蠢蠢欲動了。我估摸著下個受害者就出現在這幾天,那個可憐、無辜、漂亮的金髮女孩,被毆打得不成人形,絕望地躺在某條骯髒的暗巷裡。那時她甚至乞求死亡降臨,因為這樣就能擺脫兇手帶來的無窮折磨與痛楚——你忍心不去救她嗎?」殺青語聲低沉,一臉悲天憫人地看著面前的探員。
里奧知道殺青在耍心眼,但對方用了一種他最無法拒絕的表達方式——現在那個女孩悲慘的屍體就橫陳在他腦海中,根本沒法視而不見。
「至於我的人身安全,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再怎麼退步,也不會在陰溝裡翻船。」
里奧正想再說些什麼,殺青用一句話堵住了他的嘴:「我現在是你的顧問,沒錯,但我至始至終都是個戰士,你叫我面對死亡威脅時,選擇退縮?」
「……好吧,你贏了。」里奧走上前,指尖按住他臉側的那顆圖釘,將它更深地壓進牆體裡去,「我們先去紐約,解決那個變態。」
殺青轉頭望向電腦螢幕,在私人墓園舉行的豪華葬禮已盡尾聲,畫面正停留在一柄斜插在墓碑前的匕首上,旁邊用子彈拼出了血腥味十足的一行字:welcomedeath。
「——是兩個變態。」他輕聲說。
四月份的紐約還帶著點春末的寒意,尤其陰雨綿綿的夜裡,更是溼冷。殺青將夾克的兜帽翻上來,走下飛機舷梯。里奧撐開一把黑傘,不多時風衣的下襬已經被微雨打溼。他們朝機場外一處僻靜路旁等待的fbi專用車走去。
由於天氣緣故,飛機誤點了一個多小時,司機大概等累了,趴在方向盤上睡覺,從閉合的駕駛座車窗望進去,正好可以看到扣著帽子的後腦勺。
里奧走上前叩了叩車窗,司機睡得很沉,並沒有聽見。於是他拉開後車門,準備坐進去叫醒他。
殺青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別動!慢慢鬆手……後退,退……」
里奧立刻警覺,小心翼翼地鬆開車門把手向後退。退到五十米開外,殺青從路邊揀了塊石頭,掂掂重量,然後朝車子扔去。拳頭大小的石塊精準地從敞開的車門飛入,砸在車廂底部。
在火光與巨響轟然炸起的同時,殺青拉著里奧撲倒在地。
塵埃落定後,他們起身發現整輛車被炸得面目全非,成了一個燃燒的鐵架空殼。「車底盤被裝了重力感應炸/彈。」里奧一抹臉上灰塵,神色凝重,「你是怎麼發現司機已經死了?」
「復古英倫風格的藍西裝能搭嘻哈鉚釘棒球帽嗎?」殺青反問。
「我是穿不出去,但也不能就此認定別人不會這麼混搭。」里奧說。
「但對一個連領帶與袋巾的顏色花紋都與外套搭配協調的男人而言,他的穿衣品味足以將那頂棒球帽驅逐出境。顯然帽子不是他的,而且帽舌朝著車門,說明有人從門外給他扣上,目的是什麼,我只想到了掩蓋腦袋上的彈孔——」殺青聳聳肩,「職業反應嘛。你沒發現他露在衣袖外的膚色也不太正常?」
里奧望著仍在熊熊燃燒的車身,嘆道:「我們該先叫拆彈專家,這樣或許他還能留個全屍。」
殺青不以為然地說:「是炸成焦炭還是埋在土裡被蟲吃鼠咬,你以為他現在還會在乎嗎?更何況,他腕上的‘皇家橡樹’限量版發行稀少,並非他這種身份的人可以買到,而擁有其中一塊的紐約富商去年報警說名錶珠寶失竊,至今仍未找回。如果你關注報紙新聞的話,那上面有表的照片,以及警方的初步調查結果,懷疑是本地盜竊團伙所為。」
里奧將他話中線索串聯起來,迅速舉一反三:「本地盜竊團伙經常通過‘合夥人’向黑手黨頭目們提供熱門貨,他通過這種渠道得到這塊表,說明與黑手黨或銷贓者關係匪淺——他是被對方收買的叛徒!」
「反正你們也往黑手黨內部塞臥底,雙方扯平了。」殺青微嘲,「假設這個刺殺任務他也有份,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在最後關頭退縮,甚至打算反水,激怒了對方,被滅口在車上。對方順道佈置成陷阱,用來送恨之入骨的我上西天。至於你,寶貝兒,你只是個倒霉的附帶品,不要太失望。」
里奧表情有些不快:「你剛剛死裡逃生,還在說風涼話?看看這群黑手黨惡跡斑斑的殺人檔案吧,炸/彈、冷槍、酒精噴燈、冰錐、絞繩……不知道還有多少層出不窮的暗殺手段等待著我們,你得對自己的性命上點心,首先從態度上開始。」
殺青被他念叨得夠嗆,手指揉了揉眉心,「好吧老爸,我們趕緊報個警,讓他們開輛防彈警車來護送,怎麼樣?」
里奧無奈地瞪了他一眼,掏出手機。
一個簡訊恰好在這時發過來,他點開看,來自未知號碼,內容只有一組孤零零的數字:23,52,37。
「什麼意思……」里奧思索道,「時間?」
殺青湊過去看了一眼:「應該是。從剛才開車門到現在,大約是8分鐘。」
「是倒計時。他們在為計劃中的死亡倒計!」里奧咬牙說。
「——我的死亡。」殺青面不改色地補充。
一股抑制不住的憤怒從黑髮探員的眼中湧現,彷彿暗潮衝出深海,在洋麵上掀起激浪。「沒人可以預定你的死亡,」他寒聲說,「他們得為這種自以為是的愚蠢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