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了扶衣服,緩步走進酒吧,李爽和高強始終不離他左右。剛一進來,血腥味刺鼻,謝文東微微一皺眉,用手帕遮住鼻子,環視一週,到處是殘肢斷臂,天意酒吧成了人間的阿修羅屠場。三眼和東心雷、姜森等人正組織下面兄弟打掃戰場,一桶桶清水澆到地面頓時成了血水。劉淑俊斜靠著牆,嘴裡,鼻子裡,都是血,小腹上插了一把明晃晃的鋼刀,人還沒斷氣,腿還在一抖一抖的抽搐。謝文東走到他面前,低頭察看,憑他的經驗看,這人是活不成了。「你……是……誰?」劉淑俊失血過多,已經看不清人,感覺面前有人站著,本能問了一句。「洪門!」沒有騙他的必要,謝文東實話實說,細語小聲道:「可能我們是北面的洪門。」
啊!劉淑俊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對方有如此強的實力,為什麼對方在明知道自己是忠義幫的人還動手,可他明白得太晚了。「兄弟……給,給個痛快吧……」劉淑俊嘆了口氣,他死不足惜,可嘆下面那一干弟兄們。
「放心吧!」謝文東看出他的心事,一拍他肩膀,道:「我不是絕情的人,有能救的我會盡量救,能放的我也會盡量放。」
劉淑俊聽後心情一緩,擠出絲微笑。謝文東一晃頭,轉身走開了。高強上前,拿出手帕,蓋住劉淑俊的眼睛,同時另隻手中的片刀刺進了他的心臟。「東哥,這些受傷的人怎麼辦?」東心雷將受傷的,昏迷的,排成一排,略一點數,不下七八十號。謝文東仰頭道:「能送醫院嗎?」「這個……」東心雷道:「恐怕不能,畢竟我們在上海還不熟,送到醫院被人盤查起來可麻煩了。」謝文東道:「所以,把這些人送到忠義幫的底盤,讓他們自己去解決,而且,我們也沒有掏醫藥費的閒錢。」
東心雷撓撓頭,不知道東哥怎麼突然仔細起來,搞不懂,但還是按謝文東的意思做。連同死的帶受傷的,混裝在兩輛貨車裡,命下面人送到忠義幫的底盤。他估計,等到天亮被忠義幫的人發現時,能活下來的恐怕也沒幾個了。忠義幫開來的汽車也名正言順的被謝文東一併收了,用他的話說,忠義幫是急自己之所需,他正愁車輛不夠用,這就送來了。通過於笑歡的關係,將車牌一換,頓時成了北洪門的資產。剛剛把傷亡的人送走,暗組傳來訊息,有警車在向這個方向駛來。
「恩!」謝文東仰面而笑,道:「警察來得正是時候。」他笑眯眯的坐上轎車,將車窗拉下,對外面的東心雷和三眼道:「你們也快些,我等你們回來吃夜宵。」二人哈哈大笑,道:「東哥放心吧,我保證警察來時毛都撈不到一根。」
當警車快接近天意酒吧所在的街道時,突然發生暴胎,下了車一看,發現地面擺了數張插滿釘子的木板,詛咒一聲,只好走向天意。等警察走到時,這裡早已經人去樓空,平靜得好象從來沒發生任何事,酒吧門半關著,裡面幾個服務生模樣打扮的人正忙碌著收拾酒杯和桌椅,還有幾個酒鬼醉眼朦朧的繼續喝著酒,一切都很正常,和普通營業的酒吧沒什麼區別。
警察巡視了一週,沒看出毛病,只好暗歎倒霉,不知道是誰大早晨的報假案,害自己回籠覺都沒睡好。
第二天,晴,萬里無雲,可黑道卻陰沉密佈,殺機重重。忠義幫一夜之間損失百餘人,連幫會中的二號人物劉淑俊也一併掛了,這在黑道里掀起一層巨浪。黑道的訊息傳得快,很快,整個上海的大小幫會沒有不知道此事的,大家議論的焦點都放在忠義幫和天意會上,感嘆天意會隱藏實力這麼久,今天才顯露出來。有些幫會暗中慶幸,多虧自己當初沒對天意會做得太過分,不然,下場比忠義幫好不了多少。忠義幫的老大名叫博展輝,四十歲整,中等人才,奇胖無比,整個人看不見脖子在哪,一個肉嘟嘟的腦袋象個大肉球,嘴上留著稀疏的八字鬍。整個早晨,他的臉一直陰沉著,坐在幫會總部的大廳內,一句話不說,白淨肥胖的大手拿著一把匕首把玩。下面人分站兩旁,大氣都不敢喘,眾人都知道,他現在就是一座活火山,只要一碰,保證爆發。聽受傷人說,對方並非天意會的人,而是洪門的。博展輝不相信向問天會對自己動手,可事實擺在眼前他又不由他不相信,在上海,能有實力重創自己的,除了洪門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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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這就是法(3)第一百一十七章
而且對方曾說過‘洪武門下,英才輩出’的話,這正是洪門自古傳下來的口號。向問天啊!我和你有什麼仇,你如此對我!博展輝不自覺的握住匕首,鮮血順著手指縫低落地面。謝文東到上海後並未張揚,博展輝自然想不到他身上。雖然上海還有北洪門,可他們被向問天打得自顧不暇,哪還能對他動手。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向問天。騰的站起身,來椅子前來回度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猛得站住,咬牙道:「洪門固然厲害,可這口氣不能不出,不然以後我們也不用在道上混了。」
下面人聽後都嚇了一哆嗦,其中一位三十多歲,帶著金絲眼鏡的青年問道:「輝哥,你的意思是……?」
博展輝喘著粗氣,吼道:「他們殺了我們多少弟兄,就用多少條人命來償還。老劉的血也不能白流,我要向問天血債血還!」
「這個……」青年輕咳一聲,冷靜道:「輝哥,這樣做不妥,首先我們還不敢保證一定是洪門做的,也有可能是別人冒充洪門的名頭。再則,就算是洪門做的,洪門有南北之分,是不是向問天,誰知道?而且向問天和我們有生意上的往來,他又與天意會有宿怨,他沒有理由幫天意而殺我們的人,其中恐怕有玄機。」青年名叫玄子丹,是忠義幫的軍師,博展輝的智囊。他一段話說得有情有理,博展輝猶豫了一下,粗聲道:「小玄,那你的意思我們應該怎麼辦?」
「等!」玄子丹胸有成竹道。博展輝濃眉一挑,疑道:「等什麼?」玄子丹道:「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去幫一個人。有人幫天意,那他一定有所圖,我們只需要等等看,最後,一切都會明白的。」「恩!」博展輝點點頭,環視其他人,問道:「各位的意思呢?」左右一干人等連忙道:「子丹的主意是上策,在沒有確實的證據之前,和南洪門鬧翻對我們並沒有好處。」
博展輝道:「那好,我就再等幾天,大家都回去準備一下,叫下面的兄弟機靈點,我們隨時都可能動手。」
「是!」眾人齊聲應答,紛紛離開。玄子丹本跟眾人一起出去的,可他在外面轉了一圈又回來了,恭敬的往博展輝身邊一站,等他說話。在別人的眼中,他是博展輝的智囊,才思敏捷,心細如麻,頭腦過人,而他自己明白,他的頭腦和看似脾氣暴躁,粗枝大葉的博展輝比起,差得遠了。等眾人走後,博展輝和他剛才一臉怒氣,直喘粗氣的樣子比起判若兩人,他拿著手帕,小心的擦著手中的血跡,眼中放著冷光。見玄子丹轉過來,他讚賞的一點頭,幽深道:「天下最笨的傻子也能看出來這事絕不會是南洪門做的。」「恩!」玄子丹點頭同意。博展輝又道:「可在下面兄弟面前,我不能顯示出一點怕他們的意思。」
玄子丹笑道:「我明白。」博展輝冷笑道:「聽說謝文東來上海了?」「沒錯。」玄子丹道。博展輝道:「訊息準嗎?」玄子丹道:「是南洪門內部傳出來的,據說,謝文東還邀請向問天吃了一頓飯。」「哦?」博展輝聳肩而笑,問道:「謝文東請向問天吃飯?哈哈,酒無好酒,宴不好宴,他去了嗎?」玄子丹道:「去了。」「謝文東沒動他?」「沒有,因為外面有一整隊警察。」
「哈哈!」博展輝仰天長笑,嘆道:「好一個向問天啊!」頓了一下,他眼珠一轉,道:「幫我約謝文東,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啊?」玄子丹一驚,訝然道:「輝哥,這事表明白了他做的,你約他出來,不是……」
「嘿嘿,」博展輝冷笑,說道:「不就死個把人嘛!謝文東夠聰明,也夠膽大,實力又強,如果能和他合作,那南洪門一統上海的局面也該結束了,到時,我們出頭的日子也就到了。」玄子丹心底一顫,道:「輝哥是想聯合謝文東對付向問天?」
「哈哈……」博展輝大笑,寬厚的肩膀隨他的笑聲而顫動,走到窗前,看著腳下的街景,一字一句道:「在上海,和南洪門比起,北洪門要好對付得多,和向問天比起,謝文東要好應付得多,當南北斗個你死我話的時候,也就是我們站出來的時候。」唉!玄子丹暗中嘆了口氣,這個在別人看來是個大老粗的棒槌,其實比誰都狡猾得很。
謝文東這時候很自在,也很得意,他有高興的理由,雖然只是收了一個明存實忘的天意會,畢竟自己在上海市內也算有了根。他對忠義幫沒什麼概念,也沒把它放在心上,除了向問天,天下能入他眼的人還沒幾個。這場仗打得乾淨利落,傷亡極小,收穫卻頗豐,回到廢舊廠房後,先安置下面眾多小弟們休息,然後領三眼東心雷等人進了密室。
說是密室,其實只是一間半封閉的小儲藏室,謝文東到後,將小屋收拾了一番,成了他和一干部下秘密商議要事的地方。
謝文東脫掉外套,只著白色的襯衣,衣釦半開,露出結實的胸脯,即使冬天還沒過,可上海仍讓他覺得象是在北方的春天,加上小屋內不通風,悶熱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