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姑娘的話,府裡有人傳七姑娘是因為曹……」
「七姑娘長在深閨之內,怎麼會認得什麼姓曹的?以後你聽見誰這麼說,直接堵了嘴送到管事嬤嬤那裡,重打三十板子。」吳怡疾聲說道。
「是。」
她們正在說著的時候,吳怡院子裡的一個小丫頭在門外使了個眼色給紅袖,吳怡示意紅袖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紅袖沒多大一會兒回來了,身後跟了吳柔院子裡的一個眼熟的丫環。
「姑娘,太太叫我來傳話,說讓府裡的姑娘們都去看看七姑娘,說七姑娘她……」
吳承平死的時候,也曾經有人來傳話,叫兄弟姐妹們去看他一次……這是府裡已經開始準備吳柔的後事的訊號。
「侍書,給我換件衣裳。」吳怡身上穿的是玫粉的家常衣裳,太豔……
吳怡到吳柔的院子裡時,吳家的姑娘們已經到了,其實所有人全都聚齊也沒剩什麼了,吳怡、吳佳、吳馨、吳玫四個女孩子而已。
吳怡剛剛進屋就聽見裡面的吳柔在喊:「媽媽,媽媽不要關著我,我考了第一名!為什麼還要關著我!為什麼……媽媽……媽媽讓我出去!媽媽……」
吳柔發著燒,喊著媽媽、爸爸就是不喊姨娘、不喊曹淳……在病中,她寧願在現代吧……
吳怡在女孩中們最年長,她進屋先看了吳柔,吳柔臉燒得通紅,嘴巴乾裂得出了血,真像是下一秒就要去了一樣,可是吳怡不信吳柔會去了,吳柔是堅強冷硬的可怕的存在,怎麼會因為小小的情傷就去了呢?
吳怡湊到吳柔耳邊:「堂堂一個現代女性,為了一個古代男人病死,丟臉不丟臉
!」
吳柔忽地睜開了眼,抓住吳怡的手,「回家!我要回家!可我沒有家,我家在哪兒?誰都不要我!為什麼誰都不要我!」
「你要你自己就行了。」吳怡說道。
「我要我自己……我要我自己……」吳柔唸叨著,又閉上了眼睛,暈睡了過去。
吳家的姑娘們依次進來看了看吳柔,又都在外間屋裡坐了,她們心裡都猜出了吳柔病得原因,卻都不說,吳家的姑娘無論是誰跟外男有了私情,對於整個吳府女孩子們都是重大的打擊,這也是為什麼吳柔的病被冷處理成簡單的風寒,當天在宴會上的人都閉緊了嘴巴的原因。
沒過多久,一身錙衣的靜寧師太來了,她四十幾歲臉上卻白淨的沒有一絲皺紋,只是此時表情有些嚴肅,不像是以往的慈眉善目的樣子。
劉氏和歐陽氏在旁邊陪著她說話,劉氏對吳柔的病表現出了嫡母應有的盡責、盡力,但不盡心的態度,像是陪同靜寧師太同時出現,就是其中之一。
靜寧師太給吳柔號了號脈,從包裡拿了兩顆藥丸給貝葉「拿去沖水讓她服下,若是燒退了就還有救。」
她轉頭看著吳柔,長長的嘆了口氣,「吳柔小友,貧尼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的命數跟貧尼彷彿,本以為一切總有轉機,卻沒想到你還是……」
「大師此話怎講?」劉氏說道。
「七姑娘與我佛有緣,生就應該是修行之人,只是錯生在這富貴之鄉,多了這許多的波折,如今她這一病,是不走不行了。」靜寧師太斂眉說道。
「走?」劉氏皺起了眉,「未嫁之女,哪裡有出家為尼的道理,古來富貴家的子女若是有佛緣,在廟裡捐個替身就可……」
「七姑娘若想活命,絕非捐個替身即可的。」靜寧師太說道,「貧尼這兩丸藥是貧尼的師父生前留下的,若是七姑娘吃了這藥退了燒,還望夫人忍痛讓我帶七姑娘走,她本非人間富貴花,紅塵雖好,卻不是她久戀之地,若是強留於她,時日久了恐對貴府的長輩亦有妨礙。」
靜寧師太后面的話徹底打動了劉氏,對長輩有妨礙……彼時的人對於這些事一向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的
。
到了掌燈時分,吳柔的燒果然退了,第二日吳怡聽說吳柔醒了過來,還喝了一小碗小米紅棗粥。
「那靜寧師太果然有幾分神通。」紅袖說道。
吳柔醒了,到底是因為大夫的方子,還是因為吳怡的話,或者真的是靜寧師太的藥靈驗,已經不可察了。
她醒後第七日,劉氏備了十幾樣禮品,又往靜寧師太的廟裡捐了四百兩香火錢,一輛不起眼的青油馬車,把吳柔送到了靜寧師太的慈航庵,吳柔自己得了一方小院,身邊只帶了丫環貝葉,開始了戴發修行的生涯。
在走之前,她沒有讓任何人送她,只說塵緣已斷,大家還是不要多牽掛於她,吳家的七姑娘已經不在了。
吳怡示意紅袖抓一把大錢給看守吳柔院子的婆子,自顧自的走在吳柔的院子裡,小院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除了必要的傢俱之外,原本屬於吳柔的鋪陣擺設早已經不見,吳怡坐到只剩下床板的床邊,看著火盆裡殘餘的紙灰,紙灰隱隱透著幾個字——關關雎鳩……
送這部詩經的人,送的時候想必是真心誠意的,跟他人訂親之時,卻連句對不起都沒有……
男人心硬起來,真的硬如鋼鐵一般,馮家的嫡女,吳家的庶女……再深的感情到最後還是要看天平上的砝碼斤兩如何。
曹淳自許才子,原來也是個不能免俗的。
望著這間空蕩蕩的屋子,吳怡知道,吳柔不會回來了,曹淳訂親了,據說娶親就在六月十六,四皇子的側妃也已經迎進了門,是王妃肖氏孃家的旁支女,沒人知道吳柔是京里人傳說的兩段熱門婚事的註腳,吳家的七姑娘,無論她在吳家時怎樣的奮鬥,到最後都消失的悄無聲息。
「姑娘,這**涼……要不要奴婢去拿個墊子來。」
「不用了,我這就走了。」吳怡站了起來,吳柔在的時候她不想接近吳柔,跟她相處時總防備吳柔,可是吳柔走了,吳怡竟覺得空蕩蕩的難受,終於只剩下她一個了……從現代來的兩個人……只剩了她一個,她覺得自己似乎永遠也回不去了,知曉她最大秘密的那個人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