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出嫁的頭天晚上,大嫂歐陽氏抱著個匣子神神秘秘的進來了,臉通紅的拿著春宮圖給吳怡講解,吳怡明明覺得古人做得春宮圖身體比例失調,美感不足,卻也要裝害羞的聽著。
「總……總之不要怕就是了,妹夫應該是什麼都懂的。」歐陽氏說道。
「嗯。」吳怡低著頭點了頭。
「一梳梳到白髮齊眉……」
在全福太太的吟唱聲中,吳怡閉起了眼晴,她要成親了,從吳家的五姑娘變成沈家的二奶奶,鏡子裡的女子變得不像她,全福太太替她開了臉,用線絞去她臉上所有的汗毛跟額頭鬢角新生的軟發,臉上被香粉塗了一層又一層,只有紅紅的腮紅跟畫成櫻桃形的嘴唇是紅色的
。
全福太太把她的頭髮梳成複雜的髮髻,又插了滿頭的金飾,吳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竟然越來越陌生。
福嬤嬤端了一盤點心給全福太太,又指了指吳怡,全福太太笑著把幾塊點心包了塞到吳怡寬大的喜服衣袖裡,「姑娘留著墊肚子。」
吳怡剛剛收拾好,外面就有人喊:「吉時已到,姑娘上轎啊!」
第一聲吳怡不能動,旁邊的人要勸:「姑娘上轎啊!」
又隔了一會兒又有人喊:「吉時已到,姑娘上轎啊!」
一直到第三次,吳怡這才蓋了蓋頭,早已經等在外面的吳承祖進來,背了吳怡,「妹妹,哥哥揹你上轎。」
吳怡掀了蓋頭環視眾人,回想起自己穿越過來的點點滴滴,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全福太太趕緊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姑娘,大喜的日子不能掉眼淚,不吉利。」
她這次是真的離開這個一直為她遮風擋雨的家了,在吳憲和劉氏的寵愛之下她這個嫡出的女兒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夫家又有什麼樣的人、事、物等著她去面對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從今以後,雖有孃家依靠,她的日子過好還是過壞,最終還是要靠自己。
吳怡後來聽說抬自己的花轎很精美華麗,在這京城中也是第一等的,可是她只看見了轎內滿目的紅和自己塗了紅寇丹的手。
沈家和吳家隔的並不遠,但為了誇耀兩家的富貴還是走了大半個京城,到了沈家的時候,吳怡已經沒有心思想什麼離情別意了,整個人都暈得不行,喜婆攙了她下轎,吳怡暈頭轉向地任喜婆牽著手,讓邁步就邁步,讓跨步就跨步,讓往左就往左,讓往右就往右,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往她身上披掛那麼多足有十幾斤重的金飾了,完全是為了讓她累到沒辦法想東想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吳怡跟著司儀的聲音一次一次的跪拜,心裡想的卻是快點結束儀式吧,她累死了,當那雙溫暖的,外表軟綿,卻有力量的手握吳怡的手時,吳怡才意識到這是自己丈夫的手,那條紅紅的花球聯接著她的左手,沈思齊的左手握住吳怡的右手,走入洞房
。
兩個人在婚前算是「見過面」,沈思齊卻直到掀開蓋頭時,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新娘,她的臉白白的被脂粉塗得只能看清秀美的輪廓,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之後,又飛快地垂下了眼簾,原本有些緊張的沈思齊不由得笑了。
兩個人的衣襟被牢牢的打了個結,沈思齊耳朵裡滿滿的都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類的話,他卻看見新娘子那一雙繡了鴛鴦戲水圖的紅繡鞋和新娘子規規矩矩放在膝頭的那一雙纖纖素手。
喜娘拿了餃子進來,餵給吳怡吃,笑眯眯地問吳怡:「生不生啊?」
吳怡肚子本來餓得慌,又咬了一口帶白茬的生餃子,真的是吐也吐不掉咽也咽不下去,側頭看見新郎笑吟吟的笑臉,連忙把餃子硬嚥了進去,「生。」
喜娘大聲地對著周圍觀禮的人喊道:「新娘子說了,生!」
坐福的儀式結束之後,沈思齊出去敬酒,整個屋裡剩下了吳怡和身邊的丫頭婆子,外人就是一群陌生的穿紅掛綠穿著吉服的女子。
其中穿了粉紫的對襟長襖,粉白裡衣,衣領上的赤金鑲紅寶石領釦,頭戴九鳳朝陽釵的美婦人離吳怡最近,婦人的臉略圓,柳眉鳳眼,嘴角帶著一絲標準笑容,見吳怡在看她,婦人握了吳怡的手,「弟妹,我是你大嫂。」
「大嫂好。」這是大嫂馮氏了,吳怡輕聲說道,做勢欲起身。
「結婚三天無老少,新人最貴重,可不敢承你的禮。」馮氏說道,她又指了旁邊的那些婦人一一介紹,都是些堂嫂、表嫂、弟妹之類的親戚,吳怡一一見過了,心裡面默默的記著馮氏說的親戚關係,「這些都是支近的親人,就算是一時記不住,時日久了也就記住了。」
「是。」吳怡表現得十足的乖巧。
有一個眼生的婆子端著碗酒釀圓子進來,「二奶奶定是餓了,來吃碗酒釀圓子墊墊肚子。」
夏荷趕緊接過婆子手裡的托盤,「謝謝嬤嬤了,不知嬤嬤是哪一位?」
「老身姓謝,是二爺的奶嬤嬤
。」
「原來是謝嬤嬤,實在是勞煩嬤嬤了,我替我家姑娘謝嬤嬤了。」夏荷一邊說一邊扶了謝嬤嬤的胳膊,悄悄的把一個荷包遞給了謝嬤嬤。
「咱們日後都在一個屋簷住著,少不得互相勞煩,實在當不起一個謝字。」謝嬤嬤掂了掂荷包的重量,滿意地笑了。
吳怡無數次的在文學作品、電影、電視,甚至是同學朋友那裡聽說過關於第一次的描述,有人說甜蜜,有人說痛疼混亂,有人說不堪回首,真正自己第一次經歷才知道,以上皆是,又以上皆否。
沈思齊不算是生手,雖然年輕也算是熟練工,沒怎麼把吳怡弄疼,這大約是吳怡最慶幸的部分了,少年的身體長什麼樣,就算是有燭光吳怡也沒看清楚,估計對方也差不多,至少沒有什麼贅肉,跟外表一樣苗條就是了。
當他輕聲在她耳邊說,「睡吧。」的時候,吳怡閉上了眼睛,疲憊讓她沒心思顧及周邊環境的變化,只是提醒自己,要在月亮落下去之前,把喜燭滅掉。
吳怡這一夜醒了睡,睡了醒,盯著窗外的明月,在意識到月亮落下去之後,忽地坐了起來,當旁邊的人也坐起來的時候,吳怡才知道對方也沒睡好。
月光之下,沈思齊穿著白色裡衣略顯單薄的身子還帶著未成年人的青澀,吳怡忽然有了一種罪惡感,雖然自己的身體要比他還年輕,靈魂卻已經是中年人了。
「要滅了喜燭。」吳怡指著一對已經燃了大半的龍鳳喜燭說道。
「應該是吧。」沈思齊點點頭。
兩個人都披了衣裳下床,先吹滅了左邊燒得快些的喜燭,又在右邊燃到跟左邊平齊時,把另一邊的喜燭也滅了。
「這樣就能白頭到老了。」吳怡說道,話說出口她才覺得這話說得幼稚。
沈思齊看著披散著頭髮,皮膚皎潔白嫩的在月光下閃著光的美麗的新婚妻子,露出了八顆牙齒的笑容,「是,白頭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