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紅袖是沈思齊的人,不是自己能妄想的,再說了,紅袖是個規矩姑娘,只是敬他有才華,這才對他恭恭敬敬的——
他拿了汗巾子擦了一把汗,暗暗斥責自己對紅袖的痴想有辱斯文。
他正在這麼想著,紅袖已經推門進來了,「陸先生也在啊。」
「嗯。」陸文才說道,早想好的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怎麼說了,「外——外——外邊——熱不熱?」
「還好。」紅袖笑道,「這是上次借的書,還有一本遊記二奶奶沒看完,說下回一起送。」
「行。」陸文才說道。
陸文才一向話少,紅袖也沒有多想,只是徑自去挑書,吳怡喜歡古人遊記、神怪小說,對一般閨閣女子喜愛的詩詞歌賦興趣不大,紅袖也淨撿著她喜歡的挑,又想起吳怡要找女科的醫書來看,又去了放醫書的地方。
渾然不知陸文才正在那裡惱恨的想要給自己幾個耳光,想好了那麼多的話,到最後說出來的加起來的不到十個字,他又不好跟著人家年輕姑娘進裡面挑書,那樣實在是太輕浮孟浪了。
待紅袖挑完了書,見陸文才趴在那裡不知道想什麼,也只是覺得這是讀書人的怪癖,笑了笑,「這書單我已經錄好了,五日後定會把書還回來。」
待陸文才再鼓起勇氣想跟紅袖說些什麼的時候,紅袖已經走了,陸文才推開門,看見的只是紅袖娉娉婷婷的背影。
他想了想,又跑到了二樓,推開窗,繼續看著紅袖的背影出神——一直到發現事情不對——
「紅袖姑娘!你身後有人!」紅袖正在湖邊看水,卻不知道她的身後多了個鬼鬼祟祟的小丫頭,陸文才在樓上大聲高喊,紅袖卻渾然不覺,等她感覺身後有人時,卻覺得腰上被人一推,腳底下一滑——她凌空想要抓住點什麼卻沒有抓住,直接被接進了水裡
。
吳怡正在自己屋裡做給肚子裡的孩子做衣裳,夏荷拿了衣裳料子在挑選,兩個人正在一邊做活一邊說著閒話,就見紅裳慌慌張張的進了屋,「姑娘!不好了,紅袖落水了!」
吳怡手一抖,針一下子扎到了她的指腹上,「你說什麼?」
「紅袖落水了!被看書院的陸先生救了起來。」紅裳話說了一半就被吳怡給截了,趕緊的把重要的交待了出來。
哦,救起來就好,吳怡的心總算放下了,放下了之後又提起來了,「請大夫了沒?當時旁邊都有誰?」
「那個陸先生在書院樓上看見紅袖落水了,還有小少爺們的隨從小斯們也看見了,就喊起來了,當時人挺多的,不過只有陸先生是南方人,水性好,跳下水把紅袖給救起來了,紅袖只是嗆了水,人沒事。」
「人沒事就好。」吳怡低聲說道,是她的疏忽,忘記了紅袖雖然看起來潑辣機靈,卻不是個心眼多防心重的丫頭,過去在吳家紅袖無往而不利是因為她是嫡出姑娘身邊得臉的丫頭,人人讓著她,到了沈家——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候,紅袖就是那最大的靶子。
「紅袖怎麼一個人去了?不是叫翠喜跟著她一起去嗎?」夏荷顯然跟吳怡想到一起去了,紅袖也是她看著長大的,自己的妹子一樣的,這次的事一齣,不管怎麼樣,紅袖是當不成沈思齊的通房了,夏衫又薄,一個姑娘家落了水,被一個男人救起,周圍還有那麼多的人——紅袖命是保住了,以後會怎麼樣,誰也說不清楚。
「翠喜貪涼多吃了西瓜,正在拉肚子呢,紅袖不樂意找別人,就一個人走了。」紅裳說道,她一開始想得少,現在看見吳怡和夏荷的表情,也想明白了,紅袖這丫頭的運數,實在是太差了。
紅袖回來的時候已經換了衣裳,只是受了驚嚇臉色有些蒼白,見了吳怡只是苦笑,「姑娘這次不想留我一輩子也要留了。」
「不要渾說。」吳怡拉了紅袖的手說道。
「姑娘,奴婢不是渾說的,與其壞了名聲年紀大了隨便被拉去配小子,奴婢寧可一輩子跟著姑娘,除非姑娘也不要奴婢,那奴婢只有絞了頭髮做姑子去了
。」
「住嘴!」夏荷瞪了她一眼,「哪就說到做姑子的話了,平白的惹姑娘傷心。」
「你且放寬心吧。」吳怡說道,現在她實在是不能保證紅袖些什麼,讓紅袖一輩子跟著她?現在紅袖還小呢,十年、二十年以後呢?一個女人一輩子未曾結婚生育,終究是殘缺的,現在紅袖太小不懂得,才說的這麼輕易。
到了晚飯時沈思齊照例來陪吳怡吃晚飯,見吳怡神情鬱郁不由得有些疑惑,「可是飯茶不可口?」
「啊?」吳怡抬頭看了他一眼,她都沒搞清楚桌上都有些什麼菜,「二爺可是要喝酒?」
沈思齊撂下筷子,「你可是為了紅袖的事憂愁?你放心,我等會兒就去找陸兄談,一定要讓他對紅袖負責。」
救人的倒成了要負責的了——古人的邏輯跟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這麼簡單直接,「陸先生家中必有高堂妻室讓他怎麼負責?讓紅袖給人做妾?我可捨不得。」
「陸兄倒是未娶妻,他曾言名不得功名不娶妻室,他若是平常人家也就罷了,這陸家也是湖南當地的望族,陸兄是為了讀書這才寄居於侯府——」這個就有點為難沈思齊了,在沈思齊的思維裡,像是陸文才這樣有功名又出身極好的舉人,配紅袖這樣一個丫頭還是配得上的,雖是要做妾室,看在他的面子上,就算陸文才以後做了官,也一定會對紅袖另眼相看。
「那你的意思是——」
「紅袖是揚州人,父親也是有功名的秀才,我發還了她的身契讓她回鄉嫁人就是了。」至於她準備寫信給秋紅,讓她尋訪一戶老實本份的殷實人家去提親這事,她暫時不打算跟沈思齊說。
「這樣也好。」紅袖是吳怡的人,沈思齊也沒打算多管,見她已經有了打算,也就不說話了,紅袖的事他也清楚,暗暗的想著這女子之間的爭鬥比男子之間的還要可怕十分,這才幾個月啊,綠珠死了,紅袖落了水——沈思齊只覺得跟吳怡一起吃飯的這段時間,才是他最平靜的時候。
沈思齊不想管這事,卻沒想到峰迴路轉,他剛回書房,就看見陸文才在等他,張嘴第一句話就是:「我要娶紅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