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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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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蒙得嚴嚴實實的。」

「蒙了面……如果是仇家想要報復,當場殺了年哥兒更容易脫身……要是求財……」現在京里人都傳歐陽家富可敵國,除了退還的銀子,還有更多的銀子藏著,更不用說吳家樹大招風了。

但是做強人也要知道誰家能動,誰家不能動,吳家在京裡經營數十年,更不用說雷三爺原來是五城兵馬司指揮,現在的雷大爺是錦衣衛指揮使……京裡有得是比吳伯年更值錢,更不容易得罪人的孩子讓他們劫……

沈思齊回來的時候看見吳怡也沒點燈,就是抱著孩子在**發愣,知道這是又有事了。

「怎麼了?」

「年哥兒讓人劫了。」吳怡說道,摟著保全兒的手摟得更緊了。

沈思齊聽著也是一陣的頭疼,吳家今年像是犯了太歲一樣,風波不斷,一步一個檻,「保全兒吃奶了沒?」沈思齊問夏荷。

「二奶奶不肯撒手。」

「二奶奶,保全兒餓了,你讓奶孃給他餵奶,喂完了奶再抱著,行嗎?」沈思齊柔聲哄著吳怡,摟著她慢慢的搖。

吳怡慢慢的鬆了手,夏荷眼疾手快的抱走保全兒,吳怡伸手還想再去抓,沈思齊按住了她的手,「噓,沒事,沒事兒了,保全兒是在自己家裡呢,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呢。」

「要不是我說要帶年哥兒去見大嫂,年哥兒也不會有事,我有什麼臉面去見太太,去見大哥、大嫂啊……」

「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沈思齊小聲地哄著她

吳怡這幾個月的眼淚,比她兩輩子加起來的還多,如果不是有沈思齊讓她依靠,她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好了。

沈思齊摟著她哄了半天,又哄著她喝了壓驚的湯藥,吳怡漸漸的昏睡了過去,沈思齊揮退過來想要給他換衣裳的下人,直接騎了馬出去了。

楊錦屏看著放在自己**的孩子,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眼前的男人黝黑的臉上透著某種堅決,「這孩子是我一個手下的孩子,因為眼看著爹孃被殺嚇傻了,暫時不會說話,你先養一段,看著根骨好的話,收了做個徒弟,他若是啞病治不好,隨便你賣到什麼地方去。」

楊錦屏低頭看著那孩子,理了理那孩子臉上的亂髮,「這孩子長得真俊。」

「嗯。」

「這真的是你手下的孩子?」這孩子皮薄臉嫩,外衣雖然換了,內裡的衣裳卻是最上等的杭州進貢的雪緞,整個京城能給這麼小的孩子做這麼貴重的內衣的也沒幾家。

「是。」

楊錦屏看了他一眼,雖然屋裡點著燈,男人的表情依舊曖昧不明。

「你在這兒住一夜在走吧。」楊錦屏說道。

「你別把自己搞得那麼賤好不好。」男人忽地站了起來,「缺男人外面有得是。」

楊錦屏走到他跟前,揚手給了他一個耳光,「滾!老子再缺男人也不找你!」

男人眼睛裡滿是後悔之色,更多的卻是厭惡,握了握拳,轉身走了。

「聞三!我留這孩子三天,三天後無論你能不能想明白,我都會替你想明白。」

聞三站住了,「我真不知道把孩子帶到你這裡是對是錯。」

「你把孩子帶到我這兒,是因為你還是個人!」

「是人嗎?我以為我早就是鬼了呢

。」

「你要是個鬼,你現在立時就殺了我,把這孩子賣到私娼寮子裡去!」

聞三轉頭盯著楊錦屏,又看了眼在他身後**睡著的孩子,楊錦屏挺直了腰肝與他對視,聞三終於移開了目光,「別以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你聞三闖蕩四海,殺人越貨,還敢站出來接受朝廷的表彰,沒什麼你不敢的!」因為自小唱旦角,楊錦屏說話的聲音總帶著三分的女氣,這段話卻說得無比的硬氣,「可是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就算是殺了頭也不能做。」

「三天!三天我來接他。」聞三說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這些年他就靠著一股恨意支撐著,真的事到了臨頭,看著孩子那張粉嫩的臉,竟然不知道應該怎麼做,鬼使神差的把孩子送到了楊錦屏這裡,而不是像是預想的那樣遠遠的賣了,就算是大齊朝藏不住,遠遠的賣到南洋也是一樣的,也許——在他心底裡他還是個人?聞三冷笑了。

三天之後,聞三卻沒有來,楊錦屏知道,他已經做了決定了,也知道自己這一輩子不會再見到聞三了。

他是唱戲的,如今雖然年紀大了,可是卻有一批固定的戲迷肯捧著他,訊息自然是靈通的,自然聽說了吳家丟了孩子的風聲,再聯想聞三的身世,立刻就明白了。

他請吳承祖、雷定豫、雷定均、沈思齊在酒樓裡喝酒,「他也是個苦命人,當初帶他走的董大就不是個東西,一直私藏著他玩了兩年,又因為他長大了些,過了董大喜歡的年齡,把他轉賣給了做海匪的鬼見愁,鬼見愁帶著他上了船,對外說是他的義子,暗地裡做的都不是人事,他一直過得就不是人過的日子,幸好他人機靈,會討好人,哄住了鬼見愁,又哄住了海匪的頭子,不但保了命,還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等他站住了腳,也長成了人,他殺了鬼見愁,也殺了那海匪頭子,帶著一幫弟兄做了海匪。」楊錦屏慢慢的講著這一段故事。

「他跟我也算是有緣份,吳三老爺就帶著他跟我一起吃了一頓飯,我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了,我們兩個都是苦命人,也都是從屎坑裡爬出來的,苦命人總知道苦命人是怎麼回事,他知道把孩子給我,也算是他還有人性,這些事啊,就不用讓旁人知道了,也別告訴吳三老爺,就算是劫匪怕了吳家,把孩子悄悄的送回去了吧

。」

「他——」吳承祖心裡面不知道應該對自己的這個叔叔,是恨還是愧了。

「他沒說別的嗎?」沈思齊問道。

「他在孩子的內衣裡留了封信,無非是恩怨兩清罷了,救吳大爺一命,是還吳家的生恩,劫孩子是為了報仇,恩怨兩清,從此他與吳家再無半點關連。」楊錦屏說道。

「當初紡棰島有重兵把守,要不是他帶著人殺過去,內人也不會救我救得那麼順利,也是他一路護送我上岸,又是他畫了歐陽家水寨的地圖,又帶著船隊守住了緊關結要的地方……」吳承祖覺得自己想的少,普通的商船就算是有護衛,又怎麼會一個個都訓練有素,殺人不眨眼呢……

「當初的劫匪裡死了一個,身上刺著鯊魚的暗記,所謂聞三,應該就是狂鯊了。」雷定豫說道,這麼個人,竟然與他把酒言歡過,他甚至是他的舅舅……

吳承祖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向楊錦屏深施一禮,「大恩不言謝,吳某人……」

「不過是舉手之勞。」楊錦屏說道,吳家男人的眉眼,是十分的相似的,無論是吳勝衣、吳承祖還是——吳齡……他甚至不敢多看吳承祖了,「我年歲也大了,**出了幾個徒弟也還不差,以後諸位多多捧場就是了……」

他這麼一說,眾人心中的陰霾也像是一下子被掃清了似的……

吳怡聽著沈思齊訴說著吳齡的遭遇,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出來混的,總要還的……」可是這骨肉親人,怎麼還?她又想到了吳承平,想到了那些姨娘們,吳齡是吳老太太欠下的債,自己父母欠下的債呢?她以後生存在這大宅中,沈思齊在官場,他們以後會欠下的債呢?

「這世上的人啊,誰也不比誰來得貴重,我看楊錦屏,就比這京裡好多人模狗樣的所謂朝廷大員兩榜進士貴重,聞三雖然做過了惡,可他也立過了功,最終對著孩子也沒下狠手……所以說這人再壞,他也有好的時候。」

吳怡靠著他,不說話。

「你大嫂經過這事,也回家了,年哥兒只是受了驚嚇,被灌了啞藥卻不算霸道,大夫說吃幾帖藥就能恢復如常,吳家的這一場劫數,算是渡過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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