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怡並沒有把心思放在族長夫妻上,他們初來乍到,就算是扳倒了族長,再另找族長,他們在時固然能不錯,他們走後若是比現任族長還壞又能如何?
再說了,她見現任族長年齡不小,他雖不成,他兒子卻是不差的,也就是兩三年的工夫,族長也就要榮養了。
經過她幾次敲打,又跟族裡的人多有來往,族長夫人見吳怡看起來嬌嬌弱弱的,暗地裡卻是精明厲害的,也不敢再雁過撥毛了,吳怡也慢慢的對族裡的事放下心來。
九妹和太子的婚事定在九月初九,吳怡他們雖在山東,好歹也要給九妹添妝,只是要送什麼,讓吳怡費了思量。
正這個時候,沈默然的母親,吳怡的侄孫媳婦白氏提了自家小園種的時蔬來看吳怡,本來白氏送完菜就要走,吳怡聽說了趕緊讓夏荷把她留下,「你這人怎麼這麼外道,二爺中午在宗學裡吃飯,你來了正巧有人陪著我吃。」
白氏笑了笑,有了吳怡送的銀米,又有沈默然的月錢,她多了補養又去了心事,人精神了很多,有些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頭上別了一根銀攢子,雖說穿的藍布的衣裳,卻也是漿洗的乾乾淨淨的,是個利落的婦人。
「小子們雖在宗學裡,午間有飯食,丫頭還在家裡呢,我不回去怕她們捱餓。」
「瞧你說的,難道我這裡還差她們兩雙筷子?」白氏有三子二女,兩個女孩最大的十歲了,最小的也有七歲了,吳怡吩咐人套車去把兩個女孩子也接過來。
兩個女孩子也扯了布做了新衣裳,一式一樣的紅底白花的小襖,頭上都戴了一條紅絨花,看起來喜氣洋洋的,大姑娘已經有小淑女的樣子了,一舉一動都頗有章法,小一點長著新換上去的大門牙,還有幾處露風的地方,一笑起來總要用兩隻手捂住嘴。
吳怡瞧著她們實在喜歡,又是給糖吃,又是拿了小攢子給她們戴著玩,「這些都是我家太太給我的,我總尋思著留給日後的閨女,誰知道總也懷不上,讓孩子們拿著戴著玩吧
。」
白氏見那小梅花攢都是十足赤金,作工也好,硬攔著不讓孩子們收,「這禮太重了。」
「都是些小玩意兒,我喜歡這兩個孩子,這才給的。」吳怡硬要送。
「叔祖奶奶說沒懷上孩子,可是……」
「我家裡有個大小子,叫保全兒的,在京裡侯府呢,出來都快兩年了,保全兒都三歲多快四歲了,還是沒再懷上。」吳怡對這事也納悶,「二爺說是子女緣份沒到,可如今我們膝下空虛,總覺得空落落的沒個著落。」
「這事雖說是急不得,可也怕萬一是二奶奶隨著二爺風裡雪裡走的多了,落下不知道的毛病,年輕的時候不覺得,年歲大了要來找,縣城裡開藥鋪的張先生,最會看女科,省城裡的富貴人家也常千里迢迢來尋醫,沒有他治不好的病,只是這人有怪癖,出多少銀子也不肯出診,叔祖奶奶若是無事,套上車到縣城裡讓他看看也是成的。」
「要不我怎麼說跟前有個支近的親戚好呢,我還是年輕,遇事想得少。」這也是吳怡這個現代人的習慣思維做穢,家家戶戶都是獨生子女,她生了一個見沒再懷上,也真沒有從思想上重視起來。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見一聲清脆至極的鈴聲,吳怡抬頭去看,還沒等看清呢,白氏就板起了臉,「金鳳、銀鳳,你們兩個是不是把鈴鐺又拿出來了?」
她的小女兒銀鳳,嚇得趕緊把手上的東西藏到身後,「小孩子嘛,愛玩總是好事。」吳怡招手讓兩個孩子過來,「這是什麼鈴鐺?聽起來倒是從沒聽過的清脆,我小的時候啊,也愛在身上弄這些叮叮噹噹的東西,家裡人總說,我人沒到,聲先至,離老遠就知道是我來了。」
銀鳳拿出來一個用紅線串的鈴鐺,卻不是常見的金銀銅鐵,而是少見一琉璃鈴鐺,這鈴鐺做得精緻至極,半透不透的,裡面還帶著些別的顏色,陽光一晃五顏六色的。
「這是哪裡買的?」
「這個啊,是縣城裡的蔣家鋪子的東西,他們家的兒子隨著劉家劉老爺的商船出過洋,很是賺了些銀兩,回家就在縣城裡買了房開了鋪子,娶了一房媳婦,偏偏他們家兒子是個不安定的,愛鼓搗西洋的新奇東西,這鈴鐺就是他做出來的,還有一些碗盆之類的,就是賣的貴,我家這兩丫頭開啟春就看上這鈴鐺了,沒有錢買,默然這孩子頭一個月領了月錢,知道妹妹們的心事,就拿了錢給她們買回來了
。」
「這鈴鐺多少錢?」
「十文錢。」
一個十文錢的鈴鐺,從開春賣到夏……這家人賣琉璃賣得也太辛苦了,「這東西做工倒是真好。」吳怡在心裡就把這事惦記上了。
沈思齊拿了做好的衣裳樣子來給吳怡挑,吳怡都有一半的心思在琉璃上,所謂學童裝,看來看去都是一樣,最好的品藍松江布,領子上掐了白綾布的牙,配上同色的腰帶也就成了,沈思齊比吳怡還要心細,又定了鞋樣子,兩口子商量了一小會兒,這事就定了。
吳怡又拿了自己白天畫出來的樣子,「九妹就要成親了,我這個做姐姐的就算是拿出金山銀山來,也沒辦法跟宮裡的潑天富貴比,只能比別人多花心思,那人能把琉璃鈴鐺做得那麼好,做這個應該也是成的。」吳怡畫的是琉璃的一對步搖,又畫了抹額。
「琉璃就怕器形大,中間有氣泡,顏色又不正,這裡用金或者是金絲楠木都是成的。」沈思齊在圖樣上比劃了一下,果然比原來的樣子還要好看一些。
吳怡點了點頭,琉璃的純度問題,要等到工業革命以後,有更高溫的爐火才能解決,這個時候確實只能用這個法子。
「九妹和太子都小,兩個小孩子,就是成了親也是湊在一起長大罷了,宮裡規矩多,煩悶的事也多,我小的時候拿勾子釣過風水缸裡的木魚玩,這人真要是個手藝好的,讓他燒些空心的琉璃魚豈不是更好?」
沈思齊說起來也才二十一,在現代不過是大學剛畢業的大男孩,琢磨起玩的來,也現出了原形了,一臉的興味。
吳怡不由得笑了,兩個人湊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添妝禮的樣子,待到三更天才睡。
第二日吳怡一大早就收拾了,讓周老實套車,領著紅裳跟兩個小丫頭子,又帶了幾個護院一起去縣城,「你夏荷姐姐啊,跟著我什麼路都走過了,見過的世面也多,這回我讓你跟著我出去走走。」
紅裳也覺得新奇,跟著吳怡坐馬車進了縣城,先去了藥鋪,張掌櫃一見吳怡前護後擁的一大群人,也知道這必是富貴人家的少奶奶,將吳怡領到了二樓奉茶
。
吳怡見這二樓佈置的精緻乾淨,茶水也是上等的,知道這人果然是經常招待上等人家的女客。
張掌櫃洗了手換了衣裳過來,他看起來細皮嫩肉的,雖有些年紀卻未曾留鬍子,整個人像是發起來的白麵饅頭一般,說話輕聲細語,給吳怡號脈時,隨著脈相表情微有變化。
「這位奶奶可是去過北地?」
「正是,我們夫妻剛從遼東回來。」
「奶奶曾經流過孩子。」
「什麼?」吳怡愣了愣,她流過孩子她怎麼不知道?
「想是月份小,奶奶又年輕,以為是月事來了。」
吳怡回憶了一下,自己在正平城時,確實有一次月事遲了,來的時候又比往常多,以為只是心情焦慮引起的月經不調,也就沒當回事。
「奶奶流了孩子,又不知保養,這才落下了病根,幸好奶奶身子好,如今保養的也好,若是不來看病,再過五、六年總能自己養好,只是到年老時不能沾涼,一到冬日就要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