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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回原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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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了。」

「海上風浪大,沒少遭罪吧。」

「只是有些胎心不穩,在膠州碼頭上了岸,將養了一些時日,也就無恙了。」

難怪吳承宗走得這麼慢,「辛苦了。」

「跟著三爺走,不辛苦。」女子眼神極為堅定。

「你還沒進我孃家的門,我原不該受你的禮的,只是禮數如此,還請姑娘見諒。」吳怡這麼說,就是從她這裡就不承認她是吳承宗的女人。

若是平常的女子聽她這麼一說,簡直是要尷尬的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尋死覓活也不是不可能,可這女子竟像是沒聽見一樣,「早晚要見五姑奶奶的,先磕個頭也沒什麼

。」

「你下去吧,一路辛苦,好好歇著。」這女子想必是做了一路的心理準備了吧,確實不是好對付的。

「不辛苦,進了京一樣要給太太磕頭,立規矩……」

她這麼一說,一屋子的丫頭包括吳怡,都笑了,吳怡實在覺得對她無話可講了,夏荷上前了一步,「太太又不是廟裡的菩薩,一天到外大門四開的,隨便什麼人想去見就見,想去跪就跪,想立規矩就立規矩,姑娘,你家裡是幹什麼的?」

女子這次臉上可真的是尷尬了,「我家裡是跑船的,我父親有一艘商船。」

「原來是商家女子。」吳怡點了點頭,「姑娘你歇著去吧,無論是我這裡還是京裡,都不用你立規矩。」

「五姑奶奶,您都不問問我姓氏名誰嗎?」那女子咬了咬嘴唇,吳怡對她來講就像是她在廣州畏懼的權勢規矩宅門女子的縮影一般,珠環玉繞,臉上永遠是端莊的表情,五官美麗端正的像是廟裡的菩薩,周圍是一個一個衣著得體華麗的丫環僕婦,面對著她的時候,帶著三分的看不起。

「女子的閨名怎麼好向外人隨意說出?您家裡是姓方的吧?退一萬步說,您就是進了吳家的門,我見了你也不過是叫一句方姨娘。」除了那些丫環轉正的,之前主子替取的名字有人知道,別的奶奶姨娘,閨名哪裡是隨便叫出口的。

「奴家名喚玫玉。」

「這個名要改。」

「什麼?」

「我家九妹名字裡有個玫,怎麼我三哥沒告訴過你嗎?你要改名。」閨名不隨便叫,可是犯了忌諱一樣要改名。

廣州民風本就比京城開放得多得多,玫玉是商家之女,自幼就常女扮男裝隨著父親談生意,跟了吳承宗以後,出席各種場合也不避諱,吳承宗也沒有那麼細心把大宅門裡的規矩一點一點的教給她,廣東那種開放的風氣養出來的女孩,遇上京中的宅門,格格不入。

玫玉告訴自己,如果連吳家五姑娘這一關都過不了,她到了京城怎麼辦?也只得咬咬牙,「我改了就是了

。」

吳怡放了她去歇息,卻不由得有些自嘲的心思,她這要是在演瓊瑤劇,怕是惡毒女配三號了,京裡的太太、三嫂,是惡毒女配二號、一號,三嫂怕是要被鬥垮,她估計會被轉化?

想想吳承宗喜歡上這樣的女子或者是任何女子都不意外,古代男子十幾歲就由長輩安排婚事,娶了從沒見過的女人,一瞬間遭遇愛情,防禦值怕是要為零。

可是吳家有家風要顧,吳怡雖跟孫氏沒有什麼交情,也知道她是稱職的吳三奶奶,憑什麼為了方玫玉所謂的愛情,就要傷害到吳家,傷害到孫氏?她的愛情就那麼高貴?一個商家女子,沒名沒份的跟著吳承宗這個手有實權的官家子弟,會是單純的為愛?問路邊的狗,狗都不信。

吳怡親擬了選單子,又下廚炒了兩樣吳承宗在家時喜愛的小菜,因沒有外人,也不用顧及男女之防,把桌子擺在了花廳,沈思齊和吳怡設宴招待吳承宗。

吳承宗這些年變化也是頗大,原本的白面書生,被南方的烈日曬得有些黑了,有些稚氣的臉也變成了成年人的樣子,嘴唇上特意留了一些鬍鬚,讓他看起來像是三十歲左右的人,而不是二十多歲,最重要的就是他眼睛裡的深沉滄桑,一個人在廣州面對虎狼,算計人也要怕被人算計,吳承宗的眼睛老了。

許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場合,方玫玉並沒有來。

吳承宗只敘離情,也沒有提她,席間講的淨是一些廣東的趣聞,「我初去廣東的時候,身邊一個會講廣東話的人都沒有,派人出去買捆蔥都買不回來,更不用說當地的官員交往了,我們幾個或是老家在京裡的,或者老家在南方的,跟他們講官話那叫一個費勁,那幫人還非說自己說的就是官話,我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廣東佬講官話,最後逼急了,也只能像一群啞巴似的,筆談。」

吳怡也是跟著笑,不停地夾菜給他,「三哥這些年在外,沒吃過這京裡的菜吧?」

「沒有,那地方連白菜都買不到,就是海鮮多。」吳承宗說道,他又從懷裡拿出一本書來,「在家時曾聽你提起過,說是宋時有一本書叫天工開物,只是不知為何不見了,我在廣東託人找,竟在倭人那裡尋到了這書

。」

吳怡接了這書,轉手又交給了沈思齊,沈思齊看著這書也是感慨,「這書據說太祖也曾經張榜找過,就是不見,如今三哥找著了,敬獻給聖上,也是功德一件。」

幾個人說的都是家事趣事,到了酒過三巡之時,吳怡終於忍不住問起方玫玉了,「三哥,你的那位如夫人,你真的打算帶進京?」

剛才還滔滔不絕的吳承宗不說話了。

「無論是停妻再娶,還是不告父母偷娶都是天大的罪過,三哥真的要擔著?三嫂自從嫁進吳家,相夫教子生兒育女,上敬公婆下讓小叔、小姑,並無錯處,三哥你……」

「所以我想把她留在山東。」吳承宗拋下一個重鎊炸彈。

「什麼?」

「我把她先留在山東,回京跟父母請罪。」

吳怡以為會勸吳承宗很久,卻沒有想到吳承宗話說得這麼幹脆。

「如果九妹沒有嫁進宮,吳家的處境不是這麼微妙,我還可以替她爭一爭,至少要爭個名份,給孩子一個姓氏,如今……」吳承宗閉了閉眼,「爭不得了。」

他若是想要讓方玫玉進京,至少會在下船的時候找個有經驗懂規矩的婆子好好教教她,免得她出糗,他如此的放任,對方玫玉寵愛萬分,可以說是要什麼給什麼,為的就是如今的這一句放下。

吳怡早就知道,吳承宗在吳家的孩子裡,骨子裡是最冷漠的一個,心裡除了父母和嫡親的兄弟姐妹,怕是連別人站腳的縫隙都沒有,卻沒有想到他真的是這麼的冷。

「那孩子呢?」

「孩子生下來,她若是不想養孩子,想回廣東,勞煩五妹替我找個奶孃,先養著,太太若是準我就把孩子寄在綿雨名下,認祖歸宗,太太若是不準,再勞煩五妹替他找個好人家;她若是想養孩子,我自會出銀子,只是這孩子不能姓吳。」吳承宗說得冷漠,眼睛裡卻滿是沉痛,他這個人,一輩子壓抑著自己,所謂世家子弟,第一個被殺掉的就是對愛情的嚮往,他如果不是真喜歡方玫玉,他是不會在廣東冒那麼大的風險跟她在一起的,可是在接到信說九妹已經被冊封太子妃的時候,他就知道,他跟方玫玉的緣份到頭了

「方玫玉我見過了,她可不是能安心在山東待著的人,你就不怕她大著肚子找到咱們家裡去?」

「這就要勞煩五妹了。」吳承宗站了起來,深深的鞠了一躬,「我這一路也想跟她說,可我說不出口。」他有一滴眼淚,就這麼落在自己的鞋面上,除了他自己,誰也看不見。

吳怡真想一巴掌打到他臉上去,女人他要了,好日子他過了,惡人卻要她這個做妹妹的當,可是看見吳承宗泛紅的眼圈,她什麼也說不出了,這種犧牲不是身在局中,是不會懂的。

沈思齊看著這對兄妹,也是有些感嘆,在這種時候他卻也不能說什麼。

吳怡深吸了一口氣,「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她父親有一艘商船,又租了幾艘船做生意,她父親跟大哥常年在外,她穿著男裝出來進去的談生意,我原不知她是女子,就覺得這個小子有趣得很,又來知道她的底細,也就守著禮儀規矩了,她家的商船出了事,我看著她可憐伸手幫了她一把,她從此就開始三番五次的找上門來,後來甚至穿了女裝,抱著包袱在衙門口堵我,就是要嫁給我……鬧得滿城風雨的,我……」

「你就扛不住了?」吳承宗這樣的人,遇上方玫玉這樣的獨立自主女強人型別的,又被人那麼公開的追著,扛不住是正常的,扛得住才是不正常的,「她可知道你家中有妻室?」

「她一開始就知道。」

「廣東那邊就是妻妾和睦姐妹相稱的了?」

「官家規矩大,商家就沒有那麼嚴了,得寵的妾室蓋過正室的也不是沒有,再有就是一些人家信了洋人的天主教,一夫一妻到老的。」

「這事我都清楚了,三哥你實在是……糊塗啊。」吳怡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吳承宗了,不管是明白還是糊塗,吳承宗最根本的一個立場卻是站得極穩極穩的……吳家。

這個時候吳怡真的不知道是該可憐方玫玉,還是該討厭方玫玉了,她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千方百計的跟了吳承宗,得到的卻只是幾年的好時光,到最後把她打回原形的,恰恰也是吳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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