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種突發的聯想,讓我對夕陽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地憎惡。
晚霞如血,殘陽如血,湖水如血,這個世界撥去表面的偽善,竟然是如此的殘酷與血腥。
一顆冰冷的淚沿著我的面龐緩緩滑落,我清醒的認識到。
這是為了我真正的父親所流。
日落月升,剛才還是血紅一片地天地,忽然換成了皎潔清朗的顏色。
而我仍舊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空氣中彷彿充滿著血腥地味道,有些事情永遠無法抹去。
採雪悄然來到我的身邊,她輕輕為我披上外氅,輕聲勸慰道:「夜冷風寒。
還是回去吧!」我猛然將她拉入懷中,用力的吻住她的櫻唇,右手探入她的衣裙,近乎粗暴地揉搓著她的肌膚,採雪用力咬住下唇。
默默無語的承受著我的動作。
我突然停頓了下來,黯然放開她:「對不起……」採雪從身後抱住我的身軀:「我知道你心裡難受……為何不哭……」我呵呵笑著站起身:「我何時難受?我又怎會難受?」採雪淚光盈盈地看著我。
「採雪,你讓他獨自冷靜一下!」雲娜緩緩向我們走來。
我剛才的舉動一定都落入了她的眼中。
她摟住採雪地香肩向楓林閣的方向走去,走到中途又回過頭來:「胤空!孫先生……已經過世了……」我不會將孫三分留在大秦,無論他是活著還是死去,我都要將他帶回大康。
孫三分死後的第五天。
雍王龍天啟帶領其他和談的官員抵達秦都,他來這裡地第一件事就是前往楓林閣拜會我。
楓林閣已經完全打掃乾淨,我親手將最後一片落葉掃出,我的世界中不允許悲傷的存在,從今天開始,我的每一步都要向大康的皇位走去。
想成為一個真正的王者,必須學會忘記仇恨,無論是歆得皇對我的父親、母親做過什麼,仇恨只會影響我的判斷,哪怕是有意無意流露出的仇恨,只會讓對手過早的警覺。
現在的我衣飾華美,氣質高貴,比起當年在康都之時,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雍王沒有任何的變化,他本就很少參予政務,自然談不上為國操勞,這種人往往要比實際的年齡顯得年輕的多。
「皇侄!」雍王快步來到我的面前,緊緊握住我的雙手,他的熱情讓我有理由相信,他並沒有記恨當初我在前來大秦途中對他的無禮。
「皇叔!」我自然而然的流露出那種久別重逢的激動。
「你受苦了……」雍王的表情真誠沒有任何虛偽的成分,我不禁有些迷惑了,究竟是我的判斷力出了問題,還是他果真對我有著叔侄般的深情厚意?雍王向我介紹了身後隨行官員,我基本上都見過,但多數都是我從未打過交道的,雍王介紹一遍之後我已經可以準確的喊出對方的名字,甚至對他們的仕途資料我心中也是一清二楚,我雖然人在他鄉,卻一刻也沒有忘記對大康官員的瞭解。
我已經看出雍王此次前來並不止是想向我示好這麼簡單,他一定還想我表白什麼。
接下來的一切馬上證實了我猜測。
摒退眾人之後,雍王向我道:「皇侄,知不知道這次我為什麼要親自前來?」我微笑道:「八皇叔有什麼話,儘管對胤空明言。」
雍王道:「好,在你面前我也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你父皇年事已高,處理政事已經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次的秦康之戰,便是他所出的一個昏招,冊立太子之事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抿了一口香茗,仔細的打量著龍天啟,他的目的究竟是想試探我,還是抱著其他的念頭?雍王道:「大康國內最被看好成為太子的有兩人,按常理來說,當立長子為嗣。
勤王龍胤禮理當是當仁不讓地人選,可是他性情過於優柔寡斷,加之心胸狹窄不為你父皇所喜,雖然有左逐流那幫人為他撐腰,可是至今仍然沒有被冊封,足可以看出你父皇無意讓他繼承帝位。」
我並沒有表態,慢慢放下茶盞。
期待著雍王的正文。
雍王道:「興王龍胤滔這兩年地位竄升很快,儼然已經可以和勤王平起平坐,他性情殘暴。
處事果斷,頗有你父皇當年之風,深受你父皇的喜愛,這兩年歆德皇也多次流露出想立興王為太子的念頭,可是廢長立幼與理不合。
再加上你父皇本身並不想過早放權,所以此事一直耽擱了下來。」
雍王喝了一口茶水道:「現在的情況和原來大不相同,你父皇的身體每況愈下,我擔心他已經撐不了太多的時間。」
他壓低聲音道:「皇侄難道對皇位沒有任何想法?」我呵呵笑了起來:「八皇叔真會說笑,大康的皇位便是傳到八皇叔的手上。
也不會輪到我。」
雍王正色道:「皇侄,你無需懷疑我地動機,我既非勤王陣營。
也非興王陣營,而且無論他們哪個執政,我恐怕都沒有好下場!」我微微一怔,淡然笑道:「皇叔的這句話徹底把胤空搞糊塗了。」
雍王用力咬了咬下唇道:「我和左逐流素有仇隙。
當年他還是布衣之時,我差點要了他的性命。」
此事我也聽說過一些,左逐流年輕之時曾經衝撞過雍王的座駕,被雍王抓住後折磨的死去活來,後來多虧皇后出面才饒了他地性命。
雍王道:「如果勤王即位,左逐流的勢力必然大增,恐怕到時候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我。」
他擦了擦頭的冷汗又道:「龍胤滔這邊更是麻煩,當年他曾經看中我府上的一個美婢,多次向我索取,都被我拒絕,後來我將那美婢送給了皇上,以他地心胸,這種仇恨應該永遠不會忘記,他若當政,我的下場恐怕更要悽慘……」也許是聯想到自己未來的命運,雍王地臉上已經失卻了血色,說話的時候牙關不住顫抖。
我安慰他道:「皇叔不必多慮,也許他們早就忘記也未必可知。」
雍王用搖了搖頭道:「不會,他們決不會忘記,我雖然沒有什麼本事,可是在識人的方面我還是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他目光注視我道:「當初我陪你離開大康之時,你中途遇事表現出地勇敢果斷,臨危不亂,我至今記憶猶新,皇倒,此次我冒險前來秦都就是為了一件事……」他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道:「我特來送給皇侄一份大禮!」我雙目猛然一亮。
雍王道:「此次議和所有的功勞都會是你的,任何人不會搶走你的風光,經此一事,你在國內百姓心中的聲望會超出任何一位皇子皇孫!」我一直都在擔心這件事,如果大康派來和談的使臣是別人,極有可能搶走我此次的功勞,就算不能完全搶走,我預期達到的聲望也勢必大大打上折扣,龍天啟這次前來早已抱準了甘當綠葉的思想準備,對我來說的確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慢條斯理飲了一口茶,雍王雖然言辭極盡誠懇,可是我畢竟離開大康多年,對待任何人都不可掉以輕心。
「皇叔!我只想早日回到大康,安安穩穩的做我的平王。」
雍王苦笑道:「你終歸還是對我有戒心,也罷!日後你定然會知道我的心意,我只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將來你若成為大康皇帝,需得保我一生平安!」我久久凝視雍王的雙目,終於點了點頭。
雍王果然按照當初對我的承諾,在議和的過程中處處都以我為主,其實話又說回來,雍王本身在政治方面欠缺的實在太多,如果讓他主持議和之事,恐怕大康的利益會犧牲很多。
秦國方面負責議和的是沈馳,正是這個由我一手引入的猛虎,害得我落難東胡。
一切都已經過去,隨著我們立場的改變,我們之間的仇恨也已經變得無足輕重了。
作為大秦談判的代表,沈馳無疑是一個強勁的對手,他事先將所有的和約都已經擬好,其中自然包括送我返回大康的條例,不過讓我無法接受的是,他提出此次戰爭乃是大康一手挑起,必須割讓兩座邊境重鎮,冕池、席陽,這兩座城鎮分別扼住黃河從大康通往大秦的河段,可謂是大康的門戶,在戰略上異常重要,我豈能答應。
進或退,勝或敗往往就在一念之間,可是這次的談判對我來說至關重要,如果談判的結果無法讓歆得皇滿意,那麼我即使回到大康也將面臨冷遇和責難。
談判宛如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始終無法達成協議的時候,終於進入了僵局,我提出中斷一天,試圖找出打破僵局的方法,對我而言為大康多謀取一分利益,將來在國內的聲望就會增加一分。
能夠影響沈馳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肅王燕興啟。
利益對燕興啟來說根本不重要,能夠讓他改變的只有威脅。
我親自攜帶禮物前往肅王府去拜會燕興啟,燕興啟似乎對我的到來早有準備,微笑著將我迎入王府之內。
「賢弟找我有事?」燕興啟笑眯眯道。
我點了點頭,開啟禮盒,裡面是一本田氏帳簿。
燕興啟雙目一亮,臉上笑容頓告消失,眉頭緊皺望向我道:「賢弟這是什麼意思?」我笑著拿起帳簿湊在燭火上點燃。
燕興啟唇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並不明白我這番舉動的含義。
「算起來我離開大康已有三年,回去後恐怕還是要安安穩穩的做我的平王。」
燕興啟冷冷道:「恭喜你了。」
我呵呵笑道:「何喜之有?一個平王在大康做和在大秦做又有怎樣的區別?怎比得上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相國!」我故意將這句話倒過來說。
燕興啟焉能聽不出我話中的含義,眼中閃過一絲怪異的目光。
我故意道:「難道哥哥並不滿足嗎?」燕興啟正要說話,卻被我搶先打斷:「我不知道哥哥做何感想,可是胤空清楚自己的心中所想,我不滿足!」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