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雖好,氣氛卻顯得壓抑而沉重,皇室的家宴也像朝廷上地位分明,歆德皇的席位位於高臺之上,其餘皇子的席位圍繞高臺坐在周圍,彼此間還有相當的距離。
我偕同拓拔綠珠和歆德皇同桌,所有皇子之中只有我才有這個待遇,在我的印象中歆德皇還是第一次和皇子同桌。
靜德妃對拓拔綠珠頗為喜愛,低聲和她說著話兒,兩人不時的發出笑聲。
珍妃坐在歆德皇的身邊,目光低垂,其中充滿了無盡的憂傷,她定然是在為我的命運擔憂。
有情人近在咫尺,卻無法一訴衷情,是一種怎樣的悲哀。
我舉杯向歆德皇敬酒:「祝父皇龍體安康,福壽無疆。」
歆德皇和我碰了一杯,飲盡杯中酒水,巍然嘆道:「這幾年大康正處於多事之秋,放眼朕的諸位皇兒也只有你可以為我分憂。」
我恭敬道:「為父皇解憂乃是兒臣的本分,這次前往大汗,兒臣必不辱使命。」
歆德皇點了點頭道:「朕相信你的能力。」
他看了看周圍的皇子不由得又發出一聲嗟嘆。
靜德妃微笑道:「胤空,聽說你已經有了兩個女兒?」我笑道:「馬上還會有兩個孩兒!」歆德皇道:「等你從大汗出使回來,將你的幾位妾侍全都請到康都來,一則可以正式賜給她們一個名號,二來朕也可以看看我的幾個孫兒!」我恭敬道:「多謝父皇。」
心中卻道,沒有完全掌控局面之前。
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妻兒帶到這裡來的。
這時勤王夫婦過來敬酒,我趁機離坐帶著拓拔綠珠一起向各位皇兄敬酒。
自從今日歆德皇當眾宣佈,只要我能夠破壞五國聯盟,便將傳位於我,他們對我的態度顯得更加地謙恭,便是平時和我很少交往的諸王也主動向我敬酒。
興王看來已經喝了許多,臉色陰鬱的坐在那裡,儘管知道我此行兇多吉少,他對我的妒意仍然表露無遺。
我微笑道:「六皇兄,胤空敬你和王嫂一杯!」興王冷笑道:「這杯酒恐怕我受不起。」
他並未起身,目光甚至沒有向我看上一眼。
興王妃輕輕牽了牽他的衣袖,八成試想勸他不要在眾人面前發作,興王妃替他開脫道:「你皇兄喝得太多了,還是算了吧!」我笑道:「綠珠,你代我敬王嫂一杯!」綠珠端起酒杯向興王妃笑盈盈走了過去,興王妃左右為難,她看了看興王,咬了咬下唇,終於站起身來。
興王妃剛剛接過酒杯,興王霍然站起身來。
一把將她的酒杯拂落在地上,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怒吼道:「賤人!哪裡輪得到你來說話!」綠珠俏臉漲得通紅,怒道:「虧你還算是個男人,竟然打女人!」我也沒有想到興王竟然會當眾做出這種惡劣的行徑。
看來他真的有幾分醉意,不然也不會在歆德皇的面前做出如此舉動。
興王向綠珠怒吼道:「閉嘴!你一個野蠻的胡女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他的吼叫聲顯然引起了高臺上的注意,歆德皇的目光向這邊望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一時間並沒有弄清發生了什麼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這邊投來,多數人巴不得看到這種場面,都想看看我如何處理這件事。
如果換在往日,我一定會將這口氣嚥下去,可是今時不同往日,興王做得實在過分,這恰恰給了我一個在眾人面前立威的機會。
我冷笑道:「胤滔,你罵王嫂可以,因為他是你的女人,你當眾不給我面子也可以,因為我是你的兄弟,但是你不可以汙辱我的女人!」興王冷哼一聲道:「我便是侮辱了她,你又敢拿我怎樣?」我冷冷道:「今日是中秋佳節,千萬不要攪了父皇的興致,我有一個提議,我們兄弟在父皇面前舞劍助興如何?」歆德皇大聲道:「你們做什麼?」我回身笑道:「父皇!沒有什麼事情,我和六皇兄想在御前舞劍以助父皇的酒興!」歆德皇大笑道:「好!」興王低聲道:「胤空,你是自取其辱!」諸位皇子之中,要以興王的武功最高,說起來他的這身武藝還是得自我的岳父翼王林悲風所傳。
我和楚兒在宣城時常切磋武功,對林式的武技早已爛熟於心。
興王的目光中充滿了怨毒與仇恨,比起勤王,他畢竟還多出幾分膽色,如果歆德皇事先提出傳位之事,也許他敢冒險一試。
我們來到廣場前方空曠的場地,我脫下長袍露出裡面深藍色的緊身武士服,綠珠接過我手中的衣服,小聲道:「幫我狠狠地揍他一頓!」我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宮內侍衛奉上兩柄厚重的木劍,劍身用梨木雕成,質地堅硬,雖然無鋒,可是擊打在身上也會相當疼痛。
歆德皇興致勃勃地撫弄著鬍鬚,興王自幼習武他知道,我的武功他卻從未見過。
歆德皇道:「你們兩個比劍須得手下留情,不可傷到了對方,以三十找未限,點到即止。」
興王低聲道:「何須三十招,我只要三招便可將你擊倒在地上。」
我冷笑道:「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比劍?」興王不屑地看著我。
我低聲道:「我就是要你知道,無論計謀還是武功,你都不是我的對手,讓你在所有人的面前丟醜。」
興王怒吼一聲,良言射出森寒的殺機,腰部猛然一挺,雙手將木劍高舉過頭,猛然向我劈來。
我單手握劍,向後斜退一步,木劍弧形迎向興王的劍身,正是他力量最為薄弱之處。
雙劍相交,只聽到‘託’地一聲,同時盪開,我又後退了一步,方才卸去劍身傳來的巨大力量,興王的膂力果然很強,不過和我相比他還要差出許多。
圍觀的眾人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發出喝彩的多數是興王陣營中的皇子皇孫。
我淡然一笑,表面上看我被興王逼退了兩步,其實我是單手握劍,力量比拼我並不落在下風。
興王的怒氣早已被我激起,開始的攻勢必然猛烈,我利用適當的後推,將他地氣勢慢慢消磨,等到他的銳氣大打折扣,便是我的反擊之時。
比劍如同政治一樣,需要相當的策略。
興王的臉上重新出現極為不屑的表情,第一招便將我擊退了兩步,他不給我任何的喘息之機,身體前衝,手腕一個微妙的變換,木劍由直劈改為平削,掃向我的小腹。
他手中木劍宛如蛟龍出海,動作一氣呵成,殺氣騰騰。
一旁觀戰的拓拔綠珠不禁為我擔心起來,驚呼道:「小心!」珍妃緊張到了極點,纖手緊緊抓住憑欄,一張俏臉變得煞白。
通過剛才的交手,我對興王的力量和出劍方式已經有所瞭解,身體迅速橫移,木劍反手一揮,重重擊打在他的劍身之上。
「託!」的一聲,雙劍再次分開。
眾人又轟然叫起好來。
我微笑道:「已經兩招了!」興王怒吼一聲,想要揮出第三劍,我突然改變了一味的退守,身軀全速向興王衝去。
木劍全力斜劈,靠近興王以前,已經在空中連續變換了三次,興王雙目中流露出驚駭之色,左支右託方才擋住我的這一劍。
我雙目之中,歷芒閃現,整個人充滿了斜睽天下的氣概,低吼一聲,改為雙手握劍,全力劈向他的面門,劍身的力量瞬間增加了一倍有餘。
向我勉強擋住了我的這一劍,連續後退了三步方才站定,他此時方才知道我早已非昔日吳下阿蒙,武功心計早已在他之上。
我強大的氣勢完全摧毀了興王的信心,一劍比一劍更加兇猛,伴隨著潮水般的喝彩聲,我全力發起對他的攻擊。
窺準他的破綻,左手抓住他的劍身,右手木劍準確無誤的戳中了他的胸口,興王劇痛之下,不得不放脫了木劍,踉踉蹌蹌的向後退去。
我向前跨出一大步,木劍掉轉過來,以劍柄狠狠擊打在他的小腹之上。
興王再也無法站穩,悶哼一聲,極為難堪的坐在了地上。
眾人爆發出一陣鬨笑。
我恰到好處的收起木劍,在歆德皇面前如果繼續進擊,肯定會顯得我用心歹毒。
微笑著向興王伸出手去:「多謝皇兄相讓!」興王無比怨毒的看著我,恨不能將我生啖入口。
興王妃慌忙跑了過來,攙起他。
我心中痛快之極,如果沒有興王妃的幫助,興王估計很難從地上爬起來。
拓拔綠珠欣喜萬分的跑了過來,向我悄悄豎起了拇指。
歆德皇哈哈大笑道:「好!好!沒想到胤空居然使得一手好劍法!」我再也不向興王看上一眼,攜住綠珠的小手,緩步邁上高臺,珍妃的目光變得異常灼熱,隔著很遠的距離我便能感受到她內心中那濃濃地情義。
在任何時候,只有強者才會受到尊重,我之所以在眾人面前擊敗興王,並不是因為我好勝,我是想告訴他們,只有我才是皇位理所當然的繼承人。
返回王府的路上,綠珠仍然沉浸在剛才我擊敗興王的興奮之中,她歡笑著握緊雙拳道:「好過癮啊,那個混蛋連鼻子都氣歪了,誰讓他剛才罵我來著,活該有這樣的報應。」
我笑著搖了搖頭,掀開布簾,剛好可以看到夜空中皎潔的明月,宛如銀盤般靜靜掛在夜空中,十五的月光無比明亮,將周圍的景物映照得十分清楚,眼前的一切對我來說竟然有幾分熟悉。
綠珠道:「我發現你越來越象我六阿哥!」「是嗎?」我微笑道。
綠珠點了點頭道:「如果六阿哥在我身邊,他也不會容許任何人欺負我。」
我的內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正要和她說話,忽然馬車的速度放慢了下來,唐昧大聲道:「什麼人?」一個蒼老的聲音回答道:「我家先生想見平王!」這聲音極為熟悉,我冥思苦想,忽然想起一個人,雙目之中露出喜色,大聲道:「停車!」推開車門,卻見一個身穿葛黃色襯衫的老者站在路旁,他鬚髮皆白,卻是那年我和採雪觀燈之時巧遇的那位老者。
他向我微笑道:「一別多年,平王是否一切安好?」如果不是那年巧遇了他和曹睿,我也不會選擇入秦為質,更不會有今日的局面和地位。
我驚喜道:「曹先生在嗎?」老者微笑道:「歲月流逝,故人依舊,我家先生還在原處等著你呢。」
我環顧四周,果然是我當年和他相遇的地方,我激動道:「快帶我去見曹先生!」老者微笑道:「公子請隨我來。」
唐昧本想跟上來,我搖了搖頭,示意他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