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笑道:「皇妹,不!現在應該稱呼你皇后娘娘了。」
安蓉溫婉笑道:「難不成我當了皇后,你便再也不認我這個妹子了?」我哈哈大笑和安蓉相對而坐。
阿東和淑玲退了出去,安蓉親自為我斟滿酒杯,輕聲道:「大汗生恐我不適應北胡的飲食,特地從大大康請來了三位御廚,我一個哪裡用的上這麼多的廚師,所以讓他們三個輪流當值,閒暇時間便給了他們銀子,讓他們在烏庫蘇城開了這座七巧樓。
原意是想消磨一下時光,讓來北胡經商的漢人有個思鄉的去處,而我也可以經常聽到鄉音鄉語,沒想到這短短的一年時光,七巧樓竟然成為烏庫蘇城內最興隆的酒樓之一。」
我笑道:「皇妹經商的水準也是一流,我這個座皇兄的自嘆弗如啊!」安蓉笑道:「胤空哥哥又何必太過謙虛,大汗平日裡最為讚賞的就是你,你在宣城做出的業績,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我淡然一笑,並沒有說話。
安蓉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端起茶盞道:「我已經懷有六個月的身孕,所以今日只能以茶代酒,胤空哥哥不要怪我。」
我笑道:「我剛剛進門便留意到這件事,正想恭喜你呢。」
安蓉俏臉微紅道:「等到這孩子生下來滿了週歲,我便帶著他回去省親。」
我連連點頭道:「到時候我一定去康胡邊境相迎。」
安蓉道:「在這裡什麼都好,就是有些牽掛母妃,自從離開大康之後,我還從未和母妃聯絡過……」她秀眉微顰,顯得憂愁無比。
我安慰道:「娘娘的身體向來康健得很,再說哪裡還有興王兄照顧,你根本無須擔心。」
安蓉點了點頭道:「聽說父皇曾經答應立你為太子,可是為何至今仍然沒有兌現諾言?」一提到這個問題,我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無奈,低聲道:「或許父皇認為我還不夠資格擔當這樣的重任吧。」
安蓉道:「胤滔哥哥雖然是和我一母所生,可是我卻知道他的能力遠在你之下,諸位皇兄之中只有你堪當如此重任,父皇怎會如此糊塗。」
我並不想跟安蓉談及皇位的歸屬,所以保持沉默。
安蓉似乎沒有覺察到我的意思,仍然道:「我曾經多次和大汗談論過此事,大汗也認為大康的皇位由你擔當最合適不過。」
我心中暗道:「拓跋醇照恐怕最不希望我當上大康的太子,如果我能夠繼承大統,對他來說便會是最為強勁的對手。」
我笑道:「說起來我有些日子沒有見到大汗了,他最近在做些什麼?」安蓉幽然嘆了一口氣道:「終日忙於國事,父汗新喪,所有的事情都等著他一件一件地處理,連我都很少見到他。」
我喟然嘆道:「家國不能兩全,專注國事勢必要冷落家人,皇妹還要多多理解他才是!」我忽然有些內急,起身道:「皇妹,我出去一下。」
安蓉笑道:「怎麼?才喝了這一點便坐不住了?」我呵呵笑了一聲,走出門外,卻看到淑玲仍然在走廊盡頭候著,我向她問明去處,忽然留意到她的鬢角帶著一件貝紋髮飾,這是大康今年最為流行的頭飾,我曾經見過楚兒戴過,我笑道:「這髮飾很好看啊,在哪裡買的?」淑玲笑道:「前些日子,歆德妃娘娘託人從康都帶過來的。」
我內心微微一怔,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微笑道:「母妃很疼皇妹啊!」淑玲點了點頭道:「是啊,她時常託人送信過來。」
我淡然笑了笑,轉身離去,這無意間的發現讓我的心情忽然沉重起來。
安蓉剛才跟我說自從離開大康之後她還從未跟靜德妃聯絡過。
淑玲無意間的一句話卻證明她所說的竟然全都是謊言,我不得不重新考慮安蓉的動機,她請我前來吃飯,難道真的僅僅是敘敘兄妹親情那麼簡單?我主動將話題轉移到家族親情的上面,其實我和安蓉之間並未有過太多的接觸,也沒有太多的骨肉親情可言,可談的東西自然很少。
我的表情雖然沒有任何的變化,可是內心之中已經開始反覆地思量,如果靜德妃和安蓉私下一直都有聯絡,她們會不會借用這次的機會將我除去,為興王龍胤滔掃除一個爭奪皇位的最大障礙?安蓉重新將談話引入正題道:「聽說你的手下跟博貼爾元帥的兒子發生了不快?」我笑道:「只是一些小事,我和綠珠已經登門向他解釋過了。」
安蓉搖了搖頭道:「胤空哥哥,恐怕你並不瞭解博貼爾的為人。
他平素絕對是一個通情達理,謙虛忍讓的人,可是一旦有人傷害到他的兒子,他會不惜一切代價進行報復。」
我淡然道:「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該來的總會到來。」
安蓉道:「這件事我會找機會向大汗說明,由他出面調解此事,我想博貼爾應該給他一個面子。」
我微笑道:「既然如此,愚兄先謝過皇妹了。」
安蓉笑道:「你是我孃家人,我豈能讓外人欺負自己的哥哥。」
我和安蓉又閒聊了幾句,看到天色已晚,起身告辭。
我先送安蓉上了馬車,這才和阿東上馬一路向公主府的方向行去。
行至中途,空中又飄飄灑灑地下起雪來,我放慢了馬速,和阿東並頭而行。
阿東低聲道:「這次會不會很麻煩?」我微微皺了皺眉頭:「不知怎麼,我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阿東道:「是不是因為博貼爾的事情?」我搖了搖頭,這種不祥的預感是自從見過安蓉之後才產生的,我隱約感到一種危險向我迫近,可是我卻猜不出這危險究竟來自何方。
阿東忽然勒住馬韁,駿馬一聲長嘶,四蹄硬生生釘在地上。
我從沉思中猛然醒了過來,一把勒住馬韁,抬頭望去,卻見前方道路之上,十七名胡女,將通路完全阻住。
她們全都是身穿黑色皮甲,**黑色駿馬,手中槍刀劍戢,在暗夜之中流露出森森的寒意。
我和阿東對望了一眼,唇角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我微笑道:「各位姑娘,在下要從此地通過,勞煩讓開一條通路!」正中的那名年紀稍大的中年美婦道:「你便是龍胤空嗎?」我笑著搖了搖頭道:「在下只是過路的客商,什麼龍胤空,我並不認得!」我忽然想起日間裡博貼爾說過,他有十七個女兒,這群女郎不多不少剛好十七個,該不是前來尋找我為忽乎報仇的吧,好漢不吃眼前虧,我還是先應付一下再說,興許能夠矇混過去。
那名中年美婦目光之中掠過一絲疑慮:「你當真不是龍胤空?」我笑道:「這位大姐好生有趣,天下間哪會有人改變自己姓氏的道理?」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道:「大姐!莫要相信他,你看她身穿的服飾,乃是漢人皇族特有的打扮,再說他分明是從七巧樓方向過來,這裡是通往公主府的必經之路,他不是龍胤空才怪!」我循聲望去,卻見說話的是中年美婦身邊的一位少女,我之所以如此認為,是因為她的臉上仍然罩著面紗。
按照北胡人的規矩,這少女仍然是雲英未嫁之身,她也是十七名胡女之中唯一罩著面紗的,看來博貼爾的女兒之中只有她仍未出閣。
那名中年美婦目光驟然變得陰冷無比,怒道:「好你個龍胤空,果然奸猾異常!」我悄然向阿東使了一個眼色,同時調轉馬頭向身後逃去。
十七名胡女同時向我們追來,阿東大聲道:「主人先走,我來應付她們!」我大聲囑咐道:「千萬不可傷及她們的性命!」和這幫刁蠻的胡女對敵實在是一件棘手之事,我可不想和博貼爾那個老傢伙繼續交惡。
雪越下越大,再加上夜色深沉,我根本分不清環境,只要有路便向前逃去,回身望去,卻見阿東已經被幾名胡女團團圍住,還有五名胡女仍然不顧一切地向我追來。
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又在馬臀上抽了兩鞭,全速向前方逃去。
前方人影卓卓,從他們的裝扮來看應該是負責巡城的衛兵。
我又驚又喜,大聲道:「救命!」那幾名衛兵看了看我身後,非但不上前幫我,反而向一旁躲去,看來他們都看清楚是博貼爾的女兒惹事,唯恐避之不及。
我知道想讓這幫衛兵幫我已然無望,撥轉馬頭衝入左側的窄巷,巷子極其幽深,前行百餘步,我抽出腰間匕首猛然插在身邊土牆之上,借力騰空躍起,雙腿分別踏在兩側土牆之上。
我的坐騎仍然向前跑去,沒過多久,便看到五名胡女先後衝入了窄巷。
我屏住呼吸不敢作聲,生恐被她們發現我的蹤影。
等到那五名胡女遠去,我心中稍安,正想躍下的時候,忽然聽到遠處又隱隱傳來馬蹄之聲,我只好保持原有的姿勢,一滴融化的雪水順著我的前額緩滑下。
我垂頭望去,卻見那滴晶瑩的水珠飄飄蕩蕩向下落去,而此時那名蒙面的胡女剛巧從我的身下經過。
水珠滴落在她握住馬韁的手上,她猛然抬起頭來,明澈的美眸中凸現疑雲。
我知道行跡已經敗露,凌空跳了下去,準確無誤地落在那胡女的身後,張臂將她牢牢抱住,只覺軟玉溫香抱個滿懷。
那胡女仰頭向我撞來,我猝不及防被她撞中鼻樑,一時間痠痛到了極點,眼淚都流了出來,手不由得一鬆,那胡女反肘向我胸口搗來,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擰轉在身後。
前方又響起馬蹄聲,顯然那五名胡女發現我的金蟬脫殼之計,去而復反。
我情急之間,狠狠用匕首在馬臀上紮了一記。
駿馬負痛,發出一聲悽慘的嘶鳴,如同離弦的利箭一般竄了出去。
我們的身體同時一個後仰,我險些從馬背上跌落下去,雙臂又抱了上去,緊緊勒住她的纖腰,耳邊風聲呼呼作響,兩旁的靜物都變得模糊起來。
其餘幾名胡女看到勢頭不妙,慌忙催動馬匹閃在一旁,我們兩人共乘一匹坐騎從狹窄的縫隙之中穿行而去。
那胡女此刻也被兇險的形勢所嚇倒,忘記了對我繼續進行攻擊,雙手牢牢握住馬韁,嘗試著讓馬匹停止行進,我緊緊抱住她的嬌軀,生恐從馬上跌落下來。
疼痛讓駿馬瘋狂地奔跑起來,速度達到了極限,雪粒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痛。
我埋下頭去,將臉藏在那胡女的背後,聞到她身體上傳來的淡淡幽香,聽到她不斷加速的心跳,頗有些**刺激的感覺。
那駿馬跑了許久,速度仍然不見減慢。
突然它停下了腳步,四蹄在雪地上摩擦出數道深深的印痕。
我們的身體由於這突然的急停,被從馬鞍之上甩脫下去。
那胡女的手再也抓不住馬韁,我們在空中高高飛起,飛行了數丈,方才重重地摔落在雪地之上。
我的身體整個壓在那胡女的身上,她為我緩衝了對地面的衝撞,饒是如此我頭腦仍舊有些發矇,清醒之後向她望去,卻見她緊閉雙目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竟似死了一般。
我心中大駭,如果把博貼爾的女兒給壓死了,麻煩恐怕就大了。
我摸了摸她的頸側,證實她仍然還有脈搏,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回頭看了看那匹發瘋的坐騎,早已不知道逃到了什麼地方。
從剛才馬匹停步的地方到我們摔落之處足足五丈有餘,可見這下摔得極重,這胡女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雪越下越大,我對烏庫蘇城的地形本來便不熟,現在更加無法分辨方向。
抱起那胡女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馬蹄的印跡向回走去,沒走兩步,便已經找不到蹄印,不由得嘆了口氣。
環顧四野茫茫,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根據剛才馬匹賓士的速度和時間推算,這裡距離我們剛才所在的位置至少有十里開外,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我帶著她很難步行回去。
茫茫雪野之中有一座茅舍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房內並沒有燈光,不知道有沒有人家,我抱著那胡女向茅舍走去。
如果將她丟下,遇到任何兇險肯定要算在我的頭上,我只好做一回好人了。
來到茅舍旁,我敲了敲房門,卻沒有人應聲。
我用手輕輕一推,門板卻‘蓬’地一聲倒了下去,看來這裡根本無人居住。
我將那胡女放倒在地上,藉著微弱的雪光,從房內摸索著找到一把乾材,在室內空曠的地方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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