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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困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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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門的時候,我喚上了阿東,不知怎麼,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一入宮門必然步步危機。

坐在馬車內,我緊閉雙目,竭力迫使自己忘記一切紛亂的思緒,抓緊時間讓頭腦得到足夠的休息。

可是無論我怎樣努力,腦海中始終得不到片刻的寧靜。

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拓跋醇照也許會認為,我仍然沒有窺破他的動機,借用他的這個心理,也許我可以成功的逃出生天。

從外面傳來的馬蹄聲,我可以聽出,負責護送我們的武士人數又增加了許多,我的心情變得越發的沉重,我一時的疏忽,將自己完全置於被動的局面之中。

拓跋醇照在謀奪天下的方面想的比我更多更遠,北胡的國力即便是處於低潮,仍然遠遠超過我,將我拿下等於清除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馬車一直行進到東臨宮外,我和綠珠下了馬車,宮門內外積雪早已清掃乾淨,路面上凝結了一層薄冰,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按照常例,我和阿東將隨身的武器全都交給門前侍衛保管。

在黑都廖差的引領下走入宮門,東臨宮的建築雖然氣勢恢弘,我卻無心欣賞,濃重的陰雲籠罩在我的心頭揮之不去。

拓跋醇照身穿黑色貂裘,負手站在高臺之上,臉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從我的位置必須仰視才能看到他的模樣,這樣的角度讓他的身材又顯得高大了許多。

我笑了起來,大步向臺階上走去,拓跋醇照緩緩走了下來,我們在中途相遇,他握住我的手,微笑道:「你總算來了!」也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我笑道:「來了很久,一直都在等著大汗蒙召!」拓跋醇照仰首大笑起來,他來到綠珠的身前,慈愛的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頂,溫顏道:「你這丫頭變得我都不認識了!」綠珠叫了一聲:「六阿哥!」便哭著撲入拓跋醇照的懷中,拓跋醇照輕聲勸慰著,好不容易綠珠方才止住了哭聲,拓跋醇照道:「黑都廖差!你先帶著綠珠公主去後宮見見家人!」我心中不禁又是一震,他分明是刻意支開綠珠,難道他今日午宴之上便想對我下手?拓跋醇照和我攜手向大殿走去,笑道:「大臣們都等候多時了!」我淡然一笑,心中忐忑不安到了極點。

身後忽然傳來武士的斥責聲。

卻是阿東和御前侍衛發生了衝突。

拓跋醇照轉過身去,皺了皺眉頭。

我慌忙解釋道:「他是我的貼身侍衛,是個聾啞人,無論什麼時候都不願離開我的左右。」

拓跋醇照笑道:「看來是一條漢子,讓他進來吧!」北胡的建築風格與漢族完全不同,建築的外形以圓形為主,從外部望去,宛如一個巨型的帳篷。

走入東臨宮正殿,我才發現果然如拓跋醇照所說,北胡眾臣幾乎已經到齊。

環繞宮牆擺著二十餘張酒桌,我的位置位於拓跋醇照的右手邊,大元帥博貼爾坐在拓跋醇照的左手邊,我們剛好對面而坐。

安蓉款款入席,和拓跋醇照在主席位置上坐下。

我學著北胡人的樣子盤腿坐在桌前,阿東寸步不離地跟在我的身後。

因為拓跋壽繕新喪,所有人的服飾都以黑色為主,無人敢大聲喧譁,氣氛顯得異常沉悶壓抑。

拓跋醇照微笑道:「今日我特地在東臨宮設宴,一來是為了平王接風洗塵,二來是邀請群臣到此相聚,大家不必拘禮,盡興享用美食!」宮女奉上食物,托盤內大都是牛羊肉之類的食物。

拓跋醇照舉起酒杯道:「來,我們先飲了這一杯,歡迎我們最尊貴的客人平王殿下!」所有人同時舉起酒杯。

我淡然一笑,也端起酒杯,和他們一起飲下,綠珠仍然沒有回來,看來拓跋醇照果然居心叵測,想將綠珠支開。

可是看他現在的樣子仍然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殺機,卻不知道他內心中真正所想。

博貼爾目光冷冷向我望來,顯得極不友好。

拓跋醇照笑道:「朕今日聽說了一些事情,駙馬的手下和博貼爾元帥的家人發生了一些誤會,不知是否屬實?」我淡然笑道:「大汗,的確有這件事,不過我和博貼爾元帥已經將這件事情解釋清楚。」

拓跋醇照哈哈笑道:「如此甚好!」他望向博貼爾道:「博貼爾元帥,忽乎的傷勢怎麼樣?」博貼爾冷冷道:「多謝大汗關心,犬子還活在這個世上!」從他的語氣之中可以聽出,他仍然對忽乎受傷之事耿耿於懷。

拓跋醇照微笑著望向安蓉,安蓉馬上會意,倒滿一杯酒起身親自來到博貼爾的面前。

皇后親自過來敬酒,這對博貼爾來說實在是無上的榮耀,他慌忙站起身來。

安蓉笑道:「博貼爾元帥為北胡征戰多年,勞苦功高,本宮代大汗敬你一杯。」

博貼爾雙手接過酒杯,恭敬道:「多謝皇后娘娘,臣祝大汗和皇后娘娘千秋萬載,永享安康。」

仰首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臉上的怒氣已然褪去了許多,要知道安蓉等於當面向他道歉,這個面子不可謂不大。

安蓉回到拓跋醇照的身邊,拓跋醇照將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滿,端著酒杯親自來到我的面前,我慌忙站起身來。

拓跋醇照道:「公主府被圍之事,雖說是誤會,可是朕內心之中深感不安,如此驚擾了貴客,我身為北胡之主,實在是慚愧之極。」

博貼爾的表情變得異常難堪,拓跋醇照先揚後抑,這次親自敬酒分明是拐彎抹角地斥責他教女無方。

我心中暗贊拓跋醇照,這一手做得實在是漂亮之至,既給博貼爾留了幾分情面,又當眾教訓了他,博貼爾也只有服氣的份兒。

我微笑道:「大汗無需如此客氣,事情已經解釋清楚,我和博貼爾元帥之間早已沒有任何芥蒂。」

拓跋醇照笑道:「如此最好不過。」

他率先飲盡了那杯酒,將空杯示於我,我也爽快地喝完了美酒。

拓跋醇照大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駙馬果然好樣的!」眾人齊聲歡笑起來。

拓跋醇照用我的酒壺將杯中添滿,來到大殿的正中,環視眾人道:「明日便是父汗的英靈昇天之日,我們用這杯酒緬懷英雄的父汗!」所有人同時站起身來,恭敬地將杯中的酒水飲盡。

拓跋醇照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大聲道:「大家隨意進行吧!」眾臣開始互相敬酒,我和博貼爾的目光相遇,率先端起了酒杯,博貼爾猶豫了一下,此事拓跋醇照的目光剛好向我們望來,他終於拿起桌上的酒杯。

拓跋醇照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看著我和博貼爾乾了這一杯,他忽然道:「駙馬這次打算何時回去?」我心中一凜,這拓跋醇照終於將談話引入了正題。

我平靜答道:「等到明日父汗昇天儀式之後,我就會返回宣城,畢竟事務繁多,我要事必躬親啊!」拓跋醇照笑道:「駙馬不能走得這麼急,根據我們北胡的規矩,身為子女者勢必在陵前守候七七四十九天,等到親人的英靈升入長生天,方可離開。

我父汗活著的時候,最疼愛的就是綠珠,為了讓父汗的英靈得到安息,駙馬還是多留一些時日吧。」

我心中暗道,這混帳分明是變相地將我軟禁在此,不過內心之中也感到稍許寬慰,他既然有這樣的念頭,看來暫時對我沒有殺念。

我嘆了口氣道:「可是宣城那邊的確是事務繁忙,我恐怕無法離開這麼長的時間!不如這樣,我讓綠珠留在這裡服喪,等到服喪期滿後,再勞煩大汗將她送返宣城……」東南角的桌上忽然傳來‘蓬’的一聲巨響,卻是一個身材彪悍的北胡大汗,重重在桌上拍了一掌,霍然站起身來,怒視我道:「身為子女竟然毫無孝心,你們漢人所謂的禮儀便是這樣嗎?」他乃是北胡第一猛將喇天都,我心中再清楚不過,這分明是拓跋醇照事先的安排,喇天都跨過桌面,大步向我走來。

拓跋醇照怒道:「喇天都!休得無禮!」喇天都發出一聲怪笑:「大汗!你願意怎樣責罰我,喇天都都甘願承受,可是我實在看不慣這個不盡孝道的小人!」我重重放下酒杯。

阿東冷冷從我身後閃出,怒目盯住喇天都,身上彌散出陰冷無比的殺機。

喇天都不屑道:「怎麼?帶幫手來了?想打架嗎?」阿東一言不發,雙目始終不離喇天都的眼睛。

拓跋醇照笑道:「駙馬不必害怕,這喇天都是我北胡的第一勇士,性情粗魯了一些。」

我淡然笑道:「大汗多慮了,對於勇士我只有欣賞,哪會感到害怕!」拓跋醇照看到我臨危不亂,表情平靜如昔,不禁露出欣賞之色。

久未開口的博貼爾道:「大家何苦傷了和氣,喇天都,你既然站了出來,乾脆和駙馬手下的這位勇士比試兩手,給大家祝祝酒興如何?」眾人齊聲叫好。

喇天都猛然脫去身上的黑色皮甲,露出一身健碩的肌肉,黝黑的肌膚再牛角燈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他無論是身高還是體魄都要比阿東大上一號,所有人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他的身上。

拓跋醇照微笑道:「既然大家如此興致高漲,就依博貼爾元帥的提議,不過比試要點到為止,千萬不可傷了和氣。」

我的目光和安蓉相遇,她美目之中掠過一絲愧疚,眼前的局勢無比明朗,拓跋醇照分明是給我擺了一場鴻門宴。

喇天都大吼一聲,伸手向阿東的肩頭抓去。

阿東徑直衝了上去,在喇天都抓住他肩頭的同時,用膝蓋頂中了喇天都的小腹,喇天都悶哼一聲,一個甩背,將阿東的身軀摔倒在堅硬的地面上。

我緩緩端起酒杯,默默用烈酒溼潤著我的嘴唇,一種麻酥酥的痛感灼燒著我的神經。

阿東迅速站起身來,一拳勾向喇天都的下顎,喇天都根本沒有做任何的閃避,阿東的一拳只讓他巨大的頭顱微微地晃動了一下,然後他便抓住了阿東的手臂,一個全力的擰轉,將阿東的身軀推倒在兩丈開外的地方。

我已經看出喇天都天生神力,而且皮糙肉厚,阿東很難對他造成傷害。

北胡眾臣臉上全都流露出不屑的微笑,他們認為阿東根本不是喇天都的對手,只有我並沒有這樣認為。

阿東之所以處於劣勢,是因為他在試探對手的深淺,阿東最為強大的並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意志,一旦他發現了對手的缺點,他會迅速地將他擊倒。

喇天都冷笑著向阿東靠了過去,阿東仍然沒有爬起來。

喇天都抬起大腳向阿東的小腹上踏去,就在同時阿東忽然用雙臂抱住了他的腳,一個有力的擰轉,將喇天都龐大的身軀摔倒在地上。

眾人發出一聲驚呼,阿東宛如一隻憤怒的獵豹一般猛然抱住了喇天都的身體,他的雙腿夾住了喇天都的腰腹,雙臂和喇天都纏繞在一起,喉頭髮出野獸般的吼聲,用自己的前額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喇天都的鼻樑。

眾人的驚呼聲變成了一種惶恐,鮮血模糊了阿東和喇天都的面孔,我們無從分出這究竟是誰的鮮血。

拓跋醇照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他使了一個眼色,兩旁的御前武士衝上前去,拼命分開了仍然在殊死搏鬥的兩人。

喇天都劇烈地喘息著,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驚懼,阿東推開拉住他的武士,搖搖晃晃來到我的身邊,他的左臂在搏鬥之中已經脫臼,可是剛才他所表現出的強悍早已將在場的所有人震撼。

拓跋醇照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果然都是勇士!」他轉向身後道:「將朕的金盔拿來!」不多時御前武士拿著拓跋醇照的金盔回到殿前,拓跋醇照親自將頭盔倒滿。

武士將頭盔送到喇天都的面前,喇天都已經從剛才的震駭中平靜下來,再也不敢說出剛才那樣囂張的言辭,端起金盔大口將酒水飲盡,回到自己的位置老老實實地坐下。

拓跋醇照又將金盔倒滿,那武士端著金盔來到阿東的面前。

阿東已經將脫臼的手臂復位,他看了看我,毅然端起了金盔,仰首將金盔中的烈酒飲盡。

我內心之中湧起一陣難言的激動,他今日重新破例飲酒,意味著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跟我共同進退,這樣的友情,怎能不讓我感動。

拓跋醇照微笑道:「駙馬考慮得怎樣了?」我笑道:「既然大汗如此盛情相邀,我若是這時候匆匆離去的確有些辜負你的心意。

既來之,則安之,我今晚回去後便馬上修書,通知宣城方面我遲些再返回去。」

拓跋醇照哈哈大笑道:「我早就知道駙馬乃是孝義之人,父汗在天之靈也必然會無比寬慰。」

現場緊張的氣氛顯得緩和了許多。

我微笑著向安蓉道:「皇妹,這杯酒我要恭喜你和大汗,看來不久以後我便要做舅父了。」

安蓉含羞笑道:「多謝皇兄!」我一語雙關道:「皇妹便是這樣謝我的嗎?」安蓉俏臉微微一紅,她定然聽出了我話中的含義。

拓跋醇照笑道:「對了,你還未給皇兄敬酒哩!」安蓉點了點頭,拿著酒杯緩緩向我走來。

我內心之中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安蓉腹中懷著拓跋醇照唯一的骨肉,眼前這種局面我已然陷入困境,對我來說唯有兵行險招,方有一線生機。

拓跋醇照畢竟百密一疏,他不會想到我會如此大膽。

我和拓跋醇照之間的較量不僅僅限於智慧和謀略,關鍵的時候還要看雙方的膽色。

安蓉已經來到我的面前,為我斟滿了酒杯,雙手舉杯道:「安蓉敬皇兄一杯。」

我微笑道:「皇妹,你知不知道,這杯酒對我是多麼重要!」安蓉從我的目光之中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可是纖手已經被我緊緊握住,我笑道:「皇妹,我有句話想私下對你說!」拓跋醇照第一個反應了過來,臉色驟然一變。

我一手握住安蓉的手腕,一手抵在她的腰間,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道:「我的手裡有一根髮簪,只要我稍稍用力,一定可以輕易刺入你的小腹。」

安蓉俏臉變得煞白,櫻唇頓時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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