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暗歎,看來對賀王終究無法委以重任,只能讓他在朝內充當一個喉舌罷了,他過去的那些劣跡很難被別人淡忘。
賀王怒道:「左逐流,今日追究的是你謀逆之罪,你不要岔開話題!」左逐流淡然笑道:「既然是死罪,怎樣執行又有什麼分別?」他轉向翼王:「翼王!比起某些非奸即盜的小人,我更願意聽聽你的意見!」我心中暗叫不妙,翼王和左逐流爭鬥了數十年,他又豈會提出對左逐流有益的建議?翼王深深凝視了一眼左逐流,低聲道:「太子殿下,臣以為左逐流雖然犯了謀逆之罪,可是卻不可施以凌遲之刑!」他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翼王請講出你的理由!」翼王道:「現在陛下重病纏身,已經無力處理朝政,一切都要依靠太子來做,這滿朝文武,又有哪一人不是內心忐忑,這大康的百姓又有哪一個不是惶恐不安,左逐流和五皇字所犯之左,按理當處以凌遲之刑,可是按照大康律例還有一條,就是要誅其九族!」翼王道:「若是一切都按照陳規辦理,恐怕在場的每一位皇子都逃脫不了殺身之禍!」眾皇子一個個嚇得面色慘白。
我點了點頭,翼王這句話說得沒錯,如果誅九族的話,豈不是連我也要算在其中。
翼王道:「朝中發生如此大事,要想讓群臣心服,讓百姓心安,當施以德政,還有一件事臣必須稟明,這左逐流乃是自己主動前來認罪,並非是我抓到的!」左逐流的唇角露出一絲會心地微笑,他平靜道:「大康的官員之中,我最欣賞的就是你翼王,最想和你成為朋友,可卻偏偏成為了你的對頭!」他的話讓我忽然想到我了高光遠和許武臣,拋開處世態度的不同,他們竟然如此的類似。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臉上,他們都在期待著我的最後決斷。
我看了看左逐流,深深嘆了一口氣,在場的所有人中,也只有左逐流明白我嘆氣的真正含義。
於情我並不想殺左逐流,可是不殺他整個宮變之事如何交待?正如左逐流所說,他並非忠義之人,難保日後不會生出異心,如果日後反悔,我的身世將成為他攻擊我最有效的武器,我絕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左逐流的回頭,讓我感到萬分慶幸,他對得起我的父親,最終選擇了回來。
如果他趁著這個時機隱身於世外,左逐流將成為我永遠的一塊心病,想到深悉自己秘密的一個人仍然活在這個世上,我會寢食難安。
我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左逐流謀反之事,證據確鑿,毋庸置疑,其罪絕不容恕,念其主動認罪,賜他不流血死。」
我對左逐流可謂是格外施恩,不流血死乃是給他白綾七尺,讓他自盡。
對一個犯有謀逆重罪的大臣來說,已經是仁慈到了極點。
左逐流發出一聲哈哈大笑,轉身向殿外走去。
勤王仍舊癱倒在地上,我看到他的膿包模樣,冷冷道:「五皇兄,你身為皇子,竟然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就算我們是兄弟,我也無法饒你!來人,將他推出午門處以腰斬之刑!」眾位皇子大驚失色。
我對左逐流的仁慈和對勤王的殘酷形成鮮明的對比,對於兩人的處置我反覆考慮過。
左逐流對我有恩是其一,我對他的寬容可以讓群臣惶恐的內心稍稍安定下來。
可親王龍胤禮卻不同,我的諸位皇兄和皇侄雖然表面承認我是太子,可仍然有不少人對皇位有窺覷之心,我殺龍胤禮。
就是要以儆效尤,讓他們知道我對手足絕不會留情,讓他們收起謀逆之心。
我處理完左逐流和勤王的事情,整個廣德殿內鴉雀無聲,我剛柔並濟的手段,讓每一個人都開始重新估量我這位太子的分量。
我的雙目四處掃視了一遍,冷冷道:「父皇病重,他已經委託我暫時主持國事,眾位大人有什麼事情,儘管向我啟奏!」我本來還打算等陳子蘇擬好詔書之後,再宣佈監國之事,現在左逐流已經主動認罪伏誅,我心中再無顧忌,加上剛才黃端防敢公然在朝堂之上為勤王辯護,已經將我激怒,我索性將這件事親口說出,看看究竟還有沒有人敢膽反對!我等了半晌,確信無人再敢上前進言,內心之中不禁一陣得意,冷笑道:「列位皇叔皇兄皇侄留步,其餘人等先行退朝!」眾臣悄聲無息的退了下去,轉眼之間廣德殿中只剩下了我們龍氏一族的成員。
因為剛才我對龍胤禮的殘酷處決,讓每一個皇室成員都倍感恐懼,一個個低頭看著地面,沒有人敢主動說話。
我嘆了口氣,從高高在上的位置緩步走了下來,第一個我走向了賀王龍天賜,他的身邊還有我的其他三位皇叔。
龍天賜恭敬道:「太子殿下!」我搖了搖頭微笑道:「皇叔!你何須如此客氣,在朝堂之上,你我地位有別,可是在私下裡,你是我的叔父,叫我胤空便是!」我只是故意做戲,這裡仍然是廣德殿,龍天賜自然要尊稱我太子殿下,現在我已經成為大康的真正領導者,就算給他一個天的的膽子,他也不敢直接喊我的名字。
龍天賜道:「尊卑有別,太子殿下如今是監國身份,在我等的心目中,已然等同於大康的帝王,我們應當恭守君臣之禮。」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他的這句話說到了我的心坎之中,藉著他的嘴巴向眾為皇室成員挑明這件事,正是我的目的之一。
我做出一副無奈之極的表情,目光逐一的從他們的臉上掃過:「既然我們都是一家人,我便說上兩句真心話,我龍胤空根本不想做什麼太子,更不想做什麼監國,大康的局勢你們都應該知道,這幾十年來,經濟持續下滑,百姓對朝廷的信任不斷下降,大康昔日雄霸列國的氣勢,早已一去多年……」我凝視十六皇兄龍胤東道:「或許你們之中有人認為,太子之位意味著無上的權力和地位,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處在這個位置上,所需要揹負的責任和義務?這……是一副千鈞重擔啊!」我又嘆了口氣道:「你們不要以為我說出的是虛偽之辭。
我今日對你們說出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如果你們認為自己能夠領導大康走向富強,能夠領導百姓安居樂業,能夠勝任太子這個位置,我龍胤空這就主動退位讓賢!」我的目光始終都盯住我十六皇兄龍胤東,他素來膽小,這一會兒早就被我看得心驚肉跳,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再也撐不下去了,撲通一聲,跪倒在我的面前,魂不附體道:「太子殿下……我龍胤東若是有半點異心,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呵呵笑了起來,雙手攙起龍胤東道:「十六皇兄,我知道你的心腸是眾兄弟中最軟的一個,當初幾位皇兄打我的時候,只有你沒有出手。
看到我唇破血流的樣子,你竟然嚇哭了……」我這句話還沒有說完,我的皇兄之中又跪下了兩個。
我笑道:「你們這是做什麼?讓皇叔皇侄們看到,肯定要笑話我們了。」
那兩名皇兄泣聲道:「太子殿下……我們罪該萬死,當初……」我笑得越發開懷:「所以說,我並不想當這個太子,現在連談一件兒時的趣事的自由都沒有了。
究竟是我變了,還是你們變了呢?」沒有人回答我的問題,或者是不敢,或者是不能。
看來前者的餓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示意他們站起身來,囑咐道:「這兩日康都之內仍然很不平靜,我既然身處這個位置,就要負起這個責任,你們都是我身邊至親的人,你們的安危時刻都牽掛在我的心中,沒有我的傳召,這兩日你們最好還是呆在各自的府邸內,至於分封外地的皇兄,我會讓人儘快通知他們前來探望父皇的病情,到時候,我們這一家又能重新聚在一起了。」
等到眾人散去已經是深夜,我來到勤政殿,這是我特地要求他們為我所準備的房間,因為這裡收藏著我父親的骨灰。
來到勤政殿卻看到翼王在那裡等我,我微微一怔,按照我的想法他此刻應該已經回府了。
翼王起身想要向我行禮,我慌忙制止了他道:「這裡並無外人在場,岳父大人無需如此客氣。」
翼王這才重新坐回椅子,他表情凝重道:「太子殿下,我此次前來是有幾件事和你商量。」
我笑道:「岳父請講!」心中暗自猜度,翼王要說的事情八成和靜德妃母子有關。
果然不出我所料,翼王道:「靜德妃身染重病,看來不久於人世……」我笑道:「岳父放心,我會找最好的御醫為她治病。」
翼王又道:「她膝下現在只有胤滔這個兒子,希望太子不要跟他計較這次的事情。」
我敏銳的覺察到他這句話背後隱藏的意思:「岳父大人,是不是龍胤滔已經回來了?」翼王抿了抿嘴唇,終於點了點頭道:「不錯,陛下招他返回康都,他的確已經回來了。」
我皺了皺眉頭,我現在需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並沒有考慮龍胤滔的事情,歆德皇招他返回康都的本意,是想將他立為太子,取代我的地位,單從這一點上講,我就應該殺死龍胤滔。
翼王看重親情,不過他既然提出此事,我便不能將事情做絕,再者說,龍胤滔是安蓉的同胞哥哥,我若是殺了他,安蓉勢必會對我產生仇恨之心,在眼前的形式下,安蓉對我還有相當重要的用處,就算不給翼王這個面子,我也要考慮的安蓉的感受。
想到這裡我緩緩點了點頭道:「岳父大人,既然你已經開口,龍胤滔的事情我便不再追究。
不過,我要讓他回到楚磯,今生不可踏出楚磯半步,這件事便由你監管。」
翼王能夠保住龍胤滔的性命已經是萬幸之事,他欣喜道:「太子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他生出任何異心,這件事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待。」
我嘆了口氣道:「岳父大人,怎麼突然感覺到我們翁婿之間變得生份了許多?我還是懷念以往我們在一起飲酒下棋的情形。」
翼王道:「今時不同往日,你已經是大康真正的王者,所差的只是一個名分而已,我們之間君臣之禮是必須要恭守的。」
我笑道:「楚兒若是見到我們這樣,定然要罵我!」提起楚兒,翼王的雙目之中露出慈愛之色:「說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女兒了,她應該快要臨盆了。」
想起楚兒清理絕倫的面孔,我內心中不禁一熱,恨不能拋開眼前的政治紛爭,馬上回到綠海草原去。
和我的諸位嬌妻美妾一起共享溫柔。
我輕聲道:「等到康都的形式穩定下來,我便讓人卻將她們接過來。」
翼王道:「過兩日,我親自過去接她!」我笑著點了點頭,楚兒的話題讓我們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許多。
我低聲道:「左逐流的事情怎麼樣了?」處決左逐流的事情我交給了翼王負責,是以我才會有此問。
翼王道:「行刑定在今晚午時,到時候我會親自送他上路。」
我表情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翼王道:「你是不是不捨得殺他?」我由衷道:「左逐流的確是一個難得的人才,只可惜他卻選擇做了我的敵人。」
翼王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他低聲道:「我感覺左逐流這次好像突然轉變了念頭,那日在佔盡優勢的情況下撤去龍驤軍,而後又主動認罪,這和他昔日的作為並不相符。」
他看了看我道:「太子殿下究竟跟他談了些什麼?」我低聲道:「我只是問他,大康的皇子之中,誰比我更有資格繼承大統!」翼王嘆了口氣道:「說來奇怪,我和他爭來鬥去這麼多年,真正到了他要死的時候,心中還有些失落。」
我輕輕拍了拍翼王的手臂,壓低聲音道:「左逐流死後,你用別人的屍首將他的屍首換出來,我不想他死後還受到其他的侮辱。」
翼王重重點了點頭。
翼王離去以後,我讓人將陳子蘇喊來,看看他為我擬訂的詔書。
這種事情對陳子蘇來說只是小事一件,我滿意的合上詔書道:「好!明日我變將這詔書公示天下!」陳子蘇笑道:「太子殿下今日的心情是不是很好呢?」我搖了搖頭道:「不瞞陳先生,沒有掌握皇權之時,我日夜都在想著這件事,真正將權利掌握在手中,卻沒有預想的那樣高興,反而感到有種說不出的沉重。」
陳子蘇笑道:「這句話足以證明太子會成為一個好皇帝,首先想到的便是責任,而不是像其他的帝王那樣想的是坐擁粉黛三千,縱情山水聲色之中。」
我苦笑道:「看來這副擔子我是卸不下來了。
對了陳先生,我還有一件事和你商量。」
陳子蘇微笑道:「巧得很,子蘇也有一件事和公子商量,還是公子先說吧。」
我微笑道:「我想讓你擔任大康相國之位,不知陳先生意下如何?」陳子蘇笑道:「子蘇想要說的也是這件事。」
我略感驚奇道:「原來陳先生早已猜到,既然如此想必你不會拒絕我了?」陳子蘇搖了搖頭道:「子蘇要說的是,我不適合這個位置,還希望公子另選賢能。」
我心中一怔,陳子蘇不願做相國是我沒有想到的事情,我低聲道:「陳先生的才幹有目共睹,莫說是大康的相國,即便八國統一之後,你也有資格做天下的相國。」
陳子蘇笑道:「子蘇為人**不羈,若是成為相國,定然會成為其他官員的笑柄,再者說,子蘇不喜被官職約束,成為相國之後,定然會失去諸多的自由,而且我現在的身份,可以稱呼你為公子,面對你的時候,不必拘泥於君臣的諸多禮節,我的腦筋越少受到束縛,便越是靈活,公子究竟想要一個時不時能夠耍些小聰明的陳子蘇,還是要一個恭守君臣之禮的陳相國呢?」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