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已經得到燕國的天下,為何還要我們母子入康為質?」我喟然嘆道:「你誤會了,我只是讓你們去康都,並沒有想去限制你們的自由,封王之後,你們會合尋常皇族一樣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其實對你們來說不失為一個最好的選擇。」
鳳媚沉默良久,終於黯然嘆了口氣:「也罷,既然太子殿下心意已決,我們孤兒寡母也沒有抗爭的餘地,一切聽從太子的安排便是。」
我環視御花園,發現這裡的草木顯得有些雜亂,應該有一斷時間沒有清理。
看來燕國皇宮也已經如同國運一樣日漸衰敗。
鳳媚輕聲道:「皇宮內的花匠也走了十有八九,現在只是一些宮人在修剪花木,所以這御花園也不復往日的景緻。」
我點了點頭,日後倒可以考慮將這裡改建為我的行宮,若是有一日我能夠統一八國,將他們的宮室和財富全部據為己有,那會是一種怎樣的滿足感。
鳳媚似乎窺破我的心意:「太子擁有的權力越大,自身所承受的壓力就會越大。」
我轉過身,凝視鳳媚充滿憂慮的美眸,意味深長道:「在皇后看來,現在和燕王在世的時候究竟有怎樣的不同?」鳳媚輕輕咬了咬下唇,目光望向遠處的宮牆,許久方道:「大王在世之時,我雖然貴為一國皇后,可是卻只是他的一個道具和玩偶,現在我已忘記了自己是什麼皇后,我只是鳳媚。
我萬萬沒有想到鳳媚會給我一個這樣的答案。
鳳媚微笑道:「只有經歷過後才知道,權力和地位只不過是天邊浮雲。
「我仰天發出一聲長笑,轉身向遠方走去,世上還有什麼比權力更為真實的東西?鳳媚不會明白,因為她永遠不可能接觸到權力的顛峰,更無法體會權力帶給人的那種無盡的滿足感。
回到盧氏行館,卻見到纖纖她們三個正在院落中和儀緣說著話兒,看到我回來,四人同時站了起來。
綠珠甜甜笑道:「我們正在聽儀緣小師傅講佛經呢,看不出她年紀這麼小,佛法卻是如此的精通。」
我笑道:「儀緣,你講佛經可以,千萬不要把我的愛妻們給說動了,若是她們都跟你遁入佛門,我絕對饒不過你。」
儀緣一臉惶恐之色:「主人,儀緣不敢!」阿依古麗來到我得身邊,輕輕牽了我的衣袖:「看你這人,把人家小姑娘嚇壞了。」
我笑道:「跟她開個玩笑而已。」
馬上和顏悅色道:「儀緣,你的病是不是已經好了?」儀緣點了點頭道:「多謝主人關心,儀緣現在已經恢復如初了。」
「那就好!」我點了點頭。
儀緣道:「主人,我們何時啟程?」她這句話一齣口,搞得三女都是一愣,目光齊刷刷的望向我。
我苦笑道:「儀緣,你也看到了,我這裡事務繁忙,恐怕走不開,不如我修書一封,你帶給圓慧師姐便是。」
儀緣聽到我不願前去,急得頓時流出淚來:「可是主人,這次觀禮之事意義重大,你若是不去,我該如何向同門交待?」我嘆了口氣道:「你們先聊著,我還有正經事做!」轉身匆匆向書房走去,任憑儀緣在身後如何呼喊,我始終沒有回頭。
沒想到這小尼姑竟然如此麻煩,我總不成將燕國的事情拋開,跟她跑到晉國去。
剛剛在書房坐下,谷纖纖便跟了進來,她伸手將書案上被我弄亂的書籍理好,輕聲道:「儀緣年紀尚小,心底單純,你即便是拒絕她,最好還是委婉一些。」
我苦笑道:「纖纖,你並不知道實情,她讓我跟隨她一起前往晉國清蜀山主持縹緲閣祭拜神光之事。」
谷纖纖笑道:「如此說來倒是一件好事,你最近情緒低落,心情不寧,最適合出去散散心,清蜀山不正是一個絕佳的去處嗎?」我笑道:「那小尼姑不懂事,你怎麼也陪著她荒唐起來了?」谷纖纖柔聲道:「胤空,現在燕國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秦國和東胡的戰事正處於相持階段,其實你完全可以抽身離開一段時間。
難道你現在果真是被地位所困,成為權力的奴隸了嗎?」我內心猛然一震,正如谷纖纖所說,自己並非不能離開,而是被地位所困,難道我真的要成為權力的奴隸嗎?谷纖纖指向門外道:「儀緣正在院中跪著,任憑我們誰人勸她,她都不願意起來,她久病初愈,經不起這麼折騰,你還是去勸勸她吧。」
我來到窗前望去,果然看到儀緣正在院中跪著,這小尼姑竟然如此倔強,大有不將我帶到清蜀山誓不罷休的勁頭,我心中不禁啞然失笑,自己身為燕康的統領者,竟然要受到一個小尼姑的勉強,越是滑稽到了極點。
我重新來到儀緣的身前:「儀緣,你還是起來吧!」儀緣倔強的搖了搖頭道:「主人要是不答應,儀緣便永遠跪在這裡。」
我笑道:「你想讓我答應,也要等我將手頭上的事情處理一下再說。」
儀緣驚喜的抬起頭來:「主人答應了?」我既沒有說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明日一早,我一定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覆。」
夜籟無聲,我獨自坐在書房之中,靜靜摩挲著手指上的那枚玉指環,秋月寒蒼白的面容時刻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她曾經多次救我於水火之中,如果不是因為我。
她也不會落到如此悽慘的下場。
我禁不住喟然長嘆,沒想到窗外同時響起了一聲輕嘆,我霍然驚醒。
伸手握住案上地長刀,冷冷道:「什麼人?」身後的窗格突然開啟,一葉便箋飄飄蕩蕩向我的方向而來,我伸手抓住,猛然衝向窗前。
向外望去,卻見霜華滿地,哪裡還有任何人地影蹤。
帶著滿腹地疑慮,我來到燈前,展開便箋,卻見一行娟秀飄逸的小字映入我的眼簾‘欲救採雪,清蜀山巔。
’我倒吸一口冷氣,我書法造詣精深,對所看過的字跡過目不忘,這行小字雖然在刻意掩飾本來地字型,可是我仍舊能從行文風格中看到,這是輕顏所為,內心中一時間百感交集,輕顏能給我傳訊,想來應該無恙,可是她卻為何不願現身相見?採雪有難?輕顏傳遞給我這個資訊究竟是真還是假?莫名的煩燥充斥著我的內心,我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月下一個纖弱的身影仍然跪在那裡,儀緣這個倔強的小丫頭。
一定要等到我的確的回覆。
我點了點頭,低聲道:「你回去好好歇息一下,明日清晨我們便啟程前往清蜀山!」雖然纖纖諸女一心想陪我前往清蜀山,可是我考慮到途中的重重兇險,仍舊婉言拒絕了她們的要求,這次畢竟是前往晉國,興師動眾顯然是不現實的事情。
我僅僅帶上阿東和狼刺,加上儀緣這個倔強的小尼姑,在六名頂尖武士的陪伴下前往晉國。
此次前往清蜀山的事情,我並未讓太多人知道,對我來說,越少人知道這件事,我的行程就越安全,再者說,如果焦信、高光遠等人知道我要前往晉國,一定會極力反對,所以我藉口前往燕國各處去微服私訪,體察民情。
晉國與燕國只有十里不到的邊境交界,確切的說,這一處交界,乃是晉、韓、燕三國交界之處,也是源河、泯江、陀羅河三條水域彙集到長江之處,此地被稱為三江口,三江口也因為其特殊的地理風貌成為三國之間隱性的分界,它卻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
我站在高崖上,遙望腳下,三條顏色不同地滔滔水流向東匯入長江之中,黃色的那條是陀羅河,它從西北部而來,帶來燕康平原的大量泥沙。
青色的那條是泯江,它來自南方的晉國,黑色的那條乃是源河,它來自西南邊陲。
三條或濁浪滔天,或清澈見底的河流融入長江寬廣懷抱之中,便成為長江的一部分,水流被混合成為一體,再也分不清其中的區別和界限。
我不由得聯想到眼前的八國,總有一日,我會將這分裂的中原大地重新統一成為一體。
儀緣在我身後聲道:「主人,向右前方行走十里處有一個渡口,我們還是抓緊趕路吧。」
這小尼姑倒是有趣,終日在我耳邊催促加快行程,連給我欣賞沿途風景的時間都沒有,生怕耽擱了膜拜神光的事情。
我看了看灰濛濛的天色,笑道:「估計我們趕到渡口也要天黑了,不過,既然你這樣說,我便照你說得做,省得你這小丫頭又說我故意延誤時間。」
儀緣小臉一紅,怯怯道:「儀緣不敢。」
阿東幾個也笑了起來,帶著單純的儀緣的確給我們的旅程增加了不少樂趣。
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等我們來到這個名為‘無舟渡’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了下來,渡口殘破不堪,竟然還懸掛一盞漁燈,一位駝背老者蹲在古渡帝,悠然自得的抽著旱菸,想來是在這裡討生活的漁夫。
我笑道來到那老者身邊,作了一揖道:「老丈,可有前往晉國的渡船?」老者用力吸了一口旱菸,煙火閃亮了一下,照亮了他刀削般的輪廓,他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淡然道:「你不認得字嗎?」我身後的武士臉色同時一變,這老者竟然對我如此無理,在他們心中這是大為不敬的事情。
現在還未曾離開燕境,他們心中自然無所顧忌。
我冷冷向他們掃視了一眼,我事先已經交待過他們,千萬不可輕舉妄動,看來還有必要再提醒他們。
幾人看到我的眼神,這才按捺住心中的怒氣,悄然退到一旁。
我微笑道:「無舟渡!難道這渡口已經荒廢不成?」老者不耐煩的磕煙鍋道:「虧你還是一副讀書人的模樣,怎地腦子如此愚魯,無舟渡,只不過是無舟而已,渡口仍在,怎會荒廢?」我被他訓斥了一通,卻不見任何怒氣,仍然微笑道:「老丈說得是,在下雙耳不聞天下事,還望您指教,既然無舟如何渡河?」老者這才回過頭來,指了指我的腦袋,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道:「今晚既無舟,也無渡,你們幾個若是真心想渡河,便準備好五百兩銀子,明日一早,我渡你們過河。」
儀緣道:「老人家,你為何要如此高的價格,我上次坐船渡河之時,才花了五兩銀子,怎麼這次你竟然要五百兩銀子?」老者目光冷冷望了儀緣一眼道:「一千兩銀子,少一個子兒我也不渡!」儀緣還想說話,卻被我抓住小手,我知道再和這個古怪老人談下去,估計價錢又要翻上一倍,還是老老實實保持沉默為好。
我們幾人來到渡口遠處的草地,狼刺他們幾個支起兩個帳篷,儀緣氣呼呼道:「主人,他分明在敲詐我們,哪有渡河要這麼多銀子的?」我笑道:「何必跟一個老人一般見識,我們又不是給付不起,再說上次你來的時候,未必是他渡的你。」
儀緣點了點頭道:「我也覺得奇怪,上次我從對岸過來的時候,這裡還有好些船隻,怎麼這次……」一直在我們身邊傾聽的阿東道:「這老人有些古怪,要不要我去試探他一下?」我點了點頭,低聲囑咐道:「凡是都要小心,千萬不要被他發覺了。」
因為對這老者產生了懷疑,當夜我們在江邊歇息之時,輪流值守,生恐他對我們不利,阿東在夜晚時趁著老者熟睡,前往去察看,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想來此人只是一個人在江邊生活久了,養成這古怪的性格。
翌日清晨,我從睡夢中醒來,首先清點了一下人數和物品,這一夜並沒有任何的變故發生,遙望渡口的方向,但見廣闊的江面在陽光的照耀下紅彤彤的一片,那老者仍舊蹲在昨天的位置,默默抽吸著旱菸,似乎在等待著我們的到來。
我醒來以為今日會有其他渡船前來,可是渡口四周空空蕩蕩,哪裡能夠看到一條渡船,看來除了這位老者以外,這一帶再無擺渡之人。
我獨自來到那老者身邊,微笑道:「老丈,昨晚的話還作數嗎?」老人斜睨了我一眼,硬邦邦回敬道:「你以為我是在放屁嗎?」我訕訕的笑了一聲道:「一千兩銀子,你將我們所有的人和物品給渡到對岸。」
心中卻頗為奇怪,這老人究竟用什麼法子將我們渡過江去?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