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此時此地,瑞博腦子裡面想著的並不是對於未來的擔憂,也不是對於漫漫前路的感慨。而是對於生命的思索。剛才到這裡來的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掙扎在生存邊緣的人們。
這些人都是那些和羅貝爾德伯爵一條戰線的商人們的家屬。除了那三位大人物暫時留在了瑟思堡,其他的家族的代表,早在費司南伯爵遞交呈文給國王陛下的時候,便已經離開瑟思堡,返回了京城,他們還帶走了那些商人。
離開瑟思堡的那天,確實是一番淒涼景象。那些商人在南港都有家人,有的甚至拖兒帶女,家裡人口極為昌盛。但是那一天,瑟思堡通往京城的城門口大道邊,無疑成為了一個生離死別的地方。
哭聲,喊聲,和催人淚下的道別,使得任何看到那一幕的人的心中都充滿了同情,人們甚至忘卻了這些商人們的卑劣行徑。因為所有人都很清楚,到了京城之後,等待著這些商人們的將會是什麼樣的命運,能夠存活下來,對於他們來說恐怕都是一種奢望。
而留在南港的家人,他們的命運也同樣好不到哪裡去。南港對於他們來說,將是一個充滿冷漠的城市。他們的財產早已經被他們的主人奪走,能夠擁有的只有身上穿著的破舊衣服。
住的地方是絕對不可能有的,稽查隊甚至驅逐他們,不讓他們進城。冷飯冷菜是不可能有人施捨給他們的,南港那些好心腸的慈善家對於他們也轉過了身體。他們就象是瘟疫一般被驅逐在南港之外。除了南港,萊而對他們的態度同樣沒有什麼兩樣。而皮頓和巴特又是那樣貧窮,在那裡根本找不到餬口的工作。因此他們只得湧入瑟思堡。
瑟思堡同樣不歡迎這些人,一到晚上他們便被驅趕到城外。森林成為了他們居住的場所。但是寒冬的森林,絕對不是居住的好地方。每天早晨都能夠在那裡找到凍死,餓死的屍體。
道別那天的悽慘哭聲,不僅僅是為那些商人們即將承受的命運而悲傷哭泣,同時也是為他們自己未來的生活痛哭。
瑞博知道這些人的存在,也知道他們的生活。瑞博更知道,只要他一句話這些人便可以獲得拯救。他曾經想過,但是最終放棄了這個念頭,讓這些心存怨恨的人存在瑟思堡,存在自己身邊。將會是對他的威脅,更是對整個計劃的威脅。
寬容和憐憫未必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中,受到他救濟存活下來的人,會因為這活命之恩,而對他感恩戴德,還是胸中充滿對於他的仇恨,因為正是他的緣故使得這些人從天堂掉到了地獄之中。
這個問題瑞博無法回答。他現在雖然擁有這份寬容和憐憫之心,但是他絕對賭不起,也輸不起。正是因為如此,瑞博將那些掙扎在生存邊緣的人從腦子裡面排除了出去。
向前望去,通往老師的實驗室的那個岔道近在眼前。瑞博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任何行人之後,催馬來到那片矮樹叢前面。和往常一樣,他順利的進入了隱藏起來的道路。當他經過之後,矮樹又紛紛恢復原狀,一切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來到那座充滿神奇的實驗室前面。開啟那扇平常普通的木門。瑞博再一次進入了那神奇的魔法世界。聽到瑞博進來,那隻神奇的金屬蝴蝶,撲閃這翅膀在空中飛來飛去,顯得很高興的樣子。
雖然已經很久沒有什麼人,進入這座木屋,但是這裡就像是每天有人精心打掃一般,根本一塵不染。周圍的那些高大櫃子,仍舊是那幅老樣子。
那幾張厚實的試驗桌也一成不變,和瑪世克老師離開的那天一樣,雜亂得堆放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玻璃器皿。那面魔法鏡子孤零零得座落在實驗室正中央,自從瑞博製作了自己的魔鏡之後,他再也沒有使用過這面鏡子。
瑞博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兩個神奇的魔器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即將離開瑟思堡,離開佛朗士南方這片他熟悉的土地,踏上去往充滿危險和敵意的京城的旅程。
瑞博別的東西都可以不帶,但是,瑪世克老師送給他的那兩件珍貴禮物,他絕對不能不帶在身上。緩緩走到桌子前面他輕輕拿起那枚如同普通銀幣一般的金屬圓片。
圓片的一面極為光滑,象鏡子一般能夠清晰得映照出他的影像。另一面則精細得篆刻著一座魔法陣。這座魔法陣是如此的複雜,上面的每一道刻痕比頭髮絲還要纖細。
密密麻麻的神文,瑞博粗略估計了一下,至少有萬數之多。更有層層疊疊的符篆,鑲嵌在這些神文的底下,如果看不懂的人肯定以為,那是為了增加美觀而雕刻的花紋。
對於這座魔法陣,瑞博有些熟悉,當初從隆那男爵的林中別墅中得到的那本最偉大的魔法師開米爾特迪留下的魔法筆記本背面畫著的,正是一個一摸一樣的魔法陣。
手中託著這枚金屬圓片,瑞博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實力,是否已經足以駕馭這件由古代最偉大的魔法師留下的平生至高魔法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