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隨意
不管怎樣波折重重,衛衍終於還是在正月十八那日踏上了去幽州的行程。對於這個結果,有些人喜有些人憂還有些人憂喜各半,當然更多的人是不痛不癢毫無感覺,單單是因人而異。
皇后謝氏本以為那人走了,皇帝陛下必不會再像月前那般繼續冷落後宮,當夜就命人小心打探皇帝陛下準備去哪宮歇息,等訊息來了後,她卻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怒。
「陛下沒有翻任何一名妃子的牌子依然獨宿寢宮。」來報的內侍小心翼翼稟報這個他從彤史司打探來的訊息,偷偷瞄了一眼皇后陰晴不定的臉色,聲音越來越低,悄聲退後跪在暗處,生怕一個不小心皇后的怒火就會燒到自己身上。
皇后聽了這個訊息本該喜的,自從那人上了龍榻後,逾月以來,皇帝陛下除了按例宿過她的坤寧宮外,不曾寵幸過任何一名妃子。這從好的方面可以說皇帝陛下就算再荒唐依然對她保持了幾分敬重,但是從另一個方面來說,總是讓人極端地不甘心。她想了又想,終還是讓人擺駕乾清宮。
皇后所居的坤寧宮與皇帝所居的乾清宮雖然只是一牆之隔,但這高高的宮牆是後宮與外廷的天塹,除了皇后之外後宮的妃嬪沒有旨意就算想來乾清宮請安亦是不可能。
據說在前朝的時候這乾清宮也應算是後宮的一部分,但是景朝開國後,高祖為避免子孫後代耽於美色荒廢政事重蹈前朝覆轍,特意將這乾清宮從後宮分了出去,又留下一堆祖制避免子孫後代夜夜笙歌無心朝政,後宮妃嬪不準留宿乾清宮的規矩就是從那時候而來,當然皇后依然不在此例。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雖然祖宗家法擺在那裡,歷代繼位的君主還是能找到辦法規避這些規矩,強勢者直接修改起居注**存檔,懦弱者也能暗渡陳倉,妃嬪不準留宿還有未受封的宮女,身為王者就算再不濟卻絕對不會在這方面委屈自己。
這一代的景帝自然也是個不肯委屈自己的主,況且他的母后皇朝最有權力的女子當今太后也從來不願自己唯一的兒子在這方面受委屈,只要他沒有荒廢政事,對於他在這方面的荒唐行事始終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在他實在太過胡鬧的時候才會隱諱提點幾句。
鑑於此,年輕的皇帝陛下胡鬧的次數絕對不在少數,皇后風聞也不是一次兩次,皇后自己也不明白為何這次她總是繃緊了一根弦不肯稍有放鬆。也許,她那發自內心的危機感,僅僅是身為女子的第六感在作祟。
皇后的風輦進入乾清宮的時候那裡果然還是燈火通明,出乎她意料的是,皇帝陛下真的是在忙於政事。
「臣妾聽聞陛下最近忙於政事,特地準備了些宵夜,望陛下在操勞國事的時候也要當心龍體。」皇后請安後,接過宮女手中的冰花杏仁燕窩羹,親手捧上前去。
「皇后有心了。」景帝離開堆滿奏摺的案牘,拉著皇后在旁邊休息的榻上落座,著實溫言安撫了幾句,恍若多日前在昭仁殿的不快根本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不過他雖然態度溫柔語氣可親,最後依然無視皇后眼底的渴望,以夜深露重為由打發高庸送她回宮。
這一夜,景帝起居注上的「獨宿寢宮」沒有摻雜一點水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如此這般過了三個晚上,連太后都被驚動了。這偌大的宮廷數萬人的心思只圍繞著一個人轉動,這個人的一點點異動都會引發四方關注。帝王無私事,事關皇帝的時候哪怕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是國事,更何況是皇帝的**。
夜夜笙歌荒廢朝政固然不行,勤於政事冷落後宮亦要讓人擔心。某種意義上而言,皇帝是這世上最有權力的人,也是這世上最沒有權力隨心所欲的人。
「陛下是身體不適嗎?」太后自然知道前段時日皇帝的「勤於政事冷落後宮」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藉口,但如今人都不在跟前,皇帝卻依然獨宿寢宮,由不得她不擔心。皇帝正值那方面需求最旺盛的年紀,如此清心寡慾讓她只能聯想到是不是身體不適。
「母后不要擔心,朕只是為幾件政事煩心一時提不起興致。」景帝為政事煩心是事實,對**提不起興致也是事實,不過這兩個事實之間並無因果關係,但是他硬要將這兩個事實湊成因果論,鑑於無人是他肚中的蛔蟲,當然也就沒有人敢反駁說不是。
「陛下是在為恩科的事煩心?」
「是。世族反對朕心中有數,朕沒有想到的是連寒族出身的官員也會反對。」前面說過景帝雖然對齊遠恆本人非常看不慣,但是這不影響他思考齊遠恆此類的名士流落廟堂之外的原因,思考了兩日後他在朝會上下旨以後會試加一場面向寒族的恩科,沒有想到此令一齣就遭到滿朝文武的反對。
「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魚躍龍門。陛下的恩科卻將他們的辛苦全部抹煞,難怪他們心裡會不平衡。這恩科歷朝都有,不過本朝只在高祖的時候起用過。那時多年征戰,朝廷人才凋零,又兼高祖要安撫前朝舊臣才會舉辦,後來政通人和百事順暢後就棄之不用了。群臣反對自然是有反對的緣由,陛下也不要操之過急,若有空不妨去聽聽民間的聲音。」
「母后?」景帝聽到民間這兩個字,第一個念頭就是他元宵節私自出宮的事情被太后發現了,太后此時提起是不是要找他秋後算帳。不過仔細觀察太后的神色,又不像。
「雖說千金之子不坐危堂,陛下九五之尊的身份不該以身涉險,但陛下長在深宮婦人之手,光憑暗衛的密摺彙報,自己對民間諸事一無所知的話,難免會鬧‘何不食糜’的笑話。哀家以前不準陛下私自出宮是因為陛下那時候還年幼難免會偏聽偏信。現如今陛下已經長大,諸事有了自己的主張,偶爾出宮去了解一下民心民情也是很有必要的,不過萬事必須將自身的安全作為第一考量。」
「朕明白了。」景帝恭恭敬敬地行禮告退。無論他們母子間的芥蒂到了何種程度,他的母后是他帝王之路上的第一位老師,也始終是最重要的一位老師。
如此這般又過了四五日,景帝接到了衛衍的請安摺子,暗衛的密摺也緊接著送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