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入內請安,皇帝的神情中果然有毫不掩飾的不悅,命他坐到身邊後,瞪了他幾眼似乎在等他認錯。
衛衍很想認錯,卻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除了那個未完成的計謀,他好像什麼也沒做,難道皇帝是打算以「其心可誅」來懲治他嗎?只能保持無辜的神情回望皇帝,希望皇帝明瞭他是無辜的不要因為無妄之災遷怒於他。
皇帝冷哼了一聲,似乎想要他死個明白,開始問他這個下午做了點什麼事。
衛衍整個下午沒做過一件見不得人的事,自然老老實實將他一個下午的行蹤都交代個一清二楚,沒料到皇帝越聽臉色越難看,從剛才的烏雲密佈直接轉變成電閃雷鳴。
「這麼說你這一個下午就是用來送禮了?」景帝知道自己這話問得很是咬牙切齒,事實上他也很想咬面前這個蠢笨呆傻卻一臉無辜表情的笨蛋一口。
「是。」衛衍點頭應是,不明白皇帝為什麼要生氣。
「鎮北將軍府,瑞安伯府,兵部林侍郎家,齊遠恆家是你親自去的?」
「是。」衛衍隱隱覺得有些不妙,還是硬著頭皮稱是。
「宮內的宮女內侍各處頭目你也打賞過了?」
「是。」這個「是」字艱難的出口,衛衍似乎有點明白皇帝生氣的原因了。
「你送了高庸一張野羚羊毛制的毛毯?」
「陛下,那只是臣遠行歸來的一點小小心意……」衛衍小小聲的解釋。若不解釋,照皇帝那個口吻問下去,難道是打算治他個賄賂內侍勾結內臣的罪嗎?
「小小的心意?衛愛卿真是好大的口氣,卿歲俸銀80兩祿米40石,大概當個十年八年的差夠買那張毯子了。」
「陛下,臣真的不是那個意思。」衛衍變了臉色,跪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
「朕也不是那個意思。」景帝當然明白他在怕什麼,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他雖然打算要治衛衍的罪,不過沒打算往那個方向扯,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問話偏了方向。果然和笨蛋待久了他也變笨了。
「那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既然不是那個意思,那他到底是哪個意思?衛衍一頭霧水的望著皇帝陛下,希望他能給個明示。
「朕的意思是……」景帝停頓了一下,咳了好幾聲,奢望某個笨蛋能夠突然腦袋開竅聰明起來領悟他的意思。可惜奢望始終是奢望,笨蛋也永遠是笨蛋,那個笨蛋始終一臉茫然的望著他,讓他忍不住怒從心起,脫口而出,「朕的意思是,既然所有人都有禮物。那麼,朕的禮物呢?」
此話一齣,兩個人都愣住了。
景帝略有些不自在,目光閃了閃飄向了遠處。他身為一國之君坐擁天下富有四海今日竟然會抓著臣子討要禮物真是丟臉丟大了。轉念一想不對,明明是所有人的禮物都準備了偏偏忘了給他準備的衛衍比較理虧吧。這樣一想,立即收回目光瞪著他。
衛衍呆了好久才能找回自己的舌頭。他所有人的禮物都準備了,但是真的忘了還有皇帝陛下這回事。
「可是陛下什麼也不缺……可是臣帶回了幽州知州敬獻的禮單……可是……」在皇帝的目光如炬下,衛衍支吾了半天,垂下了頭,「可是」不下去了。
其他人也不缺這點東西,就像他剛才所說的,那些東西表達的只是心意;至於幽州知州的禮單那是謝師兄的心意,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皇帝生氣是正常的,若是他,別人都有禮物就忘了他的話,恐怕會比皇帝現在生氣一百倍。
「卿也知道自己錯了是不是?那些是不一樣的。還好卿沒有騙朕說什麼禮物放在家裡忘了拿之類的謊話,要不朕會更難過的。」
「卿讓朕這麼傷心,不知道打算怎麼補償朕呢?」
「不如卿把自己作為禮物送給朕吧。」
景帝將垂著頭的衛衍摟進懷裡。懷裡的人遲疑了片刻,沒有說話,不過終於伸出右臂抱住了他的腰。這是衛衍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自動抱住他。
所謂的「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就是指目前這種情況吧。
對此景帝很是滿意,非常滿意,嘴角的笑容要有多得意就有多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