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的幾位結義姐妹和知友,更是傷心欲絕。她們送來的輓聯,無不充溢著無盡的哀思。江湖女遊俠玉羅剎寫的是「滾滾江河東逝水,悲君一去不復回」。在幾位金蘭結義的姐妹中,玉羅剎對小燕的情感最為深厚。丐幫幫主金秀姑的輓聯是「我未先逝君先去,從此武林無知音」。這位當年的武林女騙子,如今已是江湖上的丐幫主。論慧她不及小燕,論智又似乎高於小燕。所以她們在一塊時,往往暗鬥智力;而所行所想的事,往往都不謀而合。因而在武林中相互視為知音。雖不是金蘭姐妹,卻情勝姐妹,故有此輓聯。
其次要說說點蒼派上一輩掌門夫人白衣仙子、四川陶十四娘以及玲玲郡主,這五位武林中的奇女子,江湖上少有的巾幗英雄,都與小燕結成了生死之交。她們驟聞小燕的噩耗,頓時肝腸寸斷。論年紀,她們一個個都比小燕年長。現在是老的來送少的,一個個又怎不淚溼衣衫?相反的是巫山怪醫的後人,—代神醫乾麵女華陀公孫茵茵,既沒有派人前來弔唁,也沒有送上輓聯。慕容一家,以為她還沒接到小燕的噩耗。
幾日之間,武林群雄、江湖俠士、甚至有些從沒有與小燕見過面的英雄豪傑,也紛紛前來弔唁。往南丹孟英山的一條大路上,來客絡繹不絕,都是前來弔唁的,來的人,都是當今武林中有名的人物。如少林寺來的是達摩院的首座一瓢禪師,武當派來的是掌門人青松道長,峨嵋派來的是首席大弟子清和子,崑崙派來的是雲中燕女俠等等。這些都是武林中的後起之秀,江湖上的一代精英。孟英山一時成了武林群雄的盛會。紫竹山莊的人幾天來接應不暇,忙壞了老管家範鞭,這是小燕怎麼也想不到的。
慕容墨夫婦父子,跪在小燕靈旁一一叩謝前來弔唁的客人,那個痴兒慕容智似乎也變乖了,老老實實跪在父兄身旁,不敢胡說亂動了,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著各種各樣的武林人士,有時還咧著嘴傻笑。群雄們看得暗暗搖頭,嘆息慕容世家,恐怕不復再出能人;有的不禁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擔心了。祭奠三天,慕容墨遵守母親遺囑,在後山舉行火葬。各門派掌門人和代表,以及武林群雄一齊俯首致哀,然後分別告辭。紫竹山莊的喪事,足足辦了半個多月才漸復平靜。慕容墨夫婦父子足不出莊門,在家守孝三年,墨明智在客人們走後的第二天,帶了小燕的一盒骨灰,飄然離開紫竹山莊,回到了他小時住過的九幽峰。九幽峰,是墨明智練成一身怪異真氣的難忘地方,他已將九幽峰上的九幽洞,當成是自己晚年的家了,打算在此以度晚年。
小燕先去,明智後離,紫竹山莊,一下子變得如無依*的孤兒一樣,任由人欺負了。慕容家蓋世的武功絕技,誰不羨慕驚歎?更有人想掠奪。首先而來的是位瀟灑的青年公子,風度翩翩,劍眉入鬢,帶了金綻紙在紫竹山莊前下馬,說是前來祭奠武林老前輩慕容燕女俠。老管家範鞭慌忙出來迎接,問:「請問公子尊姓大名,仙府何處,在下好向莊主稟告。」
青年公子彬彬有禮地說:「不敢。晚生姓黃,賤名劍琴,一向放縱名山大川,四海為家。久仰燕女俠的英名,前來拜祭。」
老管家範鞭雖然不是什麼一等一的上乘高手,但過去也是綠林有名的人物,綽號風雷鞭。因感小燕救命之恩,甘願為奴,伺候小燕和墨明智。初時在紫竹山莊只是一名護莊武師,後小燕見他辦事精明能幹,提為管家,最後升為總管家,將全莊的事務,統統交由他掌管。二十多年來,他一直忠心耿耿,為紫竹山莊竭盡了全力。他雖然身在紫竹山莊,對江湖上的風雲變幻,新冒出的人物,也暗暗留心。現在他一聽來人姓黃名劍琴,不由一怔:「黃公子莫不是近年來江湖上所傳的無影飛俠俏郎君?」
其實是無影飛盜俏郎君。範鞭素有江湖閱歷,不敢冒失得罪這位飛盜,將盜改成了俠,以免給紫竹山莊招來麻煩。因為江湖上人物,這位飛盜武功極好,近幾年來,出沒在滇、桂、黔、川幾省之間,專盜大戶人家的珠寶財物和過往的大賈鉅商,偶然也救濟一些貧苦人家,施些小恩小惠,也可以說是亦俠亦盜的人物。雖有傷人性命,卻也不多。所以俠義上的人士,也就不去多管他了。
飛盜俏郎君一笑說:「區區微號,令範老管家見笑了!」
範鞭心下疑惑,不明這飛賊的來意,遲疑地說:「莊主守孝在身,—般不接見來客,望黃公子…」
俏郎君打斷了他的話,含笑地問:「晚生只仰慕燕女俠的英名,前來弔祭,別無他意。想貴莊主總不會拒絕吧?」
範鞭一聽也是。過去幾日,不知有多少從不相識的俠客義士上門弔祭,都不拒絕,又怎能拒絕這個飛賊?就算他是前來鬧事的,諒他一個人,自己和莊主父子,也足可以對付。便說:「請公子少等一會,在下前去稟報莊主。」
「麻煩範老管家了。」
不久,範管家陪同莊主慕容墨父子,把他請入了前廳的靈堂拜祭,他恭恭敬敬地上了一炷香,看了小燕的遺像後,便背手悠閒地觀看各地掌門人和眾傑所送來的布幛輓聯。看到玉羅剎的「滾滾江河東逝水,悲君一去不復回」輓聯後,他一聲輕嘆:「玉女俠不愧是至性中人,可惜我晚生幾十年,無緣相識。」在看到金秀姑的輓聯時,又搔搔頭說:「金幫主未免太小看天下人了,怎知從此武林無知音的?區區晚生,就是一個。」
慕容墨和範鞭見他目中無人,口氣之大,不禁愕然相視一眼。而慕容明早已忍耐不住,正想出聲,範鞭急用眼色制止,自己上前說:「公子請用茶。」
這位俏郎君轉過身來:「多謝!」他看了慕容墨父子一眼,也看到了慕容明的不滿之色,一笑道:「少莊主,是不是怪我輕言妄語了?武林中人贊令祖母‘技震江湖,慧冠武林’,恐怕言過其實吧!至於說什麼‘高風亮節,俠義典範’我也不敢苟同。」
慕容明大怒:「你是不是想來滋事?」
「少莊主言重了!區區晚生,只不過隨便評說而已,怎說是滋事?」
「你給我出去!」
俏郎君不怒而面笑:「少莊主這麼盛氣凌人,看來深得令祖母武功的真傳了。晚生也想獻獻醜,討教少莊主幾招,看看少莊主習得了令祖母的幾成功夫。」說時,他將範鞭奉上的一杯茶,放在酸枝木茶几上,用掌輕輕一按,堅如鐵石的酸枝茶几,竟然給他的掌力按得茶杯與茶几面相平,而杯中的茶水,微波不蕩,單是這份掌勁,已是武林中極為上乘的掌,力了。老管家範鞭深有經驗,不由色變,已知這個飛賊功力不淺。正所謂:「不是毒蛇不噴霧,不是猛龍不過江。」這個飛賊,白天敢獨自一人來踩紫竹山莊,必然不是一般之輩。立;即正色道:「公子真要滋事?」
「不敢,區區晚生,只想討教少莊主幾招而已。」
慕容明更是年青氣盛,一向也目中無人,將劍拔出說:「好!我們到院中去。」
飛賊俏郎君仍極有禮貌地說:「少莊主請!」
單在風度氣質上,慕容明已遜於飛賊了,其武功更可想而知。尤其是在交鋒之前,更應心平氣靜。老管家不禁暗暗搖頭。正在這時,家人又奔進來稟報,說大門外又有人前來祭奠老夫人。
慕容墨間:「是誰!?」
「是位叫化。小人問他是什麼人,他不銳,只說莊主見到他就知道了。」
俏郎君見有人來,便說:「少莊主,既然又有人前來祭奠令祖母,我們的事,就等會再說吧,莊主種少莊主還先接見來人才是。」
慕容明「哼」了一聲,收劍入鞘。
慕容墨暗想:一個叫化?哪會是誰呢?是丐幫的長老?範鞭說:「莊主,讓老奴先去看看。」
慕容墨點點頭:「也好!」
可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叫化已闖進來了,說:「不用去看,我進來了!」
墨容墨一看,這叫化顯然不是丐幫中的人,他身上沒有討米的袋子。問:「閣下是誰?」
「嶺南瘋丐。」
「嶺南瘋丐?」慕容墨父子和管家範鞭不禁怔住了。嶺南瘋丐,是最近黑道上的一個魔頭。雖極少在江湖上出現,但他一齣現,便是幾十條人命的大案。他向人強討銀兩,一討就是上萬兩,不給,就全家斬盡殺絕,連婦孺也不放過。俠義人士早就在追蹤他了。可是他在嶺南叢山峻嶺中神出鬼沒,誰也找他不到。
慕容墨問:「你要來幹什麼?」
嶺南瘋丐大笑:「叫化上門,還有什麼乾的?不是討米,便是要錢。不過,我今日來,主要是給燕老女俠拜祭上香,順便討一筆舊債。」
範鞭問:「你要討什麼舊債?」
「燕老女俠生前曾答應給我十粒玉女黑珠丹。」
玉女黑珠丹,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千金難求,能化解世間萬毒。別說小燕一般不輕易給人,就是給,也不會給這個黑道上的魔頭。何況玉女黑珠丹在慕容家已存不多了,僅剩下的小瓶,才有二十粒,又怎能輕易給人的?
慕容明喝道:「胡說八道,我祖母幾時答應過給你了?」
「就算我瘋叫化胡說八道,現在既然開了口,說什麼我也要討了。」
「不給呢!」
「不給!」瘋丐睨視著靈堂前的幾個人,獰笑一聲,「不給,我就要人命了!首先在這裡的人,一個也走不了!」
俏郎君一聲冷笑:「那麼說,連區區在下我也不放過了?」
「你不是慕容家的人?」
「區區晚生,只是慕容家的一個慕名而來的客人而已。不過,你所要的,也是區區所求的。為了免傷和氣,區區勸你還是離開這裡的好。」
「什麼!?你叫我瘋叫化離開?」
「這恐怕是一條最好的保命方法。」
慕容墨父子和管家一聽,又感到愕異。初時,他們以為這兩個黑道上的人物一前一後而來,必定是同夥的。現在聽他們為了家傳的丹藥互相有火併之勢,便不作聲,以靜觀其變。
瘋丐大笑:「什麼!?叫我走,還是一條保命的好辦法?小白臉,你大概還不知道我瘋叫化的為人吧?」
俏郎君微笑:「閣下之名,區區早聽聞了。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神出鬼沒,嶺南瘋丐人瘋,武功也瘋,區區說的不錯吧?」
瘋丐一翻眼:「你既然知道了,還敢對我這般無禮?」
「區區是為閣下著想,不信,你試聽聽,莊外是誰到了?」
「是誰!?」
「長白雙妖。」
接著,莊外響起了兩聲怪笑,兩條人影,從莊外樹上飄然飛落大院中,進入靈堂。慕容父子大吃一驚,怎麼這個飛盜俏郎君竟然發覺樹上有人?難道是這飛盜相約前來紫竹山莊鬧事的;要不,就是這飛盜的內力相當的深厚,憑內力而察覺樹上藏了人。
來的是一男一女,年約三十歲上下,服裝顯然與中原武林人士不同。男的身材魁梧高大,連腮的短髯,根根如針扎著一般,虎目海口,面色黧黑似鍋底。女的生得頗為嬌美,肌膚白裡透紅。目光流盼,眼角帶著撩人的媚意。這就是江湖上人傳說的長白山上的黑白雙妖。黑妖名耶律雄,白妖名金媚娘,雙雙縱橫於東北的白山黑水之間,兩人聯手,所向無敵。想不到小燕之死,千里迢迢將他們也招來了。
金媚娘給了俏郎君一個媚笑,妖聲地問:「小兄弟,內力不錯呀!竟然察覺到我們伏在樹上了。」她飛了嶺南瘋丐一眼,「喲!你這人怎麼這般臭的?你不怕弄髒了靈堂嗎?」
瘋丐恨不得一掌將這白妖拍成一團血肉,但他害怕黑白雙妖聯手,自己到時討不到什麼便宜。若論單打獨鬥,他是不把黑白雙妖放在眼裡的。心裡暗暗咬牙地說:總有一天,我要將你扒光了衣服,叫你來舔老子身上的髒泥臭水。到時,老子看你還敢說我臭不臭。他怒急而笑說:「你怕聞臭,誰叫你進來?最好你走遠一點。別讓我燻臭了你。」
金媚娘格格地笑起來:「我好像聽到這位小兄弟說,你最好滾開,這是一條保命的好辦法。你怎麼這樣快就忘了?」
瘋丐驟然出手,一掌拍向了她的胸部。他打算出其不意,先擊斃了白妖,然後再對付黑妖就不怕了。總之,今日在靈堂的人,他都要擊斃,然後再火燒了紫竹山莊。誰知他一掌拍空,眼前一下不見的白妖。接著他聽到頭頂白妖的嬌聲說:「雄哥,這叫化實在太臭太髒了,我怕弄髒了自己的手,你去跟他玩玩吧,最好早一點打發他走。」原來白妖已蹲在樑上了。
黑妖耶律雄對瘋丐說:「你敢對我金妹如此無禮,是自教死了。接掌!」黑妖的手掌大如蒲扇,一掌拍出,勁風驟起,迅如電閃,瘋丐想閃開已來不及了,只好舉掌相迎。「蓬」帥一聲悶響,雙方都各自後退幾步,都感到心血翻滾欲吐。而他們兩人掌擊的風力,將靈堂上的油燈撲滅吹翻,滿堂的布幛掀起,有的還震落了下來。
慕容墨父子大怒。的確,要是墨明智和小燕在,誰敢這般肆無忌憚,視紫竹山莊如無人?那怕是任何人來到了紫竹山莊,莫不恭恭敬敬,噤若寒蟬。可是現在,這幾位南北來的魔頭們,不但視紫竹山莊如無人,更肆無忌憚的在靈堂前打鬥起來,再讓他們交手下去,不將靈堂毀了?慕容墨一向寬厚待人,也不由怒喝道:「你們都給我滾出去!這裡是你們撒野的地方麼?」
交手雙方,各自暗運氣調息,準備再交手,對慕容父子,根本不予理睬。
慕容明「嗖」的一聲,將利劍拔出,喝聲:「你們滾不滾?」
白妖金媚娘在樑上嬌聲嬌氣地說:「哎喲!少莊主,幹嗎生這麼大的氣喲!我們真的走了,這瘋叫化你們應付得了嗎?再說,我們是特意來給慕容燕前輩弔唁的,你怎麼連我們也要趕走的?」
慕容明「哼」了一聲:「沒你們,我照樣可將這瘋叫化趕走。」
金媚娘說:「好呀!我們久聞慕容家的西門劍法,天下無敵,我真想開開眼界的。雄哥,你先別跟這又髒又臭的叫化交手,讓我們看看慕容少莊主的家傳劍法。」
黑妖似乎對白妖的話千依百順,對瘋丐說:「金妹叫我先別與你交鋒,我只好先放過你。」說完,他果然退到一邊去了。
俏郎君在旁笑問黑妖:「耶律兄,你很聽金姑娘的話呵!」
黑妖聽不出俏郎君的揶揄,笑了笑說:「不錯,我很聽她的話,不論她叫我幹什麼,我都幹。」
「那麼,金姑娘叫閣下去死呢?」
「我當然去死了。」
俏郎君一下愣住了,他想不到黑妖竟會是這樣的回答。而那一邊,慕容明早與瘋丐交鋒了。他不再問下去了,便注目旁觀。
論武功和內力,慕容明不是在場的任何人的對手。但他家傳的西門劍法,卻是貨真價實的一流上乘劍法。正所謂不是羊肉,也帶有羊騷之味,他幾招搶先出手,卻也弄得瘋丐手忙腳亂。一來瘋丐心中有所忌憚,他剛才與黑妖碰掌之後,暗感自己內力與黑妖不相上下,要是黑白兩妖聯手而上,自己就不是對手了,何況一旁還有個俏郎君,已早萌退意了;二來西門劍法的確是一流劍法,招式上變化莫測,往往出人意外,因而一時間弄得手忙腳亂了。瘋丐在閃開幾招之後,驀然身段一個大旋轉,呼呼一連拍出四掌,掌力有如排山倒海,一下將慕容明的劍震偏蕩歪,劍光流散,一伸手就將劍奪了過來,內勁一運,一把利劍,頓時斷成數截。老管家一見不妙,急挺身衛護少莊主。
瘋丐一聲獰笑:「好!老子今日先放過你們,以後再來。」說完,將劍柄一擲,直擲入樑柱,人也飛出靈堂,轉眼便消失在莊外的樹林中去了。
慕容明呆若木雞,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的慘敗。過去他幾次行走江湖,從未碰上對手。他仍不知自己的武功有限,不知道別人有意讓他,或者根本不想也不願與他交手,因為大家都忌憚小燕和墨明智,怕得罪了這兩個威震武林的九幽小怪。他怎麼也沒想到,才與瘋丐交手不到十招,便敗得如此之慘。
慕容墨也在驚駭中醒過來,見慕容明呆若木雞,擔心地問:「明兒,你受傷了麼?」
慕容明半晌才說:「爹!我沒事。」
俏郎君這時說:「莊主請放心,令郎的確沒事,只是給瘋丐的掌勁風一時逼得喘不過氣來而已,休息一會便好了。」
金媚娘從樑上飄然而落,說:「少莊主好俊的劍法呀!」
老管家提鞭在手,目視金媚娘:「你想怎麼樣?」
金媚娘嬌笑一聲:「我沒想什麼呵!我感到你的少莊主的劍法似乎使得不對,你能不能將劍譜拿出來,讓我們看看,看什麼地方使得不對了?」
慕容墨一怔:「你想要我家的劍譜?」
「哎!慕容莊主,你這樣說多不好聽。我怎敢要你家劍譜的?我只想看看什麼地方不對了,互相切磋一下不好嗎?說不定對少莊主的劍法有幫助哩!」
「對不起,我家的劍譜從不讓外人觀看,請你們還是離開。」
金媚娘轉身對耶律雄說:「雄哥,你聽到沒有,慕容莊主叫我們離開啦!」
黑妖耶律雄問:「金妹,那你離不離開?」
金媚娘撒嬌地說:「不!我想看看劍譜呀!雄哥,你代我向莊主借一下吧。」
耶律雄嚮慕容墨一揖說:「莊主,請將劍譜借出來,讓我金妹看看。」
老管家範鞭說:「我家莊主請你們離開,你沒聽到?」
「我金妹沒看到劍譜怎麼離開?」
金媚娘說:「是呵!我們千里迢迢從關外而來,就是想看看這劍譜的。」
老管家「呼」地—鞭揮出:「你們走不走開的?」
金媚娘一笑說:「範管家,我勸你別出醜了!」聲落人到。範鞭只感到眼前人影一閃,手腕—麻,—條九節鞭便給人奪了去,自己也給人拂到一邊,摔得四腳朝天。
風雷鞭也是綠林中的一個有名人物,一條鞭也打敗過不少的英雄好漢。可是現在,一招之下,便敗給白妖金媚娘,而且不知道白妖是怎麼出手的。
慕容墨看得傻了眼,自問自己的武功,只比管家略勝一籌。現在管家一招便敗在人家的手下,自己恐怕也只能接得人家四五招而已。老管家範鞭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說:「老爺,你帶著大少爺先走,老奴舍了一條命,和他們拼了!」
金媚娘搖搖頭:「範管家,何必如此,我們只想看看劍譜而已。」
範鞭說:「要命一條,要劍譜沒有。老爺,你快帶大少爺走呵!」
慕容墨搖搖頭:「老範,我是一莊之主,怎能先走的?你和明兒走吧,這裡由我來應付好了。」說時,他已將劍拔出。
金媚娘說:「看來,莊主的劍法,必定比令郎高多了。雄哥,你先與莊主玩玩,我好在旁欣賞莊主的劍法。」
黑妖踏上一步:「好的。」他又嚮慕容墨拱拱手,「莊主,金妹叫我和你先玩玩,請莊主先出手。」
這個黑妖,在作風上,似乎有一派宗師的風度,不似瘋丐,突然出手傷人。
慕容墨問:「你不用兵器?」
「莊主,我與人交手,從來不用兵器,只憑一雙肉掌夠了!」
「既然這樣,你先出手好了!」
黑妖搖搖頭:「莊主,還是請你先出手。我先出手,恐怕你無法還招了。不過,最好你將劍譜拿出來給我金妹看看,我們就不必動手了。」
「要看劍譜擴音。看劍!」
慕容墨一劍揮出,劍勢又與慕容明不同,是「一葦渡江」,這是西門劍法中攻裡有防的招式,不像慕容明,一齣手就是無情殺著。
黑妖一閃身,便一掌拍來,掌力挾帶著一股勁風。慕容墨將劍一提起,由「一葦渡江」變成了「西子捧心」,劍尖對準了黑妖拍來的掌心。
黑妖讚了一聲:「好劍法!」急忙收掌變抓,要去抓劍身了。慕容墨招式一轉,劍鋒劃成了一道弧形的劍光,黑妖要是不縮手,一條手臂便要給削斷,這是西門劍法一招凌厲的殺著,名為「流星追月」。
「好劍!」黑妖急收手,另一掌從左邊拍出了。霎時間,靈堂上劍光飛閃,掌影紛翻。儘管慕容墨的劍招精奇,變化無窮,有時奇招突起,但沒有深厚的內勁和上乘的輕功相配合,便難以發揮出西門劍法的雄、險、幽、絕出來,只得一個「奇」字。西門劍法真正的威力,還發揮不出三成。即便如此,慕容墨的這一「奇」字,便可以應付江湖上的一等高手了。
金媚娘在旁看得既驚訝,也稱奇,暗說:西門劍法真不愧是一等一的上乘劍法,單是招式的變換,已叫人羨慕了。她看了一會,便說:「雄哥,你怎麼老是跟他玩個不停的?」
黑妖一邊出手一邊說:「金妹,你不是要看他的劍法麼?」
「你這樣沒完沒了,不怕再有其他的人闖進來嗎?」
「金妹,你不想看了麼?」
原來黑妖並不施展出凌厲的招式,只用六七成功夫應付慕容墨,目的是想慕容墨將西門劍法的招式全部抖展出來,讓金媚娘從旁看清楚,用不著去要那個什麼劍譜了。
金媚娘有自己的打算,要是沒有俏郎君在旁,她也真想看下去。可是她不想西門劍法全部落到俏郎君的眼中,便說:「我不看了,拿到了劍譜,我慢慢看不更好嗎?」
「既然這樣,我就不和他玩了。」
黑妖耶律雄突然掌勢一變,頓時掌影如山,重重嚮慕容墨壓來,掌勁的風力,已將慕容墨手中的劍震偏蕩歪,幾乎將他的劍震得脫手飛去。他手腳稍微一慢,一把劍便叫黑妖奪了去,同時劍出架在了他的頸脖上。黑妖說:「莊主,我們玩夠了!將劍譜交出來,我就不會殺你了。」
也在這時,飛盜俏郎君一把泥金紙扇一撥,黑妖竟受不了這紙扇的一撥之力,不但劍脫手落地,人也蹬蹬後退幾步,從而將慕容墨從危難中解脫出來。這不但令慕容墨父子和老管家範鞭詫異,不明白這飛賊為什麼出手救慕容墨,就是黑白雙妖也感到愕然。白妖金媚娘問:「小兄弟,你怕我們殺了莊主嗎?」
飛盜俏郎君含笑說:「你們真的要殺慕容莊主,恐怕早下手了,用不著將劍架在他的頸上。」
「那你害怕我們得了劍譜?」
俏郎君搖搖頭:「劍譜早已在區區手中。」
黑白雙妖一怔:「什麼?!劍譜在你手中?」
俏郎君從袖袋中掏出一本書來,舉起說:「你們看,這剩是嗎?」
黑白雙妖一看,書面果然寫著「西門劍法」四個篆體字。慕容墨父子和老管家更是大吃一驚,幾乎同聲問:「你幾時拿到了?」
「慕容莊主,你們別忘了,我是個飛盜呀!區區想要的東西,沒有什麼盜不到的,就是皇宮內庫裡的珍寶,我想要也可以盜出來。」
慕容明吼道:「飛賊,你將劍譜交還來!」
俏郎君搖搖頭,嘆息地說:「少莊主,令祖母聰明絕頂,你不但在劍術上學不到她一成的功夫,就是在聰明上,你也學不到她的半點。試想一下,區區真的想要這本劍譜,又怎會拿出給你們看?我不拿出來,又有誰知道我昨夜裡盜了去?」
眾人一聽,又愕然相視,這飛賊說得不錯,他真的想要,又有誰知道他昨夜就盜了去?白妖問:「那你為什麼不要?既然不要,為什麼又辛辛苦苦將它盜走?」金媚娘問的,也正是大家所要問的。
俏郎君又對慕容明說:「少莊主,區區不能不佩服令祖母有先見之明,知道你們不可能保護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也算定了她一旦歸西之後,必然有人來明槍暗偷。這本藏在書房中秘匣子裡的劍譜,完全是假的。就是慕容莊主所施展的劍法,也並不是真正的西門劍法。有的是似是而非,有的是其他門派劍法中的絕招而已。金姑娘,你不是想看這本劍譜嗎?你拿去好了!」說著,便將劍譜拋給了白妖。
金媚娘接過劍譜,疑惑地翻開來看看,問:「它真的不是西門劍法?」
「金姑娘既然認為是真的,你拿去好了!」
金媚娘沉思了一會,突然笑起來:「小兄弟,你聰明得很呵!武林中有一句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算這是一本真的西門劍法,我們也不敢拿了走,讓你傳到了江湖上,我們還有安寧的日子嗎?各大門派的掌門人,不派人追殺我們?何況這還是一本假的,小兄弟,你這一石投二鳥之計,幾乎令我們招來殺身之禍了。而你自己得了真的西門劍法,卻逃之夭夭。小兄弟,我勸你別再玩這樣的花樣,老老實實將真的劍譜交出來!」
慕容墨父子一聽,不由目光向他射來。俏郎君想不到白妖反倒打了自己一耙,一笑道:「金姑娘,區區要是得了真的西門劍法,不一走了之?何必玩這愚蠢的花樣?或者將這部假的劍譜,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還原處不更好?」
「小兄弟,那真的西門劍法去了哪裡?」
「我怎麼知道?」
「小兄弟,別說笑了,你不是說連皇宮內庫裡的珍寶,你想要,都可以盜出來的嗎?一本真的西門劍法,你還有盜不;了的?紫竹山莊,可不是皇宮內庫的呀!」
「那麼說,你肯定是區區拿了真的西門劍法?」
「小兄弟,以你的聰明才智,一夜之間,不可偽造出一部假的西門劍法來嗎?」
「金姑娘,現在有個最簡單的辦法,便知道區區是不是將真的西門劍法盜走了。」
「好呀!什麼辦法?」
「將這本劍譜讓慕容莊主和少莊主看看,便立辨是不是區區所偽造的了。」
「小兄弟,你真不愧是個聰明的人。」
白妖將劍譜交給了慕容墨:「請莊主看看,這是不是你家傳的劍譜?」
飛盜俏郎君再一想,暗叫不好,要是慕容莊主一口說是偽造的,我不是百口也難分辯麼?燕女俠呵燕女俠,你真的慧冠武林,死後仍設下這一圈套,叫我自投羅網,令我在武林中江湖上,從此無立足之地,為各大門派及各處英雄豪傑所追殺。要是事情真的到了這一步,自己只有大開殺戒,違背自己誓言也顧不得了。
原來這個飛賊,昨夜盜取慕容家的劍譜後,滿懷高興,悄悄回到山下小鎮投宿的客棧裡,在燈下翻開劍譜細看,他越看越生疑,因為劍譜中的一些招式,幾乎都是各大門派的招—式,這根本不是什麼西門劍法。跟著,他一下發覺窗外有人偷窺自己,他喝問一聲:「誰?!」
窗外人影一晃而逝,他急忙拿起劍譜,追了出去。月夜之下,他隱隱發現一條人影迅如流星,向西北方向而去。他追了一程,再也看不見那條人影了。他自問自己號稱飛盜,輕功之快,是少有人能及得上的;而這人的輕功,幾乎更在自己之上。他只好轉回客棧一看,頓時傻了眼:自己房間的行囊、被蓋、枕頭,都給人翻動過了,顯然來的有兩個高人,也知道自己盜取了慕容家的劍譜,用調虎離山之計,將自己騙出客棧,然後另一個來搜尋劍譜。幸而自己隨身將劍譜帶上,才沒給人偷去。暗想:是哪一條道上的高手在盯蹤自己?驀然間,他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不好!我中了燕女俠之計了。她放了一部假的劍譜讓我盜走,現在又為人發覺,那今後就招宋武林人士的注目了,俠義上的人物,必然追殺自己,為慕容家討回劍譜。而黑道上人物,為了這本劍譜,也必然追尋自己,自己今後還能在江湖上走動麼?要是這一本真的;西門劍譜,自己便遠走高飛,找尋一個地方隱居下來,練成西門劍法後再重出江湖,便無昕畏懼了。可這是本假的,是慕容小燕有意安排的。他越想越不安,悔恨自己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跌落了慕容小燕生前設下的陷阱。但他不愧是個機變的飛盜,認為只有前去紫竹山莊,以拜祭為名,等候其他黑、白兩道的人物到來,當眾揭露這本劍譜是假的,才可以掙脫出慕容小燕生前佈下的陷阱。當黑妖威脅慕容墨時,他認為時機已至,便出手相救,不然,只要慕容墨一死,恐怕就沒人來辨認劍譜的真偽了。即使以後有人認出是假的,也.認為是自己換了它的。
在慕容墨拿到劍譜時,他一下又想到了自己忽略了一點,那就是慕容小燕既然安排了這麼一個陷阱,難道事先不會同後人講明,令自己終究無法跳出陷阱?
慕容墨拿過劍譜一看,疑惑地說:「不錯,這正是我家傳的劍譜,怎麼是假的了?」
俏郎君一聽,頓時放下心來,暗想:是呵,燕女俠既然有意布了這一陷阱,沒想到會有人盜去後又立刻送回來,自然就不會對後人說明了。要不,丟了劍譜,又不著急去追回,這不一下給人識穿了?
白妖不放心再問:「莊主,你看清楚了?」
慕容墨是位老實人,說:「這是先祖的筆跡墨寶,我還有看錯?」
這麼一來,不但黑白雙妖,就是連慕容明和老管家範鞭,也墜入迷霧中去了。一個說真,一個說假,到底誰說的對?要是真的,俏郎君怎會交了回來?要是假的,慕容莊主又怎麼說不會認錯?難道連自己家傳的武功秘笈也分辨不清?只有俏郎君心裡明白,一笑說:「既然莊主說沒認錯,區區也算是原壁歸趙,晚生告辭了!」
其實,俏郎君也只明白一半,因為在世上,根本就沒有完整的一部西門劍法。完整的西門劍法,在一百多年前,小魔女白燕燕練成了以後,就付與火神了,擔心的也是有這麼一天,為高明的竊賊飛盜取了去。西門劍法,在慕容家只是言傳身教,從不留下片言隻語。而這本所謂西門劍法,只是慕容小燕見後人慧根不高,便將西門劍法一些入門的招式繪出和寫下而已,本來西門劍法就是在武當派兩儀劍法的基礎上,一代劍雄西門子綜合了各門各派劍法中的一些上乘招式,融匯貫通,而創造了自己的一套劍法。其中既有各門派劍法的招式,更有破解各門派劍法的招式,使這些上乘劍法的招式似是而非,相同而又不相同,相似而又不相似,完全變成了自己的劍法。就像牛羊一樣,它們吃下的草,經過自己的咀嚼和消化後,擠出來的,卻是營養豐富、味道可口的牛奶和羊奶了。一代劍雄西門子也正是這樣,不像別人學劍,生搬硬套,囫圇吞棗,墨守成規,一成不變;而是融匯百家,汲收別人的精華,揚棄別人的糟粕,大膽創新,嘔心瀝血而創出了一套出神入化、鬼神莫測的西門劍法來。西門劍法經過小魔女白燕燕的創新,又將劍法昇華了一步,從而使西門劍法打盡天下無敵手。
慕容小燕見兒子、孫兒天賦不高,言傳身教怎麼也領悟不了,才繪出西門劍法的入門招式和其他門派一些上乘的招式來。這些招式,沒有自己的言傳身授,就算是給人盜了去也沒用。所以俏郎君和慕容墨兩個人都沒有說錯,但兩人都說錯了。的確,慕容小燕將六合掌法、靈猴百變身法以及將家傳的內功心法等絕學收藏到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去,唯獨將這本所謂的西門劍法留下來,其用意也正如俏郎君所想的一樣,這一點,俏郎君並沒有想錯。
白妖見俏郎君要走,連忙攔住說:「小兄弟,你這麼急著要走幹什麼喲!」
「金姑娘,你不準區區離開?」
「小兄弟,事情還沒有弄明白哩!」
「你想弄明白什麼?」
「真的西門劍法去哪裡了?」
「金姑娘,你不感到這話問得奇怪嗎?放著慕容莊主不問,問我幹嗎?」
「慕容莊主固然要問,小兄弟也要問的。」
「區區不想回答呢?」
金媚娘轉向黑妖:「雄哥,這位小兄弟不想回答我的話,你說怎麼辦?」
「金妹,你說吧,你要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雄哥,我實在捨不得他走的。」
黑妖對俏郎君說:「你留下來吧!」
「區區不想留呢?」
「不想留也得給我留。」
「那麼說,我們非得交手不可了!」
「你喜歡交手也可以。」
俏郎君微笑:「素聞黑白雙妖,聯手無敵,我要試一下是不是這樣。」
金媚娘說:「小兄弟,我勸你別試的好。」
「這話怎麼說?」
「一試,你就永遠離不開這山莊啦!」
「區區明白,一個人死了,是永遠離不開山莊的。」
「小兄弟太聰明了!一個人太聰明,往往是短命的。」
「慕容燕老前輩慧冠武林,卻享壽八十多歲,又怎麼說?」
「除非你是女身。」
「原來這樣。女人聰明命長,男人聰明命短,區區算是第一次聽聞了!」
「你不認為是這樣嗎?」
「區區看金姑娘一定很短命。」
「你說什麼?!」
「因為金姑娘太愚蠢了!」
金媚娘又轉對黑妖嬌聲嗲聲地說:「雄哥,這位小兄弟咒我命短哪!」
黑妖吼道:「小子!你納命吧!」呼地一掌拍出,黑妖知道這飛賊內力深厚,一齣掌便用上了八成功力。靈堂上,驟然颳起一股罡風。飛盜俏郎君身段靈活,順這一股罡風躍起,手中的扇在人落下來時,便要點黑妖的要穴。黑妖閃開,又是一掌拍出。俏郎君手中紙扇一張開,竟然能將黑妖八成功力的掌勁擋了回去,一下令黑妖感到悚然。黑妖八成功力的掌勁,足可以拍石石碎,拍金金斷,拍到人身上,就會變成血肉一團。想不到俏郎君手中的一把紙扇,只是幾條扇骨和一面薄紙,居然能將這千斤之掌勁擋了回去。俏郎君內勁之深厚,可想而知。
俏郎君的內勁和黑妖的內力到底誰強誰弱,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