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小痴兒驚恐地說:「奶奶,有、有、有鬼、鬼呀!」
小燕不由目視了房間四處一下,問:「那鬼呢?」
「走、走、走啦!他、他、他從視窗、口、口走的。」
小燕盯視了慕容智一眼,對丫鬟、家人喝道:「你們給我在全莊各處仔細搜尋一下。」同時自己也走到視窗前,凝神仔細地觀察。
慕容墨問:「痴兒,你真的見到了嗎?」他疑心這小痴兒胡言亂語,或者是說夢話,因為紫竹山莊從來也沒鬧過鬼的。
小痴兒說:「爹!是、是、是真的,黑黑的影子,大大的頭,摸到我、我、我房間裡來,嚇死我了!」
小燕問:「你沒睡?」
「奶奶,我尿急、急醒了,正想起身,他、他、他就悄悄地摸進來的?」
「這鬼沒害你?」
「我嚇得大叫,他、他、他一晃,從視窗走啦!」
「你蒙了被,怎能看見他從視窗走的?」
「奶奶,我蒙被前,看見他的。奶奶,我不再在這房裡睡了,這房有鬼的。」
「那你到書房去睡吧。」
「奶奶,書房離這裡不遠,鬼不會去嗎?」
「我叫人陪著你好了。」
於是,慕容智便搬到書房睡了。家人丫鬟在紫竹山莊折騰到天亮,什麼地方都搜尋到了,連鬼影也沒有發現。眾人暗暗嘀咕:「是不是這個痴少爺在做夢了?要不,就是胡言亂語,紫竹山莊怎麼會有鬼的?」
慕容墨也對小燕說:「媽,恐怕是智兒胡言亂語的。」
「誰叫你生了這麼一個好兒子,胡言亂語說見到鬼了!總之,你們今後夜裡給我小心一點,說不定那小渾蛋又會玩出別的花樣來。」
隔了八九天,慕容智又在書房裡大嚷見鬼了,家人們又聞聲驚起,直奔書房。全莊的人又忙了大半夜,依然找不到半個鬼影。天快亮時,只見小燕和墨明智提了一個黑衣人從圍牆外躍了進來,丟在地上,對管家範鞭說:「給我將這個鬼捆在樹下,我要慢慢審問。」
管家範鞭一怔:「老夫人,是他摸進書房嚇小少爺的?」
「你先將他捆好了,再問他為什麼而來的。」
「是!老夫人。」
這時眾人才明白,小少爺兩次在深夜裡嚷有鬼,真的是有人大膽摸進莊子裡來了。第一次,這個黑衣人想摸進書房盜取武功秘笈,誰知找錯了,摸到了小痴兒的房間,小痴兒一嚷,便將他嚇跑了。這黑衣人輕功極好,捷如飛鳥,轉眼便越過了圍牆,去得無蹤無影,居然不留下絲毫的痕跡,但他卻沒有逃過小燕的眼睛。因為他是從視窗躍出的,第二天一早小燕便在窗下不遠的草地上發現了一小塊泥土,這泥土不是紫竹山莊附近的,而是山腳下小鎮四周一帶特有的白泥土。小燕不動聲色,佯裝不知。
這個黑衣人,第一次失手後,大概憑著自己極好的輕功,又知道那個白痴兒睡在書房裡,容易對付,於是第二次又摸進來了。他輕輕地摸進了書房,先出手點了慕容智的昏睡穴,以免這個白痴再次誤了自己的事,然後便動手尋找慕容家的絕學。可是他剛在書架中翻尋時,突然發現了那個小白痴笑嘻嘻地站在一邊,問:「你要找什麼?我幫你找好嗎?」
黑衣人一時傻了眼,問:「你沒有睡著?」心下驚訝:我點了他的昏睡穴,他怎麼沒睡倒?
「我,我睡醒了呀!叔叔,你要找什麼,我幫你找吧。」
黑衣人見他痴愣愣的,略為放心,點點頭輕說:「小聲點,別驚醒了別人,你知不知你家的劍譜放在哪裡?」
「健僕!哪一個健僕呀?我家健僕可多了,有七八個,你要找哪一個呢?再說,你找健僕怎麼在書架上找的?他們不在這裡。」
「它們在哪裡?」
「它們在大門進來大院的兩旁廂房中呵!有的在後院的雜房裡。對了,你是找男的健僕,還是找女的健僕?」
黑衣人愕然:劍譜也有男和女之分嗎?同時,它們那麼珍貴,哪會放在大院後院廂房雜房去的?慢點,我別讓這個白痴耍了。問:「你知道我要找什麼劍譜?」
「不知道呵!」
「我要找的是西門劍譜。」
小痴兒愕異:「我家七、八個健僕,可沒有人叫西門的呀,你是不是說錯了?嘻嘻,你一定是說錯了!」
黑衣人見小痴兒語無倫次,說話莫名其妙,不想和他再纏下去了。便想出手再封他的穴位。誰料小痴兒有意無意間一轉身,竟然閃開了他這一著,仍笑嘻嘻地問:「有一個叫東方的健僕,你要不要找他?」
紫竹山莊的僕人中,是有一個姓東方的。黑衣人能如此熟悉紫竹山莊的內情,恰恰是這個姓東方的健僕悄悄傳給他的。黑衣人大驚,暗想:難道這個白痴已知道了我和東方兄的關係?不行,得殺了這個白痴,以免他胡言亂語。他頓時眼露殺機,將劍拔出。
小痴兒奇異了:「你拔劍幹嘛?哎!我知道了,你是鬼。那夜來的,也是你這個鬼。」慕容智大叫大嚷起來,「有鬼啦!又有鬼啦!快來人呀!奶奶,我怕?我怕。」
未等慕容智叫嚷,黑衣人早巳揮起手中之劍。劍還沒落下,他突然感到右臂一麻,似乎是中了暗器,劍也掉了下來。他大吃—驚,感到不妙,顧不得拾劍再殺這白痴了,急忙從視窗躍出。可是慕容智已在後面大聲叫嚷開了。
黑衣人很快翻過了圍牆,穿過一片樹林。月光下,他突然看見前面站著一條人影,那人說:「你這個人,不約而來,又不辭而別,你太將紫竹山莊的人看低了。」
「你是誰?」
「我呀,原來是九幽小怪,現在嘛,應該叫紫竹老怪了。」
黑衣人一聽是驚震武林的慕容小燕,嚇得扭頭往回走。可是樹林裡又閃出一個人來,問:「你要走嗎?可要將話說得清楚才行。你為什麼深夜闖進紫竹山莊?」
黑衣人一聽,便嚇軟了。這人就是威震群雄的墨大俠墨莊主。他連忙說:「望兩位大俠饒命,小、小、小人再也不敢了。」
小燕說:「你現在求饒不嫌遲嗎?快老實說,你兩次進紫竹山莊幹什麼?你想將我那白痴孫兒嚇成怎樣?」
「我、我、我可沒有嚇他。」
「那你到紫竹山莊幹什麼來?」
「小、小、小人一時好奇,路過這裡,只想進莊看看,想不到…」
「看來你是不願說實話了。對不起,我們只好請你回去了!」小燕一齣手,便隔空封了他兩處穴位,墨明智隨手將他提了回來。
管家範鞭立即將黑衣人捆在大院的一棵樹幹上。慕容智聽說奶奶已捉到那個鬼了,高興得手舞足蹈,拉了小三子說:「快,我們看鬼去,問他為什麼要嚇我的。」
小痴兒奔到了前廳,管家範鞭正要審問黑衣人。他一頭跑了進來,說:「範伯伯,你問問他為什麼要嚇我的。」
範鞭一笑:「小少爺,他不是來嚇你,是想偷老夫人的劍譜。」
小痴兒驚訝了:「什麼!?他怎麼偷人了?」
「小少爺,他不是偷人,是偷劍譜,就是老夫人的劍法。」
「哎!怪不得他昨夜在書架上亂翻書了。範伯伯,鬼要***劍法幹嘛?」
「小少爺,他不是鬼,是人。」
「不!範伯伯,他是鬼,不是人。要是人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這賊子的輕功極好,要不是老夫人,真沒有人能追上他哩!」
「他真的是人?」
小三子在他身旁說:「小少爺,他真的是人,不是鬼。」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鬼的?」
「小少爺,順媽媽說,鬼在白天是沒有影子的,你看,他不是有影子麼?」
慕容智看了看:「唔,他可真的有影子。嗨!」他轉身對黑衣人說:「你也真是,你怎麼不說清楚,你要說找我***劍法,我早就給你找到了,你也不用拔刀來嚇我了。」
黑衣人愕然地望著這個白痴兒,不知他的話是真是假。慕容智又說:「你要找的劍法,就放在書桌的抽屜裡,沒放在書架上。你說清楚了,我早就給你了,你就不用給我奶奶捉到啦!」
黑衣人的一雙眼睛,似乎流露出一種懊悔的神色,暗罵自己愚蠢。明知這位小白痴如小兒般的,自己怎麼就不會哄哄他?要不,西門劍法不早就到手了麼?
慕容智轉身對範鞭說:「範伯伯,他不是鬼,你放了他吧。」
範鞭一笑:「小少爺,他雖然是人,但是個賊.捉住了能輕易放嗎?」
「範伯伯,你要打他嗎?」
「他不說老實話,何止是打,我還要砍下他一雙腿。」
「不.不,範伯伯,你不能砍他一雙腿的,他沒腿,怎麼走路?再說,那不很痛嗎?」
「小少爺,這你不懂的,你去玩吧。」
「不!範伯伯,我害怕見沒腿的人。」
「小渾蛋,你又在胡鬧什麼?」
慕容智一看,是奶奶從大廳裡走了出來。管家範鞭說:「老夫人,小少爺沒胡鬧,只是怕見人斷腿。」慕容智接著說:「奶奶,他不是鬼,是人,你放了他吧。」
「哦!?這個人昨夜沒將你嚇死?」
「沒、沒有呵!」
「他怎麼不將你嚇死的?你死了,這世上少了個廢物,紫竹山莊就清靜多了!小三子,你還不將這小渾蛋拉開去?」
「是、是!」小三子拉著慕容智說,「小少爺,我們走吧,到別處玩去。」
慕容智給小三子拉得跌跌撞撞,一邊說:「奶奶,你別殺他,他會變成鬼的,我怕。」
小燕再不理這個小白痴了,問範鞭:「你問他了沒有?」
「老夫人,他說,他想偷你的劍法。」
「哦!?就這麼簡單嗎?」
「老奴正想問下去,小少爺就來了。」
「你怎不將這小渾蛋轟走,讓他在這裡胡鬧?」
「老夫人…」
「你別說了!你再問問他,他受了什麼人的指使,來闖我山莊的。」
範鞭轉問黑衣人:「朋友,你聽到老夫人的話了吧?不說實話,恐怕有你苦受的。」
小燕點點頭說:「不錯!你知道紫竹山莊從來就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不懂俠義人士那些不殺無還手之力的人那一套,更不會心慈手軟。我呀,就喜歡嚴刑拷問,絕不放過一個來犯我的人。我想要的東西,可以不擇手段,幹出的事,比邪派的人更邪,你想不想試試?嗯?」
黑衣人絕望地說:「你殺了我吧。」
「哎!我要殺你,不早在林子裡將你殺了?何必要費手腳將你捉回來?」
黑衣人問:「你想對我怎樣?」
「沒有什麼,很簡單,我先叫人在你身上劃開一百多個刀口,然後在你身上灑上鹽塊,這滋味頂好受的。」
「你就這般殘忍?」
小燕笑起來了:「這怎麼算殘忍了?很寬厚的呀!要是用我家特殊的點穴方法,在你兩處奇穴上一點,不但全廢了你一身的武功,更叫你痛得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哩!過去的九幽小怪,現在的紫竹老怪,還有什麼手段使不出來的?」
黑衣人的意志全崩潰了,他就是想運氣自斷經脈或咬破舌尖自殺也不可能。他兩處的穴位,叫小燕封了,渾身軟弱無力。便說:「你、你、你要我說什麼?」
「你輕功不錯,怎麼記性這麼差的?我不是說過,你要說出是什麼人打發你來的麼?」
「我說出了,你放我走?」
「這就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了。要是你胡亂說出一個人來,我也放你走嗎?」
「好!我說,是西——」
突然間,小痴兒不知給什麼絆倒了,撞在一個奴僕的身上,同時兩道勁風從這奴僕衣袖中射出,一股射向小燕,一股射向黑衣人。由於給這小白痴—撞,便失了準頭。雖然射偏了,小燕身不動,頭也沒回,伸出食指和中指一夾,便夾住這股勁風射來的暗器。這是一支燕尾標,淬有劇毒,見血封喉。另一支釘在樹幹上,差兩分便射中黑衣人了。這顯然是發暗器人想出其不意,一想取小燕性命;二要殺人滅口。偏偏這時小白痴絆倒了,無意間救了黑衣人一命。
這一突然的變化,使範鞭等人全驚震了。小燕這時才轉過身來,對那出手的奴僕說:「老王,你怎麼這樣沉不住氣便暴露了,」
這個要暗算小燕和殺黑衣人的奴僕,正是打掃後園的老僕人老王。他滿以為自己不動聲色悄悄出手,縱然殺不了小燕,至少可以殺了黑衣人滅口。然後趁慌亂而逃脫。偏偏小白痴撞在他身上時,又雙手抱住了他,使他不但暗器發偏了,一時間也難以逃脫。
小痴兒仍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他鬆開手笑嘻嘻地說:「我、我撞痛了你沒有?」
老王這時一看,他身後有墨明智,兩旁是慕容墨和慕容明父子。他真恨不得一掌就劈死了這個小白痴。
小燕又微笑著說話了:「東方老兒,你以為我真的要審問他嗎?我只是想將你引出來,想不到你這麼快就出來了!」
這老王一怔;「你早就知道我了?」
小燕搖搖頭:「我只是懷疑,而且更不知道是你。只是你剛才出手的暗器告訴了我,你便是在江湖上突然失蹤了二十年的鬼手鏢東方老兒,西域紅衣老頭兒的傳人,我沒有說錯你吧(西域紅衣老頭兒在青城山為小燕所殺,詳情請看拙作《神州傳奇》)。其實,憑你的武功,大可以為紫竹山莊的座上客。十多年來,叫你每天打掃後園,實在委屈你了。你也太狠心了,怎麼連你的忠心耿耿的手下人、輕風使者也想殺了滅口的?」
東方老兒突然出手了,將小痴兒慕容智抓在手中,厲聲說:「你們放了我,不然,我就殺了這個小白痴。」
眾人一時都嚇呆了。墨明智連忙說:「好!我們放你走,你快放了他。」
「不行,你們閃開,我得帶這小白痴走。然後你們到小鎮上去接他。」
小痴兒喊叫道:「奶奶,爺爺,你們快、快救我呵!他抓得我的手好痛。」
東方老兒喝道:「小白痴,不準出聲,不然我就殺了你。」
墨明智要救小孫兒心切,急說:「好!你走,我們不攔你,但你可不能傷害他。不然,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誓必殺了你。」
「墨大俠請放心,我絕不會傷害令孫一根毛髮。你們快閃開,走遠一點。」
慕容墨長嘆一聲,對慕容明說:「明兒,閃開,讓他走。」
小燕喝著慕容墨:「老的糊塗,你也糊塗了麼?能放他走嗎?」
慕容墨說:「媽,智兒在他手上。」
「這個小渾蛋,廢人一個,死了不更好?」
東方老兒一怔:「你不要你孫兒了?」
「我要他幹嘛?不過,你殺了他,我誓必生剝了你的皮,在這小渾蛋的墳前將你點天燈生祭他。東方老兒,你現在可以殺他了!」
墨明智喊道:「燕燕,你不能這樣。」
小燕說:「老糊塗的,一個痴兒,你要來幹什麼?」
東方老兒見小燕居然不顧慕容智這小白痴的一條命,不由心慌了,手上的人質,變成了無用之物,他頓時有點喪氣。又見小燕緩緩過來,他大聲吼道:「你別過來,不然我就殺了這小白痴。」
小痴兒在他手中掙扎著,一邊嚷:「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東方老兒更用力抓緊了他,驀然間,他驚恐地望著小白痴,說:「你、你…」他感到自己渾身的內勁,竟然像缺了堤的洪水,源源輸進了這小白痴的體內。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小白痴,竟會宿海的邪派功夫——春陽融雪之功。其實,慕容智的春陽融雪功早已在施展了,東方老兒由於精神太過緊張才沒發覺。當他用勁抓緊慕容智之後,才感到自己的內力源源外洩,這時他想放手已遲了,內力幾乎已盡,想殺慕容智,再也無力了。慕容智仍一邊掙扎,一邊大嚷,最後一用力,卻將這東方老兒撞到了慕容明的腳下。慕容明以為東方老兒要逃走,手起一劍,便取了他的性命。
這一奇異的變化,不但令眾人感到奇怪,連小燕也感到驚訝。一般來說,一個人的手腕命脈給人抓住了,怎麼也不敢亂動的。只要這人內力一吐,就是不死也終身殘廢無用。在別人眼裡看來,這小白痴似乎不知道天高地厚,極力在掙扎,而且居然叫他掙脫了。這事只有一個解釋:東方老兒不敢用內力傷害小痴兒,所以才給這個不知厲害的小白痴掙脫了。誰也想不到女華陀公孫茵茵暗暗傳給了他這門驚人的功夫——春陽融雪功。
小痴兒見東方老兒死在哥哥的劍下,血流一地,驚恐得呆了。小燕問他:「小渾蛋,你怎麼啦?沒受傷吧?」
小痴兒指著地上的血說:「血、血、我怕、我怕!」轉身便往莊內跑去,小三子連忙也追著去了。小燕對身後的兩個丫鬟說:「你們去看看,這小渾蛋是不是嚇壞了。」
「是!老夫人。」兩個丫鬟飛也似地奔進莊內,追趕小白痴。
小燕轉身看了看黑衣人,突然揮劍,削斷了黑衣人身上的繩索,又拍開了他的穴位,收劍回鞘,說:「你可以走了。」
眾人不但感到意外,就是黑衣人也感到驚奇,半晌才問:「前輩放我走?不殺我了?」
小燕說:「我本想殺你,但看在我那小渾蛋的份上,不想殺你了,你走吧。」
「前輩不是想問我什麼事麼?」
「我既然已知道你是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還問你什麼?不過,你回去後,不妨對你的掌門人說,他想報兩代掌門的血仇,儘可以光明磊落地來,我等著他,別再玩什麼陰謀詭計了。同時,你們在山下小鎮上開的一座酒家,最好也撤走。」
黑衣人一怔:「前輩也知道了?」
「你以為我紫竹山莊的人,都在睡大覺嗎?那天你在公園圍牆外樹上窺探,從你逃走時輕功看,我就知道你是玄冥陰掌門的人了。我所以不追你,就是等的今天。」
黑衣人又怔了半晌,下拜說:「多謝前輩不殺之恩,在下日後必有所報。」
小燕說:「你不必報答,但望你今後好自為之,你去吧。」
黑衣人又是一揖,身形一晃,宛若驚鴻,飄然而去,一轉眼便不見了。範鞭不禁讚歎:「此人的輕功真俊。」
小燕說:「西域玄冥陰掌門的‘草上飛’,也是武林中輕功的一絕。」
慕容明不明地問:「奶奶,你怎麼放他走的?」
「你認為殺了他有好處嗎?」
「這——!」慕容明回答不出了。
「糊塗的東西,日後你在江湖上行走,不但要用力,更要用智,懂嗎?」
「是,奶奶。」
「將這東方老兒拖出去埋了,將血跡洗乾淨,別讓他髒了這院子。老範,你派人下山看看,鎮上那酒店撤了沒有。」
「是!老夫人。」
範鞭立刻派人下山打聽。是夜回報,那酒店果然關了門,他們悄悄地離開了。
紫竹山莊一下就挫敗了西域玄冥陰掌門十多年來的陰謀,殺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東方老兒,起到了威懾其他有非分意圖的人的作用,令他們再也不敢輕舉妄動,換來了紫竹山莊的平靜。春來秋去,花開花落,一年過去了,兩年也過去了,紫竹山莊表面上似乎十分平靜,沒發生過什麼事。第三年眼看就要快過去了,那個白痴般的慕容智,已十九歲了,智商依然如小兒,終日嘻嘻哈哈,捉蟲蟲,玩玩具,玩的花樣也古靈精怪。令小燕對他已死了心,再也不去管他了。
一天夜裡,小燕和墨明智在書房裡談話。只聽得墨明智說:「燕燕,這樣做好嗎?」
「傻哥哥(小燕一向對自己的丈夫是這麼的親暱地叫喚,六十多年仍然不改),我們的日子恐怕不長了,顧得了他們一時,也顧不了他們一世。倒不如這樣做了,好讓他們經歷這一場風波,認識一下江湖上的各種各樣人物,對他們的成長也有好處。這雖然有危險,可說不定從此就永除後患,換來紫竹山莊長久的安寧呢。」
墨明智素知自己妻子智慧過人,所料必定不差,想了一下說:「燕燕,既然你這麼說,就這麼辦好了。」
兩個月後,小燕突然病倒了。本來對小燕來說,她身懷六七成的九陽真氣,是不會輕易病倒的,因而這一病,她自知年壽不長,大限已到。於是小燕將慕容墨夫婦和慕容明叫到自己床前,對慕容墨說:「你已是快五十歲的人了,用不了我多說,須知天外有天,人中有人。以你和明兒的武功,恐怕難在武林中爭長短。最聰明的辦法是退出武林,不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找一個地方改名換姓,隱居下來。有你爹在,紫竹山莊或許能儲存下來。但恐怕也不長久了,一旦他也去了,紫竹山莊便會成為多事之地。」
慕容墨垂淚說:「媽,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了。不過,你父子兩人真的要退出武林,恐怕也不容易。我生前殺人不少,得罪的人就更多。他們的親友、弟子恐怕會將恩怨落在你們身上,望你們善自珍重。是禍是福,我也管不了啦。」
慕容明聽了感到不是滋味,暗想:難道我的武功,還不能對付武林中的高手麼?怎麼要退出武林?奶奶未免太長他人的志氣了。
小燕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意,搖搖頭,輕嘆一聲說:「明兒,你行俠仗義,不是不好。只是以你目前的武功,恐怕難如心願。人要有自知之明。」小燕說到這裡。四下望望:「咦!智兒呢?」
慕容墨說:「媽,已派人去找他了。」
不久,兩個丫鬟將十九歲的慕容智推了進來。慕容智一身塵土,衣冠不整,連衣袖褲腳也給荊棘劃破了。面上仍笑嘻嘻的,問:「你們捉我來幹嘛?***房間可不許我玩的呀!」這那是個十九歲的人,十足是個不懂事的小兒。
慕容墨夫婦不禁搖搖頭,說:「奶奶要見你。」
「奶奶要見我幹嘛?」
一個丫鬟在他身後輕輕說:「老夫人病了,要見見你。小少爺,你快過去吧。」
這個痴兒愕異:「奶奶病了?那太好啦!」
丫鬟們一聽,不禁失色,慕容墨氣得喝道:「小畜生,你胡說什麼!?」
小燕不但不怒,反而笑,對慕容墨說:「他生性如此,別罵他了。」又問痴兒:「我病了,你怎麼說好的?」
「奶奶病了,就不會來管我啦!哦!對了,奶奶,你生了什麼病,我給你看看。」
眾人一聽,忍不住捂住嘴偷偷要笑起來。小燕微笑問:「你會看病?」
「奶奶,我又學到了第十的功夫啦,會給人看病的。奶奶,你伸手出來,讓我看看。」
小燕真的伸出手給他看,他也裝模作樣,學那些大夫郎中給他看病的樣子,三根指頭怪模怪樣地切小燕手上的脈。
小燕似乎心情很好,問:「小大夫,我得了什麼病?」
這個白痴想了半晌才說:「奶奶沒病呵!」
有些丫鬟忍不住,卟哧一聲笑起來。小燕也笑了:「我怎麼沒病了?」
慕容墨夫婦見小燕開心,不由也微笑了,暗想:要是真如這痴兒所說的就太好了。所以也就不阻止這痴兒的胡鬧。
慕容智說:「奶奶是沒病呵!要不,我去拿兩支銀針給奶奶紮上,有病會痛,沒病就不會痛的。」這十足是仿女華陀的說話。
小燕笑著說:「好了,好了!你這個小渾蛋,說不定我給你這麼一鬧,病會好起來也不定,你去玩吧。」
「奶奶不扎針嗎?」
小燕對那兩個丫鬟說:「好了,你們拖他到外面玩去。這個小渾蛋,我不病死,恐怕也要笑死的。」
「奶奶,你是不是怕痛了?」
「對,對,我很怕痛的。」
慕容智想再說什麼,兩個丫鬟笑著將他拖了出去。小燕也揮揮手,叫慕容墨夫婦及慕容明三人也出去,自己要好好休息一下。
痴兒的一鬧,似乎令小燕的精神好了些,閤家正暗暗高興。可是第三天,小燕病勢又轉惡化,深夜便閉目長逝,撒手歸西。紫竹山莊,頓時哭聲震天,全莊男女,皆盡披麻戴孝。慕容墨夫婦父子哀痛自不必說,墨明智似乎整個人變了,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他坐在小燕的身邊,喝令所有人都出去,不準碰他愛妻身體一下,說小燕是他的,誰也不能帶走。
的確,墨明智從十多歲起,就與愛妻在—起,夫妻之間情深似海。他倆自結婚後,雙雙行俠江湖,一對俠侶,比翼齊飛。不知經歷了多少生死和風險,他們幾乎從來沒有分離過。直到年老,才雙雙隱退武林,在紫竹山莊安度晚年。一旦小燕舍他而去,怎不令他肝腸寸斷!
慕容墨夫婦含悲忍痛地勸他說:「爹!您老人家的身體要緊,媽已仙逝…」
「胡說!你媽幾時仙逝了?你們給我出去!我要好好守在她的身旁。」
慕容墨夫婦相視一眼,知道爹心情極度難過,老管家範鞭也在旁勸說:「老太爺,人死不能復生,你老人家應節哀順變才是。萬一你老人家有個三長兩短,老爺、夫人更痛不欲生了。」
「你們都出去,讓我一個人伴著她。」
慕容墨夫婦和範鞭只好退出去,痴兒慕容智卻一個人闖了進來。墨明智問:「你怎麼不出去。」
「爺爺,我和你一塊陪著奶奶不好嗎?」
墨明智看他眼睛眉梢宛似當年女扮男裝的小燕一樣,又想起了小燕的一句話:要善待智兒。便點點頭說:「好!那你和我一塊伴著她吧。」
墨明智在小燕身邊坐了一天一夜,然後又親自為小燕裝身,輕輕抱入棺材放下,蓋上了棺木。這一切,只有他的小孫兒慕容智在旁看著。墨明智做完了這一切,心事已了,才令人把棺木抬到前廳靈幕後面放下。最後將自己關在書房裡,除了慕容智,誰也不見。
小燕的逝世,傳到江湖上,所有武林人士都驚震了。有的傷心悲痛,有的惋惜嘆息。當然,那些與慕容家有仇恨的人,都暗暗高興,武林中各大門派和綠林中的好漢,都紛紛趕來紫竹山莊弔唁。有的是掌門人親自前來,有的是派了本門派最得人望的弟子前來。所送的輓聯布幛,掛滿了整個紫竹山莊的大廳和前院。其中有少林寺、武當派、崑崙派、丐幫、峨嵋派等送來的輓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