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前來,有何意圖?」
「跟你們一樣。\"
「你也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好說!不過,我可不願別人分了去。」
「閣下一人要獨佔己有?」
「承如所說。」
俏郎君一聲冷笑:「恐怕不容易吧?」
瘋丐驟然從蒙面黑衣人背後拍出一掌,說:「你到閻王面前去獨佔吧!」他滿以為這一掌,就取了黑衣人的性命。誰知蒙面黑衣人以意想不到的身法凌空躍起,在空中一個筋斗似幻影般閃到瘋丐身後。這時他要是猝然出手,無疑頓時可把瘋丐置於死地。但他並沒這樣做,雙目如冷電般一掃眾人,傲然地說:「人說,嶺南瘋丐,人瘋武功也瘋,我倒要見識見識。來!我讓你再拍三掌,看你能不能拍中我。」
瘋丐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驟然的一掌,竟拍不中黑鷹。他也不說話,身影又一滾,在電光火石之間,已欺近黑衣人前面,雙掌一齊拍出。此時,他已知來人武功之高,不在自己之下,出掌不單抖出了自己的絕學,也用足八成功力。只見掌勁如狂風怒浪,使一旁的飛賊俏郎君也不能不退後幾步。可是蒙面黑衣人以奇異的身法略略一閃,又使瘋丐的雙掌拍空,掌勁的餘風,竟將湖面衝起了一道巨浪,彷彿一塊巨石,投入湖中。
蒙面黑衣人冷冷地說:「這是第二掌,你還有兩掌。」
瘋丐瞪大眼問:「你這是什麼身法?」
「避瘋狗身法,聽說過沒有?」
瘋丐大吼一聲,身形驟起,一連拍出兩掌。這是瘋丐一身的絕技精華,名為「鬼哭神泣鴛鴦奪命掌」,哪怕是任何一流的高手,也難閃避這兩掌。只因掌影重重,使人分不清那兩掌是真的。由於瘋丐是凌空躍起發的掌,你即使想躍起閃避也不可能,滾地避開也不可以。瘋丐的「鴛鴦奪命掌」,別看只出手兩掌,但已組成了一個掌網,從四面八方拍來,別人怎麼閃避也避不了的。可是蒙面黑衣人的身法、步法竟然能從瘋丐重重如山的掌影中閃身而出,瘋丐連他的黑色披風也沒有拍中。這時,瘋丐才心生恐懼。
黑衣人哂笑一聲:「好!你四掌一過,該看我的了。」說時,也不容瘋丐回答,人到掌出。瘋丐只閃避得一招,便馬上給黑衣人拍中了。瘋丐一聲慘叫,人似敗草般地憑空飛起,「啪」的一聲,剛好摔在俏郎君的腳下,胸骨齊斷,內臟全裂。俏郎君看得心頭大震,問:「你、你、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雙目如電:「現在輪到你了。」
「你也要殺在下?」
「就算不殺,也要廢去你一身的武功,要你變啞變瞎變聾。」
「我們可一向無仇呀。」
俏郎君自視甚高,一向不將有名望的武林人士放在眼裡。但他見這蒙面黑衣人先讓瘋丐出手四招,然後才出手。可是他出手兩招,就殺了瘋丐,武功又比自己所遇到的第一個蒙面黑衣人高出一籌了。自感不是黑衣人的對手,他不得不軟下來,傲慢之色不復再現。黑鷹冷冷說:「因為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武林中有我這麼一個人。」
「那麼你不但想獨佔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也要殺人滅口?」
「不錯!你現在只有兩條路可走。」
「一條是死,一條是變成又聾又啞又瞎的殘廢人?」
「你不愧是位聰明人。」
「既然這樣,在下選擇第一條路好了。」
「不錯,像你這麼風度翩翩的飛賊,變得又聾又啞又瞎,的確不是好受的。」
「對不起,在下先出招了。」
「請!」
俏郎君手中紙扇一指,使出的竟是判官筆的詭異招式,一筆封八穴。蒙面黑鷹身形一閃,輕輕鬆鬆地閃過他這一招,一邊說:「既然我能讓瘋丐先出手四招,我也讓你先出手四招,不然你死了不服氣。現在是第一招,你還有三招可使。」
俏郎君又是一招使出,這一招是虛招。他趁黑鷹閃身避開時,跟著一著致命的實招已點到黑鷹的膻中穴,逼得黑鷹仰後一個倒翻出去,口裡說:「不錯,你武功是比瘋丐高一籌。」可是俏郎君身形一閃,已躍到了懸巖之上,說聲:「對不起,在下不再陪閣下玩了。」剛想縱身逃命,蒙面黑鷹似幽魂般已立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俏郎君身輕似燕,來去如飛,轉眼之間,便不見人影,當今武林,幾乎沒人能追得上,因而人稱「飛盜」。他自問自己要逃走,是輕而易舉之事。可怎麼也想不到,碰上了在江湖上不見經傳的黑鷹,不但武功,就連輕功也比自己高。蒙面黑鷹只輕出一掌,便將他逼下了懸巖,躍回到亭下湖面的平臺上。這時他才感到大驚,急向湖中跳去,希望能借湖水逃命。
俏郎君剛縱身下水時,發現自己的身子已給黑鷹提了起來,摔在平臺上。俏郎君絕望了,他幾疑這黑鷹不是人,而是魔鬼。一個人,絕不可能有這樣不可思議的武功。
黑鷹立在他的跟前,聲音是那麼蒼老、陰沉,問:「你現在打算怎樣?」
俏郎君閉上眼睛:「你殺死我好了。」
「你還有兩招可以出手。不過,你別打算逃跑,你是怎麼也逃不了的。」
俏郎君嘆了一聲:「我出手也死,不出手也死,我還出手幹什麼?你要殺,就痛痛快快給我一掌好了。」
「好!你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
驀然間,一個俏生生的清脆的聲音從湖邊的樹上飄了出來:「哎!你殺了他,我怎麼回去交待?」跟著一條輕盈的身影掠到平臺上。慕容墨夫婦一看,驚喜極了。這是莫姑娘麼?她沒有離開紫竹山莊?
黑鷹一時也愕然了:「你沒有走?」
「我走幹嘛?我走了,你不將他殺死了?」
「你要救他?」
「你知不知他是什麼人?」
「他是什麼人,不是飛賊?」
「他是我梵淨山莊的一個奴僕。」
「什麼!?他是姑娘的奴僕?」
「是呀!我這次出來,就是為了捉他回去。你殺了他,叫我怎麼回去交待?」
慕容一家,更是傻了眼。一個縱橫在川、黔、滇、桂一帶鼎鼎有名的飛賊、令黑白兩道人無可奈何的俏郎君,竟然是梵淨山莊的一個奴僕,梵淨山莊其他人的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了。
黑鷹陰沉地說:「姑娘怎麼交待我可不管,只要姑娘能勝得了我,這飛賊任由姑娘帶走。不然,只好將他的鬼魂帶走了。」
「好呀!不過我帶走的不只是他,連你也一塊帶走。」
「你帶走我?」
「是呀!你武功不錯,我梵淨山莊正缺少一個看後山的奴僕,你去正好了。」
黑鷹一聲冷笑:「姑娘敗了怎樣?」
「我敗不了的。」
「姑娘這麼自信?」
「一個人沒一點自信,還跑出來幹嘛?」
「好!那我領教姑娘的高招。」
「看來,你也是讓我先出手了?」
「正是這樣。」
莫紋正要出手,黑鷹又說:「慢點!」
「哦!?你後悔了?那你先出手也行。」
「我不是這樣。我是說,你我兩人交手,這飛賊跑了怎麼辦?」
「好辦得很。」莫紋說完,一齣手,就是一股勁風,隔空便封了俏郎君的穴位,令俏郎君再也不能動。
俏郎君驚恐地說:「三小姐,你放過我。」
「閉嘴!你給人家當老鼠般地玩耍,我面子很光彩嗎?梵淨山莊簡直給你丟盡了醜。」
「三小姐,你殺了小人吧!」’
「我要殺你,還等到現在嗎?」
「不!三小姐,小人害怕回去。」
「既然害怕,當初你何必跑出來?現在你後悔也晚了!」莫紋說完,衣袖一揮,將這飛賊拂到了倒影亭內。俏郎君只覺得整個人輕飄飄,彷彿給一陣風託著,輕輕地摔下來,身體絲毫沒受到傷害。單是這用力恰到好處的袖功,已令人震驚。
黑鷹不禁點點頭:「姑娘好俊的袖功。」
莫紋一笑:「不敢,獻醜了!」她又揚聲對慕容墨夫婦說,「莊主、夫人,麻煩你們派人看住這奴才,別讓人殺了他。不然,小女子無法回去交待。」
慕容夫人說:「莫姑娘放心,你可要小心了。」顯然,她極希望莫姑娘能贏了這個兇殘的黑鷹。她又輕輕對慕容墨和阿紫、阿嬋說,「要是莫姑娘有什麼不妥,你們可是盡全力相助才行。」
慕容墨苦笑一下:「夫人,他們兩個武功高不可測,恐怕我們幫不了什麼忙。」
「老爺,不管怎樣,我們總不能看著莫姑娘有危險。」
「夫人,我們盡力就是。」
這時,莫紋與黑鷹早已交手了。月光下,只見平臺上兩團人影驟合倏分,人們簡直看不清他們是怎麼出手交鋒的,更看不清他們的招式。他們也不知交鋒了多少個回合。驀然,黑鷹叫了一聲:「你——!」便突然掩面而去,宛如夜空一道疾飛的流星,霎時便消失得無蹤無影。而莫紋也呆若木雞,站在平臺上不動,隨後軟軟地坐了下來,閉目盤腿調息。
慕容墨夫婦看得大驚。首先是慕容墨縱身而來,跟著慕容夫人扶著阿紫,也急奔而至。夫人擔心地問:「莫姑娘,你怎麼了?受了傷沒有?老爺,你快將我家的九轉金創還魂丹給莫姑娘服下。」
慕容墨輕說:「夫人,莫姑娘在運氣調息。別打擾她了。」
慕容夫人也知運氣調息時,是萬萬打擾不得的,便屏息靜氣立在一旁。此時,只要任何人侵犯莫姑娘,她會捨身相救的。
半晌,莫紋張開了眼睛,見慕容墨夫婦和阿紫環守在自己身旁,內心一陣激動。的確,在她運氣調息時,只要略會武功的人想殺她真可以說是易於反掌。就是不動手,大聲恐嚇,也會使她經脈錯亂,成為廢人。她一下從地上一躍而起,朝慕容墨夫婦和阿紫深深一拜,說:「小女子多謝莊主、夫人和姐姐相護,現在我沒事了。」
慕容夫人關切地問:「莫姑娘,你傷在什麼地方?我家的九轉金創還魂丹,可是醫治內外傷的良藥。」
「多謝夫人,小女子已全好了。」
慕容墨問:「莫姑娘內傷真的全好了?」
「莊主,其實我並沒有受傷,只是心力幾乎用盡,這個黑鷹,武功太好了!這是小女子自出江湖以來,第一次碰上的一個厲害可怕的強手。」
阿紫說:「這黑鷹再強,也敗在小姐手下了。」
莫紋搖搖頭:「他沒有敗。」
阿紫愕然:「他沒有敗?不是受傷而跑了嗎?」
「他更沒有受傷。」
眾人更怔住了:「他沒敗沒傷,怎麼突然跑了的?」
「我也不知道,小女子在撕下他面上蒙面巾的剎那間,他便掩面跑了。」
這事真不可思議,面巾給人撕下就逃跑了?難道這個黑鷹生得奇醜不能見人麼?還是他怕人看見了他的真面目?但這也說不過去。黑鷹武功那麼高,還怕人見的?阿紫說:「莫小姐,一定是你在撕下他面巾時,也抓傷了他的臉,才嚇得他跑了的。」
「我根本沒碰著他的面孔,只是扯下他的面巾而已。」
慕容夫人問:「莫姑娘,他是什麼樣的人?」
「我也看不清楚。面巾一落,他立刻就用手掩了面孔。但我敢說,這黑鷹絕不是一個老人。」
「不是老人,那聲音怎麼這般蒼老?」
「他是故意裝出來的?」
慕容墨問:「莫姑娘,你以前有沒有看見過他?」
「沒有!是第一次,恐怕我以後碰上了他,也會認不出來。」
慕容夫人說:「莫姑娘,這個人這麼害怕你看見他的面目,一定是你認得他,他才這麼害怕。」
慕容墨點點頭:「莫姑娘,他會不會是你梵淨山莊裡的人?」
「梵淨山莊極少男人,即使算上這個逃跑出來的飛賊,全莊男人也只有三個,全都是負責巡山的。」
「莫姑娘,他會不會是其中的一個?」
「不可能,他們的武功,根本接不了我三十招。而這個黑鷹,交鋒一百多招,仍不露敗跡。說句心裡話,再交鋒下去,我會鬥不過他的。」
慕容墨夫婦又是愕然相視。要是連莫姑娘也勝不了這突然出現的黑鷹,放眼當今武林,恐怕能勝黑鷹的就不多了。
莫紋說:「好了,總算他走了,沒事啦!」
阿紫擔心地問:「莫小姐,他不會再來麼?」
「他要是再來,我不跟他交鋒啦,只去撕他的面巾就行啦!」
慕容夫人和阿紫不禁好笑起來。莫姑娘又眨眨眼說:「他以後來了,你們也可以像我一樣,別與他交手,想辦法去撕下他的面巾,他就會嚇得跑開的。」
慕容墨心想:一個武林高手,沒有不相上下的武功,要想撕下他的面巾能辦得到麼?阿紫卻天真地說:「對了!我和嬋姐,再加上雲妹和月姐,想辦法撕下他的面巾。」
慕容夫人笑道:「小丫頭,你們能撕得下嗎?」她又對莫紋說:「莫姑娘,我記得你還沒吃飯的,咱們這就去吃飯。」
莫紋笑著:「夫人,聽你一說,我真有點肚子餓了。」
慕容墨說:「夫人,酒菜擺到現在,早就涼了,不如叫人熱過,再請莫姑娘吃。」
莫紋說:「不用啦!莊主,冷的才更好哩!現在恐怕不會有人再來了,我們可以放心享受一下了。」
話雖然是這樣說,慕容墨夫婦還是打發人將酒菜端了去溫熱,同時也命人上燈。莫紋走入亭中,燈光下見俏郎君仍躺在地上,便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紅色藥丸。俏郎君一見大恐,哀求道:「三小姐,你饒了我,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害怕什麼?我又不會殺了你。」
「不、不,我…」
莫紋趁他張口說話之時,手中的紅色藥丸激射而出,投入了他的嘴巴里,同時出手如風,封了他的人迎、廉泉、天容三處穴位,便端起石桌上的一杯茶,灌進了他的嘴裡。過了一會,拍開了俏郎君被封的所有穴位,問:「現在好了,你是跟著我,還是自己一個人先回梵淨山莊?」
慕容墨夫婦和阿紫阿嬋等人都困惑不解,這樣,這飛賊不跑了麼?
飛賊俏郎君再也不復有以往一派斯文瀟灑的風度了,一副卑躬屈膝的樣子,神態異常頹廢,說:「奴才不敢自主,任由三小姐吩咐。」
「你很大膽,知道我來了紫竹山莊,仍不遠走高飛,居然在我身旁行動,你以為我不知你在這裡麼?」
俏郎君苦著臉說:「奴才受三小姐騙了,以為三小姐真的走了。奴才怎麼也想不到三小姐不怕那五大門派高手的追蹤,又會轉回來的。」
莫紋一笑:「我才不將他們放在眼裡哩!」
「不過奴才實在為三小姐擔心。」
「你為我擔心什麼?」
「三小姐這樣一來,恐怕不能再在江湖上露臉了,就是回去的路上也將十分危險。」
「這不更好玩嗎?」
「三小姐武功雖好,但江湖上人心險惡,奸詐百出,各種意想不到的手段都會使出來。三小姐又不是經常在江湖上走動,恐怕防不勝防。」
「看來你很關心我呵!」
「奴才是擔心三小姐如有不測,奴才就死定了。」
「原來你是在擔心你自己。」
「奴才不敢說假話。」
「好呀!那你先別回去,跟著我。你知不知道怎麼跟著?」
「奴才明白,在三小姐四周,暗中伺候三小姐。」
「不錯,你很聰明,怪不得這兩年來,你在江湖鬧出一個不小的名堂來。梵淨山莊的人一直都找不到你。」
「但奴才怎麼也鬥不過三小姐。」
「好啦:你別給我吹了。你現在可以走了,給我想辦法打聽黑白兩道人的動向。」
「是!三小姐。」
俏郎君一說完,身形一閃,躍出亭子,便消失在茫茫的夜空裡。阿紫不明白地問:「莫小姐,他這一走,你不怕他遠走高飛,不回來了嗎?」
莫紋一笑:「他怎敢走遠的?你不見我剛才給他服下了一顆藥丸麼?」
「哪是什麼藥丸?」
「勾魂仙丹。」
「勾魂仙丹!?」
「這是我梵淨山莊特別的奇藥,誰服了,誰的魂就給我勾住了,想離開我也不敢了。」
「要是離開呢?」
「他的魂就沒有了。你說,一個人要是沒有魂魄,會變成怎樣?」
「會死?」
「比死更可怕,會全身骨裂肉爛,痛苦異常,比死更難受百倍。你想,他敢離開我遠走高飛嗎?」
「他不離開你就不會死?」
「當然不會死,因為我每隔半年,就給他一顆追魂丹。」
慕容墨聽了不禁黯然。暗想:怪不得名門正派的人說梵淨山莊是邪教,行為作事,果然帶邪氣。
阿紫不知厲害,說:「莫小姐,要是你這勾魂仙丹給剛才那個黑鷹服一顆就好了。」
莫紋笑起來:「這種仙丹是不能給外人服的。」
「哦!?外人服了會怎樣?」
「那他的魂兒就不是我勾去了,是閻王爺勾去啦!再說我這種仙丹名貴得很哩,要用一千三百六十種藥才能配製而成,一顆價值不下千金,我們總共才配製成五顆,能亂給人服用嗎?」
「那麼莫小姐現在只有四顆了?」
「對!這四顆也不在我的手中,而是由我們莊主保管著。我這次出來只能帶上一顆。要不是這奴才輕功極好,人又狡黠,我真捨不得給他服下這麼一顆名貴的丹哩!」
談話中,家人已將溫熱好的酒菜端了上來,他們一邊吃一邊談話。慕容墨問:「莫姑娘,你怎知尊介在敝莊中?」
「本來不知,只是順道上貴莊玩玩而已。可是一踏進貴莊前廳,我就發覺這奴才來過這裡了。」
慕容墨奇異了:「姑娘從什麼地方發覺?」
「在前廳的柱上和牆上,都留下他武功的痕跡。」
慕容墨不禁點點頭。飛賊與黑、白雙妖交鋒時,扇子的勁力勁風,的確是在大廳的柱子和牆上留下了不少的痕跡。又問:「姑娘,我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莊主別客氣,有話請說。」
「姑娘既沒有得到我家的武功絕學,為什麼要向人說得到的?」
「因為我喜歡跟人鬧著玩的。」
「姑娘,這恐怕不是理由吧?」
「莊主,你看,我該是什麼理由?」
「姑娘不想要我家的武學?」
「我想要,莊主願意給嗎?」
慕容墨一笑:「我是不願意給的。」
「就是莊主願給,我也不想要。」
慕容墨又是愕然:「這為什麼?」
「莊主,不是我看不起你家的武功,我梵淨山莊的任何一門武功,都不比你們家的武功差。梵淨山莊的武功,我學一世都學不了,還要你家的武功幹嘛?」
「那麼說,姑娘真的是鬧著玩的了?」
「是呀!」
慕容夫人說:「莫姑娘,你這玩笑可鬧得太大了。誠如尊介所說,現在黑白兩道的高手,都在追蹤姑娘,那很危險呀。萬一姑娘有什麼不測,叫我們一家人怎麼安心呢?」
「這是我自己找的,關你們什麼事了?」
「我知道姑娘好心,想解除我一家…」
「哎!夫人,你別將小女子看成什麼正派俠義人士了,我只是喜歡跟那些黑、白兩道上的人開開玩笑,其他的我什麼也不管。」
是夜,莫紋在紫竹山莊住了下來。第二天一早起床,從窗外向遠處望去,只見紫竹山莊花園中的亭臺樓榭、花草樹木在薄霧的籠罩下,十分好看。她正要細細欣賞眼前的美景,突然樓下花木中人影一閃便不見了。莫紋驚訝:什麼人一清早闖來飛霞閣?莫非是在盯蹤自己?她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從視窗悄然飄落,也隱藏在一片花木中,看看來的是那一路上的人。來者顯然不是紫竹山莊的人,否則也用不著這麼鬼鬼祟祟的了。
她見那人伏在樹下草叢中,一動也不動,目光既不是在打量飛霞閣,也不東張西望,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樹根。莫紋心裡又納悶起來:這人顯然又不是在盯蹤自己的。那他伏在草叢裡幹什麼?當她看清楚那人的面目時,不由好笑起來。這不是莊主的那個痴兒麼?我還以為什麼高手哩。便從隱蔽的地方走出來,站在痴兒身後輕咳一聲。這一聲,把痴兒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她,傻嘻嘻地一笑:「你,你怎麼也躲在我後面了?」
莫紋問:「你在這裡幹什麼?」
「捉寶貝。」
「哦?捉寶貝?什麼寶貝呀?」
痴兒「噓」了一聲:「嗨!你別大聲,不然,它不出來的。」
莫紋只好輕輕問:「是什麼寶貝呢?」
「蛐蛐。」
「蛐蛐!?」
「是呀!一隻紅頭大蛐蛐。」
莫紋好笑地問:「你捉它幹嘛?」
莫紋好笑地問:「你捉它幹嘛?」
「跟小三子的蛐蛐打架呀。小三子有一隻黑頭蛐蛐,我好幾個蛐蛐都打不過它。」
「所以你就來捉這隻紅頭蛐蛐了?」
「是呀。」
「這隻紅頭蛐蛐能打得過小三子的麼?」
「打得過的。」
「你怎麼知道它打得過呢?」
「它叫聲大,頭大身子也大。」
莫紋饒有興趣地說:「頭大身大不一定就能打得過,往往一些頭小身小的更好打哩。」
「不!我知道這隻紅頭大蛐蛐一定好打。」
「你那麼肯定?」
「因為這隻紅頭蛐蛐跟一條蛇住在一起,叫蛇蛐蛐。」
「什麼!?它跟蛇住在一起?」
「小姐姐,這還是一條很毒很毒的大毒蛇哩,聽說,這條大毒蛇教了這紅頭蛐蛐不少的功夫。」
莫紋一聽是毒蛇,嚇得後退了幾步:「你快走開,小心毒蛇咬了你。」
「我不怕它咬。」
莫紋儘管武功極俊,但到底是個少女,什麼都不怕,就怕蛇,何況這還是一條大毒蛇哩,又怎不害怕?她又後退了幾步說:「你怎不怕它咬的?」
「因為我家有玉女黑珠丹,吃了它,我什麼毒都不怕了。小姐姐,你要不要,要,我給你幾顆,就不怕毒蛇咬了。」
莫紋聽了又是好笑,這個傻人,簡直不知道玉女黑珠丹是武林至寶,千金也難買到。武林中不知有多少人,除了想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外,也垂涎這武林至寶。這個痴兒,競隨隨便便就給別人。看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和異寶,就算是慕容莊主這一代能保住,到了這痴兒這一代,是怎麼也保不住了,自己只好竭盡全力,以報墨大俠的大恩。
正所謂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十年前,莫紋剛滿六歲,父母是勾漏山下的一戶獵人。家裡突然遭一夥山賊的洗劫,那夥山賊的首腦,正是勾漏雙惡。他們見人就殺,見物就搶。莫紋父母拼死與幾個山賊相戰,眼見一家便要慘死在山賊的刀下。墨明智剛好路過勾漏山,聽到人聲慘嚎,火光沖天,便飛身趕來。他一齣手就將那幾個山匪拍飛,不但救了莫紋一家,也救了全村寨的人。勾漏雙惡一見是名震武林的墨明智大俠來了,嚇得拔腿飛逃…
後來莫紋為梵淨山莊的莊主看中,收為弟子。莫紋臨別父母之時,父母口口聲聲一再叮囑,莫忘墨大俠相救之恩。莫紋在梵淨山莊苦學十年,盡得梵淨山莊的武功精髓,是同輩姐妹中的佼佼者。於是,梵淨山莊主便打發她下山追拿逃走的奴才——飛賊俏郎君;二來也讓她在江湖上走動,增長見識。這時,她父母早已去世了。
莫紋拜過父母的墳,一齣江湖,便聽人說慕容一家的事,不論黑白兩道,都有人在謀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所不同的是,黑道上的人來得明顯,白道上的人卻是在暗中進行。莫紋心想:這是我報墨大俠大恩的時候了,因而繞道前來孟英山,剛好又碰上了勾漏雙惡。她一舉而殺了勾漏雙惡,總算是為鄉親、父母報了仇。
莫紋來到紫竹山莊,不想讓墨大俠的後人知道自己是前來報恩的,只說好奇來玩玩而已,同時更有意讓黑、白兩道上的人知道自己也是來謀奪慕容家的武功,並且揚言自己已把寶物取到手,以解救紫竹山莊之危,使武林人士只追蹤自己,再也不去為難慕容一家,這就是莫紋的良苦用心。
當下莫紋搖搖頭對痴兒說:「我不要。」
「你不要?那毒蛇咬了你怎麼辦?」
「那我們快離開這裡,別叫它咬著。」
「不!我要捉紅頭蛐蛐!」
「你不離開,我去告訴你爸爸媽媽了!」
「不,不,你千萬別告訴我爸爸媽媽,他們會將我關起來,不准我再來園子裡玩的。」
「那你快離開呀!」
痴兒十分留戀地看了樹下一眼,又哀求說:「小姐姐,等我捉了這隻紅頭蛐蛐就離開好不好?」
「毒蛇咬了你怎麼辦?」
痴兒忽然一本正經地輕輕說:「小姐姐,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我爸爸媽媽知道。」
「你告訴我什麼的?」
痴兒到底要告訴莫紋什麼事情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