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黑鷹傳奇》小說信息

第五回 刀風劍雨(第1頁,共2頁)

字體:

上回說到痴兒要告訴莫紋一件事情。痴兒說:「我偷了爸爸幾顆玉女黑珠丹,帶在身上,所以蛇咬了我也不怕。」

「好呀!看你傻頭傻腦的,還會偷東西呀!」

痴兒立刻慌起來:「小姐姐,你千萬別大聲嚷嚷,給人知道了,爸爸會打死我的。」

莫紋問痴兒:「你知不知道,給人知道了,更會有人要殺你哩!」

痴兒睜大了眼睛:「誰要殺我?」

「凡是知道你身上有這種丹的,都會殺你。所以,你千萬別亂說出去。」

「我不說,我不說。」

忽然,這痴兒不說話了。他看見了樹根中的一個洞口,伸出了兩條紅觸鬚來,還在搖動著。一會兒,蛐蛐瞪著小眼睛,露出半個身子來了。痴兒等不及了,一下像餓虎撲羊般地撲過去。「蓬」的一聲,痴兒蛐蛐沒撲到,頭卻撞在樹頭上,給彈了回來,痛得他捂著頭滾在地上,呀呀直叫。

莫紋先是嚇了一跳,繼而好笑,但又害怕毒蛇這時會竄出來,馬上拖了這痴兒便跑,遠遠離開那毒蛇出沒的地方。

痴兒掙扎叫喊,甚至哭起來:「你別拖我,我頭好痛呵!」

莫紋看了看他撞傷的頭部,只不過撞青了一點點,既沒傷骨,也沒流血,這在武林中人看來,根本就算不了什麼一回事。她見痴兒卻像小孩般地哭叫,感到好笑,說:「你哭呀!哭大聲一點,頭就不會痛了。」

痴兒反而不哭了,睜大雙眼:「哭,頭就不會痛嗎?」

「是呀!」

「那我剛才哭,頭還是痛的?」

「因為你還哭得不夠大聲。」

痴兒真的大聲哭起來,莫紋直抿著嘴笑,一邊說:「不錯,再大聲點,這樣,你爸爸媽媽就會跑來看你了。」

痴兒一聽到爸爸媽媽會跑來,嚇得不敢哭了。莫紋笑著問:「咦!你怎麼不哭啦?」

「我、我頭不痛啦。」

奉夫人之命伺候莫紋的阿紫和兩個小丫鬟,剛聽到痴兒哭叫時,吃了一驚,急忙起身,從飛霞閣走出來,見到莫小姐拖著又掙扎、又哭叫的小少爺跑,不知是怎麼回事。後聽了莫小姐的解釋,不由得一齊笑起來。阿紫笑著說:「莫小姐,你真有辦法醫治我們小少爺的哭呵,要不,他一哭起來,沒有半個時辰是不會收聲的。」

莫紋笑道:「紫姐姐,你快看好你的小少爺吧,他捉蛐蛐玩,叫蛐蛐咬了頭了。」

痴兒又睜大了眼睛:「蛐蛐會咬人嗎?是我自己撞到樹上的。」

阿紫說:「小少爺,你也不怕莫小姐笑話,自己撞著了還哭呢。」

一個小丫鬟說:「小少爺,你撞著了哪裡,讓我看看。」

「我不給你看。」痴兒說著,跑開了。

阿紫搖搖頭:「小少爺這麼大了,仍像個八歲的孩子。就是八歲的孩子,恐怕也比他懂事些。莫小姐,你這麼早就起床,是不是我家的小少爺將你驚醒了?」

「他沒有驚醒我,只是我看見一個人影在花木中一閃而逝,以為又來了一位武林高手,便跟蹤去看,想不到是你家的小少爺在捉蛐蛐兒。」

「莫小姐,你要不要再上樓睡一會兒?」

「不睡了。」

「那我給小姐打水梳洗。」

「不用,我自己來。」

「哎!這怎麼行,夫人知道會罵我們的。」

「你們別將我當千金小姐,我在梵淨山莊也是跟大家一樣的。」

「不管怎樣,小姐來到紫竹山莊,總是我們的客人。」

「姐姐既然這樣說,我也不推卻了,那就麻煩姐姐啦!」

「小姐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莫紋梳洗完畢,用過早餐,正打算嚮慕容墨夫婦告辭離去。又聽到遠處有人急促地叫喊:「小少爺,你快將它給小人。」跟著又是那痴兒的聲音說:「我不給,我要和它玩。」

莫紋心想:這痴兒又在鬧什麼玩意了?阿紫卻說:「小少爺也真是,這麼跟下人爭東西的?」

莫紋問:「你家小少爺跟什麼人爭東西玩了?是小三子?」

「不是,是廚房裡打雜的家人,叫阿順。」

正說著,奔跑的腳步聲朝飛霞閣而來了。又聽到痴兒叫喊著:「你快放手,要不,我告訴我媽媽去。」

阿順哀求地說:「小少爺,我求求你,你將它給我,我再給一隻好看的給你。」

「我不要,我就要這一隻。」

莫紋感到奇怪,這個叫阿順的家人有什麼要緊的東西給痴兒搶去了?便說:「姐姐,我們出去看看你家小少爺搶了阿順什麼要緊的東西吧。」

「小姐不說,婢子也正想出去看看哩。」

她們一出去,便看見痴兒跟阿順在爭奪一隻白鴿。阿順氣急敗壞地揪著痴兒的衣服,而痴兒掙扎著將白鴿高高舉起。阿紫看得不禁皺了眉頭,喝著阿順:「你怎麼這樣沒大沒小的,跟小少爺爭鴿子?還不放手!?」

阿順一見是阿紫,無可奈何地鬆了手,說:「紫姑娘,這隻白鴿…」

「一隻白鴿那麼要緊?給小少爺玩玩不行嗎?」

痴兒說:「是嘛,我只是捉它玩玩,又不是要你的。」

莫紋一下看出了這隻白鴿不是一般的鴿子,而是一隻信鴿,也看見了白鴿的腿上綁了一截小竹筒子,心裡頓時生疑,便含笑地說:「這隻白鴿頂好看的,小少爺,你拿給我看看好不好?」

痴兒高興起來了:「小姐姐,你也喜歡這隻白鴿嗎?好!我給你看看。可是,你可得還給我,不能讓它飛走了。」

阿順一聽神色大變,驟然出手,去搶白鴿。莫紋行動比他更快,玉掌一伸,憑空將痴兒手中的白鴿吸了過來。這是梵淨山莊的絕技之一,名為「攝物掌」,掌力以陰柔之勁發出,不但是別人手中的物,就是空中飛的鳥,水中游的魚,都可以攝到手。

莫紋將白鴿吸在掌中,手掌張開,白鴿振翅欲飛卻飛不起。她說:「這隻白鴿真好玩呀。」一邊順手將白鴿腿上的小竹筒摘了下來,又說:「怎麼在白鴿腿上綁個小竹筒呢,怪不得它飛不起了。」

痴兒說:「是嗎?怪不得我這麼容易捉到它了,原來它腳上還有個竹筒子,我沒有看見呵。」

痴兒突然感到自己的脖子一下給人箍住了,同時一把白晃晃的匕首貼在胸口上,他嚇得大叫起來。

原來阿順見事情已經敗露,便不擇手段,抓住了這個痴兒以威脅,說:「莫小姐,你快將竹筒子給我,不然,我就殺了他。」

阿紫給這突然的變化震愕了,一下將劍拔出來,厲聲道,「阿順,你快將小少爺放開!」

「紫姑娘,你千萬別走近一步,要不,我殺了他,頂多我賠他一命而已,那紫姑娘怎麼向老爺、夫人交代?」

阿紫急說:「阿順,你別亂來,我求莫小姐將竹筒子還你就是。」

「不!將竹筒綁在白鴿腿上,讓白鴿飛走。」

阿紫以目光望著莫紋,意思是求莫小姐依言而行,以救出小少爺。莫紋含笑問:「姐姐,要救你家的小少爺?」

「小姐!小少爺的性命要緊。」

「姐姐,這麼一個痴兒,生不如死,還救他幹什麼?他這麼傻傻痴痴的,我看他遲早總會死在別人的刀下,不如現在讓他給人殺了倒乾淨。」

「小姐,我家小少爺雖然痴,本性卻極善良的,婢子不忍心他死在惡奴的手中。」

「放心,他殺了你家小少爺,我就會剝了他的皮,將他的肉一塊塊割了下來,給你家小少爺報仇。」

阿順見自己的威脅只能嚇倒阿紫,卻騙不了莫紋,心早就有點慌了,叫道:「紫姑娘,我再數三下,不照我的話做,我就殺了小少爺。」

莫紋說:「你殺呀!我在殺人之前,也頂喜歡看看別人是怎麼殺人的。」莫紋說完,頓時出手如電,阿順還看不清是怎麼一回事,自己手中的匕首不但丟了,人也給提起摔到一邊去,摔得他一時在地上爬不起來了。等他意識到要爬起來時,阿紫的劍尖已貼在他的喉頭上了。莫紋撣撣衣袖,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態,說:「你這樣的功夫,簡直不入流,還想威脅人哩,真汙了我的手。」

阿紫狠狠地說:「惡奴!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老爺、夫人平日對你那麼好,你竟生出這樣的心。說!誰叫你這樣乾的?」

「紫姑娘,饒命!」

「饒命!?剛才你怎麼對小少爺?」

「我,我知錯了!」

莫紋說:「姐姐,你放他起來,犯不著用劍對付他。」

「小姐,放了他,他不跑了?」

莫紋一笑:「放心,他什麼地方也跑不了,只能夠跑到閻王殿去。」

阿紫收了劍,踢了他一腳:「給我滾起來說話。」

阿順頹喪地爬起來。他知道自己在青衣少女莫紋跟前,是怎麼也跑不了的,只有老實地站著。一直給嚇呆了的痴兒這時跳了起來,對阿順叫嚷著:「你怎麼這樣兇惡?不就是一隻白鴿,我只是玩玩,又不是要了你的。早知你這麼兇惡.我才不玩哩!」

阿紫說:「小少爺,你站開點,提防他又抓了你去。」

痴兒一聽,真的嚇得跑到遠遠的地方,躲在兩個小丫鬟身後,嘴裡說:「紫姐姐,你千萬別讓他過來抓我,你叫小姐姐將白鴿還給他吧,我不玩了。」

一個小丫鬟說:「小少爺,白鴿在我這裡呢!」

「那你快還給他。」

「小少爺,紫姐姐說這是一隻信鴿,不能讓它飛走,當然更不能還給他啦。」

「什麼!?信鴿?它不是白鴿麼?」

「小少爺,信鴿你也不懂麼?這是會給人送信的一隻白鴿。」

痴兒奇怪了:「白鴿還會給人送信麼?」

眾人聽得不禁好笑。連莫紋也莞爾,對阿順說:「你抓到了這麼一個痴兒為人質又有什麼用?現在你可以說了,誰打發你來這裡的?」

阿紫說:「小姐,這不必問他,我知道他是武當派掌門人青松道長推薦來的。」

莫紋感到有點意外:「武當派!?那不是響噹噹的名門正派嗎?一向與你家極好,怎會派人來臥底的?」

「這個,連婢子也不知道了。」

莫紋又問阿順:「這字條是給武當掌門的?」

「不是。」

「給誰?」

「南丹城裡的綢莊老闆。」

「你不想說實話?」

「小人說的是真的。」

「綢莊老闆是什麼人?」

「小人不清楚。小人只知道他姓紀,城裡人人都稱他為紀老闆。」

「你為什麼要給他送字條?」

「他答應給小人二百兩銀,每送一次,再添五十兩。」

「二百兩銀子,你就將你主人出賣了?」

「小人該死,小人再也不敢了。」

「你知不知道,你有半個字假話,會遭到什麼樣的後果?」

「小人知道。」

「奇怪,一個生意人,怎麼會關心慕容家的事情?」

「小人不知道,他只叫小人告訴他老爺家傳的武功有沒有給人搶了去,給什麼人搶了去就行了。」

「他沒要你將慕容家的一切細節都告訴他麼?」

「沒有。」

莫紋心下疑惑:難道這綢莊紀老闆是武當派的人,只關心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有沒有給人搶了去?就算是武當派的人,也用不了要花二百兩銀子呀。要不是武當派的人,難道是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或是大明山等山賊的線眼?於是又問:「你來紫竹山莊前,認識紀老闆嗎?」

「不認識,小人只在半年前,進城裡買廚房用品時,才認識他的。」

莫紋不再問話了,阿紫問:「小姐,他的話可信嗎?」

「可信不可信,恐怕要派人去城裡查問一下了。」

「那婢子稟告老爺,請老爺派人查去。」

「也好,這裡是他寫的字條,你帶給你家老爺看看。」

「是!小姐,他寫了些什麼?」

「只有六個字:人在,武功也在。」

「人在武功也在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仍在紫竹山莊,沒有給人搶了去吧!」

阿紫問阿順:「是不是這個意思?」

阿順連忙說:「是。」

阿紫又問:「人在又怎麼說?」

「小人是說,莫小姐也還在,沒有走。」

莫紋說:「姐姐,你快去告訴你家老爺吧,忘恩負義的奴才就先留在飛霞閣裡,等慕容莊主來再問他也不遲。」

「是!」阿紫飛跑而去。

莫紋隔空點了阿順的穴,衣袖一拂,又將他拂到了閣樓外面的石階上。她見痴兒呆若木雞仍站在那裡不動,側頭問:

「你怎麼了?剛才沒嚇壞了吧?」

「沒、沒有,小姐姐,你真好功夫呵!」

「你想不想學?」

「想呀!小姐姐你教我好嗎?」

「你以前有沒有學過功夫?」

「學過,學過。」

「你學過什麼功夫了?」

「我學過五功、六功、七功、八功了。」

莫紋奇怪:「什麼五六七八功的?」

「五功就是學劍,六功就是學讀書,七功是學青蛙跳,八功是學鳥兒飛,還有九功十功的,我也記不清楚了。」

莫紋聽得莫名其妙,但斜眼看見兩個小丫鬟在偷偷抿嘴笑,一時也弄不明白,只好說:「你學的功夫真不少呵!」

痴兒卻苦著臉說:「可是我一樣也沒有學到,奶奶老是罵我胡鬧,不准我學。」

「那你一樣也沒有學會了?」

「不!我學會了青蛙跳和猴子翻筋斗。」

「好呀!你能不能抖兩手給我看看?」

痴兒茫然:「什麼叫抖兩手的?」

「哎!就是你將學會的功夫使出來給我看看。」

痴兒高興了:「好呀!」他極其認真地雙手雙腳蹲在地上,像一隻青蛙似的,說聲:「跳」,雙手雙腳離地而起,既跳不高三寸,也跳不遠半尺,嘴裡還一連說:「跳,跳,跳。」跳了三下,便跳不動了。

莫紋睜大了眼:「這是什麼功夫?」

「青蛙跳功夫呀,不像青蛙跳麼?」

一旁的兩個小丫鬟,早已笑得前仰後合的了。莫紋也好笑地說:「像,像極了!不過,好像青蛙比你還跳得高跳得遠呢。」

「是呵,我身子可是比青蛙重。」

「那猴子翻筋斗呢?又怎麼翻的?」

「猴子翻筋斗更容易啦!小姐姐,我翻給你看看。」

痴兒真的在地上翻起來,可翻得認真賣力哩,一連翻了四五個筋斗,弄得滿身塵沙草屑。莫紋給他逗得笑起來,暗想:這麼一個痴兒,別說墨大俠沒法教,就是孔明再世,也教不了。怪不得燕女俠老前輩罵他胡鬧了。

痴兒爬起來,問:「小姐姐,我翻得好不好?」

莫紋笑著說:「好,好!」

「小姐姐,你要不要我再翻給你看?」

「行啦,你不辛苦嗎?」

「我不辛苦,我還可以翻十個八個筋斗,要是我以後翻熟了,說不定我會一個筋斗,翻去十萬八千里,那比鳥兒飛得更快。」

「哦!?一個筋斗能翻去十萬八千里?」

「是呀,我聽人說有個猴子叫孫悟空的,他一個筋斗就翻去了十萬八千里。」

莫紋忍住笑說:「你現在也翻得不錯嘛,沒有十萬,也有八千的。」

痴兒驚喜了:「小姐姐,我真的有這麼遠嗎?」

「有呵!但不是八千里,是八千分遠。」

兩個小丫鬟早已捧著肚子笑開了,一個說:「我的媽呀,我肚子可笑痛了!」一個說:「莫小姐,行行好,別再逗小少爺了。」

痴兒還在問:「八千里和八千分,誰遠?」

「差不多,大家都是八千嘛!好啦!你看你爸爸媽媽都來了。」

痴兒一聽慌起來:「小姐姐,你千萬別說我在這裡,我還想跟你學功夫呢。」說完,他慌忙躲藏在花叢中。

不久,慕容墨夫婦隨同家壽、家福、阿紫、阿嬋來到飛霞閣前。慕容墨首先搶上一步一揖說:「多謝莫姑娘從惡奴手中救下了犬兒。」

莫紋還禮說:「莊主別客氣,說起來還虧了令郎,才發現這惡奴的真面目。」

慕容夫人四下望了一下,問阿紫:「小少爺呢?他不在這裡?」

阿紫說:「夫人,婢子走時,小少爺還在這裡的。」

莫紋不忍痴兒受責,只好說:「令郎已回去了。」

「這個痴兒,他沒受傷吧?」

「夫人放心,令郎半點也沒事。」莫紋轉對慕容墨說,「莊主,惡奴已擺在那裡,莊主最好能親自去審問他,但千萬別放他走了。」

家壽說:「這個賣主貪財的東西,我先挑了他的腳筋,看他怎麼走!」

慕容墨說:「家壽,不得胡來,審問清楚了,我們還是將他交回給青松掌門才好。」

「老爺,你太寬仁了。」

慕容墨微微嘆了一聲,命家壽、家福將阿順提到飛霞閣內審問。審問的結果,跟莫紋所問的一樣,沒有什麼出入。慕容墨只好先將阿順關起來,派人去城裡打聽綢莊紀老闆。

莫紋站起來說:「莊主、夫人,小女子也該向你們告辭了。」

慕容夫人一怔:「莫姑娘,這麼快就走,不多住幾天麼?」

「夫人,小女子再不離開,恐怕黑、白兩處的高手風聞後,又會給紫竹山莊添麻煩,還是早走的好。不過,小女子臨走之前,想跟莊主和夫人找一處安靜的地方談話。」

「莫姑娘,到書房中談怎樣?」

「行呵,只要四周無人能聽到就行。」

「莫姑娘放心,我可以命人守著四周,任何人也不能走近怎樣?」

「這樣就更好了。」

慕容墨夫婦一時不明莫姑娘要跟自己談什麼話,難道是什麼機密,不能讓別人知道?慕容夫人便打發阿紫阿嬋先去書房中看看有沒有人,然後守住通往書房的道路。慕容墨也對家壽說:「你也去吧,沒我命令,誰也不準進入書房。」

「是!老爺。」

家壽和阿紫阿嬋先走了。慕容墨夫婦便伴同莫紋,一齊往內院的書房而去。

莫紋和慕容墨夫婦足足在書房裡談了整整一個上午,仍不見出來。阿紫和阿嬋守在通道口上,感到奇怪,心想:快要吃午飯了,怎麼還沒談完呢?阿嬋說:「紫妹,我們要不要去問問?」

「老爺不是說過,沒他的叫喚,誰也不能走近麼?」

「已晌午啦!老爺他們不肚餓?」

「哎!他們談完,自然會叫喚我們的,你著急什麼?嬋姐,你是不是肚餓了?你肚餓,就先去吃吧,我一個人守在這裡行了。」

「我不餓。我是擔心夫人和莫小姐肚子餓。」

「他們當然是在談重要的大事啦!要不,怎會不讓我們聽,又不急著下樓吃飯的?」

這一對姐妹正在談話時,家禧匆匆忙忙地闖了進來,阿紫和阿嬋連忙攔住:「哎!你要幹什麼的?」

「兩位姑娘,我要見老爺。」

「不行!老爺、夫人正在與莫小姐商議重要的大事,誰也’不能去打擾。」

家禧奇怪了:「莫小姐!?莫小姐不是早走了麼?」

阿紫阿嬋更愕然了:「莫小姐走了?莫小姐幾時走了的?」

「莫小姐騎著青驢,走了已有一個時辰了,是我送她到莊門外的。」

阿紫說:「你別是大白天見鬼了。莫小姐和老爺、夫人一直在書房裡沒出來過。又哪來的莫小姐了?」

「我見的,的確是莫小姐。」

「那奇怪了!難道有兩個莫小姐?」

家禧比較有江湖經驗,一想這事蹊蹺有古怪,說不定老爺、夫人在書房裡出事了,急忙說:「我們快去書房看看。」

阿紫說:「不行!沒有老爺的叫喚,誰也不能進去。」

「我的紫姑娘!我擔心老爺、夫人在書房裡出事了!」

阿嬋也說:「紫妹,這事是透著古怪,我們去看看。」

阿紫說:「老爺責怪,我們怎麼辦?」

家禧大聲說:「紫姑娘,老爺責怪,小人擔當好了!」說時,推開了她兩人,直往書房奔去。他一走進書房,整個人頓時怔住了,眼也直了。

阿紫和阿嬋隨後跟來,也整個人驚怔住了。書房中的書籍,翻亂得滿地都是,所有的暗龕、抽屜、箱子,全開啟,翻得亂七八糟。夾牆門也撞爛了,老爺和夫人雙雙給綁在柱子上,嘴裡塞了一團布,而莫小姐,更不見人影。

她們急忙給老爺、夫人鬆開繩索,取下布團,扶老爺、夫人坐下,阿紫首先問:「老爺,夫人,你們身子沒有事吧?」

半晌,慕容墨才搖搖頭,緩緩地說:「我沒什麼,你們快看夫人怎麼了。」

慕容夫人說:「老爺,妾沒事。」

「夫人沒事就好了!」慕容墨又嘆了一聲,「都是我無能,令夫人擔驚受險。」

「老爺,你怎麼這樣說?都是妾不賢,不能相助老爺。」

這一對夫婦,真是相敬如賓。他們在生死患難之中,沒有互相抱怨,而是相互體貼、關心、自責。阿紫、阿嬋和家禧驚疑地相視一眼,阿嬋忍不住問:「老爺、夫人,是誰這麼幹的?莫小姐她呢?」

慕容墨說:「你們別問了!先扶夫人回房休息吧!」

夫人說:「老爺,你也別太難過,東西不丟也丟了,這樣也好,婆婆在世時也曾說過‘我們家應退出武林,找個地方隱居下來’,難道你就忘了?」

「夫人說的是,看來我們是應該退出了。」

阿紫她們一聽,已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一定是那莫姑娘綁了老爺、夫人,令他們不能出聲呼救,然後翻盡了書房的每個角落,將武功秘笈取走了。

家禧說:「老爺,小人帶人去將莫姑娘追回來!」

慕容墨搖搖頭:「別去追了,以我們的武功,怎麼也不是她的對手。再說,她已走了多時,輕功又那麼好,追也追不上。就算是能追上。將丟了的東西追回來,恐怕我們以後也無力能保住。夫人說的是,丟了就丟了,別去枉送了性命。家禧,你快去看看家壽在那邊怎樣,有沒有危險。」

家禧一怔:「家壽他怎樣了?」

慕容夫人說:「他好像覺察書房有異,想奔過來看,給莫姑娘突然從視窗躍出,封了他的穴位,摔到假山後面去了,你快去看看。」

家禧急從視窗躍出,往假山奔去。

慕容夫人又說:「阿紫,你也去看看,要是家壽沒有死,在運氣調息,你可千萬別驚了他。」

「婢子知道。」

「阿嬋,你扶我回房休息吧。」

「是!夫人。」

阿嬋過去扶了夫人,阿紫也從視窗躍出去了!她輕步奔到假山時,便聽到家禧的聲音問:「你現在可以行動了吧?」

「可以了。老爺的武功絕學是不是叫那姓莫的女子取去了?」

「看來是的。她連書房的夾牆,暗龕都知道,要是她沒取走,會悄然而去?」

「那麼,我們無法滿足掌門人的希望了。」

「我看,武功絕學得不到,玉女黑珠丹和九轉金創還魂丹也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我們想辦法要得到才行。」

阿紫聽到這裡,不由大吃一驚。想不到老爺視為心腹的信親,也是武林中一個門派打發來臥底的。這才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了!我還是趕快回去告訴老爺、夫人。阿紫正想回身,不料一把利劍橫在自己脖上了,跟著是家禧冷冷的聲音輕說:「紫姑娘,你千萬別亂叫亂喊,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

阿紫故作驚訝:「禧哥!我是夫人打發來看壽爺的呀!你這是幹什麼?」

「既來了,為什麼往回走?你最好跟我到假山後去。」

阿紫沒辦法,只好到假山後去。家壽對她笑說:「紫姑娘,對不起,誰叫你聽到了我們談話。要是你剛才不移動腳步,回頭要走,弄出輕微的響聲,我們還不知道哩!」

「你們想對我怎樣?」

「沒辦法,我們只好委屈你暫時藏幾天。」

「你們不怕夫人、老爺找我嗎?」

「這不用你擔心,我們自有辦法應付。」家壽說時,出手就封了她幾處穴位,令她既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便將她丟進了假山石洞的黑暗處,然後與家禧先後離開。

阿紫試運氣衝開被封的穴位,可是家壽的點穴手法很怪,自己怎麼運氣也運不來。正著急時,又見洞口人影一閃,一個人走了進來,阿紫以為是家壽家禧轉回來了,可是再一看,是痴兒慕容智。

這個痴兒,好像與人提迷藏玩似的,在洞裡東躲西躲,西蹲蹲,總感到不妥當,便摸到阿紫藏身的地方來了。他還沒有看見阿紫躺在地上,身子一蹲下,手肘無意中竟衝開了阿紫的啞穴,使阿紫能開口說話了。

痴兒無意撞了阿紫一下,嚇得跳了起來:「你,你是什麼人?」

「小少爺,是我。」

痴兒看清是阿紫了,驚奇地問:「紫姐姐,你怎麼在這裡的?剛才嚇了我一跳,你也在跟人捉貓貓玩嗎?」

阿紫雖然給痴兒無意中撞開了啞穴,但其他穴位沒解開,不能動彈,便著急地說:「小少爺,你快去向老爺、夫人報告,家壽家禧,他們是奸細。」

痴兒似乎感到茫然,問:「紫姐姐,什麼叫乾洗的?」

「小少爺,他們是曹操、秦檜!」

痴兒又困惑不解了:「紫姐姐,張媽說,他們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活著在一起了?」

阿紫真是又氣又急:「我的小少爺,他們和廚房裡的阿順一樣。」

「真的?他們也那麼兇惡,要殺我?」

「對對,你快去告訴老爺、夫人知道呵!」

痴兒一下站起來,又遲疑了:「唔!紫姐姐,我正在和小三子捉貓貓玩的,出去不給他捉住了?紫姐姐,你去告訴我爸爸媽媽吧。」

「小少爺,我不能動呵!」

「你幹嗎不能動的?很累嗎?」

這才是急驚風碰上了慢郎中,阿紫心裡說:老爺、夫人一生為人極好,怎麼卻生了這麼一個痴兒!只好說:「小少爺,我是給家壽這奸賊點了穴,不能走動呵!」

痴兒雖然痴,但生長在武林世家,對點穴封穴卻知道是什麼回事,問:「紫姐姐,他點了你哪裡?」

「伏兔穴和曲池穴。」

「伏兔穴和曲池穴在什麼地方?」

「一個在大腿,一個在手臂上。」

「紫姐姐,我給你拍開好不好?」

「小少爺,你別胡鬧了,你是拍不開的。」

「我會拍開的。」

「我的小少爺,你先別管我,你快去告訴老爺、夫人呵!不然,就來不及了。」

「紫姑娘,你說對了,是來不及了。」

阿紫和痴兒一看,是家禧這奸賊不知幾時,不聲不響地走進洞來。阿紫是因為慕容智遮擋了自己的視線,而慕容智又揹著洞口,兩人又顧著說話,所以竟沒有發覺這奸賊幾時走了進來的。

這個奸賊,與家壽離開假山後,家壽先奔回自己的房中,裝著受了重傷躺著,家禧卻轉回書房,向老爺稟報,說家壽受了重傷,由紫姑娘扶他回房休息了。

慕容墨正在收拾一些散亂的書信,對散在一地的書籍卻置之不顧,聽了家禧的報告後說:「你快叫阿紫向夫人討兩顆九轉金創還魂丹給家壽服下,也叫他好好調養,不要再走動了。」

家禧聽了暗喜,看來慕容家的這兩種奇珍異寶,仍沒有給青衣少女奪去,便連忙應「是」,又說:「老爺,你也要休息一下才是,這個書房,由小人打發一些人來收拾吧。」

「唔!這些書也不用怎麼收拾,堆放到一角去就算了。」

「是!小人知道。」

這樣,這個奸賊在慕容墨走後,便轉回到假山來,打算將阿紫弄到別的地方去,以後找個藉口,說阿紫貪生怕死,私自逃出莊去了。他看準了慕容墨夫婦是不會追究的。當這奸賊走近假山時,便聽到了阿紫和小少爺在說話,不由暗吃一驚,心裡便暗暗罵著家壽怎麼出手這麼輕,讓阿紫衝開了啞穴。幸而還沒有衝開伏兔穴,不然,自己的面目也像阿順一樣暴露給老爺知道了。這真是大幸,讓我及時趕來,這個阿紫,是不能再留下她了。於是,便輕輕地摸進洞去…

阿紫一看是家禧走進來,不由抽了一口冷氣,叫著:「小少爺,你快跑。」

家禧卻一臉是笑:「小少爺,你別聽她胡說。」

痴兒仰著臉問:「你不是壞人嗎?」

「嗨!小少爺,我怎麼是壞人了?你看,我像是一個壞人嗎?」

痴兒望了望他的臉:「你是不像壞人,壞人一臉兇霸霸的。」

家禧更是大笑了:「小少爺,這就對啦!所以你不用跑。」

「那你怎麼點了紫姐姐的穴,讓她躺在這山洞裡?」

「小少爺,我是跟紫姑娘鬧著玩的。」

「你跟她鬧著玩?捉貓貓玩?」

「對對,是捉貓貓玩。」家禧說著,又一步步走近來。因為阿紫和白痴兒在黑暗處,他擔心自己看不準,一擊不中,讓他們大喊大叫也不妙,萬一讓痴兒跑了,更糟糕了。

阿紫已看出家禧的用意,急得大叫:「小少爺,你快從另一洞口跑呵!他要殺你的。」

痴兒又嚇了一跳。他這一跳,竟然踩著了躺在地上的阿紫的大腿,自己也翻倒在阿紫身上。事情也那麼的巧合,痴兒的手,又拍中了阿紫手臂上的曲池穴,這兩處被封的穴位,給痴兒這麼一踩一拍,又全拍開了。

家禧見他們這樣狼狽,哈哈大笑起來。阿紫給這痴兒壓著,又羞又急,雙手用力一推,將痴兒推飛,直向家禧撞去。家禧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突然起變化,給痴兒一撞,竟一下撞倒了。撞倒了還沒怎樣,可是自己肋下的章門穴,又偏偏給痴兒的手肘撞中,不啻點了他的要穴,倒在地上不能爬起來。

阿紫一下跳起來,這才發覺自己身上被封的穴位全解開了。她仍不知道是痴兒拍開的,以為是自己剛才一急,一股莫明的暗勁將被封的穴位衝開了,純是意外。阿紫一下將劍發出,準備與家禧交手。可是,她看到的是小少爺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呆在一旁,而家禧卻躺在地上不能動。阿紫不知道這奸賊已給封了章門穴。章門穴是人身上要穴,不及時拍開,不死也會殘廢。阿紫以為他故意躺在地上,不知要耍什麼陰謀,一邊凝神應變,一邊急叫:「小少爺,你快走開,提防他抓住了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