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兒這下才醒過來,急忙跑到阿紫的身後躲著,嘴裡說:「紫姐姐,你要救我,別讓他用刀殺我。」
「小少爺,你快從另一洞口跑呵!」
「紫姐姐,我怕,我跑不動了!」
阿紫只好用身子擋住痴兒,盯著地上的家禧。看見他仍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下,臉上肌肉痛苦地抽搐著,顯然不是故意的,暗想:難道這奸賊給小少爺這麼一撞,就撞傷了麼?便縱身過去,出劍如電,劍尖貼緊家禧的喉頭,咬著牙說:「奸賊,你想不到會落得這樣下場吧?」
家禧以怨毒的目光望著慕容智:「我,我一時大意,叫這痴兒毀了!紫姑娘,你殺了我吧。」
阿紫又感到愕異,暗想:難道他給小少爺撞在要害的地方了?連一點掙扎之力也沒有?但仍不敢大意,出手用劍尖一點,先點了這奸賊肩上的雲門穴,令他雙手不能動,然後收了劍說:「哼!你想死得這麼容易嗎?」
「紫姑娘,你想對我怎樣?」
「給我滾起來!跟我到老爺、夫人面前說去。」
「我,我的章門穴給封住了。」
阿紫一怔:「什麼!?誰點了你的章門穴?」
家禧狠狠地說:「你怎不去問問這痴兒?」
阿紫訝然:「問他!?」
這時,阿嬋在外面呼叫:「紫妹,紫妹,你在哪裡?」
阿紫見阿嬋來了,便放了心,立刻躍出洞口,高聲應道「嬋姐,我在這兒!」
阿嬋尋聲而到,看見阿紫鬢髮紊亂,衣衫不整,驚問:「紫妹,你怎麼了?」
「嬋姐,我幾乎見不到你了!」
「紫妹,這是怎麼回事?」
阿紫一五一十將剛才發生的事說了出來。阿嬋氣得柳眉直豎,咬著牙說:「我殺了這背主的無恥小人。」說著,提劍朝家禧走去。
痴兒慕容智驚叫起來:「你們怎麼殺人哪!我怕。」
阿紫說:「嬋姐,別嚇壞了小少爺,我們將他帶給老爺、夫人處置好了。」
可是要帶走家禧就麻煩了。一來,她們拍不開家禧被封的穴位;二來,她們都是大姑娘,不願去碰男人,尤其是家禧這麼一個叛主的無恥小人,她們更不願去碰他了。另外,她們又擔心另一個叛主的無恥小人家壽對老爺、夫人不利或溜掉,於是阿紫想了一想,說:「嬋姐,你去提家壽,我去見老爺、夫人怎樣?」
阿嬋說:「這樣也好。那麼這奸賊呢?讓他躺在這裡,萬一他跑掉了怎麼辦?」
「叫小少爺看著他好了。」
痴兒慕容智害怕地說:「我看著他?他不會殺我嗎?」
阿紫說:「小少爺放心,他的章門穴給封住了,沒有一個時辰亦恢復不過來。他連動也不能動,又怎會殺你的?」
「真的!?那你們快來呵!」
阿嬋說:「小少爺,你最好站遠一點看住他,以防不測,我們一會兒就轉回來。」說完,阿嬋為了謹慎,又封了家禧身上的兩處穴位,才與阿紫分頭而去。
阿嬋和阿紫一走,痴兒慕容智真的站得遠遠的看著家禧,家禧嘆了一口氣說:「小少爺,你受她們騙了。」
「我怎麼受她們騙了?」
「其實,她們才想奪取老爺、夫人身上的玉女黑珠丹和九轉金創還魂丹。她們這一去,老爺和夫人可危險了。」
痴兒睜大了眼睛:「真的!?那我快告訴爸爸媽媽去。」
「小少爺,你去沒有用,說不定你還沒到她們就會殺了你。」
家禧這些話,只要是頭腦健全的人都聽得出來,這完全是假話。阿嬋阿紫真的會這樣做,何不一早將痴兒和家禧一塊殺了?哪有一走了事的?但偏偏這個痴兒卻相信了,驚恐地問:「哪、哪、哪我怎麼辦?」
「小少爺,要是你能拍開我的穴位就好了,我可以去對付她們。」
「我,我能拍開你的穴位嗎?」
「小少爺,你不妨試試,用力在我的章門穴拍下。」
「好吧。」
慕容智走過去,真的用勁在他的章門穴拍一下,竟然將章門穴拍開了。家禧真是又驚又喜,暗想:這個痴兒,人雖然痴,內勁可不小呵。連忙說:「對,對。小少爺,你再在我的雲門穴拍一下,我的手就能動了。」
痴兒舉掌想拍,又歪著頭想了一下,便停住手。家禧說:「小少爺,你快拍呵?」
「我,我拍開了你,你不會殺我?」
家禧說:「小少爺,我怎麼會殺你呵!」
「那紫姐姐怎麼說你會殺我呢?」
「她們是騙你的。」
「你和阿順不是一樣的人?」
「我怎麼會和阿順一樣了?我是想去救老爺和夫人呵!小少爺,你快拍開我的穴位,不然就趕不及了。」
「她們會很快回來麼?」
「會,會。她們一回來,我和你都會給她們殺死。」
「真的?」
家禧幾乎要罵出來:你這個白痴,稀裡糊塗的,只要穴位一解開,我就首先殺了你。但現在他不得不好言好語去哄痴兒,說:「我的小少爺,你快拍呵!」
「好,好,我拍。」
痴兒真的一一拍開了他被封的穴位,家禧真是喜出望外,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痴兒驚喜道:「你能跳起來了?」
家禧一聲獰笑:「小少爺,我多謝你了。」
「你,你快去救我爸爸媽媽呀!」
「對,對!」家禧想出手殺了痴兒。驀然聽到阿紫的聲音說:「老爺,他就在假山的巖洞裡。」他一想不妥,萬一殺這白痴不死,他叫喊起來,我還能走得脫嗎?不如將他作為人質,就是慕容墨和阿紫追上來,也不敢貿然出手殺我。於是便說:「小少爺,對不起了。」一手就將慕容智抓過來。
痴兒驚問:「你、你…」
家禧又出手點了他的啞穴位,挾起他飛也似的逃出巖洞,轉入竹林裡,然後翻牆逃離了紫竹山莊,連他的同伴家壽的死活也不管了。
阿紫帶著老爺慕容墨和家福趕到假山岩洞時,不但不見了家禧,連小少爺慕容智也不見了。阿紫大吃一驚,頓時呆住了。
家福問:「紫姑娘,人呢?」
阿紫說:「我離時,他和小少爺還在巖洞裡的,怎麼不見了?」
家福問;「難道給他逃掉了?」
「不可能,他身上幾處穴位給封住,怎麼能逃掉?除非他們另有同夥,將他救走。」
「那小少爺呢?」
慕容墨一見這情景,心已涼了半截,要是真的有人救走了家禧,那麼這個痴兒,不給他們殺了也必會帶走,便著急地說:「你們快四下尋找,看看這個痴兒是不是給他們殺了,將屍體丟在隱蔽之處。」
阿紫一聽,心裡更慌,連忙奔出去在假山四周的竹林、花草叢中尋找。家福比較冷靜,先在巖洞裡搜查一遍,見巖洞地上沒有什麼血跡,然後奔出來尋找。他們搜遍假山四周的每一處地方,也沒有發現痴兒的屍首。阿紫難過地說:「我去問問小三子。」
家福問:「你去問小三子幹嗎?」
「小少爺原先與小三子在這一帶捉迷藏玩,我想,要是小少爺沒給家禧他們捉去,恐怕是跟小三子到別處捉迷藏了。」
家福點點頭:「小少爺不懂事,有這個可能。那你快去,我到莊外樹林裡尋找。」
阿紫帶著一線希望在後花園中找到了小三子,小三子說:「紫姐姐,我也在找小少爺呵!」
「你沒有與小少爺捉貓貓玩?」
「有呵!我不知道他躲到哪裡去了。我在花園裡找了他一個時辰也找不到。」
「你找了他一個時辰?」
「是!紫姐姐,出了什麼事了?」
顯然,這個痴少爺不是給家禧殺了,便是給捉去。阿紫一跺足,二話不說,立刻返身越出圍牆,到莊外去尋找。
家壽被擒、家禧逃走和小少爺的失蹤,一下便傳遍了紫竹山莊。人們既驚愕又擔心。驚愕的是莫小姐突然奪走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和家壽家禧兩人的叛主,連老爺身邊最信任和認為最忠心的人,也是中原武林中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派來臥底的奸細;擔心的是,一個無知的痴兒,也被家禧捉了去,生死不明,人們也不等老爺、夫人吩咐,紛紛四處去尋找小少爺了,連守護著靈位的慕容小燕生前的兩個丫鬟,碧雲和冷月,也出動去找痴兒了。
一連尋找了三天三夜,紫竹山莊附近四周一帶的山山嶺嶺、森林草坡,幾乎都找遍了,人們仍然找不到痴兒慕容智,也不見家禧的蹤影。直到第四天,碧雲和冷月在離紫竹山莊五十多里外的一個深谷中,找到了家禧的屍體,可仍找不到痴兒的蹤跡。
慕容墨夫婦絕望了,認為這個痴兒多半是必死無疑。不是給山中野獸叼了去,就是給家禧殺了埋了。即使痴兒仍然活著,這個痴兒智商如同八歲小孩。根本不可能在山野獨自生活,餓也會餓死的。所以慕容墨對他的生存,已不抱任何幻想,對家人說:「你們不必再去尋找他了,看來他已不在人世了。」
阿嬋阿紫突然雙雙在慕容墨夫婦面前跪下,慕容夫人愕異問:「你們兩個要幹什麼?」
阿紫難過地說:「老爺,夫人,都是婢子不好,叫小少爺看著那奸賊才出此不幸,自知罪難饒恕,婢子兩人願意一死,相隨小少爺在地下。」說時,雙雙便拔劍自刎。
慕容墨大驚:「你們兩個千萬別胡來!」
在慕容墨的驚叫聲中,早已有兩條人影一閃而至,出手如電,一下將阿嬋阿紫手上的劍奪了下來,說:「你們兩個怎。麼這般想不開的?你們以為一死,就能贖罪嗎?你們怎麼不想想,你們這麼一死,其罪更重?」
眾人一看,出手奪劍的人是碧雲和冷月。
碧雲和冷月,一向是伺候慕容小燕的貼身丫鬟。在紫竹山莊眾家人奴僕之中,身份最高,更受人敬重。一來她們兩人的武功由慕容小燕和墨明智親自傳授指點,其武功在慕容墨之上。剛才她們奪劍的手法,就是折梅手法。只是她們平日深藏不露,也從不與人交手。所以紫竹山莊的人只知道她們武功好,而不知她們的真功夫。其次她們平日為人和順,從不依仗自己是老夫人跟前的人而欺凌任何家人。所以她們深得人們的敬重。就是連慕容墨夫婦也對她們敬重三分,不將她們當下人看待,稱她們為雲姑娘、月姑娘。
自從慕容燕去世之後,她們兩人幾乎足不出內院,守著慕容燕住過的房間,房中的一切擺設,依然原樣絲毫不敢移動。在瘋丐、黑白雙妖等人大鬧靈堂後,她們將慕容燕的靈位遷入內院中去,日夜親自護衛著。這次,要不是痴兒的失蹤,她們恐怕也不會走出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為舉止神秘莫測的莫紋所搶去,發生這等大事她們為什麼不出來?因為她們知道,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早已被墨明智帶走了,紫竹山莊根本就沒有什麼武功絕學。有,也是假的。所以她們聽了只是一笑而已,半點也不為所動。
其實,只要武林中人冷靜地思考一下,以慕容小燕這樣一位聰明絕頂的奇女子,難道還不明白自己的後人,無法能保住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麼?不作好周密的打算?要是這樣,她就不配稱為「技壓江湖,慧冠武林」的女中豪傑了。
再說,碧雲冷月雙雙突然出現,出手奪了阿嬋阿紫手中的劍。慕容墨夫婦不由透了一口大氣,聽了碧雲的話,又暗暗點頭。阿紫不明地問:「我們以死相報,怎麼其罪更重了?」
冷月說:「兩位妹妹怎麼這般糊塗?現在小少爺只是生死術明,說不定他為一位武林高手救了,不久將會回來。你們這麼一死,不死得冤枉嗎?又怎對得起老爺、夫人對你們的大恩?」
「冷姐姐,你怎知小少爺仍在人間?」
「我和碧雲姐在深谷四周觀察了一遍,那裡沒有打鬥過的形跡。再檢查家禧這奸賊的屍體,這奸賊已死了三四天了,而且是給人當胸擊中一掌,胸骨全碎,摔下深谷而死的。這就說明,奸賊之死,是死在他逃走的那一天,從胸骨全碎來看,那人擊他的掌力極為深厚凌厲,武功極高,要是小少爺真的被奸賊劫走,也必定被這高手救走了。」
阿紫又問:「這位高手怎麼不將小少爺送回來?」
「不送回的原因可能有兩點:一是小少爺根本沒有給奸賊劫走,而是自己冒冒失失追這奸賊走失了;二是小少爺給他劫走,這位武林高手殺了奸賊之後,或者有別的原因,將小少爺帶到其他地方,一時間沒能送回來。但我敢肯定,小少爺一定還在人間。」
冷月這麼一說,不但打消了阿嬋阿紫自盡的念頭,也使慕容墨夫婦在絕望中燃起了希望。碧雲又說:「退一步來說.就算小少爺不幸了,你們這麼一死,叫老爺、夫人心裡不更難過麼?夫人今後的安危,又有誰人來護衛?慕容家對我們姐妹四人情深似海,恩比天高,從舉目無親的孤女撫養到我們長大成人,傳給了我們防身的武功。現在,紫竹山莊正是多難之時,正需要人手,你們這麼一死,怎對得起老爺、夫人?其罪不更重?」
阿嬋阿紫兩人一聽,恍如焦雷擊頂,頓時猛醒過來,連忙叩謝道:「多謝兩位姐姐的指點,我們兩人今後再也不敢賈然輕生了!」
慕容夫人動情地說:「你們兩個丫頭,剛才的舉動幾乎將我嚇壞了!」
阿紫又跪下說:「婢子一時糊塗,驚了夫人,請夫人寬恕。」
慕容夫人扶起她說:「丫頭,以後別再這麼糊塗了。我沒有女兒,我心中早已將你們當作我的女兒了!雲姑娘、月姑娘說得對,你們一死,我心裡不更難過麼?」
慕容墨說:「好了!你們與夫人一同回房去吧,不要再為那不爭氣的畜生擔心了。一個人生死有定,這事不能怪你們,你們也不必為這事難過。其實夫人有你們在身邊,勝過那畜生多了。」
說著,家福進來請示說:「老爺,家壽這奸賊我已審問過,他是衡山派的弟子,來紫竹山莊想偷學武功。現見情況變了,才起心想奪取玉女黑珠丹和九轉金創還魂丹,再沒別的原因。老爺,你看,怎麼處置他?」
慕容墨嘆了一聲說:「將他放了吧,叫他回衡山去。」
阿紫愕然問:「老爺,你怎不殺了他?放他回去?」
家福也說:「老爺就是寬仁,放他回去,也得在他身上留下一些記認才是。」
慕容墨搖搖頭:「算了。既然放了他,又何必留記認?」
家福暗暗搖搖頭,只好遵命而去,將家壽放了。家壽反而感到愕然,問:「你真的將我放了?」
家福說:「不是我放你,是老爺放你,你最好快點離開,別等老爺改變了主意。到時,就是不殺你,也會廢去你一身武功。」
家壽朝家福一拜說:「請福哥轉告老爺一聲,小人多謝老爺開恩。」說完,便越過圍牆,遠離紫竹山莊,朝衡山而去。
不久,江湖上便紛紛傳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秘笈,已為行動莫測,狡黠異常的青衣女子奪了去。她先以調虎離山之計,將幾大門派的高手和大瑤山等人騙走,然後再來一個回馬槍,綁起了慕容墨夫婦,輕而易舉地奪取了這些秘笈…這一震動武林的訊息不脛而走,黑、白兩道上的人大為愕然,尤其是枯木禪師、青風道長等人,更為震驚。青風道長一跺足說:「好狡猾的女妖,我們又一次被她騙了!」
華山派的上官林說:「我們要攔截這女妖,別叫她轉回梵淨山。」
訊息傳到了玄冥陰掌掌門碧眼教主的耳中,他不由也怔了半晌。這次他率眾而來。目的就是要將慕容家的絕學奪到手,想不到竟為梵淨山的人捷足先得,頓時大怒,對手下人說:「快!你們給我四處打聽青衣女妖的下落,一定要將她活捉過來。我在南丹綢莊店裡等候你們。」
「是!教主。」他手下眾弟子便分頭而去。
這樣一來,紫竹山莊被黑、白兩道的人擱到一邊去了,他們的目標全放在青衣少女莫紋的身上…
所有黑、白兩道的高手,都雲集在通往貴州各處的要道上,以為莫紋奪了慕容家的絕學秘笈,必定轉回梵淨山。誰也想不到莫紋卻悄然沿龍江東下,往宜山而去。等到人們知道她的行蹤時,她已從沿江一轉,直取山路,奔往宜山東北角的羅城縣。
羅城縣,屬於柳州府管轄的一個縣,坐落在九萬大山的山腳下,是名副其實的一個小小的山城。北面,更是一望無際的崇山疊嶺,有的直插雲霧,終年望不見山頂。
莫紋騎著一匹青騾,的的篤篤在盤旋的山道上徐徐行走。這時,已是五月過去,六月來臨,大地漸漸炎熱。儘管紅日當空,但山道上,不時樹蔭夾道,濃葉遮天,山風陣陣,使人感到分外的清涼,這條僻靜的山道,極少人行,只有莫紋孤單一人一騾行走。不久,紅日西偏,羅城山城遠遠在望。莫紋走出一段濃蔭山道,舉目遠眺,嶺下村莊稀稀落落,山野田地,不見人跡。只有一條山溪水,在陽光的反射之下,分外耀目。它像一條鱗光閃耀的白龍,在山間原野蜿蜒盤旋移動,間中有些小橋,橫架在它身上。再看前後山道,古樹枯藤處處,不禁使人想起了這麼一首詞:
「枯藤老樹昏鴉,
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西風瘦馬,
夕陽西下,
斷腸人在天涯。」
莫紋並不是什麼斷腸人,她為了報答墨明智相救自己一家的大恩,毅然冒武林大忌,故意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秘笈奪了過來(當然,這些什麼西門,劍法、六合掌法、靈猴百變身法以及迎風柳步法等等,全是假的,她一下就看出來了),希望從此將黑白兩道上的人引到自己身上,免卻了紫竹山莊的麻煩。由於這樣,她不能返回梵淨山,以免給梵淨山莊招來是非,而獨自浪跡天涯,闖蕩江湖,成了一個孤身的天涯浪客。
她現在暗想:自己離開紫竹山莊已有七八天了,紫竹山莊是否因此平安無事?最近一兩天來,她隱約發現自己周圍,不時出現一些行跡可疑的人物。看來自己的意圖已達到了,紫竹山莊想必已無人再去打擾了。她仗著自己十年苦學的絕技,沒將這些可疑人物的出現放在眼裡。只要他們不明顯來挑釁,自己也不必去打草驚蛇。不然,自己做得太過明顯,說不定反而引起一些老奸巨猾、經驗豐富的人懷疑。
她正沉思著,驀然從山道旁的樹林中閃出一個人來,她一看,是梵淨山莊的家奴,以輕功極俊而名動江湖的俏郎君無影飛盜黃劍琴。她有些愕然:「是你?!」
無影飛盜俏郎君說:「三小姐,是我。」
「又有什麼動向了?」
「三小姐,你不能再往羅城去了。」
「為什麼?」
「黑白兩處的高手已在羅城等候三小姐了!」
莫紋揚揚秀眉:「都是些厲害的人麼?」
「其他的人並不怎樣,但有兩個人,是比較難纏的。」
「誰?!」
「玄冥陰掌門的輕風使者,小的在他的劍下走不了十招。」
「唔!另一個呢?」
「華山派的上官林少俠,江湖上人稱鐵劍無敵。三小姐,是不是要避開他們一下?」
「你看,能避得了嗎?」
「是避不了。」
「既然避不了,我避開幹什麼?再說,我就是能避開也不想避,我正愁他們不來哩!」
「三小姐是要在今夜裡見他們了?」
「你這話不嫌多餘?你要是沒別的,可以走了。」
「小的擔心三小姐…」
「哎,我的事,你最好別露面,恢復你在江湖上原來的面目——無影飛盜,有人處別接近我,懂嗎?」
「是!三小姐。」
「好!你可以走了。」
「那三小姐小心了!」
俏郎君說完,身形一閃,頓時在樹林裡消失得無蹤無影,真是來而無聲,去而無息,不愧為無影飛盜。
莫紋再凝神傾聽一時,發覺四周無人,便喝騾朝羅城而去。在殷紅的晚霞中,她出現在離縣城不遠的山坡上。果見山坡一棵樹下坐著一個衣服破爛的青年,她不由暗暗警惕,以防意外,一方面也在暗暗打量著這個衣服破爛的青年。誰知這青年一見是她,如獲至寶,高興得忘情地跳起來,奔過來喊道:「小大姐,小大姐!」
莫紋一看,不由驚訝起來:「是你?!」
「小大姐,是我呀!我現在肚子好餓呀!餓得都走不動了。」
這個衣服破爛的青年不是別人,正是紫竹山莊失了蹤的小少爺、痴兒慕容智。莫紋來羅城沒碰上什麼武林人士,而首先卻碰上了他。
莫紋驚訝地問:「你怎麼跑來這裡了?」說著,便跳下騾來。
「我,我不知道呀!」
「什麼?!你怎麼來也不知道?」
「我,我用腳走來的。」
這不是廢話嗎?當然用腳了,難道還用手爬來?可是從紫竹山莊來這裡,至少也有四五百里路,這個痴兒怎麼一個人跑了來?莫紋望了望四周,問:「你一個人來這裡?沒有人帶著你來?」
「沒有人帶我來,要是有人就好了。」
「你怎麼一個人跑來這裡了?」
「小大姐,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只好見路就走。小大姐,現在見到你好了,你帶我回家吧。」
莫紋有點犯難起來,自己已為黑、白兩道的人注意,帶他轉回紫竹山莊,一路上不危險?可是更不能丟下他不管呵!莫紋沉思了一會,說:「好!我帶你回家。不過,你一定得聽我話,不然,我就不帶你了。」
「我聽,我聽,小大姐,不論你說什麼話,我都聽。」
「好!那我們先到城裡找一個地方住下。」
「不!小大姐,我不去,城裡的人好凶,他們打我罵我,會將我趕出來的。」
「哦?!你去過城裡了?」
「我去過。我肚餓,向他們討些吃,他們不但不給我,還打我罵我什麼大懶蟲、二流子,小大姐,我是大懶蟲嗎?二流子是什麼樣子的?我不明白呀!」
莫紋一聽,不由心生憐意。這個痴兒,怎麼無端端的跑了出來,受這種罪?這幾天來,他不死已算萬幸的了。便說:「你放心,跟著我,他們不敢再打你罵你了!」
「真的嗎?」
「要是他們敢打你罵你,我就會砍下他們的手,割下他們的舌頭。」
痴兒嚇了一跳:「那他們不流血嗎?」
莫紋眨眨眼皮:「流不流血我就不知道了!」
「不,不!小大姐,你別砍他們的手,割他們的舌頭,你打他們一下好了,我怕血。」
莫紋問:「那他們打你罵你怎麼辦?」
「你打他們呀!打得他們痛了,他們就不敢打我罵我了。我過去在家裡罵人,奶奶就打我,打得我好痛,我就不敢再罵人了。」
「好吧,那我打他們好了!我們走吧。」
「小大姐,你真好。」
莫紋皺了皺眉:「你怎麼老稱我為小大姐的?小就小,大就大,小大姐,那多不好聽。我姓莫,你叫我莫姐姐好了。」
「叫你姐姐?你比我大嗎?我奶奶說,我已經十八歲啦!你有十八歲嗎?」
「那你怎麼叫我小大姐的?」
「因為你比我小呀!」
「那大姐又怎麼說?」
「媽媽說,看見女孩子,應該尊稱‘大姐’。但你比我小,我、我只好叫你小大姐了!」
「小大姐,那多難聽。」
「那,那我叫你莫妹妹,好不好?」
莫紋暗想:論年齡,自己的確比這痴兒小一歲多,叫妹妹也未嘗不可。可是這白痴人雖然長得比自己高出半個腦袋,但一臉孩子氣,在人們面前稱自己為妹妹多彆扭,更為人注意,便說:「不行,你得叫我為姐姐,不然,我就不帶你進城了!」
痴兒害怕了:「好、好!我叫、我叫,你千萬得帶我呵!」
「唔!那你騎騾吧。」
「騎騾?不、不,我害怕跌下來。姐姐,你騎吧,我跟著走行了。」
「你不是說你餓得走不動了嗎?」
「我、我,姐姐,我一見到你,就走得動了!」
「哦?那麼你也不肚餓呵!」
「這樣,我們都不騎騾,一塊走路進城好了!」
於是莫紋牽著騾,與痴兒雙雙步入羅城。羅城,雖然是個小小的山城,街道也不多,但卻是進九萬大山中各村寨的必經道路,一些小販行商,往往進山收購皮毛、山珍、藥品,而帶進山的是鹽和糖,所以山城人來人往的,卻也熱鬧。
莫紋在一家鴻源客棧門口停下,店小二立刻從店裡跑出來,笑臉相迎問:「兩位要住店麼?」
莫紋問:「有沒有上好的房間?」
「有,有,我店內院房間,寬敞明亮。」店小二說時,不由又看了看慕容智,「只是價格貴一些,小姐…」
莫紋揮手打斷說:「給我們兩間。」
「行,行。請小姐隨小人來。」
「我這騾子,你們要好好餵養。」
「小姐只管放心,小人自會打點。」
痴兒卻問:「姐姐,我們不吃飯嗎?我肚子好餓哦。」
店小二不由愕異地望望慕容智,他見慕容智衣服破爛,蓬頭垢面,正不知他是這位俏姑娘的什麼人,一時不知怎麼稱呼他才好。現聽他叫這俏姑娘為姐姐,當然愕異了,心想:這一對是什麼姐弟呵!
莫紋問:「小二,你店裡有飯吃麼?」
店小二連忙應道:「有,有!就是辦八大碗的酒席,我店也辦得來。」
「好!你就給我辦一桌八大碗的酒席來,擺到我們的房間去。」
店小二愕然:「八大碗?!」
「你剛才不是說辦得了嗎?」
「不,不,小人是說,八大碗一桌酒,你們吃得了嗎?小姐,你是不是還有人來?」
痴兒茫然問:「姐姐,我們還有人來麼?」
莫紋卻對店小二說:「吃不吃得了,你就不用問了,你給我辦來就是。」
「是,是。」
說著,人已進了內院。莫紋一看,是個四合院式的內院,院中有不少花木、石凳,倒也靜雅。店小二帶他們到東面的廂房裡,開啟了門,莫紋略略掃視了一眼,的確是乾爽光亮,窗明几淨,點點頭:「這一間房還可以,還有一間呢?」
「就在這問的隔壁。」
「你開啟給我看。」
店小二又開啟了隔壁房間的房門。這房比剛才那間更為寬敞,房中還擺了一張酸枝木的八仙桌,另外還有凳椅茶几的。店小二問:「小姐,這間滿意不?」
「好!」莫紋丟給店小二一錠十兩重的白銀,問:「這夠不夠房錢和酒席錢的?」
「小姐要住多久?」
「頂多兩天。」
「小姐,那有多了!」
「你記住,菜要上好的菜,酒要上等的酒,還有,給我這兄弟弄一套上等料子的衣服來。」
「小姐,就是這樣,也還有多呵!」
「有多的就打賞給你。」
店小二大喜:「小人多謝小姐。」
「好了!你快去給我準備吧!酒菜,要越快越好,我兄弟肚子可餓了。」
「是,是!小人馬上就去準備。」店小二高興得立刻走了。他想不到這位小姐出手這麼闊綽,將她當財神似的敬奉了。
店小二走後,莫紋問慕容智:「你想住哪個房間。」
「我跟姐姐一塊住。」
莫紋一聽,臉頓時沉下來:「你胡說什麼?想找死了?」
「姐姐,我一個人睡害怕。」
「你怕什麼?」
「我、我害怕鬼。」
「你這麼大的人還怕鬼,在家裡你不是一個人睡?」
「在家,有小三子和二位姐姐伴著我住一間房子的。」
「你跑出來幾天,也有人伴著你睡麼?」
「這——!」痴兒說不出話了。
「去!你到隔壁房間裡睡去!」
「姐姐,有鬼我怎麼辦?」
「你不會叫喊麼?我就在你隔壁房間裡。」
「姐姐,你睡著了怎麼辦?我叫喊,你會醒來麼?」
莫紋感到好笑,一個學武的人,那怕是睡了,只要外面有半點動靜,都會驚醒過來。哪會大叫而不會醒的?何況現在是在江湖上行走,這城裡又有黑、白兩道上的人,能不分外保持警惕?要不是這樣,就是有十個腦袋也給砍下來。但她一下想到這痴兒雖然是十八歲了,智商仍如八歲的小孩一樣,不由放緩了口氣,溫和地說:「別怕,我會醒的。」
「姐姐,你不會騙我吧?」
「哎!我騙你幹什麼呀!你快過去吧。」
「姐姐,我還沒吃飯哪!就過去睡嗎?」
莫紋不由又瞅了他一眼,心想:這麼一個痴兒,我怎能帶著他的?別枉送了他的性命,得想辦法早點送回去才是。可是,我怎麼送他回去呢?她不由想到了無影飛盜黃劍琴來,對!就打發這奴才送這痴兒回去好了。想到這裡便說:「那好吧,吃了飯,你得去睡。」
「唔!」
這時,店小二端了茶水和挽了一桶熱水進來,說:「小姐,少爺,請先洗把臉,飲杯茶,酒菜隨後就到。」
莫紋說:「好!你放下,酒菜快點送來。」
「是!小姐。」店小二又告辭而出。
莫紋對慕容智說:「兄弟,你也回房間去洗臉吧,你這張臉髒得像個叫化。」
「姐姐,我沒毛巾,怎麼洗臉的?」
莫紋心想:這個痴兒,真難伺候,但想到這痴兒的爺爺對自己一家有救命之恩,便從行囊中取出自己的毛巾丟給他:「好了!你拿去洗吧。」
「姐姐,那我不弄髒了你的毛巾嗎?」
「這是我給你的,以後,它就是你的了。」
「姐姐,我在這裡洗好嗎?」
莫紋點點頭:「你總不會要我給你打水端水吧?」
痴兒憨憨笑了笑:「我會自己倒水的。」
這痴兒真的自己倒水洗臉。他一邊洗一邊說:「姐姐,你這毛巾好香啊!」
莫紋皺了皺眉:「別胡說八道的。」
「姐姐,是真的香呵!我沒有胡說。」
莫紋不再去理他。這時,夕陽早已西落,暮色已臨大地,一彎殘月,升在東邊。莫紋點亮了茶几上的油燈。痴兒說:「姐姐,我洗完啦!」
莫紋在燈光下看了他一眼,不由心裡一動,這張面孔,頗為英俊瀟灑,酷似恩人墨明智,只是一臉的稚氣,那神態、動作,乃至所說的話,仍同八歲小孩。心下暗想:這痴兒長得不俗,只可惜是個繡花枕頭。他一家幾代行俠仗義江湖,怎麼生出了這麼一個痴人來?這天老爺也太不公道了。
痴兒說:「姐姐,你也洗臉吧,我給你倒水。」
「不用了!我自己來。」
莫紋略略洗了臉,見這痴兒怔怔地在望著自己,不由問:「你看我幹什麼?」
「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這句話,要是別的男人說的,莫紋早將他的頭砍下來了。可是這說話的是個不懂事的白痴呀,只好一笑說:「我長得好看嗎?」
「好看極了!比我家裡的幾個姐姐妹妹都好看。」
「別胡說了,聽,店小二送飯菜來了。」
果然,店小二和另外一個人,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進來,有雞,有鴨,有無蹄扣肉等等,其中還有一碟八寶飯,真真是民間辦酒宴的八大碗。八大碗外,更有一大碗海參雞絲鮮湯。
痴兒一見有這麼多的菜,高興得跳起來,不知是餓極還是高興得忘情,一手就抓起一隻雞腿,大口大口咬著吃,令店小二看得傻了眼,問:「少爺,你不喝酒麼?」
莫紋問:「什麼酒?」
「貴州茅臺。小姐要是不喜歡,小人再去換別的酒來。」
莫紋一向生長在貴州,怎麼不知道自己家鄉的名酒?便說:「這酒很好,不用換了。」
「小姐、少爺,待小人給你們斟酒。」
「不用,我們自己來。沒事,你們可以走了。」
「小姐不用小人伺候?」
「這是我們姐弟兩人用飯,用不了別人伺候。」莫紋實在不願意別人看見痴兒吃飯的不雅。這個痴兒,已幾口吃完一條雞腿,又再抓起一塊扣肉送進了嘴裡。
店小二說:「那小人們告退。」便與廚工退出來,順手掩上了房門。
莫紋問痴兒:「你吃飯不能斯文一點麼?」
慕容智茫然:「斯文?!什麼叫斯文?」
「你在家吃飯不用筷子,用手抓?」
「我,我跟小三子吃飯都是用手抓的,只有跟爸爸媽媽吃飯才用筷子。姐姐。你要我用筷子吃?」慕容智說完,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又伸手去抓另一條雞腿了。看來,他真是餓極了。
莫紋皺皺眉,用勺子裝了一碗八寶飯吃,一邊說:「你以後吃飯得用筷子,不能再這麼用手抓來吃了。」
突然,慕容智叫起來:「姐姐,我、我頭有點暈。」一雙油膩膩的手在捂著腦袋。
莫紋一怔:「什麼?!你腦袋痛?」
「姐姐,這酒、酒、酒裡…」痴兒說著,蹲在地上了。
莫紋一看,顯然這痴兒中了毒。不用說,不是菜裡有毒,就是酒有毒了。暗暗怪自己忒般大意,急說:「你中毒了!快屏息別動,我給你運氣排毒。」
慕容智是不是中毒?到底怎樣才能排毒?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