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莫紋突然聽到遠處似傳來痴兒的哭叫聲,跟一著傳來老獵人的聲音:「小哥,是什麼人帶你來這樹林裡的?」
「是,是個有白鬍子的老伯伯,他帶我來尋找姐姐,一到這樹林裡,他便丟下我不管了。嗚嗚,我,我去哪裡找姐姐呵?」
「小哥,你與姐姐在哪裡走散了?」
「嗚嗚,我姐姐昨夜就走散了。」
「小哥,我是問你在什麼地方走散了。」
「在、在一個有、有很多人的大城裡。」
「你姐姐怎麼會在城裡走失的?」
「嗚嗚,有好多的人要打她呵!」
「哦?沒有人出面管嗎?」
「沒、沒有呵。」
「好了,小哥,你先到我家裡住下。」
「不!我要找我姐姐。」
莫紋暗想:看來是那個神秘的黑鷹帶這痴兒來這裡了,黑鷹為什麼要帶這痴兒來?有什麼用意?莫紋收了劍,步出草屋,來到樹林裡。痴兒慕容智一看見是莫紋,破涕為笑,高興得大喊大叫:「姐姐,姐姐!」撲向她而來。
莫紋見了他又好笑又生氣地說:「你這麼大的人,怎麼還哭哭啼啼的,不怕人笑嗎?」
「我到城外久等姐姐不來,就、就害怕了。」
莫紋不由心帶歉意,暗想,我怎麼將這痴兒忘了?便似姐姐般地給他擦乾淚水,說:「好啦,你看見我了,別再哭啦!」
「姐姐,我現在已經不哭啦!」
老獵人想不到這個小哥,竟然是姑娘的弟弟,有些意外,便說:「難得你們姐弟大難後相逢,真是老天爺有眼。姑娘,你傷仍沒好,而且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到家裡慢慢說吧。」
痴兒睜大了眼睛:「姐姐,你受傷了?」
「不要緊,我這點傷差不多好了。兄弟,我們到屋子裡說。」
回到屋裡,莫紋問:「兄弟,誰帶你來這裡的?」
「是一個白鬍子的老公公。」
「他人生得怎樣?」
「他人生得好呀!」
「兄弟,我是問你,他有多大年紀,人長得高不高大。」
「姐姐,他差不多跟我一樣高,多大年紀,我沒問呵!」
「他相貌怎樣?」
「相貌!相貌!是個老公公呀!」
「你沒問姓什麼叫什麼嗎?」
「我、我、我沒問呵!」
「兄弟,他那麼好心帶你來這裡,你怎麼不問問人家的姓名?」
因為莫紋斷定帶這痴兒來的人,一定是黑鷹,極想從痴兒口中知道黑鷹的長相和為人。可是這痴兒傻乎乎的,什麼也沒問出來,只知道是跟這痴兒一般高,大概有一絡白鬍子的老人。
痴兒說:「姐姐,我以後見到他再問他好嗎?」
「就怕他不會告訴你。」
「他怎麼不會告訴我的?」
莫紋只好一笑,想了一下又問:「兄弟,他帶你到哪裡就走了?」
「樹林裡呀!我一轉身就不見了他。我見盡是樹林,又沒路了,便害怕得哭起來。姐姐,你以後可不能再丟下我走了。」
「兄弟,你還是回家吧,別跟著我了。」
「姐姐,你不帶我回去麼?」
「恐怕我不能帶你回去了!」
「姐姐,那我怎麼辦?」
「我請這屋裡的老伯帶你回去。」
「不!我要跟著姐姐。」
「兄弟,你跟著我有危險。」
「有什麼危險呢?」
「你沒有看見有很多人在盯蹤追殺我麼?」
「姐姐,我幫你打他們。」
「你懂武功?」
「懂呀!我學過五功、六功、七功。」
莫紋想起他在紫竹山莊花園所展示的五功、六功、七功的情景,不由感到好笑,問:「你是說你的青蛙跳和猴子翻筋斗麼?」
「是呀!那不算功夫麼?」
莫紋笑起來:「你這些功夫怎麼跟他們打呢?」
「我跳給他們看,會嚇走他們。」
「好呀!不過,他們不會給你嚇走,卻笑走了。」
「笑走?怎麼笑走了?」
「因為他們看見你的青蛙跳功,準會笑得肚子發痛,笑得腸子打轉轉,變得渾身無力,不走幹嗎?」
「姐姐,那不更好嗎?」
「兄弟,別胡鬧了!早一點回家的好,你爸爸媽媽在盼望著你哩。」
「嗯!姐姐,你怎麼要趕我回去呢?」
「現在我是泥菩薩過河,無力看顧你。其實,那些所謂名門正派的俠士們,見了你,就應該送你回家才是。尤其是丐幫中的人,各地耳目那麼多,更有責任護送你回家。可是,他們為了你家的武功絕學,居然沒一個人送你,枉你祖母、祖父對他們那麼好。」
「姐姐,他們那麼兇惡,我不要他們送。」
「兄弟,你不是說要聽我的話嗎?」
「我聽呀!」
「現在我叫你回家,怎麼又不聽了?」
「我——!」
「好了!吃過飯,我請老伯送你回家。」
吃過飯後,莫紋對老獵人說:「老伯,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姑娘,是不是要我送你兄弟回家?」
「請老伯能答應我的要求。看來這裡也不是什麼安靜地方,遲早會有賊人到來,萬一老伯和伯母有不幸之事發生,我心裡更不安了。不如老伯和伯母一塊帶著我兄弟,回到南丹孟英山的紫竹山莊,在紫竹山莊留下來,以過一個晚年,也勝過在這裡了。」
「姑娘,我送你兄弟回家可以,但卻不想留下,我一向是以打獵為生,不想…」
莫紋打斷說:「老伯不願留在紫竹山莊也可以,但一定要住一段日子,等這裡的事過了後才好回來。不然,我實在擔心你倆的安全。老伯,我這裡有五十多兩銀子,交給你用作路費吧。」
「姑娘,用不了這麼多銀兩。」
「老伯,出門在外,多帶點錢好。老伯和伯母最好現在就和我兄弟離開這裡。其實老伯要打獵,孟英山有的是野獸,又何必在一處打?」
莫紋的意思,是希望這雙老夫婦,留在紫竹山莊,以免在這荒蕪人煙的老山深林中擔驚受怕。莫紋已感覺到,這深山老林遲早會出事,並且她慧眼也看出這對年老夫婦,人極可*,有一副古道熱腸。更難得的是老獵人的警惕、機敏,將痴兒託給他,勝過託給那些俠義人士。
痴兒這時在旁說:「是呵!我孟英山有很多山兔、黃獠、狐狸,老伯要打獵,我帶老伯去打好了。」
老獵人在沉思著。莫紋又說:「老伯,小女子還有個不請之請。」
「姑娘有話請說,我能辦到的,一定去辦。」
「這樣更好了!我想叫我兄弟拜老伯為義父。」
「這——!」老獵人感到意外,身子不由一震。
莫紋推著慕容智說:「兄弟,你快拜呵!」
這痴兒也真聽莫紋的話,立刻跪在地下叩頭:「義父,我給你叩頭啦!」
老獵人神情激動,目光一亮,他一生遺憾的,就是夫妻兩人年過半百,膝下沒有一男半女,現在平空有了這麼一個義子,自己身後,也有一個送終的人了,又怎不激動?莫紋也看到這一點,才自作主張叫痴兒拜老獵人為義父,就算紫竹山莊有不測,這個什麼也不懂的痴兒,也多一個人照顧,而自己也算報答了痴兒祖父之恩。
老獵人激動地扶起慕容智:「孩子,用不了行大禮。」他對莫紋說:「姑娘,你放心,今後有我夫婦在,就有你兄弟在。」他憑自己多年久閱人世的經驗,早已看出這位受傷的姑娘是武林中人,武林中的恩怨仇殺,他見得多了。
莫紋深深襝衽說:「小女子在這裡拜謝老伯和伯母的大恩啦!」
老獵人夫婦慌忙回禮:「姑娘,別這樣,你兄弟已是我倆的義子,又怎會不盡心照顧?」
「老伯,伯母,本來我應該送我兄弟回家的。但小女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好拜託老伯、伯母。今老伯、伯母年老長途跋涉,又怎敢不拜謝?」
老婦人關心地問:「姑娘,我們都走了,你怎麼辦?」
痴兒也說:「姐姐,是呵,姐姐的傷…」
莫紋說:「你們放心離開,這小小的傷,今天就會好了,以後的事,小女子自有安排。」
老獵人說:「姑娘,要是真有什麼不測,*樹林兩邊山岩之下的亂草叢中,有一個秘密巖洞,它有兩處洞口,姑娘可以在那裡躲避一時。」
「多謝老伯。」
就這樣,獵人夫婦把慕容智扮成一個獵人後,便收拾好行裝,帶上短刀、弓箭,一家三口,裝著出門上山打獵,從另外一條野草漫徑的山道轉出山谷,取路往懷群、大安而去。他們不走水路,而是翻山越嶺,直奔南丹的孟英山。
痴兒和獵人夫婦一走,莫紋的心事就全然放了下來。她練了一回內功,感到全身真氣暢通無阻,內勁恢復如常。再檢查腿傷,幾乎全好了。她不由暗暗吃驚:這黑鷹給我的是什麼藥?好得這般快?就憑這一點,我要感謝他才是。但一想到三天後黑鷹再來,將有一場生死決戰,她的心又一下收緊了。她心裡已打算好,萬一敗在黑鷹劍下,也絕不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去,到時把這些秘本全毀了,頂多自己一死而已。正因為這樣,莫紋才急著催痴兒和獵人夫婦遠遠離開這裡,她擔心黑鷹這個亦正亦邪的人,在自己毀了秘本後,一怒之下,不但殺了自己,也會殺了痴兒和獵人夫婦。
三天來,這深山老林中倒也平安無事,更沒有什麼武林人士闖進來,的確給了莫紋一段很好的養傷練功的日子。現在,莫紋不但傷勢全好,功力也進了一層,她精神奕奕,在小屋周圍溜達,就等著黑鷹的到來。
這一夜裡,莫紋盤腿運氣,凝神傾聽,眼見子時已過,丑時來臨,還不見黑鷹到來。莫紋納悶:莫非黑鷹有什麼事不能來了?那更好,我走了,可怪不得我啦!莫紋又等了一會,丑時也過去了,寅時已來臨。看來這神秘的黑鷹是不會來了:於是莫紋便打點行裝,準備離開這裡。她哪裡知道,在這三天中,不論黑、白兩道上的人都在各處找尋她的下落,江湖上更是流傳著關於她的種種傳說,還送了她一個不十分難聽的外號——青狐妖女。
莫紋打點了行裝,帶上劍,步出茅舍。只見山谷中松濤陣陣,似水的月光把山谷照得一片銀白。正在這時,一條黑影,宛如月夜中的神鷹,從山峰上驟然飛落,蒼老的聲音冷冷地問:「姑娘,你想走嗎?」來人正是神秘的黑鷹,與以往一樣,蒙了面孔,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莫紋說:「我還以為你不來哩!」
「老夫從來不會失約。」
「你看看是什麼時辰?快天亮啦!」
「不錯,老夫送你來這裡時,也正是這個時候,不早不晚,剛好三天三夜。」
「好呀!你說,我們該怎麼交鋒?」
黑鷹想了一下說:「老夫想,單憑一種武功決勝負,你會輸了不服氣。那我們就來比試三種武功:劍法、掌法和輕功。不論誰丟了二局,便算輸。你認為怎樣?」
莫紋沉思一會說:「好呀!劍法、掌法和輕功又怎麼比?要是比劍法時,我一劍就挑翻了你,那掌法和輕功就不用比了。」
「為什麼不用比?」
「你死了,還比什麼?叫我跟你的鬼魂比試嗎?」
黑鷹生氣地說:「你能一劍挑翻老夫?」
「我這是譬喻呀,說不定你也一劍挑翻了我,也不用比啦!」
「唔!是有些道理。姑娘,我們只是為了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秘學,平日沒冤沒仇。這次只決勝負,不決生死。我們在三局比試中,點到為止。」
莫紋聽了暗喜:你這隻老烏鴉,也叫我的話套住了。若論劍法,莫紋看見他那一夜出劍的手法,知道自己永遠也不是黑鷹的對手,比劍法,自己準輸無疑。輸還不要緊,若是他一劍挑得自己不死不活的,叫自己交出秘本來時,恐怕自己連自盡的力氣也沒有。現在他主動提出比試三種武功,心裡便暗暗高興。論掌法,自己是怎麼也輸不了的。梵淨山莊的天殛掌天下無敵,儘管自己下山時,師傅一再告誡:千萬不要抖出這一掌法來,只有在生死存亡之時,不得已才可以使用。現在的對手又是武功奇高的黑鷹,為了保護這些武功秘本,只有抖出天殛掌法,方可以取勝。至於輕功,就看怎麼比試啦,快,不一定就能取勝。
於是,莫紋笑著說:「是呀!我們之間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應該是點到為止,不決生死。其實呀,我也頂害怕看見死人的。」
黑鷹默然不作聲,莫紋又揚揚眉問:「你說,我們先比什麼好?」
「隨姑娘挑選,老夫無所謂。」
「你要我挑選?」
「不錯!」
「你不後悔?」
「老夫這輩子不知道後悔兩字怎麼寫。」
黑鷹不知道後悔,莫紋卻有些後悔了,早知道這個神秘的黑鷹這般自負,我先挑選比掌法多好,一掌便拍傷了他,那就什麼也不用比了。又問:「你真的不後悔?」
黑鷹不耐煩了:「老夫說了就算。」
莫紋想,既然黑鷹說過這麼一句:「點到為止」,看來他一定不會傷害我,我何不落得大方?便說:「我們先比劍法,再比掌法,最後比輕功怎樣?」
「可以!」
莫紋徐徐拔出劍:「請前輩亮兵器。」
黑鷹也拔出劍。這把劍外表平常得很,但一拔出,便有一股森森的劍氣。黑鷹說:「請姑娘賜招。」
莫紋想了想說:「我看,還是慢一點,我還有話要說。」
「你想改變主意?」
「我是說,這三局比試法,勝了的怎樣?輸了的又怎樣?」
「老夫勝了,姑娘身上的秘本自然交給老夫。」
「你輸了呢?」
「老夫以後再也不找姑娘的麻煩。」
「這公平嗎?」
「有什麼不公平的?」
「我輸了,秘本便給你。我勝了,你只是抬抬腿一走了事,我什麼也得不到,公平嗎?」
「那秘本不就是歸姑娘了嗎?」
「你說得好笑了,這秘本是我辛辛苦苦弄來的,就是不比武,秘本也是我的。」
「唔,不錯,是有點不公平。姑娘你想怎樣?」
「我說,要是你輸了,你以後得跟隨我,聽從我的調遣。」
「你想老夫成為你的奴僕?」
「你是不是怕輸了?」
「老夫會輸給你麼?」
「既然不怕,那就比呀!」
「好!就這樣。」
「那我先出手啦!」
「請!」
莫紋知道黑鷹武功奇高,一齣手就是辛辣的殺著,黑鷹只是腳步輕移一步,便閃避了莫紋辛辣的一劍。莫紋又是一劍刺出,黑鷹腳步更是怪異,身軀一扭,又閃開了莫紋的第二招,他並不出劍還擊,似乎要先看清莫紋的劍法招式。
莫紋的第三招,「花前弄影」跟著發出。只見劍影重重,將黑鷹整個的身形全罩住了,要是黑鷹不出劍擋開或縱身躍起,根本無法閃避。
梵淨山莊的劍法,是適合女子使用的劍法,以陰柔為主,招式很是優美,名稱更是好聽,什麼「芙蓉出水」、「輕風拂柳」、「紅梅映雪」、「梅開二度」「蘆花飛絮」等等,名美劍式美。但招招都是辛辣陰狠的殺招。然而,倒在劍下的屍體,就不那麼美了。
莫紋使出這一招「花前弄影」,直教劍影重重,令對手摸不清那一劍影是真正的劍鋒。可是黑鷹的步法、身形,簡直是出神入化,竟然從重重劍影中閃了出來,既不出劍,也不躍起。莫紋一連擊刺幾招,都沒法碰到他的衣服,就別說能刺中他了。這一下她才大驚失色:這黑鷹到底是人是鬼?她驀然想起,這不是天山派的「迎風柳步」嗎?黑鷹難道是天山派高手?要是這樣,自己再好的劍法也是枉然呀!
這時候,黑鷹出劍了。他抖出的劍法又令她大吃一驚,竟然是江湖上久已不露相的醉劍劍法,什麼「貴妃醉酒」「醉倒山門」「醉揮詩篇」等等,四五招後,已逼得她無法還招。最後莫紋手中的劍竟然被震脫了,黑鷹的劍鋒架在她的粉頸上,問:「姑娘,你輸了吧?」
莫紋怔了半晌才說:「不錯,論比劍,我是輸了!」的確,黑鷹要殺自己,易如反掌,劍略一揮,自己的脖子立刻便斷,連毀身上的武功秘本也沒機會。
黑鷹收了劍說:「姑娘,我們再比掌法。」
莫紋帶著一種極為複雜的心情打量著黑鷹,暗想:他為什麼不殺我?殺了我,那不是不用比掌法和輕功了嗎?同時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秘本不是也到手了?看來他行為雖然神秘,但言出如山,重守諾言,卻是真正的俠義道上的人。她不禁問:「你老是不是天山派?」
「姑娘,老夫勸你別想打聽我的面目了。」
「我是想知道我究竟敗在什麼人的手下而已。」
「你只要知道敗在老夫的劍下就行了。」
「好吧,那我們比試掌法吧。」
「請!」
「你又讓我先出手?」
「按武林比武常規,應由輸的一方先出手。」
「好,小心啦!」
莫紋一掌輕輕拍出,這是梵淨山莊驚震武林的絕招,「天殛掌法」。莫紋一齣掌便抖出了這一掌法,因為她再不能失敗了,一失敗就不用比輕功,武功秘本就得交出來。
天殛掌法,武林少見,輕靈飄逸,掌式優美,一沾即走,宛如蝶飛,好看極了。但掌法卻異常兇狠,一拍中便取人性命。
黑鷹見莫紋這一掌輕飄飄地拍出,所蓄含的內勁非同小可,比她使出的劍法不知高出了多少倍,不由心頭凜然,不敢大意,也抖出了武林中少有的「分花拂柳」掌法來。
分花拂柳掌法,是已經在武林中消失了百年的太乙門的掌法,也是一種適用於女子的掌法,以輕靈飄逸為主,但極為正派,志在制敵而不取人性命。這就是武林中人在武功上所分別的正邪武功。一個志在出手殺敵,一個志在出手制服敵人。其實若論武功,根本就沒有什麼正邪之分,不論制敵或殺敵,都是為了取得勝利。
這時天色漸亮,輕紗似的薄霧在深谷老林的上空瀰漫,隱見黑鷹和莫紋宛如兩隻飛蝶,在屋前一塊不大的草地上蹁躚起舞,時而互相追逐,上下翻飛。一個是青衣紅顏,宛若仙子降世;一個是玄服黑臉,似雷公再生。轉眼間他們已交鋒百多回合。也在電光火石之間,莫紋的纖纖玉掌,已印在黑鷹背後的靈臺穴上。她嬌喝一聲:「去罷!」便將黑鷹拍倒在地,自己也一躍後飛,佇立在一丈開外的地方。剛才的一掌直可取了黑鷹的性命,剎那間她想起了黑鷹兩次不殺自己的情景,心一軟,用勁便不到三分,只把黑鷹拍倒,而不傷黑鷹的心肺筋骨。雖然用勁不到三分,若是其他武林人士給拍中了,也會穴位受制,躺在地下不能起來,任由莫紋的宰割。而黑鷹一身真氣渾厚,身剛沾地卻一躍而起,目光露出驚愕之色,說:「姑娘,好凌厲的掌法!」
莫紋更驚奇他能在片刻間躍起,喘了口氣說:「你的內力真深厚呵!但這一局比試,你是輸了。」
「不錯,老夫是輸在姑娘的掌下。」
「那我們大家都是一勝一負啦!」
「唔!」黑鷹點點頭,「老夫感謝姑娘掌下留情。」
「你怎知我掌下留情了?」
「以姑娘的內力,出掌不會這麼輕的,顯然是姑娘只用了三成的功力,要是姑娘用八成功力,老夫即使內臟不亂,也必骨折。」
「這麼說,你也不必感謝我。你剛才也是劍下留情。現在我們是誰也不欠誰的啦!」
「雖然這樣,老夫想知道姑娘剛才使出的是什麼掌法。」
莫紋不願說出天殛掌法的名稱,眨眨眼皮說:「這是擊鷹掌法,你沒聽過吧?」
「極英掌法?老夫真的從未聽過,想不到梵淨山還有這一套掌法。」
「你想不到的事可多了!你知道為什麼叫擊鷹掌法嗎?」
「請姑娘賜教。」
「擊是打擊的擊,鷹是天上會飛的鷹。這套掌法,專門是用來對付飛鷹的,因而叫擊鷹掌法,現在你明白了吧?」
「原來姑娘在調侃老夫,老夫只知道梵淨山有一種武林少見的天殛掌法,看來姑娘剛才抖出來的,是天殛掌法了!」
莫紋不由一怔:「你怎麼知道?」
「有什麼武功能瞞過老夫的?這樣,老夫敗在天殛掌法下,也不為愧。天殛掌,天殛掌,果然不愧為武林的絕技之一。」
「那我們還比不比輕功?」
「要是姑娘願意將慕容家的絕學秘本交給老夫,就不必比了。」
「你大概是昨夜發夢,還沒有醒吧?」
「那我們只好再比輕功了。」
「輕功怎麼比法?是比快?還是比輕?」
黑鷹望望山峰,說:「我們比上山峰,看誰先到達誰勝。」
莫紋暗想:這樣比,自己準輸無疑。以黑鷹剛才從山峰上躍下來的速度來看,黑鷹的輕功已達到一等一極上乘的境地,不論快與輕,自己都要遜一籌。
黑鷹見莫紋沉思不語,又問:「姑娘怎麼不出聲?」
莫紋說:「這樣比太俗氣了!」
「哦,姑娘想怎麼比?」
「我們最好在這樹林中比。先由你捉我,後由我捉你,誰捉到了誰算輸。」
「我們都捉到了呢?」
「那就打平,不用比啦!不過,我一定捉到你,你捉不了我的。」
「你那麼自信?」
「你要怕輸,就別比呀!」
「好!那就比吧。」
「慢著,在比之前,還有三個規矩宣佈。」
「什麼規矩?」
「只准在這片樹林中,不準跑出樹林,誰跑出樹林外,誰就算輸,這是第一條。」
「唔,就很好。不然,跑到了外面、或者跑到市鎮人煙多的地方去,就沒法比了。」。
「第二,以一炷香的時間為限,一炷香燃光,捉不到的就輸。」
「這更好,不然要捉到幾時才罷休。姑娘,第三個規定呢?」
「被追捉的人,只管用輕功在樹林中逃跑,不準用其他武功閃避,更不能動用兵器反抗。要不,我捉到了你,你突然出手殺了我怎麼辦?再不,你以天山派的迎風柳步閃避,我怎麼能捉到你?」
「姑娘這條規矩是針對老夫而言的吧?」
「對我也一樣呀!要不,我們就別比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黑鷹說:「看來,我們還是別比了。」
「那好呀!我走了。」
「姑娘,你能走得了嗎?」
「我怎麼不能走?你想反悔?用劍殺我?」
「姑娘別誤會,老夫是說,已有幾位絕頂的武林高手來了。」
「真的?」莫紋一怔,四下打量,可哪裡有什麼人的?她
「人呢?在哪裡?」
「他們在五里之外,很快就來到了,其中,還有你那一個痴兄弟。給他們捉了來。」
「你聽出來了?」
「唔!老夫並不騙你,你試凝神聽聽。」
莫紋真的凝神靜聽。她內力也不弱,聽了一會,果然昕有四五位一流的上乘高手,以極俊的輕功,朝這山谷奔來,紋驚震黑鷹的內力,的確比自己強多了,他在五里外的地就聽出動靜,自己卻是直到來人在兩裡之內才聽出來,便:「他們來了,你打算怎樣?」
莫紋以為黑鷹會與自己聯手對敵。誰知黑鷹一笑說:「他是來找你,並不是來找老夫的。」
「那麼說.你是袖手旁觀了?」
「老夫犯不著與他們照面。」
「我還以為你是個英雄豪傑,原來這麼膽小怕事。好呀,走呀!」
「姑娘,你別想老夫為你出力,老夫只是為慕容家的武功學而來。」
「武功絕學落到了他們手中,你又怎麼辦?」
「武功絕學絕不會落到他們的手中。就算姑娘保不住,還有老夫。」
「原來你是想我們鷸蚌相爭,你來一個漁翁得利,這算盤打得不錯。」
黑鷹眼神中似是笑了笑說:「這不更好嗎?老夫就用不著和姑娘再比輕功了。」
「你別想得美,弄不好我來個玉石俱焚,誰也得不到。」
「姑娘,性命也沒有了,要那武功絕學何用?不如你現在交給老夫好了。」
「你在威脅我麼?」
「不敢,老夫只是想姑娘能心甘情願交給老夫。」
「你想,我會心甘情願嗎?」
「那麼,姑娘小心應敵了!」黑鷹說完,便閃身隱到樹林中去了。
莫紋心裡冷笑,到時,什麼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叫它永遠在世間消失。莫紋暗暗運氣調息,以應付大敵。片刻,一聲呼哨從山峰上傳來,跟著一條人影從上空飛躍而下,人落笑聲起:「哈哈,小妖女,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
來人是神偷手一見笑。莫紋問:「又是你這小偷叫化?」
「嗨!你別將我叫化叫得這麼難聽。」
「就你一個人先趕來?」
「來了,來了,他們很快就來了!」
「你一個人先來送死?」
「呸!呸!小妖女,怎麼一大清早,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來,真是大吉利是。」
「小偷,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山谷而已,又是什麼地方了?」
「這山谷叫死亡谷,這樹林,叫葬身林,你趕來這裡,會大吉大利麼?」
「小妖女,你別嚇唬我叫化,我叫化可不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