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紋倏然一劍劈來,一見笑嚇得一個後翻,飛躍了上樹,說:「小妖女,你怎麼不打招呼就出手了?」
「你不是不信邪麼?」
「那你也不能突然亮傢伙呵!幸而我叫化閃得快,要不,不就完蛋了?」
「你知不知道犯了我的忌?」
「哦!我叫化幾時犯了你的忌了?」
「我是邪派中的妖女,你不信邪,那不犯了我的忌麼?」
「嘻嘻,你這小妖女說話怪有趣的。」
「等會你倒在地下,更有趣哩!」
莫紋想再次出手,從兩旁山峰中又先後躍下幾個人來,那是峨嵋派的靜和子、華山派的上官林、恆山派的方圓圓和另一位從來沒見過面的中年武士。那邊樹林裡又悄然出現了一僧一道。僧是少林寺的枯木禪師,道是一位從沒見過面的白眉白鬚老道,他神態飄逸,雙目宛如冷電,一派仙風道骨相貌。顯然,這位老道士的內外功,已臻上乘。
一見笑在樹上笑道:「小妖女,這一下可熱鬧了。夠你玩的啦!」
莫紋說:「看來,你們想人多欺我一個人了。什麼名門正派,傳到了江湖上,不怕人笑嗎?」
枯木禪師合什說:「阿彌陀佛!貧僧勸女施主還是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隨貧僧回少林,以免引起武林的風波。」
莫紋問:「幹嗎我交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還要跟你這吃蝦米豆腐的和尚回少林寺?」
「貧僧這是為施主設想。」
「你為我設想什麼?」
「以施主的武學基礎,某些武功又與慕容家的武功有淵源,現在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又落到了施主手中十多日。在這十多日中,施主恐怕早就學會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就算施主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秘本交了出來,我們白道上的人不想傷害施主,黑道上的魔頭誓必要得施主,逼施主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默背出來或演示給他們看。」
莫紋根本沒想到這一點,現在枯木禪師一說,她才感到自己拿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麼簡單了。問:「那麼說,你叫我去少林,是保護我啦!」
「阿彌陀佛!貧僧不忍看江湖再掀起混戰,也不忍看施主跌入無邊劫難的深淵。」
「和尚,你不怕我跟你去了少林,給你們少林添上麻煩?黑道上的那些魔頭不找上你少林寺?」
「阿彌陀佛,我不入虎口,誰入虎口?」
「算啦!別老是蝦米豆腐啦。小女子不想給你們少林寺添麻煩。」
「施主是不願隨貧僧回少林了?」
「和尚,你羅裡羅嗦還有個完的沒有?」
那中年武士怒喝一聲:「妖女!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莫紋不由柳眉直豎:「閣下是誰?」
「錢無璐。」
「原來閣下是衡山派的新任掌門,武林中人稱七步奪命鞭錢無璐。」
「你既然知道,還不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秘本?」
「可惜衡山派的人太沒長眼睛了,怎麼選了你這麼一個人來做掌門?」
「**妖!你說什麼?」
「你嘴巴太臭了!配當掌門人嗎?」
「本掌門說錯了你?你將慕容家的小莊主慕容智擄走,孤男寡女在這深谷老林中,玩夠了就打發他走,哄得他叫你為姐姐,不是**妖是什麼?」
「你找死了!」莫紋氣得手腳冰冷,驟然一縱身,劍光頓起,直劈錢無璐。一個少女,最重的是名節,尤其是在明朝,更講求名節、道德倫理。一個少女性命可丟,名節不能毀。武林中儘管有些人不拘小節,但一旦給人冠上**妖**,就是在武林中,也變成了人人得而洙之的人了。莫紋無端端地給錢無璐這般侮辱,怎不惱怒?她真恨不得一劍就劈死了這憑空造謠的小人。
莫紋一劍驟然劈出,也給驟出的一劍擋回。擊劍的是那位白眉白鬚,飄逸似仙的老道。莫紋想不到老道劍術這般精奇快捷,一怔之後問:「你又是誰?」
老道收劍稽首說:「女居士,貧道是終南山離塵真人。」
「人稱君子劍的離塵大師?」
「女居士過獎。」
這又是武林中一等上乘高手,為人極有風度。莫紋問:「你也是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而來?」
「貧道勸女居士回頭是岸。」
「你閃開,等我殺了這口臭的人再說。」
「女居士,何必因一句話而取人性命。」
「那莫怪我先殺了你這老道。」
剛才莫紋一劍劈來時,錢無璐一下感到措手不及。幸得離塵真人把劍擋了回去,他一下子呆若木雞,現聽莫紋這麼一說,立刻大怒,將他的九節鞭亮了出來,說:「**妖,你敢突然出手傷人?真人,請你閃開,我來接她的招。」
錢無璐的一條九節鞭,在南方几省稱為武林第一鞭,打敗了黑、白兩道上的不少高手,一向自視甚高。最近他又被衡山派的人推上了掌門人的地位,更是目空一切,似乎天下英雄,非己莫屬。他聽人們紛紛傳這妖女武功怎麼厲害,在羅城先後擊敗了雲中燕和青風道長,但不以為意,認為雲中燕和青風道長只不過浪有虛名而已,要是碰上自己,還能讓這妖女得逞麼?他早已想找這妖女交鋒,以振名聲了。
衡山派一直在武林默默無聞,不但不及中原的幾大門派,甚至連江湖上的一些小幫派也不如。主要是衡山派自創派以來,除了第一代創派人略有聲望之外,以後根本沒出過什麼人材,武功頂多只踏上二流高手的境地。現在出了個錢無璐,不但衡山派一些弟子,就是錢無璐本人,也認為已登上武林一流高手之列,該是衡山派在武林中出頭露角的時候了。
錢無璐不但為慕容家武功絕學而來,也是為了想與莫紋交鋒,在武林中揚名而來。現在聽莫紋口口聲聲說要先殺了自己,簡直不把自己看在眼裡。他不由大怒,已忘記了自己剛才的窘相,一下便亮出了九節鞭。
莫紋正眼也不瞧他一下,見離塵真人仍在原地不動,說:「老道!人家請你閃開呀!你沒聽見?」
剛才莫紋驟然一劍劈向錢無璐時,離塵真人見到錢無璐措手不及的神態,已知這位衡山派新掌門的武功高不到哪裡去了,一個武林人物,反應這樣遲緩,又怎配稱一流高手?他本想說:「錢掌門,你不是她的對手。」但錢無璐多少是一派的掌門,倘若這話一齣口,不啻看不起衡山派。所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當兒,錢無璐又說:「真人,請閃開,讓在下先接她的招。若在下不行,請真人再出招好了。」
離塵真人看看莫紋,又看看錢無璐,點點頭說:「既然錢掌門這樣說了,貧道就暫且退到一邊,望錢掌門小心。」
「多謝真人指點。」錢無璐說完,又對莫紋說:「**妖,出手吧!」他這時仍不失一派掌門的風度,讓莫紋先出手。
莫紋冷笑一下:「你嫌死得不快麼?」倏然一劍平胸刺出,劍勢變幻莫測,疾似電閃。莫紋惱恨他汙言猥語傷人,一齣手就是凌厲殺招,給他一個迅雷不及掩耳。錢無璐這才心頭驚震,想不到這**妖出劍這麼快。幸而他早有防備,躲過了這一招。而九節鞭只利於遠擊,不利於近身搏鬥。他急急退,後一丈多遠,九節鞭也隨手揮出,「叭」的一聲,九節鞭如怪蟒直向莫紋捲去。莫紋一個靈猴身法,閃開了他一鞭,人落劍出,又逼近到錢無璐跟前,只出劍兩招,便殺得錢無璐手忙腳亂了。
上官林、靜和子、方圓圓三人這時以為這位衡山派的新掌門,武功必然非凡,才敢公然獨自挑戰莫紋。卻怎麼也想不到他這般不濟事,感到再不上前支援,這位錢無璐就會屍橫山谷了。錢無璐死倒沒什麼,可卻掃了中原武林人士的面子。首先是上官林躍出,說聲:「妖女,看劍。」一劍揮出,先解了錢無璐的危。
接著,靜和子和方圓圓雙劍齊上。方圓圓很會做人,怕錢無璐面子一時擱不下,說:「錢掌門,對付這樣一位妖女,用不著跟她講什麼規矩,我們大家聯手齊上,將慕容家武功絕學秘本奪過來再說。這些秘本,千萬不能落在邪派妖女的手上。」
錢無璐點點頭:「方女俠說得不錯,先聯手除了她,也是為武林除害。」
一時便形成了四派高手聯手圍攻莫紋,枯木禪師、離塵真人和一見笑在旁靜觀。一個是少林寺達摩院的首座,在中原武林中極有聲望,不願參加圍攻,免失身份;一個是終南山的元老,在北方几省極有地位,覺得沒必要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妖女而聯手,至於一見笑,是丐幫的一名長者,聲望、地位雖不及枯木禪師和離塵真人,但總感到這麼多高手去圍攻一個女子,也實在不像話,所以也不出手,只防小妖女再次跑掉。
莫紋力戰四人,仍從容鎮定,手中劍揮灑自如。她的身形,在劍光鞭影中飛騰翻躍,閃避縱挪,矯捷無比,招招劍隨人意,東挑西撥,竟然逼得四人無法近身。
枯木禪師三人看得相顧愕然。他們想不到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妖女,劍法如此精湛,奇變莫測,怪不得中原武林的兩大使劍高手,相繼敗在她的劍下了。突然聽見莫紋嬌斥一聲,一招「飛雪揚花」抖出,首先挑翻了錢無璐,劍尖刺中了他的大腿,令他立時倒地,九節鞭頓時失去了威力。跟著又是一招「雨燕輕飛」,刺傷了上官林,只聽見「咣噹」一聲,上官林長劍即時落地。接著又是一招「長虹飛蝶」,劍尖直取靜和子的要害。莫紋這連環三招劍式揮出,宛如一氣呵成,變化在瞬息之間,直殺得這四位高手劍光鞭影零亂,潰不成招。
枯木禪師感到自己再不出手,峨嵋派的靜和子必喪身在莫紋的劍下了。他身形一晃,人如幻影,閃入雙方劍光之中,揮掌拍出,掌勁震偏了莫紋的劍身,令莫紋刺出的劍險險從靜和子腰旁擦過,只刺穿了靜和子的道袍而沒傷其皮肉。這變化只在瞬息之間,已使靜和子面色大變,急躍後退。
也在同一時間,方圓圓為救靜和子,一劍向莫紋身後劈出。莫紋左掌接了枯木禪師的掌勁,右手一招「花前對酒」揮出,劍勁之強,足令方圓圓手臂也震麻了,手中之劍幾乎震飛。而莫紋卻被枯木禪師的掌勁震飛了出去。莫紋翻身似輕燕落地,感到胸內心血翻滾,疾忙以劍支撐自己,運氣壓下了翻滾的心血。只見她鬢髮紊亂,一雙俊目瞪著枯木:「老和尚,你終於出手了,不念你的蝦米豆腐啦?」
莫紋這幾招劍術,剎時擊敗了四大武林高手,最後還添上了武林一等一上乘拔尖高手枯木禪師,真如石破天驚,足以驚震武林。
枯木禪師也被莫紋的掌勁震得後退兩三步,高聲說:「請各位停手,貧僧有話說。」
其實不用他說,劍光早已消失,鞭影更是無蹤,茅屋前的林邊空地一片靜寂,除了錢無璐坐在地上,其他人都屹立不動,就連離塵真人和一見笑,也在一旁呆呆地立著。他們這才曉得,莫紋的武功,大大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半晌,莫紋喘過一口氣,冷冷地問:「老和尚,你有什麼話要說?」
枯木禪師說:「女施主,你何必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與整個武林為敵?」
「老和尚,你這說這話不顛倒了嗎?」
「貧僧所說,怎麼是顛倒了?」
「怎麼不顛倒?小女子從來沒有找過你們,是你們來找小女子;並不是我與你們為敵,是你們偏要與我為敵。」
「女施主,其實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是武林的禍害,女施主不如當著我們的面,毀了它,以平息武林風波。」
離塵真人說:「不錯,女居士,趁早在我們面前毀了它吧!」
「我還以為你們有什麼高招,原來說話竟這般糊塗。」
「女居士,我們怎麼糊塗了?」
「這些秘本,是慕容一家幾代人心血凝成,是武學上的奇珍異寶,毀了它不可惜嗎?再說,除了慕容家的人,誰也沒這個權利毀了它。慕容家現在又不是沒有人在,要毀,也只有交還給慕容家的人來毀。老和尚、老道士,你們這個主意,問過了慕容家的人沒有?」
莫紋這一段問話,問得枯木禪師和離塵真人默然無語,莫紋又說:「再說,你們說它是武林禍害,我更糊塗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是禍害,難道少林寺的七十二個絕技就不是禍害了?還有終南山的君子劍法,算不算禍害?叫化小偷,丐幫中的打狗棍法和降龍十八掌,是不是禍害?你們各門派的絕學都不是禍害,為什麼慕窩家的武功絕學就成了禍害了?這說得公平嗎?」
方圓圓說:「小妖女,你別在這裡花言巧語,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到了你的手裡,就成了禍害。」
「方女俠,不論你怎麼稱呼我,我還尊你一聲方女俠。」
方圓圓說:「不敢。」
「敢不敢是你的事。我想問方女俠一下,怎麼到了我的手中就變成禍害了?」
「因為你是邪派女妖。」
莫紋冷笑問:「那麼,落到你們這些正派人手中,就不是禍害了?」
「當然。」
「唔!慕容一家算不算正派中人?」
「那還用問嗎?」
「奇怪了!為什麼最近幾個月來,慕容家的紫竹山莊給鬧騰得日夜不得安寧?先有嶺南瘋丐、無影飛盜、黑、白雙妖大鬧靈堂,後有大瑤山、大明山等人斷絕紫竹山莊的道路,再有嗎,就是你們這些所謂名門正派人士闖入紫竹山莊了。連遠在西域的玄冥陰掌門的人,也早就派人臥底,一個個都在打慕容家武功絕學的主意,似乎它成了慕容一家的禍害。」
「小妖女,你別扯遠了,正因為有你們這些旁門左道邪派,之人,才將紫竹山莊鬧得日夜不得安寧。」
「這不對吧?」
「怎麼不對了?」
「據我所知,名門正派的人,也早已派人去紫竹山莊臥底。」
「胡說八道!哪一個名門正派派人前去臥底了?」
莫紋不由目視錢無璐:「錢掌門,你衡山派有沒有派人前去臥底?」
「胡說!我派怎麼有人去臥底?」
「你怎麼不將紫竹山莊的小莊主帶出來問問?」莫紋目光又轉到靜和子身上,「你峨嵋派呢?也沒有派人前去臥底嗎?」
「小妖女,你別無中生有,含血噴人!」
莫紋連連冷笑:「可惜武當派現在沒有人來。我看一些名門正派,比旁門左道的人還不如。他們想謀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仍不失光明正大的行徑。而你們,既想謀奪秘本,又怕人知道,偷偷摸摸,叫人鄙視。」
枯木禪師說:「阿彌陀佛!女施主說話得有根據,不可亂說。」
「老和尚,亂說不亂說,我們不妨一塊去見慕容莊主,一問他,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靜和子說:「禪師,千萬別上這妖女的當,她想脫身逃跑哩。」
方圓圓卻說:「好呀!我們一塊去紫竹山莊問問。不過,你得先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
「交給你嗎?」
「你不交給我也行,交給枯木禪師,你總可以放心了吧?」
「你敢擔保這光頭和尚不起貪念?」
枯木禪師說:「罪過,罪過,貧僧怎敢有此貪念。」
「老和尚,就算你沒貪念,可是你這麼糊塗,萬一叫人偷了去怎麼辦?」
一見笑連忙說:「小妖女,你不是說我叫化吧?」
「你連我的金銀都偷了,這些武功秘本你不偷?小偷,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一見笑叫起苦來:「小女妖,你這是坑害我叫化了!我叫化只不過一時嘴饞,不問自取拿了你一小袋金銀,去買酒買雞吃。這一下,我叫化跳到黃河裡也洗不乾淨了。」
莫紋忍住笑說:「你跳進黃河裡,越洗越不乾淨。」
「那我叫化該跳進哪裡?」一見笑說著,便挨近身過來問。
莫紋一亮劍:「小偷!你敢再走近我一步,我就削去了你這一雙髒爪子。你以為我上了你一次當,會再上你的當嗎?」
莫紋說著,突然見一陣薄薄的晨霧,從谷口飄來,剎時便在山谷、樹林瀰漫散開。當時誰也不在意,離塵真人突然叫起來:「不好!這晨霧有毒!」
眾人一聽說有毒,一下怔住了。他們不敢相信離塵真人所說的話。就是連莫紋,也感到愕異:怎麼這晨霧會有毒的?是嶺南的瘴氣,還是那神秘黑鷹放的毒?可是這晨霧聞不出異味奇香呀!要是黑鷹放的毒,那太可怕了!他不但毒殺了自己,也毒殺了這七大門派的高手,那武林中就誰也不知是他取走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這時,晨霧似輕紗般地瀰漫了整個山谷,枯林禪師暗暗運氣,感到自己經脈略有阻滯,急說:「不錯,這晨霧是有毒,大家快坐下屏息運氣,以防毒氣侵入內腑。」
方圓圓跳起來,衝著莫紋怒吼:「你這女妖,叫人暗中施放毒氣,我就是中毒死了,也要先拼殺了你!」說時,一劍刺出。劍尖剛挑破莫紋手臂,便感到渾身無力,人倒下劍也墜地。
莫紋冷冷地望著她,不屑地說:「這毒要是我放的,試問你能刺中我手臂麼?」說時,也徐徐坐下運氣排毒了。
一見笑愕然:「這毒不是你放的?」
莫紋已閉目運氣,不去理睬他了。離塵真人和枯木禪師互相望了一眼,說:「這毒恐怕不是她放的,要不,我們還有命麼?」
一見笑說:「不錯,不錯,毒不是這小女妖放的,因為她也中毒了。那麼,是誰放的毒暗算我們?」
有人在樹林中笑道:「對不起,是我們放的,你們都沒想到吧?」
在交戰雙方的八個人中,枯木、離塵和一見笑叫化,內力最為深厚,仍能運氣排毒,不致無力而神智昏迷;莫紋略次之,強鎮心神,極力凝神抗毒;其他如方圓圓、靜和子、上官林,不但渾身無力,人也在半昏迷中。尤其是錢無璐,早已昏迷不省人事了。
枯木、離塵、一見笑聞言一看,只見林中先後走出五條大漢來。他們是四山聯盟的頭面人物:一個是黔南更頂山的刁龍;一個是大瑤山的闞雲山大寨主;一個是桂南大明山的冷棟;一個是滇東祿布山的陸海;最後一位是本地的地頭蛇,豹頭山的飛天豹子。
除了飛天豹子,刁龍等四人都是西南黑道上有名的人物。而說話的人,正是黔南桂北心狠手辣的刁龍,一見笑嘆了一口氣說:「原來是你們放的,想不到我叫化縱橫江湖十多年,卻栽在這小山溝中。」
飛天豹子卻望著閉目調息運氣的莫紋問:「刁寨主,你們所說的青衣狐狸,是不是就是她?」
原來莫紋在俠義人士的眼裡,是女妖、**女;在黑道人士的目中,卻是一頭狡黠、妖媚的狐狸。刁龍說:「不錯,正是她。」
「她武功真的深奧莫測?」飛天豹子不相信地問。
「要是她沒中毒,你看見了她,最好還是遠遠地避開的好。」
陸海說:「刁兄,閒話少說,我們快去搜查她的行囊,取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秘本,幹掉了他們後立刻就走,以免夜長夢多。」
飛天豹子**邪邪地說:「我要先搜搜這狐狸,看在不在她的身上。」這個**虜掠的山賊,心存歹念,要動手搜莫紋了。他感到這隻美麗的狐狸,比什麼武功絕學更為重要。他寧願不要秘本,而要這頭狐狸。
冷棟一把刀攔住了飛天豹子,飛天豹子驚問:「你,你這是幹什麼?」
冷棟冷冷地說:「我勸你別打她的歪主意,不然,你會死得更慘。」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最好你別碰她。」’
「冷二寨主,你看上她了?」
「去你的!我冷某也是頂天立地的一條漢子,殺人放火可以幹,但絕不肯幹如此禽獸行為。」
「既然二寨主不肯幹,何不把她讓給我?我可不想去要那什麼武功絕學秘本。」
「要是你碰了她,還將她留下來,那我們今後將是死無葬身之地。」
陸海說:「不錯,先殺了她再說,絕不能留下她來,以免後患無窮。」
飛天豹子說:「這麼漂亮的一個妞兒,殺了不可惜?」
刁龍目視著他,面露殺機。飛天豹子心怯了:「好,好,殺了她。」他感到,小妞兒可愛,自己的一條命更可愛。
陸海提刀奔向莫紋,冷棟的一把刀又攔住了他。陸海瞪眼問:「冷二兄,你到底想幹什麼?」
冷棟問:「我們四山聯盟,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你現在殺了她,萬一我們在她行囊、身上搜不出武功秘本,向誰問去?」
一直不出聲的闞雲山說:「他們橫直已中毒無力,先搜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再說。」
飛天豹子立刻道:「好,我來先搜搜這狐狸的身。」他色迷迷地走近莫紋,笑嘻嘻說,「小妞兒,對不起了。」他的手剛想向莫紋的胸口摸去,莫紋突然一掌飛出,「蓬」的一聲,他的胸口上重重捱了一掌,他立時便似敗草般的飛起,摔在二丈多遠的地方,接著便聽到莫紋的喝叱:「你這該死的東西!」
莫紋這一掌,已用盡了自己的最後餘力,接著人也向後倒下。飛天豹子慘叫一聲,血從口中噴出,肋骨、內臟全碎,再也活不成了。
這一突發的事變,令刁龍、冷棟、闞雲山、陸海四人全驚震了。他們想不到莫紋中了毒後.仍有這樣的掌力。半晌,兇殘的刁龍跳了起來:「先殺了這狐狸再說!」
驀然之間,他們眼前人影一閃,莫紋身邊,憑空出現了一位黑衣黑褲,面孔蒙了一塊黑布的人來,一雙陰森森的眼睛,如冷電般地掃了刁龍一眼,看得刁龍心裡直髮寒氣。蒼老的聲音問:「你們殺得了她嗎?」
刁龍等四人又是一怔,幾乎同聲問:「你是什麼人?」
「黑鷹!」
「黑鷹?」
刁龍四人更驚訝了。黑鷹是誰?江湖上可不見傳名,而從來人的輕功可看出,這黑鷹可是武林中一等一的上乘高手。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刁龍首先問:「你來幹什麼?」
黑鷹面無表情冷冷地說:「慕容家的武功秘本。」
「你也想奪取?」
「不錯。」
「你自問有這個能力?」
「老夫勸你們將解藥交出來,不然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出去。」黑鷹不屑去回答刁龍的提問,反而要他們交出解藥。
陸海首先忍不住了:「好!我先來看看你有沒有這份力量。」
「老夫勸你別看的好。」
陸海一刀兇狠劈出,黑鷹身形如絲影,竟意外地轉到了他身後,只輕出一招,便將他手中的刀奪了過來,刀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地問:「你現在還想不想看?」
陸海嚇得連忙說:「饒、饒命!」
「解藥在哪裡?」
「我,我,我沒有解藥。」
黑鷹出手封了他兩處要穴,將陸海踢倒在地,說:「老夫不屑殺你,等老夫問過他們三人再說。」
刁龍、冷棟、闞雲山見黑鷹出手一招就制服了滇東一霸陸海,驚震得半晌出不了聲。一個個自問,要單打獨鬥,誰也不是黑鷹的對手。
黑鷹轉過身來,朝他們三人問:「說!解藥在誰的身上?」
半晌,刁龍說:「你能打發我們三人?」
「你要不要試試?」
「就算你能打發了我們三人,你也飛不出這山谷。」
「老夫知道,樹林中埋伏了你們的二十多位射手,都是強弓怒箭,並且箭頭還餵了毒。」
「你自問能閃得過麼?」
「老夫可以先告訴你們一聲,他們一個個比你們先躺下了。」
「什麼?你全殺了他們?」
「不!全給老夫封穴點倒。不然,老夫怎麼敢闖進來?」
「你——!」
「你們交不交解藥?」
「我們不交又怎麼樣?」
「老夫說得再明白不過,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出去。」
刁龍說:「那這頭狐狸同樣也活不了。」
黑鷹瞧了一下昏迷不醒的莫紋,冷冷地說:「老夫志在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秘本,她的死活,老夫不管。」
冷棟問:「既然這樣,你何必問我們要解藥?」
「因為武功絕學秘本不在她身上,只有她才知道這些武功絕學秘本藏在了什麼地方。」
「你怎知道不在她身上?」
「老夫已搜查過她的行囊,也看出秘本不可能藏在她身上。」
闞雲山說:「這樣好不好,解藥我們可以交出,武功秘本我們大家都有份。」
「不行!老夫所要的東西,絕不讓任何人染指。」
刁龍怒道:「那我們大家都別想要。」
「老夫先殺了你們,解藥嘛,還愁得不到?」
「就是你得到解藥,沒我告訴你用法,也沒有用。」
黑鷹陰森森的目光盯著刁龍:「那麼說,解藥是在你身上了?」
刁龍不由後退兩步,凝神戒備。黑鷹逼上一步問:「這毒是不是九龍門的一聞酥?」
刁龍一怔:「你怎麼知道?」
「將解藥交出來!」黑鷹儼然下令了。
闞雲山嘆聲,暗使眼色說:「刁兄,將解藥給他吧,看來我們三人聯手也不是他的對手。」
「闞兄,我們的功夫不白費了?」
冷棟也說:「明知不敵,又何必強為?」
刁龍咬咬牙:「好!我交!」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小瓶,丟給黑鷹,自己便掉頭而去,眼見便要進入樹林中了。但黑鷹比他更快,幾乎似飛魂般地出現在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刁龍驚震了,後退一步問:「我不是把解藥給了你了?你攔住我幹嗎?」
「等老夫將人救醒了,你才能走。」
刁龍不再答話,猝然一刀劈出,刀勢凌厲,如白練攔腰掃來,想一刀將黑鷹劈為兩段,黑鷹身形驟起,閃開了他這猝然出手的一刀。刁龍刀法不弱,刀雖橫掃,招式不老,見黑鷹躍起,不等黑鷹躍下,刀勢一變,化為長虹,掠空而過,想在半空中將黑鷹劈死。因為黑鷹手中並無兵器相架,人在半空中,想閃避也不能,可黑鷹身法太怪異了,居然在半空借劈來的刀風刀勁,再次一個倒翻,從刀光中翻了出來,人落掌出,雖沒有拍中刁龍,但一股掌力的勁風,已逼得刁龍站立不穩,連連後退幾步。
刁龍更是大驚。想不到這名不見經傳的黑鷹,輕功已舉世少有,掌力更是駭人。他剛剛將腳步站穩,可是黑鷹第二掌又拍出了。第一掌掌力未竭,第二掌掌力又到,宛如一股狂濤,後浪推著前浪,將剛剛站穩的刁龍撳飛了起來,狠狠地摔在地上。
刁龍別說交鋒,單是黑鷹拍拙的掌力便受不了。黑鷹不等他爬起來,人如閃電欺近,一手抓起了他,照他面部一拳擊去,不但又將他打飛,臉形也打歪變形,血與牙齒齊落。黑鷹這一拳,只不過才用一成之力,要是用上三成勁,刁龍這顆腦袋,不打個碎爛才怪。
黑鷹又奔過去提起他問:「你交不交出解藥來?」
「我,我,我不是交了麼?」
「那是毒藥,不是解藥,你以為老夫嗅不出來?好!你說是解藥,我就先餵你服下。」
「不,不…」
「說!真的解藥在哪裡?」
「在、在、在他們兩人身上。」
冷棟和闞雲山以為刁龍丟下假的解藥,便可騙過了黑鷹。就是讓黑鷹識破了去追刁龍,到時自己便可挾帶莫紋遠遠離開。怎麼也想不到黑鷹這麼老練,行動出人意外的快速,直到刁龍在剎那間給打得不成人樣,他們想出手已來不及了,上去動手不啻如羊撲虎口,自討苦受,現在一聽火已燒到自己身上,再不走等到何時?他們便身形一閃,急往樹林奔去。
其實,黑鷹一邊與刁龍交鋒,一邊也在暗中注意他們的行動,他一見闞雲山、冷棟雙雙逃走,順勢封了刁龍的穴位,人如流星雷射,也飛進了樹林,轉眼之間,樹林中兩聲慘叫,跟著黑鷹一手提著一個人轉了出來,丟在刁龍的身邊,冷冷地問:「你們再不交出真正的解藥,老夫先整得你們九死一生,然後才殺了你們,我不信從你們身上搜不出解藥來。」
冷棟有氣無力地問:「我們交出瞭解藥,你放不放過我們?」
「老夫不喜歡講條件,首先看你們的解藥,能不能弄醒中毒的人。」
「我們交出來也死,不交出來也死,那我們何必交出來?」
「好!你們就等著受苦好了!我將你們的腸肚也挖了出來,我不信解藥收藏在你們的腸肚裡。記住,老夫並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俠義道上的人,跟你們一樣,心狠手辣,什麼手段都可以使出來。」
黑鷹說著,一腳朝已變了形、不能動彈的刁龍踢去,直將他踢得飛起來,又狠狠摔在地上,跟著又一腳踏在他的胸口,「必剝」兩聲,顯然肋骨已斷了兩根。刁龍喊道:「我的天王老子,你放開了我.我交出解藥就是。」
「好!你交出來,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至於他們,我一個也不留。」
闞雲山和冷棟見黑鷹這麼兇殘,完全絕望了,也連忙說:「我們也交出來。」
「那快交出來!別自討苦吃。」
刁龍、闞雲山、冷棟和陸海,都先後說出瞭解藥收藏的地方,只有冷棟還能動彈,自己將解藥從靴子裡掏出來。
黑鷹將解藥拿去先喂枯木禪師服下,一邊說:「要是這和尚死了,你們四個人,就等著我碎你們的屍。」
一會兒,枯木禪師解了毒,站起來合什說:「多謝施主仗義相救。」
黑鷹說:「和尚,你別多謝老夫,老夫也沒有仗義,並且也不存好心,只是拿你試試這解藥是.不是真的而已。」
「不管怎樣,施主相救之恩,貧道永不敢忘。」
「忘不忘是你和尚的事,老夫可不管。」黑鷹說完,走過去拍開刁龍等人穴位,「好!你們可以走了!最好下次別再讓老夫碰上。」
刁龍等人,一個個帶傷而去。他們可以說是乘興而來,敗興而去。他們初時以為,經過一番苦心嚴密安排,大可一舉而成功。想不到半路殺出了一個在江湖上從不露面的絕頂高手——黑鷹。
刁龍等人走了後,一見笑立刻喊道:「喂!喂!你這位蒙面黑衣老兄,怎不將解藥給我服下?」
黑鷹搖搖頭:「說真的,老夫有點忌憚你這叫化。」
「你忌憚我叫化什麼?」
「一來害怕你能活動後,與和尚聯手對付我;二來嘛,更害怕你這三隻手,一下不小心,將老夫手中這四瓶解藥全扒了去。」
「嗨!你是我叫化的救命恩人,我怎麼會與和尚聯手對付你呢?再說,就是和尚,他更不會向你出手呵!」
「是嗎?你們能讓老夫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秘本奪走?」
枯木禪師叫了一聲「阿彌陀佛」後說:「施主,以你一身的絕學,足可以傲視武林,何必再貪圖慕容家的武功?」
黑鷹一笑問:「和尚!老夫是志在必得,你是不是要與老夫交手?」
「阿彌陀佛!施主對貧僧有救命之恩…」
「和尚,救命之恩擴音。你要是不阻攔老夫,老夫可要帶這姑娘走了。」
「施主不能聽貧僧一句忠言麼?」
「你最好免開尊口。」
黑鷹說完,丟下一瓶解藥,從地上抱起不省人事的莫紋,帶上莫紋的利劍和行囊,一閃身,頓時杳如黃鶴,不見蹤影。
枯木禪師不由深思起來。黑鷹這份來無影、去無蹤的輕功,放眼當今武林,恐怕就沒有幾人能及。這黑鷹到底是什麼人?怎麼在武林中從未聽人提到?顯然,他絕不會是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要是玄冥陰掌門的人,自己和一見笑、離塵真人等幾派高手,早已喪在他的掌下了。因為在自己中毒無力時,就是一個不懂武功的樵夫鄉農,也可輕易取了自己的性命。
一見笑喊道:「和尚,你怎麼還不將解藥給我們服下?我們這樣坐著、躺著好看嗎?」
枯木彈師這才從遐思中醒過來,連忙拿瞭解藥,先給一見笑和離塵真人服下,然後又喂方圓圓、上官林、靜和子和錢無璐等四人服下解藥。
方圓圓等四人服下解藥以後。到底能否醒過來,身上的毒解了沒有?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