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紋嬌叱一聲:「別走!」
可是徐塵、明月人如流星,早已飛躍而去。莫紋一跺腳,衝著黑鷹道:「你怎麼放他們走了?」
黑鷹說:「老夫不會追殺自認不敵之人。」
「那你怎麼像冤魂般地跟著我?」
「姑娘可不同,一來姑娘不認為不敵老夫;二來姑娘身上帶著老夫想要的東西。」
「好呀!那我們現在就交手。」
黑鷹搖搖頭:「姑娘劍傷未痊癒,老夫勝之不武。等姑娘傷勢全好了,老夫再來領教。」
莫紋真的弄不透這黑鷹到底想怎麼樣,便說:「我們比輕功,關劍傷什麼事了?」
「姑娘,還是留些精力,安心養傷吧!」
黑鷹說完,便想離開。莫紋叫住了他說:「這裡已為人知道,我還能安心養傷嗎?」
「這一點姑娘放心,老夫既然叫姑娘在這裡養傷,自然會在暗中保護姑娘的安全。」
「你的好心我多謝了,最好請你將痴兒帶走,送他回去。」
黑鷹搖搖頭:「這點老夫無能為力。」
「不行,你非得帶走他不可。」
黑鷹目光現出愕然:「他跟隨你不好?」
「你將他帶來跟我是什麼用意?」
「老夫會是什麼用意了?」
「你自己心裡明白。」
「這痴兒口口聲聲要跟你,老夫是一片好心把他帶來,你不謝我幹嘛還怪罪我呢?」
「我已叫人將他送回去,你為什麼又將他捉了回來?」
「姑娘,你似乎是蠻不講理了!」
「我怎麼不講理了?」
「這痴兒不是老夫捉的,是那幾位名門正派的人捉了,把他丟在樹林中,他還險些死在什麼四山聯盟人的刀下。老夫不忍,救了出來,才將他帶來給你。姑娘,你想想,你是不是蠻不講理了?」
「你既然救了他,怎不送他回紫竹山莊?」
「姑娘,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什麼真真假假了?」
「紫竹山莊已給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一把火夷為平地,連地面也掘起了三尺,老夫怎麼送他回去?」
莫紋一怔:「紫竹山莊給西域人毀了?」
「他們為了尋找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先毀去地面的一切,後挖土翻尋,最後一把火燒掉,你沒聽說?」
莫紋急問:「那慕容莊主一家人呢?全給他們殺害了?」
黑鷹嘿嘿地說:「姑娘似乎對慕容家的人很關心呵!」
莫紋怎會對慕容家的人不關心?她為了報恩,不惜在江湖上揚言,自己盜取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將江湖上黑、白兩道的人都引來,以解紫竹山莊之危。想不到還是於事無補,紫竹山莊仍然難逃浩劫。她現在不去理會黑鷹說話的用意,急切關心的是慕容一家人的安全,急問:「你說,慕容一家的人怎樣了?」
「聽說慕容一家人早已離開紫竹山莊,不知去向。」
「真的?」
「要不,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又何必毀去一切,挖地三尺尋找?他們捉了慕容莊主來嚴刑拷問不好?」
莫紋一聽,頓時放下心來,那麼說,慕容莊主已依從自己之言,事先離開了。她不由咬著銀牙說:「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這麼狠毒,但願他們今後別再碰上我。」
黑鷹以一種奇特的目光注視莫紋,略有所思,問:「姑娘怎麼這樣關心慕容一家呢?」
莫紋一怔,暗想不好,別叫這怪老頭看出來了。一下平靜下來:「我關心什麼了?我只惱恨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太過心狠於辣。」
黑鷹搖搖頭:「姑娘這麼關心,卻引起了老夫的思疑。」
「你思疑什麼?」
黑鷹突然陰森森地問:「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你是不是真的奪取了?」
「你不相信?」
「姑娘,你最好老實告訴老夫,慕容家的武功秘笈,在不在你身上?」
「你不相信,可以別纏住我呀!」
「不在你身上?」
「你想,我會那麼傻,把它帶在身上嗎?我把它收藏在一處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了!」
「老夫問的不是這個。」
莫紋明知故問:「你想問哪個?」
「老夫再說一遍,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是不是你真的奪取了?」
「你不相信又有什麼辦法?」
「是不是你與慕容一家事先安排好了騙局,武功絕學還在慕容一家人的手上?」
「好呀!那你去找慕容一家好了,找我幹嗎?」
「嘿嘿,小丫頭,你最好放明白一點,欺騙老夫的結果,是很慘的。」
「你不外乎用酷刑殺了我而已。我死了,你就什麼也得不到了!」
「只要在你身上,老夫不怕你不交出來。」
「哎!你說過的話別忘了。」’
「最後比試輕功,對吧。但武功既然不在你身上,老夫還比什麼?」
莫紋乾脆用激將法:「你是不是害怕比輸了?」
黑鷹怒道:「老夫會輸給你麼?」
「那我們比呀!」
「老夫現在沒心情跟你比,等你劍傷全好後,先去一趟紫竹山莊看看。老夫要是瞭解到實情,嘿嘿,丫頭,有你苦受的。」
「你不擔心我走了?」
「不管你走到天涯海角,老夫自有本事找到你。」
「你那麼自信?」
「老夫想你不是一個沒信用的人。」
「哎!你別忘了,我可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人,說過的話,轉眼就會全忘了!」
「那你走吧!老夫不信找不到你。一旦讓老夫找到了你。你知不知道,一個女孩子最害怕的是什麼?」
「你、你想幹什麼?」
「姑娘,你想儲存名節,最好別食言。到時,老夫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莫紋頓覺一股寒意由心裡升了上來:「你、你,到時我只有一死而已。」
「那麼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在你身上了?」
「誰說不在我身上的?」
「既然在你身上,只要你不食言,又害怕什麼了?」
「誰害怕你了?」
黑鷹詭秘一笑:「你既然不怕,那太好了,老夫告辭。」
「你別走!」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你將那痴兒帶走。」
「老夫帶他幹什麼?」
「人是你帶來的,你不帶走誰帶走?你帶走了,管你幹什麼都好,我不管。」
「好!那老夫殺了他。」
莫紋一怔:「什麼?你殺了他?」
「這麼個沒用的痴兒,留在世上也無益。」
莫紋豎起柳眉說:「你敢動他一根頭髮,我會跟你沒完沒了!而且你什麼也別想得到。」
「既然這樣,讓他跟著你好了,老夫可不管。」
黑鷹說完,便閃身而去。莫紋怔住了,半晌出不了聲。心想:這個痴兒,現在無家可歸,我怎麼帶呢?
莫紋再也無心思練功了,心煩意亂地奔下山來,卻見慕容智坐在溪邊玩一條手腕粗的蛇,令莫紋嚇了一跳,退後兩步問:「你這是在幹什麼?」
痴兒笑了笑:「小姐姐,你回來了?」
「你快將蛇扔開!」
「小姐姐,這條蛇可好玩呵!」
莫紋天不怕地不怕,唯獨見了蛇,便感到渾身起疙瘩,這種滑膩膩的東西,令她感到害怕。她大聲叫著:「你再不扔掉它,我以後不理你了!」獨自一個人走了。
「小姐姐,你別走。」
「那你快扔掉它。」
痴兒還是捨不得的將蛇扔掉。莫紋一揮劍,蛇在半空便給削成了幾段。痴兒愕然:「小姐姐,你怎麼殺了它?」
莫紋揚揚劍,板著臉說:「你以後再玩這種東西,我連你也殺了!」
痴兒害怕起來:「你,你別殺我。」
「你以後還玩不玩蛇?」
「我不玩了。」
「快在溪邊洗乾淨你這雙髒手,不然,我不准你走進巖洞半步。」
「小姐姐,我洗,我洗。」
在嚴厲的姐姐面前,痴兒只好乖乖地在溪水中洗了手。莫紋也洗乾淨了劍上的蛇血,收劍入鞘,轉回巖洞。
痴兒害怕她生氣,默默地跟在她身後,乖乖地坐在巖洞的一角,神態十足像個知道自己做錯事闖了禍,在大人面前不敢出聲的孩子。
莫紋見了他那害怕可憐的神態,心中不禁一陣心酸。想不到威震武林百多年的武林世家,竟會有這樣的後人。憐憫之心頓生,關切地問:「手洗乾淨了?」
「小姐姐,我手洗乾淨了!」
「你怎麼不怕蛇咬?」
「它不敢咬我呀!」
「它怎麼不敢咬你?」
「小姐姐,我身上有化毒丹呀!」
「蛇會知道你身上有化毒丹嗎?」
「這種化毒丹有一種味,別說蛇,就是其他有毒的東西,蜈蚣呀,蠍子呀,聞到了都會害怕,和我乖乖地玩。」
「是玉女黑珠丹?」
「小姐姐,你怎麼知道它叫玉女黑珠丹的?」,
莫紋微笑:「你忘了曾經告訴過我嗎?」
「小姐姐,我不記得了。」
「好了,我們吃東西吧。」
「小姐姐,你不生我的氣了?」
「我生你的氣幹什麼?」
痴兒一聽莫紋不生氣,便高興起來。莫紋又暗暗搖頭,一邊吃一邊問:「你想不想回家?」
「我不想。」
「你怎麼不想回家呢?」
「我願意跟著小姐姐。」
「你不怕我會殺你?」
痴兒咧著嘴笑道:「我知道小姐姐為我好,怕我被蛇咬,才嚇我的。」
莫紋有點發愁了。這痴兒要是沒人照顧,怎能活下去呢?或者是帶他去尋找他的父母,或者是帶他回梵淨山莊。可這兩個辦法都不容易辦得到。慕容莊主夫婦下落不明,他們也許會隱姓埋名藏匿起來,自己又去哪裡找?目前自己正為黑、白兩道上的人物追蹤,一旦被人發現,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的交鋒。回梵淨山莊?梵淨山莊可不是隨便收人的,得經過嚴格的挑選,資質、悟性不好的絕不會收下,而且只收女孩,不收男童。況這痴兒牛高馬大,梵淨山莊根本不可能留他。將他再寄放在附近一帶的貧苦人家嗎,可一旦被武林人士知道,會把他作為人質,要挾自己或他父母的。再說痴兒也不會安安分分呆在別人家中,遲早總會逃出來。想來想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帶在自己身邊,好好看顧他。要是沒碰上痴兒,這事當然不會放在自己身上。現在既然碰上了,這擔子也就只好挑起來。
猛然間,莫紋聽到一個聲音問:「小姐姐,你在惱我嗎?」一下將莫紋從沉思中拉了回來。她一看,原來是痴兒見自己沉默不語,目光灼灼瞅著自己,便說:「我沒有惱你。」
「那小姐姐幹嘛不說話?」
莫紋隨口說:「我在想剛才山峰上的事。」
「對了,小姐姐沒有碰上狼吧?」
痴兒這一問,莫紋心裡動了一下。是呵,要不是痴兒將夢中的事說出來,自己就糟了。就算黑鷹來救,那自己在練內功時也會真氣亂竄,也就是走火入魔,變成半身癱瘓了。說起來應該感謝痴兒才對。便說:「我碰上了。」
痴兒睜大了眼睛:「山峰上真的有狼?」
「有!不過不是四隻腳的狼,而是幾隻兩腳狼。」
「兩隻腳的狼?小姐姐,有兩隻腳的狼嗎?那是什麼狼了?」
「是兇惡的壞人。」
「壞人?他們欺負姐姐了?我去打他們!」
「你打他們?你會武功麼?」
「小姐姐,我不但會五功,還會六功、七功、八功。」
莫紋好笑:「別提你的六七八功了。你吃飽了,休息一會,我們再出洞到外面走走。」
「好的,小姐姐。」
痴兒一聽能和莫紋到洞外玩,將打人的事忘了,高興得跳了起來。的確,叫痴兒整天呆在巖洞裡,悶也將他悶死了。
莫紋又問他:「你要永遠跟著我?」
「是呀!我要永遠永遠跟著你。」
「你不想爸爸媽媽?」
「我不想。我爸爸媽媽一見我就罵,又不准我玩這玩那的,有時還將我關在柴房裡,還是跟姐姐的好。」
「你不擔心他們找你?」
「小姐姐,我們在這裡,他們找不到我們的。要不,我們到很遠很遠好玩的地方去,他們就更找不到我們了!」
聽了痴兒的話,莫紋不由一陣心酸。又問:「你永遠跟著我幹什麼?」
「姐姐長得好看極了,像畫上的仙女一樣,叫人看見心裡歡喜。」
凡是少女,都喜歡別人讚自己的美麗,就算表面上不高興,心裡也感到舒服、滿意,莫紋自然不會例外,不由笑了起來,問:「我真的長得美嗎?」
「美!美極了,比仙女還美。我一看見小姐姐,就喜歡小姐姐了!」
「別胡說了!是不是我長得美,你才跟著我?」
「是呀!姐姐不但美,還有本事呢。」
「我有什麼本事了?」
「姐姐捉鳥兒的本事。」
「捉鳥兒?」
「是呵!小姐姐能捉飛鳥,還能叫鳥兒在手掌裡飛不起來。對了!小姐姐,你教我這個本事好不好?我以後捉住了鳥兒,就不用拿繩子綁住它的腳啦!」
這是梵淨山莊絕學之一的「攝物掌」,要學這門功夫談何容易。先要有深厚的內力,然後學會逆經行氣的方法,才可能辦到。單是練得深厚的內力,就不是幾天幾個月的事了,起碼要幾年的不斷修煉才行。
莫紋笑著問:「你知不知這門功夫要練多久?」
「要多久?三天?」
「三天?」莫紋笑起來,「三年也不一定能學會。」
痴兒睜大了眼:「三年?要那麼久?這是什麼功夫?」
莫紋揶揄地說:「十五功。」
「十五功?」
「是呀!你學到第幾功了?六七八功你學會了,那麼九、十、十一、十二功你學了沒有?你學了,還有十三、十四呢。最後才到十五功。你算算,這要多久的日子?」痴兒完全傻了眼,大概捉鳥兒太好玩了,他咬咬牙說:「小姐姐,我學!」
這可出乎莫紋的意外。原以為這麼一說,準會使痴兒知難而退。想不到他倒下了決心要學。不由仔細打量著他,認真地問:「你真的要學?」
「小姐姐,我是真的呀!」
莫紋皺皺眉:「你學過內功沒有?」
「內功?那是第幾功了?」
「就算它是第九功吧!」
「我沒學過,要先學第九功嗎?」
「當然要學啦!沒學過第九功,就學不了以後的第十、十一、十二功的。」
「姐姐,那你教我第九功吧,我學。」
這一來,弄得莫紋有點為難了。因為梵淨山的武功,尤其是內功絕不準外傳,她又怎能傳給他呢?她以為說說而爾;想不到這痴兒認真起來。她暗想,先教給痴兒天地混元內功的幾句口訣,叫他默誦背出來,他背幾天背不出來,自然就沒有恆心學下去了。於是說:「好吧。我先教你內功的口訣,你能背出記在心裡,再練內功吧。不過,你一定要專心學,不能貪玩。」
「姐姐,我會用心學的。」
莫紋只好將天地混元內功口訣的開頭幾句念給他聽,什麼凝神於眉心,運氣于丹田,吸天地之正氣,藏於肺腑之中等等。痴兒茫然地問:「什麼藏於肺腑之中?」
「哎!你先默誦,記在心中,其他的你別管,那是運氣的方法。」
「好的,姐姐。」
單是教開頭的七八句,便花去了足足一個時辰。這個痴兒,記得了上句便忘了下句,記得了中間,又忘記了頭尾,等到記得尾來,開頭的兩句又丟掉了。弄得莫紋生起氣來,用手指輕輕戳著他的腦袋:「你這顆腦瓜子,是石頭的吧?就是石頭,我教了你這麼久,就是鑿也鑿得出來了。你怎麼轉眼就忘記了?」
痴兒苦著臉說:「姐姐,你教的歌兒,沒有張姥姥教的那麼好記呵!」
「張姥姥教你什麼歌兒了?」
「她教我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檳榔,檳榔香,娶二孃呀!」
「我教你的是內功口訣,不是兒歌。」
「姐姐,你不能將口訣編成月光光嗎?那麼好記。」
莫紋給痴兒弄得煩了,說:「好好!你去唸你姥姥的月光光去,別學我的了。」
痴兒一下嚇得不敢出聲,委屈地望著莫紋,半晌才問:「姐姐,我說錯了嗎?」
「你沒說錯,很對哩!」
痴兒也聽出這是反語了,問:「姐姐,你不教我了?」
莫紋本想說,你這麼個石頭腦瓜子,我是孔夫子再生,也沒法教,你叫我怎麼教你?怪不得慧冠武林的慕容小燕老前輩,不傳他武功了。可是當她一接觸到痴兒祈求的目光,心又軟下來,暗想:可不能傷了他的心。其實,這麼個痴兒,自己何必認真?他記得多少,就記多少好了。便說:「我教,你可得用心記,它可不是唱月光光般易記。」
最後,莫紋只好兩句兩句地教他,讓他完全記住了,才教下面兩句。
這一天,他們兩個居然沒有走出洞口,一個教,一個學,一天就這麼過去了,痴兒也就僅將開頭的八句記下來。莫紋暗暗搖頭:這麼個痴兒,能學會武功,那真是天下的奇蹟了。
第三天一早,莫紋不再上山峰,便在洞口練功,對痴兒說:「我現在要練功了,你到洞口外邊給我看守,碰上了什麼事,也別大驚小怪吵著我,知道嗎?」
「姐姐,我知道。奶奶曾經說過,一個人在練內功,是不准許別人打擾的。」
「你知道就好了!」
這個痴兒,真像守護神似的,在洞外認真給莫紋看守著。這一點又出乎莫紋的意料之外。她這次練內功,練的並不是天地混元內功,而是運氣調息,以便迎接黑鷹的比武。三天來,她手臂上的劍傷不但完全好了,似乎還感到添了一些功力。她哪裡知道,是慕容智給她服下了祖傳良藥——九轉金創還魂丹,這種舉世少有的良藥,別說莫紋受的只是皮肉之傷,就是傷了經脈,斷了骨頭,也可以在短短的日子內痊癒。所以莫紋的劍傷,好得特別神速,可以與黑鷹一比高下。
莫紋練完功走出洞口,見痴兒凝神注視四周,神態完全是成年人一般莊重,心想:要是這痴兒不說話,不幹出小孩般的舉動,誰又能看出他痴了?
痴兒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回過頭來,又回覆了小孩般的神態,嘻嘻笑著說:「姐姐,你已練完功了?」
「唔!」莫紋心情十分好,問,「你怎麼叫我姐姐,不叫小姐姐了?」
痴兒咧著嘴笑:「叫姐姐好嘛。」
莫紋也不在乎他叫什麼:「是嗎?你就在這洞口玩好了,別走遠,我到那邊樹林裡看看有什麼小野物。」
「姐姐找小野物幹嗎?」
「山洞裡已沒有吃的啦,我去捉些野物回來烤著吃。」
「姐姐,我也去。」
「你別去,說不定等會有人來找我。」
痴兒驚訝了:「誰來這裡找姐姐?是兩腳白狼嗎?」
「恐怕這次來的不是狼,是老虎。」
「老虎?」
「兄弟,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帶你來的老頭兒?」
「姐姐,是他來找你?」
「算日子,他今日上午應該來了。」
「姐姐,他可不是老虎呵!」
「恐怕他比老虎還兇。」
「姐姐,要是他欺負你,我幫你打他。」
「別說孩子話了!你那六七八功,怎麼也打不過他的。好好地守著洞口,知道嗎?」
「姐姐,你可快點回來呵!」
「我會很快回來。記得,我回來後,你得背那八句話給我聽。」
痴兒一聽,一下愣了眼。莫紋心裡好笑。準是這痴兒一夜間,又將那八句話丟到腦後去了,問:「你不是不記得吧?」
「我,我記得。」
「好呀!那我回來聽你背出來。」莫紋轉身便朝山谷深處的林中走去。
當莫紋用攝物掌掌力攝取了一隻山雞和山兔時,一個蒼老的聲音讚道:「姑娘好功夫!」
莫紋一看,是黑鷹。不知幾時,他來到這樹林裡了,似乎特意在樹林中等候著自己。
莫紋問:「你怎麼來這裡呢?」
「姑娘,這裡很好呀。」
「好!那我們是不是現在就在這樹林中比試輕功?」
黑鷹搖搖頭:「老夫是特意來向你告辭的。」
「告辭?你不比了?」
「老夫實在不大相信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你真的奪了去。」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不管。你比不比?不比,我可不在這裡再等你啦!」
「老夫並不強留你在這裡等我。」
「那我可不是食言了。」
「不,你沒有食言。」
「好呀,那我們今後各走各的。」
「姑娘,我們的事情並沒有完。老夫一旦查明武功絕學在你身上,自然再來找你。」
「我隨時恭候。就怕你找到我時,武功絕學已被他人奪去了」。
「真是這樣,老夫再從他手裡奪回來。不過,以姑娘的武功和慧敏,恐怕沒有他人能從姑娘身上奪了去。」
「承蒙誇獎了!」
黑鷹以疑惑不定的目光打量著莫紋,最後說:「姑娘,望我們後會有期。」
「對不起,我可不想再見到你。」
黑鷹一笑:「到時就由不得姑娘了!」說完,便閃身而去,身形像一道電光,轉眼便消失。
莫紋一見這樣神速的輕功,心頭凜然。暗想:我要是真的與他比試輕功,將會敗北。不行,以後真的再碰上這怪老頭,我可得想別的辦法才行,千萬別與他比輕功。
神秘黑鷹一走,莫紋心頭上的一塊石頭總算放了下來。的確,莫紋下山以來,所碰到的對手,最厲害的就是這個行為怪異、神秘的黑鷹了。真的交鋒,莫紋自問沒有能戰勝他的把握。幸好他行為怪異,不像黑、白兩道上的人物,一定要逼自己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來。
莫紋提著山雞兔子轉回巖洞,一看,痴兒不見了,洞內洞外,不見蹤影,心裡不由一怔:痴兒不會出事吧?是黑鷹將他挾了去?還是別的人?莫紋越想越心慌。要是痴兒落在俠義正派人的手中還好辦,他們絕不會殺害一個痴兒;要是落到黑道人物的手中,那就危險了。
莫紋放下了手中獵物,四下打量,高聲叫喚:「兄弟!你在哪裡!」她運足中氣,一連聲地叫喚,四邊群峰響莊,山谷迴音,哪怕是痴兒在三里之內,也會聽得到。
過了一會,只見痴兒匆匆忙忙從另一邊的亂石雜樹叢中鑽了出來,叫道:「姐姐,我在這裡。」一邊應,一邊向莫紋奔跑過來。
莫紋透了一口大氣,慍怒地問:「你跑去了哪裡?怎麼不在這洞口附近?」
「姐姐,我、我、我——」
莫紋見他一身敗葉殘屑,問:「你又去捉蛇和蜈蚣了?」
「我、我沒有捉。」
「你這一身的草屑是怎麼弄的?」
「我、我去那邊大解了!」
「要跑那麼遠的地方?」
「姐姐,我怕臭了這裡,又怕姐姐回來看見了。」
莫紋一時語塞。想不到痴兒有這般的想法,便說:「好啦!算我錯怪你了。」
「我知道姐姐是怕我走失了有危險,就是我也怕姐姐走失呀。」
「你快去洗乾淨手,我們等會烤山雞兔子吃。」
「姐姐,那樹林裡山雞兔子多不多?」
「有不少。」
「姐姐,明天我也去樹林裡捉山雞。」
「過了今晚,明天就得離開這裡。」
「姐姐,我們不住了嗎?」
「這裡很好玩嗎?」
「我跟著姐姐,到哪裡都好玩。姐姐,我們要去哪兒?」
莫紋心想:是呵,帶著痴兒去哪兒才好呢?轉回孟英山紫竹山莊?別說會再次碰上神秘黑鷹這怪老頭,可能也會碰上其他的武林人士。即使到了紫竹山莊又怎樣,能找到慕容莊主夫婦嗎?帶著這痴兒在荒山野地奔走,也極易引起武林中人的注意。看來,只有往縣城裡跑了。縣城起碼有官府,有差役,一般黑、白兩道上的人不敢在大街公開打鬥殺人的。她想了一下說:「我們先到桂林去。」
「姐姐,桂林好不好玩?」
「兄弟,桂林山水甲天下,奇巖怪洞極多,怎會不好玩呢。」
痴兒高興得拍起手來:「姐姐,那我們上桂林玩去。」莫紋望著他又好氣又好笑地說:「兄弟,到了縣城州府,你可要像大人一樣規矩,別叫人見了笑話。」
「姐姐,我知道了。」
既然這痴兒說知道了,莫紋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這一天一夜,總算是沒發生意外,平安度過。莫紋打算一等天亮便帶痴兒離開這裡。誰知臨天光時,痴兒突然從夢中跳起來,輕輕喊道:「姐姐,姐姐,我怕。」
莫紋驚醒了,問:「兄弟,你怕什麼了?」
「姐姐,外面來了好多可怕的野獸呵!」
「野獸?」莫紋凝神傾聽,沒有聽到野獸走動的響聲,問:「你怎麼知道外面來了很多野獸呢?」
「姐姐,我發夢見到了。」
莫紋一怔:「你發夢見到?」
「是呵!它們一個個張牙舞爪,可把我嚇死了!」
莫紋一下想到痴兒前天夜裡發了一個夢,夢見山峰上有狼,想不到山峰上真的有兩腳狼在暗算自己。難道這次又是有敵人到山谷來了?事情有這麼的巧?莫紋不由提高了警惕,全神貫注諦聽洞外的一切動靜。終於她在風聲、溪水流動聲、樹葉隨風擺動的響聲中,辨別出了是有腳步輕移的聲響。是野獸還是敵人?最後,憑自己深厚的內力判斷出來了:進入山谷的不是野獸,是人,而且不是一個,有十多個,一個個的輕功似乎不錯,顯然全部是武林中的高手。是四山聯盟的山賊,還是正道上枯木老和尚這一批人?抑或是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莫紋以一種奇異的目光在火光下打量著痴兒,暗想:難道這痴兒身上在某種特異功能,能預知將要發生的兇險事?第一次發夢,可以說是巧合,難道第二次也巧合嗎?
到底是痴兒身上有特異功能,是不是一次巧合,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