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方圓圓等四人服下解藥。一見笑解了身上的毒後,跳起來朝枯木禪師嚷道:「你這和尚也不是好東西,怎麼不早救我叫化?你是不是想我叫化死在這裡?」
「笑長老,請原諒,貧僧一時走神了。」
「你走什麼神了?」
「貧僧在想,這黑鷹是何處的高人?」
「他也不是好東西。」
「罪過,罪過。」
「什麼罪過了?我叫化說錯了他?」
「笑長老別忘了,要不是他趕來,我們恐怕難逃今日大難。」
「我看他是為慕容家武功而來,並不是存心救你這和尚。」
離塵真人這時說:「笑長老,雖然這樣,他不像黑道上的人物,也沒有乘危向我們下手,反而是救了我們。不管怎樣,我們應該感激他才是。」
枯木禪師說:「貧僧還看出,他更不是濫傷人命的世外高人,對刁龍這樣一些兇殘的黑道人物,只教訓了他們一頓,而沒取他們的性命。」
一見笑不服地說:「什麼高人,那是糊塗蟲。要是我叫化,就是不殺他們,也起碼廢去了他們的武功,以免他們殘害無辜的平民百姓。」
方圓圓等四人一個個甦醒過來,看看四周,驚訝地問:「誰救了我們?」
「黑鷹。」
方圓圓茫然:「黑鷹?黑鷹是誰?」
枯木禪師說:「貧僧與四位施主一樣,不知他是誰。」
「那他呢?現在哪裡?」
一見笑說:「走了!抱著那女妖走了。」
方圓圓問:「你們沒殺了那女妖?怎麼讓他抱走了?」
上官林也說:「是呵,你們至少告訴黑鷹,那女妖是個可怕可惡的女魔頭呵!毒是她放的。」
離塵真人說:「你們錯怪那女妖了,毒不是她放的,她本身也中了毒。」
「哦!那是誰放的?」
「刁龍等黑道上人放的。」
方圓圓驚訝:「刁龍?黔南更頂山的大寨主?他們也趕到了這裡?」
上官林和靜和子也疑惑地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枯木禪師略略將剛才的情形說了一遍。方圓圓等人聽了,半晌出不了聲,最後才問:「那麼說,女妖和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都落到這黑鷹的手上了?」
「是這樣。」
「那我們怎麼辦?」
一見笑說:「怎麼辦?跟蹤吶!」
「跟蹤黑鷹?他多少也救過我們呵!」
「正因為他救過我們一命,我們更要跟蹤他才是。」
枯木禪師問:「笑長老這話怎說?」
「你這和尚,是不是豆腐蝦米吃得太多了!腸子不會打轉轉?我叫化擔心他給那女妖害了!」
眾人愕然:「女妖會害了他?」
「你們想想,那女妖古靈精怪,詭計百出,嘴甜心狠,黑鷹能鬥得過她麼?她千方百計得到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會甘心雙手奉給黑鷹?你們不擔心這女妖耍手段將黑鷹殺了?」
枯木禪師說:「這樣,我們務必要跟蹤女妖和黑鷹了。」
他們草草埋葬了飛天豹子,離開山谷,分頭去追蹤莫紋和黑鷹的下落。而錢無璐自覺無顏,便告辭回衡山養傷,只吩咐衡山派弟子與幾大門派聯絡追蹤莫紋和黑鷹的事。
再說,莫紋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一看自己躺在一堆柔軟的乾草上,四周是石壁,一盞油燈放在石壁上一個小洞中,發出幽幽的光。她不由吃了一晾,一下坐起來,暗想:我到了什麼地方?怎麼躺在這麼個石室中的?她回憶起自己竭盡全力殺了飛天豹子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難道我已經死了。落到了陰曹地府?還是給刁龍這夥ilj賊捉住時在這裡?她再摸摸身邊,劍與行囊還在,手腳也沒有給捆綁著,懷中的武功秘笈也沒有給搜去。她初步判斷,自己沒有落到刁龍等山賊的手中。要不,他們怎不奪走慕容家的武功秘本和拿走自己的劍?
莫紋又暗暗調息運氣,感到自己武功沒有喪失,中的毒全解了。除了手臂上的劍傷已給人包紮好外,就再沒有什麼不便之處。奇了!誰救了自己?總不會是枯木、笑叫化他們吧?他們跟自己一樣,也中了毒呵!不是他們,那又是誰呢?
驀然,她發現燈光下出現了一條人影,不由喝問:「誰?」
一個非常耳熟而又喜悅的聲音叫起來:「小姐姐,你醒過來了?剛才我好怕呵!」
莫紋一聽,又怔住了。這不是慕容家的那個痴兒慕容智嗎?他怎麼也在這裡呢?痴兒又嘻嘻地笑著問:「小姐姐,你手臂還痛不痛?」
莫紋問:「是你救了我?」
痴兒慕容智搖搖頭:「我沒有救你。」
「那我怎麼來到了這裡?」
「我,我不知道。」
「什麼?你不知道?」
「小姐姐,我,我真的不知道呵!」
「這是什麼地方?」
「這、這,我也不知道呵!」這個痴兒,怎麼什麼也不知道呢?問他等於白問。莫紋皺皺眉問:「那你是怎麼來這裡的?」
「是一個老爺爺帶我來的。」
「老爺爺?身穿黑衣黑褲的?」
「是呀!小姐姐,你怎麼知道他穿黑衣黑褲的?」
「他面上還蒙上一塊黑布?」
「沒有呵!他蒙黑布幹嗎?」
「他沒蒙黑布?那他有多大年紀?人長得怎樣?」
「他、他、他有一把鬍子。」
「什麼樣的鬍子?」
「鬍子不就是鬍子嗎?還有什麼樣的了?」
「嗨!」莫紋又生氣又好笑地說,「一個人的鬍子有多種多樣,有的是滿腮的絡腮鬍,有的是三綹長鬍子,有的是八字須,還有像山羊一樣的鬍鬚,他的鬍鬚像哪一種?」
「像羊咩咩的鬍子,他笑起來,也像羊咩咩一樣地叫。」
「他的臉長得怎樣?方的?圓的?長的?」
痴兒睜大了眼睛:「臉也有方的圓的長的嗎?」
「怎麼沒有?」
「小姐姐,四四方方的臉那像什麼了?再說一個人的臉也不會是圓的,像皮球一樣呀!」
「嗨!我是打比方,你懂不懂?」
「小姐姐,我不懂,臉就是臉嘛!」
「好了!我問你,他的臉生得怎樣?」
「有鼻子、眼睛、嘴巴和耳朵。」
莫紋有點生氣了:「沒有鼻子、眼睛、嘴巴,那還是人嗎?」
「他怎麼不是人了?」
「你看見過有人沒有鼻子、眼睛的嗎?」
「有呀!我看見過。」
「你看見過?」
「我看見過有個人爛了鼻子,也看見過有人少了一隻眼睛,大家還叫他單眼炳呢!」
莫紋給痴兒弄得哭笑不得。對這麼一個形同小孩的痴兒又怎能問得出黑鷹的長相來?便嘆了一聲說:「他怎麼帶你來這裡的?」
「小姐姐,我給一些惡人捉住了,他們把我丟在草堆裡,又用一塊布塞住我的嘴巴,不准我哭喊。後來、後來,就是他救了我。我說我要見你,他就帶我來這裡了。」
「他跟你說了些什麼?」
「他說,你睡著了,叫我不要吵醒你,讓你好好睡一會。」
「現在他呢?」
「走了!」
「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去了什麼地方?」
「沒有呵!小姐姐,你肚子餓不餓?這個老爺爺走時,留下一些好吃的東西,叫我等你醒來一塊吃。」
「你怎麼不叫他帶你回家呢?」
「我、我、我想見見小姐姐。」
「你來見我幹什麼?」
「嗯!我就是喜歡小姐姐呀!」
「你不怕我會殺了你?」
「你、你、你會殺我嗎?」
莫紋一下拔出劍來:「你要不要試試?」
「不,不!小姐姐,你別嚇我。」
「你想不死,就得離我遠一點,立刻回到你的紫竹山莊去。」
「我、我、我不認得路呵!」痴兒一急,竟坐在地上哭起來。
莫紋一下心軟了,感到自己對這麼個不懂事的痴兒做得太過分了,便收了劍,和顏悅色地說:「好了!別哭!姐姐是跟你鬧著玩的。」
慕容智揚著淚臉問:「你不會殺我?」
「姐姐怎會殺你呢?」
「你也不趕我回家了?」
莫紋登時沉下臉來:「你得回家去。」
「小姐姐,我怎麼回家呀!外面黑麻麻的,我怕。」
莫紋這才想起現在是晚上了,夜裡趕這痴兒回家,那不危險?再說,這裡是什麼地方,自己也不知道,叫痴兒一個人怎麼走?便問:「這裡是什麼地方你不知道?」
「小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呀!是老爺爺帶我來的。」
「唔!我出去看看。」
莫紋站了起來,從石壁上已看出這是一個巖洞。她走出巖洞口一看,只見月升中天,長空萬里無雲,星光點點,散佈在碧藍碧藍的夜空。巖洞口下是條小小的溪流,’巖洞口就錯落在溪畔亂石叢中,不易為人注意。莫紋再凝神傾聽,除了風聲、流水聲和林濤聲外,再沒有其他的響聲了,說明這幽谷附近,沒有什麼人家。她暗想:顯然是黑鷹救了自己,將自己帶到幽靜無人煙的幽谷中養傷。這個黑鷹真叫人不好捉摸。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救自己?何不乾脆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秘本奪了去?幹嘛非要自己心甘情願地將武功絕學交給他?他這種作法,正不正邪不邪,難道是個怪人,自視甚高,還是心智有毛病?不然,這種舉動,叫人難理解。
莫紋不由又回首看看巖洞,只見痴兒慕容智神態迷惘站在巖洞口,莫紋驀然一下想到,黑鷹將痴兒帶來這裡,不知會有什麼意圖和用心。她又想起了刁龍、冷棟等人口中不乾不淨,說自己是青衣狐狸,而正派人士更罵自己是**妖。想到這裡,再看看慕容智,莫紋臉孔不由升起了一層薄薄的紅雲。
當初莫紋在羅城城郊碰上痴兒,把他帶到客棧投宿,完全是出於一片同情心。想不到卻惹來了這些流言蜚語,這如何洗得乾淨?偏偏這痴兒又什麼都不懂,一味纏著自己。本來莫紋對這些流言蜚語不屑一顧,可是現在孤男寡女在這麼一個山洞裡,日後傳到了江湖人耳中,不知又會翻出什麼故事。
這個痴兒,兩次都是由黑鷹帶了來,莫不是有意毀自己名節和聲譽?他幹嗎要這麼做?想到這裡,莫紋不由吸了口冷氣。
痴兒這時叫喚起來:「小姐姐,我肚子好餓呵!我們不吃些東西嗎?」
痴兒這一叫,莫紋真的感到自己有些肚餓了。從早上到現在,莫紋沒喝過半口水,沒吃過一點東西。她緩緩回過身來說:「你肚子餓,不會自己吃嗎?」
「小姐姐,你肚子不餓嗎?這些東西,老爺爺說是給你的,你不吃,我不敢吃。」
「好吧,我們回巖洞去。」
他們在幽暗的燈光下面對面坐下吃起來。這個黑鷹,留下食物真不少,除了乾糧外,還有不少包子和滷牛肉,一隻熟雞,這些食物,足夠他們吃上三天。
莫紋一邊吃,一邊問痴兒:「那個黑鷹有沒有告訴你,他會回來這裡?」
「有呵!老爺爺說你傷好了,他就會回來。老爺爺叫黑鷹嗎?」
「唔!你沒問他姓什麼叫什麼名?」
「沒有呵。小姐姐,你不是說他叫黑鷹嗎?」
「這恐怕是他的綽號,不是他的真實姓名。」
「綽號?什麼叫綽號?」
「痴兒,你老奶奶叫什麼的?」
「叫奶奶呀!」
「她沒姓名和綽號?」
「我,我沒有叫呵!我只叫奶奶。我奶奶綽號叫什麼了?」
「九幽小怪。」
「九幽小怪?奶奶可不小呵!怎麼叫小怪了?」
「你去問你的奶奶吧。」
「可是我奶奶已不在了。小姐姐,那你的綽號叫什麼?」
莫紋沉下臉說:「我,沒綽號。」
痴兒睜大眼睛問:「你,你叫墨綽號?那不跟我爺爺同姓了?」
莫紋「卟嗤」一聲笑起來:「誰跟你爺爺同姓了?」
突然,痴兒嘻嘻地笑起來。莫紋問:「你笑什麼?」
「我知道小姐姐的綽號了!」
「你知道?」
「青衣狐狸!」
莫紋剔起了秀眉:「你說什麼?」
痴兒睜大了眼睛:「青衣狐狸呀!」
莫紋「嗖」的一下,利劍出鞘,她豎起柳眉說:「你再說一聲,我就割下你的舌頭。」
痴兒嚇得縮到了一角,眼露驚恐的神色,他不明白莫紋為什麼要發怒。
莫紋見痴兒嚇成這個樣子,感到自己太過分了。這個痴兒,什麼也不懂,自己怎麼會將惱怒發洩在他身上呢?他到底是恩人的兒子呀。莫紋的心頓時軟下來,柔聲說:「你過來,別害怕,剛才我跟你逗著玩的。」
「小姐姐,你剛才好凶呀!」
莫紋說:「只要你以後別再亂說話,我就不生氣了。」
「小姐姐,我沒亂說話呵!青衣狐狸不好聽嗎?」
「不好聽!」
「小姐姐,青衣狐狸可好呀!」
「好什麼了?」
「我家張姥姥說,青衣狐狸又聰明又善良又美麗,她專門救好心人,懲治大惡人。後來,後來,她還成了仙女呢!」
莫紋心目中的狐狸,是**蕩、妖媚的代名詞,聽痴兒這麼認真說,她忍不住卟嗤一下笑起來,問:「有這麼一隻狐狸嗎?」
「有呵!張姥姥給我說過好多好多狐狸故事,她們一個個都是千年得道的狐狸,變成漂亮的女孩子,專門幫助貧苦人家的。」
「那是故事,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張姥姥會說得出來嗎?」
「你很喜歡狐狸了?」
「喜歡呀!我怎麼不喜歡了?」慕容智說著,卻嘆了一口氣,「可惜,我就沒碰到過這麼一隻狐狸的。小姐姐,你真的是一隻青衣狐狸就好了!」
莫紋不由沉下臉來:「你又胡說八道了?」
「小姐姐,我說的是真的呀!」
「好了!你吃飽了,去睡吧。」
痴兒不由興趣索然,環顧巖洞一下問:「小姐姐,我睡在哪裡好?」
「你睡在這火邊好了!」
「小姐姐,我怕。」
「你怕什麼的?」
「這裡近洞口,外面黑麻麻的,我怕,我怕鬼。」
莫紋以為痴兒怕野獸毒蛇之類的東西,想不到痴兒怕的是虛無縹緲的鬼神。對鬼神妖精之類,莫紋曾記得師父說過,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鬼神妖怪,有,也是人扮的。壞人歹徒就會利用這些不存在的東西來嚇唬人。莫紋不大相信有鬼神,就算有,仗著一身好功夫,也不害怕。便說:「別胡說了,世上根本就沒鬼神。」
「有,怎麼沒有了?」
「你見過鬼神了?」
「神,我沒見過。但鬼,我見過了。」
「你見過了?」
「是呵!在我家園中,我見過它。全身黑乎乎的,沒鼻子嘴巴,只有一雙大大的眼睛,好怕人呵!」
「那不是鬼,是來你家偷東西的蒙面黑衣人。」
「不!它一轉眼就不見了。」
「那說明他的輕功很不錯。」
「不,它真的是鬼呀!」
莫紋真對這痴兒沒辦法了,問:「你想怎麼樣?」
痴兒望了望巖洞內,說:「我跟小姐姐一塊睡不好嗎?」
「你想死了!」
痴兒瞪大了一雙迷惑不解的眼睛:「我,我怎麼想死了?」
莫紋望著痴兒,瞧出他根本無半點邪念,只是害怕。心想:這個痴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嗎?他只有七八歲小孩的智商,根本不懂男女間之事;小嗎?他卻是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人,身軀散發著異性成熟的青春魅力,足使少女們心煩意亂。一對孤男寡女住在巖洞裡,已十分的尷尬了;再睡在一起,那成何體統了?莫紋想了一下說:「好吧,那你睡到裡面去,我在這火堆旁睡好了。」
「小姐姐,你不怕嗎?」
「我不怕。」
「小姐姐,我——!」
莫紋揚起了眉:「你睡不睡?不睡,我走了。」
「不,小姐姐,你別走,我睡,我睡。」
「那快睡去!」
「小姐姐,我睡著了,你不會走吧?」
「我不走。」
「小姐姐,那我去睡啦!」痴兒神態真像小孩子一般,委委屈屈走到裡面去睡。莫紋卻坐在火堆旁,*壁閉目養神,不久,痴兒便呼呼大睡,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莫紋睜開雙眼,只見洞外天色大明,林中鳥語啾啾。莫紋休養了一天一夜,體力已完全恢復,只是手臂上的劍傷,仍未痊癒。看來黑鷹說得不錯,自己要在這巖洞裡療養三天才行。暗想: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我何不趁黎明時分,登上高峰看看?她看了裡面一眼,見痴兒仍沉睡未醒,便悄然出洞,施展輕功,宛如小鳥般飛上一處山頭,四下打量。只見晨色迷濛,雲煙飄渺,山巒起伏,連綿天際,四周幾十裡內,不見炊煙。顯然這是荒無人跡的深山大嶺,黑鷹這怪老頭真會找這麼一個養傷的好地方。
不一會,只見朝陽從東邊天際升起,霎時間霞光萬道,山野、森林明亮起來,野草、樹葉上的珠露,在朝陽的照射下,反射出斑斕的色彩,彷彿這山峰上撒滿了千萬顆七彩珍珠似的,令人對大自然的瑰麗景色產生了無盡的遐想。
莫紋想:這裡既然無人,我何不在這山峰上運氣調息,練練內功?於是莫紋選擇了附近的一塊岩石,迎著朝陽盤腿坐下,默默調息運氣。不久,她頭頂上形成一團白霧,凝結不散。這是梵淨山莊獨步武林的天地混元內功心法,比武林中任何門派內功的收效來得迅速。這種內功的特點是易練難精,稍一不慎,便會走火入魔。莫紋的天地混元內功,已練到八層的境地了,它的最高境地是十二層。但是從第八層起,想再進一層都十分艱難。每衝破一道玄關,都要冒著付出生命代價的危險。但若練到十層以上,便是身輕如煙,行走如飛,只要衣袖輕拂,足可致人死命。至於摘葉飛花傷人,那更是雕蟲小技了,就是現在的莫紋,也可以辦得到,不過得暗聚真氣,不能像十層那樣,隨意便可發出。聽說梵淨山莊自建立以來,沒有一個人能練到十二層的最高境地。星宿海一派,也似乎無一人能達到。就算是武功深奧莫測,令中原武林人士不敢正視的天聖老人和地賢夫人,天地混元功只練到十層至十一層之間,連十一層也達不到,別說十二層了。
梵淨山莊,也就是星宿海一派的內功,與中原武林中幾大名門正派的內功正好相反,如少林、武當的內功,都是循序漸進,難練易精,沒有走火入魔的風險;但要練到高境界,非得有幾十年的修練才行。所以神功大成時,已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了。大多數的人,終身也不可能達到。星宿海一派的內功,易練難精,成效極快,往往十多二十歲,便可練到六七層,所以莫紋雖然只有十七歲,天地混元內功,便達到了八層的佳境,是可以傲視武林群雄了。當然,這要*一個人的勤奮和天資,不是一般人能練得到的,否則人人都可以學了。
莫紋剛練完天地混元功時,便聽到慕容智在山峰下大哭大喊,不由吃了一驚:難道痴兒碰上危險了?便急忙飛身下山峰。來到巖洞,只見痴兒眼淚鼻涕滿臉,坐在洞口哭喊。再看看四周,見沒什麼變化,便放下心來,問:「你哭什麼了?」
痴兒一見莫紋出現,立即破涕為笑:「小姐姐,你去哪裡了?我醒來不見了你呀!」
莫紋搖搖頭說:「我上山峰去了!」
「小姐姐,我以為你丟下我走了。我,我好害怕呵!」
「你也真是,這麼大的一個人,還哭呢。」
「小姐姐,你不見了,我不哭嗎?」
「好了,好了!你快到溪邊洗洗臉吧,別哭了,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痴兒嘻嘻地笑起來:「小姐姐,是真的嗎?你以後不會丟下我了?」
「我怎能丟下你呢。」莫紋心想,看來,得早一點將痴兒送回去,帶著他怎能在江湖上行走?
痴兒骨碌地爬起來:「小姐姐,我聽你的話,現在我去洗臉。」他蹦蹦跳跳地朝溪邊跑去,誰知「嘩啦」一下,給樹枝草莖絆倒,痛得痴兒呀呀叫起來。
莫紋看得又好笑又好氣,走過去扶起他來:「你怎麼這般不小心,哪裡摔痛了?」
「我,我的膝頭好痛呵!」
「讓我看看傷得怎樣了?」莫紋掀起痴兒的褲腳,只見左腿膝蓋擦破了點皮,沁出一絲絲血來。這一點點小傷,在練武的人看來,簡直不當一回事。可是痴兒竟然痛得連眼淚也流了出來。莫紋只好用纖纖玉手給他揉了揉,說,「好了,洗臉去吧,別再跌倒了。」
這一天,他們就在這裡度過了。莫紋在溪邊練劍,慕容智就在溪水中追逐小魚兒玩,有時還跑進樹林中摘野果。
第二天黎明,莫紋正想上山峰練內功,痴兒叫道:「小姐姐,你要去哪裡?」
「咦!你醒了?」痴兒嘻嘻傻笑著說,「我醒了。」「我到山峰上練功。」「小姐姐,我也去。」「你又不會輕功,怎麼上去?」「我可以爬上去呀!」「別胡說了!爬?就算你不怕摔下來,那得爬多久?」「那、那,小姐姐,你不去不行嗎?」「我這是去練功,怎能不去?」「在這洞裡練不行嗎?」「洞裡沒山峰上那麼好。」「小姐姐,我怕、怕、怕…」「這山谷中沒野獸,你怕什麼?」「小姐姐,我是怕你…」
莫紋打斷說:「你怕我上去不下來嗎?」
「不,不是,我怕你上去有危險。」
「有什麼危險?」
「小姐姐,山峰上有狼呀!」
「你又胡說,狼一般在夜裡才出來,怎會在大白天跑動了?山谷裡沒狼,怎麼山峰上卻有狼了?」
「小姐姐,我說的是真的呀!」
「你怎麼知道有狼了?」
「因、因、因為我昨夜在夢裡看見了。」
「哎!做夢的事,怎麼當真的了?」
「小姐姐,我就是怕嘛!」
「好了!就算真的有狼,我也不怕,你乖乖地在山谷裡玩吧,我會很快回來的。」
「小姐姐,那你要小心啦!」
這個痴兒,怎麼將夢裡的事當做真的?莫紋也體會到他對自己的關心,說:「你放心,我自會小心的。」說完,便閃身出巖洞,躍上山峰。
儘管痴兒所說的是夢中的事。上到山頂,莫紋也不由四下打量觀察。驀然間,她隱隱聽到了亂石草叢中似乎有一種輕微的氣息聲,不由一怔:難道痴兒夢中所見的狼,真的出現了?她全神戒備,喝問:「誰?」同時隨手拾了一塊碎石,飛擊過去。突然,一個人影從亂石草叢中飛躍起來,閃過這塊飛石,落在一塊岩石上,跟著是一陣笑聲:「姑娘,好深厚的聽力,在下佩服。」
莫紋定神一看,是一位皂衣勁裝的中年漢子,粗眉大眼,一臉絡腮短鬚,頭扎一條白布,不由驚訝地問:「閣下是誰,怎會來到這山峰上?」
「在下姓徐名塵,特為姑娘而來。」
莫紋揚揚秀眉:「看來你也是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而來的吧?」
徐塵大笑:「姑娘聰明機敏,一猜便中。」
「你想我會交給你嗎?」
「姑娘要是真的聰明,最好還是交出來的好。」
「憑你一個人?」
突然,一個女子冷冷的聲音說:「還有我哩!」
莫紋一看,自己左邊的亂石中,冒出了一位藍衣藍裙的姑娘,年約二十多歲,鳳眼瓜子臉,容顏俏麗,神態冰冷,彷彿是位冰美人。莫紋又是一怔。看來,這一對男女,已在這山峰上等候多時了。幸好自己上山時聽了慕容智的話而有所警惕。不然,自己要是略一大意,坐下練功,別說他們隨時可取自己性命,就是不出手,只要略一驚動,自己也會走火入魔。莫紋想到這裡,不由暗暗感激痴兒昨夜裡發了這麼一個夢,儘管是胡言亂語,不啻救了自己。
莫紋斜視了這女子一眼,說:「看來你們想趁我練功之時出手吧?」
徐塵說:「所以在下才佩服姑娘深厚的聽力。」
「那麼,你們很失望啦!」
冰美人說:「能領教梵淨山的絕學,也不枉此行。」
「你們這種行為,不感到可恥?」
徐塵一笑:「姑娘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可也是不光明磊落。」
「看來你們不是什麼名門正派的人了。」
「像姑娘一樣,在中原武林人的眼中,也是一個邪派。」
「哦?你們是那處門派的人?」
「西域玄冥陰掌門派。」
莫紋又是一怔:「西域玄冥陰掌?」
「不錯,姑娘聽了,大概願意交出來吧?」
「你怎不去問問你們的什麼輕風使者,我會願意交嗎?!
冰美人冷冷問:「你要在武功中分出上下才交?」
莫紋搖搖頭:「就算我敗了,也不會交出來。」
徐塵說:「到時就由不得姑娘了!」
「你們是聯手,還是單打獨鬥?」
「在下志在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好!你們就聯手齊上好了。」
「姑娘,在下得罪了。」徐塵說完,魚鱗七星寶刀出手,便是藍光流動,寒氣逼人。
輕風、明月、徐塵、邵雪,兩男兩女,是西域玄冥陰掌門人手下的四大使者。冰美人便是明月。四大使者,武功在中原武林來說,可列為一流的上乘高手。論單打獨鬥,莫紋僅僅只略勝一些,那也要在百招之外,才能分出高低來。要是兩人聯手,莫紋是怎麼也勝不了,何況莫紋手臂上的劍傷還沒有痊癒,出劍有些力不從心。所以在兩大高手圍攻之下,十多招之後,便險象環生,全*她過人的輕功閃避。正當她萬分危險時,黑鷹突然出現,以不可思議的身法、手法,如幻影般閃入刀光劍影之中,拍飛了徐塵、逼退了冰美人明月,將莫紋解救了出來。黑鷹能在一招之下制服了兩大高手,一來他來得突然,出其不意出手;二來他身法、手法太快了。
徐塵雖然給拍飛,憑著自己一身的真氣、超絕的輕功和豐富的臨敵經驗,受傷不重,竟能飄然落下,站穩腳跟,但刀光劍影同時全消。交戰雙方,都以驚愕的目光看著蒙了面的黑鷹。莫紋驚愕中交集著喜悅的神情,她幾乎忘了黑鷹也是來奪取武功的。
徐塵、明月驚愕中交集著恐懼、敬畏的心情,他們感到這突然而來的蒙面黑衣人,武功驚世駭俗,身法、手法快得無與倫比。儘管這蒙面黑衣人完全以偷襲的手段攻擊自己,令自己一時不防,但也說明他武功的確勝自己一籌。
冰美人明月驚問:「你是何人?」
「黑鷹!」來人以蒼老的聲音吐出。
「黑鷹?武林中似乎沒你這號人。」
「有沒有老夫不在乎,老夫勸你們還是乖乖離開的好。」
徐塵問:「前輩與這姑娘是同一條道上的人?」
黑鷹冷電般的目光掃了莫紋一眼,搖搖頭說:「對不起,老夫也志在奪取武功。」
「既然這樣,我們何不合力殺了這丫頭?」
「殺了她,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老夫問誰要?問你們?」
「那我們就合力捉了她吧。」
「不行,老夫所要的東西,不容許任何人碰。」
「前輩,你知不知在下兩個是什麼人?」
「西域冷魔頭手下的兩個小卒。」
冰美人明月帶怒地說:「請你說話最好客氣一點。」
「老夫對你們已算最客氣的了。」
「你知不知道招惹了我們會帶來麻煩?」
「老夫不在乎這些麻煩。」
「看來,你不想活下去了。」
「你要威脅老夫麼?」
徐塵說:「我們是據實相告。前輩,要不要看看?」
黑鷹嘿嘿說:「不用看了!老夫難道不知道這山峰四周,埋伏了幾個極好的弓箭手?而且箭簇上都淬了令人散失內力的毒汁。」
徐塵、明月不禁愕然,一齊問:「你已知道了?」
「嘿嘿,老夫不先觀察清楚,能貿然而來麼?」
半晌,徐塵才問:「你將他們怎樣?」
「他們全都躺倒了。請放心,他們沒有死,全變成了廢人。」
「你廢了他們武功?」
「對不起,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們想廢人內力,老夫也只有廢去了他們的內力,這很公道吧?」
徐塵、明月不由相視一眼,感到這黑鷹武功難測,居然能不聲不響放翻了自己埋伏在四面山頭上的人,便不說話,閃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