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黑鷹傳奇》小說信息

第十一回 忘年之交(第2頁,共2頁)

字體:

痴兒茫然地望著莫紋,不敢反抗,委委屈屈地收了珠子,不大情願地走回自己房間。莫紋又說了一句:「關上門,不準出來。」

「唔。」

莫紋見痴兒走進了房間,又從視窗看看兩岸,只見兩岸沒有村落,江面水勢平穩,也不見有什麼船隻來往,殷紅的夕陽掛在西邊山峰上。她踱到船尾,船家已在升火煮飯了。船老大見莫紋來到,連忙說:「小姐,這兒髒,請小姐到艙裡坐會,飯菜很快就弄好了,會給小姐、少爺端去。」

莫紋微笑說:「老丈,別忙,我想問你一些事。」

船老大說:「小姐有事要問我?」

「是呀,老丈,我們到前艙談談好嗎?」

「好,好,小老漢就來。」船老大向身邊摘菜的水手打了一個眼色,說:「小心把好舵,別觸了礁。」便跟隨莫紋來到前艙。

莫紋說:「老丈請坐。」

「不敢!小姐有話請說。」

「也沒什麼,在馬平縣城,我想問問有什麼人來過這條船沒有?」

船老大說:「沒有呀!」

「真的沒人來過麼?」

船老大沉思了一會,搖搖頭:「小老漢沒看見有什麼人上過船。小姐,你發覺有人上過船了?」

莫紋「嗖」的一聲,利劍出手,劍尖貼在船老大的心口上,含笑問:「說!你到我房間幹什麼?」

船老大頓時驚震得不能出聲,半晌才說:「小姐,小姐,我、我…」

「說!你到我房間幹什麼?」

「小、小、小老漢去、去、去打掃…」

「翻了我的行囊沒有?」

「沒、沒、沒有!小、小老漢只、只、只是打、打掃和、和整理一下而已。」

「你真的沒翻動過?」

「小老漢敢發誓。」

「這個誓你別發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行囊裡作了印記,只要有人翻動,我便知道。」

「你作了印記?」

船老大這一句話,真是不打自招。莫紋問:「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說!你翻動我的行囊幹什麼?是不是在尋找慕容家的武功秘笈?」

船老大突然身形一閃,人已後躍出船艙,站在船頭上。這一身輕功,已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了。莫紋並不追趕,點點頭說:「果然是位高手,我幾乎給你瞞住了。」

船老大一變以往船家老實、忠厚的外貌,恢復了武林中人的豪氣,一笑說:「莫小姐好敏銳的目光,怎知老夫搜尋過你行囊裡的東西了?」

「連這一點目光也沒有,我一個人還敢在江湖上走動?」

「莫小姐的機敬,老夫早已風聞,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你也真是,慕容家的武功秘笈,我會隨便帶在身邊走動?要是這樣。這份武功秘笈,早巳落到他人手中了,會輪到你嗎?」

「莫小姐將它收藏在一個秘密地方?」

「你問這話不嫌多餘??」

「不過,老夫還是勸小姐說出來的好。」

「我不說又怎麼樣?」

「不錯,論武功,老夫不是你的對手,請小姐別忘了,這是在老夫的船上。」

「你以為鑿沉了船,我就會屈服嗎?這條江,我並不將它看在眼裡。」

「小姐不擔心,那個痴兒呢?你不擔心他掉進江裡喂王八?」

莫紋暗想:這個痴兒,的確是個麻煩,怎麼帶得他離開船?但仍微笑說:「你們殺了這個痴兒更好,我正想不知怎麼打發他,他死了,我除了給他報仇外,就再沒任何拖累了!」

「你忍心看著他死?」

「別忘了,我可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人士,何況是你們殺死他,又不是我殺死他的,我有什麼不忍心的?不過,殺死了他,你們的結果,恐怕比他更慘,我會把你們折磨得生不如死的。」

船老大大笑:「老夫才不在乎這些。好了!老夫數三聲,你不答…」

他話還沒有說完,「咕咚」一聲,便翻倒在船頭上了。莫紋身似飛魂,如閃電般一下出現在他身邊,帶笑地問:「說呀!你怎麼不說了?」原來莫紋出其不意,隔空一縷勁指風,封了他的穴位,今他翻倒在船頭舵板上。再也不能動了。

船老大怎麼也想不到莫紋內力竟然這麼深厚,可以隔空出指封人穴位,頓時十分驚恐:「你、你、你怎麼不打招呼就出手?」

莫紋笑道:「我不是說我不是什麼正派人物嗎?再說,你搜尋我的行囊,你跟我事先打過招呼沒有?」

驀然,一股凌厲的刀風在莫紋背後驟然襲來,原來是一位水手在船蓬上,見船老大翻倒,急向莫紋偷襲。莫紋頭也不回,反手一劍,不但震飛了他的刀,劍鋒直下,也劈去了他的一條腿,「砰」的一聲,那人便跌落船頭,翻落江中去了。

莫紋瞧也不瞧—眼,若無其事地間船老大:「現在,你還要不要慕容家的武功秘笈?」

也在這時,痴兒驚恐地在艙裡叫起來:「姐姐,你快救我。」

莫紋聞聲—看,痴兒已落在另一個水手的手中,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貼在痴兒的腹上,那水手猙獰地說:「你快放下我的老大,不然,我就殺了他。」

莫紋—時怔住了,叫痴兒別開門出來,想不到他竟悄悄出來,落到了船家的手中,莫紋定了定神說:「你要是敢殺了他,我叫你碎屍萬段。」

「我不管,你放了我老大,我就放了他。不然,我殺了他,就跳水逃跑。」

莫紋一看,這船家已將痴兒挾持到視窗前,他殺了痴兒,的確可以跳水而逃,並不是虛言恫嚇。要隔空點這船家的穴位嗎,而船家身上的幾大要害穴,全給痴兒遮擋了。封他手腕上的陽溪、陽穀、少海等穴位,只怕他略一動,鋒利的匕首便刺進痴兒的腹中,就算痴兒不死,也會受重傷。莫紋只好說:「好呀!你放了他,我便放了你的老大。」

「不!你先放了我老大,我才放他。」

「我放了你老大,你不放他,我怎麼辦?」

船老大說:「莫小姐,我們雖然不夠光明磊落,但也出言如山。只要莫小姐答應解了老夫的穴位,他自然會放了二少莊主。」

「好!我答應你們。」

船老大朝那水手說:「放了二少莊主。」

水手說:「老大,她還沒解開你的穴位。」

船老大厲聲地說:「快放了二少莊主。」

水手遲疑了一會,便放開了痴兒。痴兒見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鬆開,貼在自己肚皮上的怕人匕首也拿開了,驚魂方定,籲出了一口大氣,仍不知道趕快跑開,反而軟得坐在艙板上,嘟噥地怨著:「你,你箍得我脖子好痛呵!」

莫紋一怔:「兄弟,你沒事吧?」

「姐姐,我就是脖子有些痛。」

莫紋瞪著眼問那水手:「你傷害了我兄弟?」

水手驚慌地說:「我,我沒有傷害他。」

這個水手不知是用力過度,還是太過緊張了,一旦鬆開痴兒,渾身也軟得坐下來,依*著視窗在透大氣。

莫紋不放心,人如急電閃入艙內,提起痴兒到一邊去。看看痴兒,見他身上的確沒受到任何傷害,才放下心來。她再看看那個水手,見他渾身無力地坐在視窗下,心想:他怎麼這般沒用,還想殺人跳水逃跑。

莫紋哪裡知道,這個水手體內一半的內力,叫痴兒不動聲色地吸去了。除了巫山一代神醫公孫茵茵,任何人也不知道痴兒慕容智身懷「春陽融雪」這門可怕的絕技。她看了只暗暗奇異而已。

水手有氣無力地說:「莫小姐,我放了二少莊主,你可以放了我老大吧。」

莫紋笑問:「你想我會放開他嗎?」

水手驚恐起來:「莫小姐,你——!」

「我可以放了他,你嗎,我可沒答應。」

「你,你要殺我?」

「誰叫你弄得我兄弟脖子痛。」

「好!只要你放了我老大,你殺我吧。」

「看你不出,還有這麼一股義氣,那麼,我成全你啦!」莫紋說時,手中的劍晃了晃。

船老大在船頭叫道:「莫小姐,你殺老夫好了!請別傷害了他。」

痴兒也叫道:「姐姐,你不能殺人。」

「兄弟,他剛才想殺你哩!」

「不,不,姐姐,我怕。」

「你怕什麼?」

「姐姐,我怕見死人。」

船老大又在船頭說:「莫小姐,老夫願一命換他一命。再說,這一切的事,不關他的事,是我一手造成的。」

水手也說:「莫小姐,你殺我好了,千萬別殺了我老大。」

莫紋想不到他們竟會爭著死,這在黑道上可少見了。其實,她也不是真的要殺這個水手,只想給他一點教訓而已。於是便收了劍,一道指風,解開了船老大的穴位,說:「我不殺你們,你們將船*岸。」

痴兒問:「姐姐,我們不坐船了?」

「兄弟,這條賊船,你還敢坐嗎?」

船老大走進艙來,朝莫紋一拜說:「多謝莫小姐不殺之恩。」

「哎!別拜我,要拜,你拜你那個水手去,是他救了你。」

船老大說:「莫小姐說笑了!我們兩人,都是莫小姐的劍下游魂。」

「那你們送我們上岸吧。」

「莫小姐真的不坐船去廣州了?」

「對不起,我這個人也頂怕死的,我害怕你們再做手腳,防得了一次,防不了第二次。」

「莫小姐,老夫並不是忘恩負義之輩,不殺之恩,終身難忘。別說老夫今後不敢生異心,就算生,以莫小姐的機靈、智慧和武功,老夫怎麼也害不了莫小姐。」

「你們希望我仍坐船?」

「老夫不過以此相報莫小姐不殺之恩。莫小姐不相信,也容許老夫送莫小姐到一處州府之地。這兩岸並沒村落,天色近夜,莫小姐人生路不熟,又何處投宿?」

莫紋看看兩岸,確是四野無人,暮色蒼茫,夜幕將垂,便點點頭說:「好!我就再相信一次。」

船老大大喜:「多謝莫小姐。」他朝那依窗而坐的水手說:「阿水,起來吧,準備晚飯,伺候小姐和少莊主。」

「是!老大。」

莫紋揚揚眉問:「你不會在飯菜中下毒藥吧?」

「莫小姐,你看老夫是不是下毒的人?」

「不錯!你要下毒,在昨夜和今天一早,早已下毒了。老大,你到底是哪一條道上的人?看你們的行為,可不像黑道上的人。」

「老夫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條道上的人。」

「請問老大高姓大名?」

「不敢,小姓韋,賤名一江。」

「韋一江?」莫紋不由一怔,「莫不是江湖上人稱嶺南江中一叟?」

「見笑了。」

莫紋襝衽說:「小女子得罪,望前輩見諒見諒。」

江中一叟慌忙回禮說:「莫小姐千萬別這樣,得罪的是老夫。都是老夫一時起貪念,以經不起別人唆使,想看看慕容家的武功秘笈,幹了這麼一件傻事。」

「哦?誰唆使前輩了?」

「就是莫小姐剛才打發到江中的人。」

莫紋又有點驚訝:「他不是前輩的人?」

江中一叟搖搖頭:「他是大瑤山的人,前來遊說老夫。」

「那麼說,小女子殺了他,前輩不會怪我了?」

江中一叟一笑:「莫小姐不殺,老夫遲早也會幹掉他的。」

「前輩為什麼要殺他?」

「他威脅老夫加入他們的山寨,你想,老夫會答應麼?」

莫紋也笑起來:「大瑤山的山賊怎麼這般的不自量!」

驀然,江中一叟大叫一聲:「不好!」人似流星,閃出船艙,從船篷上躍到船尾,用力將舵一擺,使船頭一個急轉彎,避開了迎面而來的一堵山崖。

原來船順江而下到這一帶時,江面水勢急湍,又是江的轉彎之處。幸而江中一叟眼明手快,避免了船頭撞在江邊的崖石上,不然,船便粉碎了,人也會拋落急流中。

莫紋看得也不禁失色,暗叫好險。這時船在急流中,飛一般地往下流而去。暮色之下,只見兩岸峭壁懸巖往後飛逝旋轉,真是一處險灘。好一會,船駛出了險灘,江面又恢復了平靜,一彎冷月,已升起江面。江中一叟在船尾叫道:「阿水,掌燈!」

阿水應了一聲,點燃的一盞防風燈,掛在桅上。同時也在艙中亮了燈火,又去船尾升火煮飯了。痴兒這時問莫紋:「姐姐,這老頭兒是好人嗎?」

「他呀,是壞人中的好人,好人中的壞人。兄弟,你看他是什麼人?」

「我不知道。」

「他跟我差不多。」

「跟姐姐差不多?那不是好人嗎?」

「我是好人嗎?」

「姐姐當然是好人啦!」

「別忘了,我可是偷你家武功秘笈的人。」

「我也偷了我家的東西。」痴兒咧著嘴笑著。

莫紋覺得,痴兒雖然形同小兒,心地卻是善良的,有善惡之分,更能不顧生死去相助他心目中喜歡的人。

這時,江中一叟端著飯菜進艙。莫紋一見忙說:「前輩,怎能要你親自來?你叫我們去吃好了。」

江中一叟哈哈笑著:「小姐,別忘了你是我小老漢的僱主,伺候是應該的。」這位武林怪叟,又恢復了船老大的面目。

痴兒說:「老伯,怪不得我姐姐說你是個好人。」

莫紋感到有些尷尬,正想說,江中一叟哈哈笑著說:「我是好人?只是頭頂上生瘡,沒有腳底下流膿而已。」

痴兒愕然:「老伯,你頭頂沒有生瘡呵!」

「有,怎麼沒有?只是少爺沒看見罷了。」

「真的?」

莫紋說:「兄弟,你少說兩句好不好?」又對江中一叟說,「前輩,我兄弟先天缺陷,不懂事,你別見怪。」

「哪裡,哪裡,他永遠保持一顆童心,這是任何人也做不到的。來,你們用飯吧。」

「前輩,我們一塊坐下吃不好?」

「小老漢可不敢放肆。」

「前輩,你這樣說,就是看不起我們了。」

江中一叟不由望了莫紋一眼:「江湖上有人說我怪,我看你比我更怪。」

「那就更好了,我們就算交個朋友怎麼樣?」

江中一叟豪氣頓生:「好!我就交你這個朋友。我去拿酒來,咱們喝上兩杯。」

痴兒一聽有酒,便說:「老伯,我也要喝酒。」

「那太好了。莫小姐,你哩?」

「前輩別叫我什麼小姐小姐,直叫我莫紋好了。酒嗎,我也可以奉陪兩杯。」

「痛快!」

江中一叟很快從船尾艙下捧了一罐桂林三花酒來,拍開封頂,酒香滿艙。倒滿了三大碗酒,端起碗對莫紋、痴兒說:「我們是不打不相識,來,我先乾為敬。」說完,便一口而見底。

痴兒也端起一碗酒來:「大伯,我也敬你一碗。」便骨突骨突地將一碗酒喝光了。

莫紋以奇異的眼光看著痴兒,痴兒說:「姐姐,輪到你啦!」

莫紋有些為難:「我酒量沒你們那麼好,只好隨量了。」說完,只呷了一口,將碗放下。

痴兒說:「姐姐,我幫你喝完。」

「你不怕醉倒?」

「姐姐,我不會醉的。」痴兒說著,真的將莫紋的一碗酒端過來,又骨突骨突像喝水一樣一喝而光。

江中一叟一見說:「好酒量,小兄弟,來!我們再幹一碗。」

「好!」痴兒欣喜地叫起來。他也不知道桂林三花酒是高度的烈酒,三碗酒下肚,引得他一身熱烘烘、嘴麻麻的。他只覺得好玩,跟著頭也稀裡糊塗,舌頭也大了,說話含含糊糊,吃了一口菜,又倒酒喝。

莫紋又是驚異,這痴兒真的好酒量哩!痴兒喝了一碗又要再喝,莫紋說:「唉呀!兄弟,別飲了,小心醉倒。」

「姐姐,我、我、我沒、沒醉。」

痴兒話沒說完,「嘩啦」一聲,人仰面翻倒,坐的椅子也翻倒了,醉得不成樣子。

莫紋搖搖頭:「叫你別喝,還喝!」

痴兒掙扎爬起來,一邊說:「我、我沒、沒醉,我、我、我還要喝,喝——」可是,他哪裡爬得起來,趴在艙板上不能動了。

江中一叟說:「小兄弟,你真的醉了,來,我扶你到房間裡睡去。」

莫紋抱歉地說:「前輩,給你添麻煩啦!這個痴兒…」

「莫小姐,別客氣。」江中一叟抱起痴兒到後艙房裡放下,給他蓋上被,便轉了出來,說:「莫小姐,我們吃飯…」

莫紋說:「哎!你最好別再稱我什麼小姐了。你要是當小女子是你的朋友,乾脆叫我莫丫頭好了。」

江中一叟哈哈笑著:「好!我就不客氣叫你丫頭,你也別叫我什麼前輩了,叫我韋老頭或老頭子吧!」

莫紋笑著:「這才對啦!不比那文縐縐的稱呼好聽得多?而且才不生疏嘛!」

莫紋為什麼對江中一叟這麼快就成了忘年之交?除了江中一叟剛才與阿水在生死關頭互相爭死的義氣外,更主要的是自己下山時,二師姐司徒佩佩告訴她說:「紋妹,你有機會到嶺南去,見了嶺南江中一叟這怪老頭子,代我問候他一聲。」

「二姐,江中一叟是你親人?」

「不!他是一個值得相交的人。」

「哦?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是一個邪不邪,正不正的怪老頭,真名叫韋一江,江湖中人都稱他為江中一叟,水上功夫極好,為人頂重義氣。不過,你恐怕不容易找著他。」

莫紋下山後,果然聽說有這麼一個怪叟,不論黑、白兩道,全不賣帳。既不趨炎附勢、仰慕武林高人,拜倒在什麼名門之下;也不畏懼強梁魔頭,有時還跟一些別人不敢招惹的魔頭人物開開玩笑。他一個人在水面上獨來獨往,笑傲江湖幾十載。

有時,他神不知鬼不覺竊去劣跡斑斑的土豪惡霸的財富田契,一把火燒去了他們苦心經營的莊園,弄得他們一夜之間變成了窮光蛋;有時也跟某些德高望重、驚震武林的名門正派的掌門人開開玩笑,摸去他們心愛的奇珍異寶,轉回來又當面賣回給他們,弄得你啼笑皆非。有的全然不知道是他乾的;有的雖然知道是他暗中弄了手腳,卻苦無證據,奈他不何。這一次,要不是莫紋在行囊中放了一絲頭髮為記認,也根本發現不了他。何況他一直混跡在一般的船家之中,誰都不去注意一個外表忠厚、怕事的船老大,會是一位武林中的高手。

當然,武林中不乏恃藝凌人,橫蠻霸道不講理的人,尤其是黑道上的人物,他們捕風捉影去找江中一叟晦氣,甚至揚言要殺了他才解恨。一來江中一叟混跡在水上人家,行蹤飄忽不定;二來江中一叟武功雖然不在一等一的上乘高手之列、但也是武林中的一等高手。去找江中一叟的人不是撲空,就是被江中一叟拖得東奔西走,累得精疲力倦。有的給拋進江中淹得半死,仍然見不到江中一叟的真面目,去找他尋晦氣的人,沒一個能從他身上討得半點好處,不是灰頭灰腦地走了,就是給弄得殘廢而歸。要不是莫紋出其不意隔空封了他的穴位,江中一叟完全可以跳水而走,說不定會將莫紋翻到江裡去,而且還不知道他就是江中一叟。

現在他聽了莫紋這一句話,更符合他的怪性格了,連說好,端起大碗又一飲而盡,說:「丫頭,看來我翻你的行囊是翻對了!」

「哦?你不擔心我的劍?」

「算了!要不是我一時大意,想不到你會隔空封穴,你那劍,殺不了我。不過這樣可好,我交了你這丫頭做朋友。」

「你是不是想要慕容家的武功秘笈?」

「我要它幹嗎?」

莫紋笑問:「你不想要,幹嗎去翻我的行囊?」

「我只是好奇想看看而已,並不打算將它偷走。偷走了,你能放過我嗎?就是偷走了,我也不想學,只好埋藏在深山大野之中,別讓它流到一些居心不良之人的手中,而危害武林。」

「現在它在我的手中,你不擔心?」

「丫頭,你的行為,我打聽清楚了,你不是那種想雄霸武林的人。」

「老頭子,你這麼相信我?」

「丫頭,我自問不會看錯人。不過,我不大明白,以你這樣的武功,大可縱橫武林,何必要去奪取這份武功絕學,招來黑、白兩道人的追殺?」

莫紋眨眨眼:「老頭子,因為我想成為武林霸主。」

江中一叟笑道:「丫頭,你不是這樣的人,心不夠狠,也不夠黑,成不了武林霸主。」

「你從哪點看出我不夠狠不夠黑了?」

「你要是夠狠,也不會放了冷氏三雄;夠黑,還帶著二少莊主在身邊嗎?」

莫紋笑道:「原來昨夜裡,你什麼都看得清楚,還裝得像老實巴巴、膽小怕事的船老大哩!怪不得沒人認出你了。」

「好了!丫頭,你真的要去廣州?」「老頭子,你看呢?」

「我看不準。不過,我要告訴你,明天夜裡要過武闞、經大藤峽,那裡水急、灘險,更是大瑤山闞家寨強人出沒的地方,你殺了他們的二寨主闞雲海,你不擔心?」

「老頭子,闞家寨在大瑤山什麼地方,你一定很清楚吧?」

江中一叟會意:「那我們要在武宣縣城過一夜了。」

「幹嗎要過一夜?」

「丫頭,我可不敢白天去闖闞家寨,夜裡嘛。我就有這個膽量了。」

「你是要出其不意,令他們措手不及?」

「這就事半功倍了。我小老頭可不願學什麼名門正派的人,在幾百人前面公開叫陣,充什麼英雄好漢。」

「好!我聽你的話。」

「端掉了這一窩螞蟻,我今後過大藤峽,再不用提心吊膽啦!」

第二天的黃昏,他們出現在武宣縣城下江岸亂石灘。莫紋和痴兒,都已換上了船家人的裝束。

夕陽下,遙望大藤峽,只見兩岸奇峰峻嶺連綿無邊,江面水浪突起,暗流急湍,水下礁石處處,別說夜裡沒人敢過大藤峽,就是在白天,不熟悉航道、沒有經歷豐富的船老大,也不敢貿然闖大藤峽。所以一般船隻,下到了武宣,都要在這裡泊岸,住宿一夜,到了明天太陽昇起,才敢闖大藤峽。因此武宣城下江岸,停泊了不少的大大小小船隻,江中一叟的船,混雜在各船裡,不引人注意。的確,武宣縣城,有不少是大瑤山闞家寨的線眼。所以莫紋、痴兒才換了裝束。

莫紋在船尾輕問江中一叟:「老頭子,你敢不敢夜裡闖大藤峽?」

江中一叟一笑,輕說:「我才不將它看在眼裡。丫頭,你要是不擔心,明天夜裡我們闖大藤峽怎樣?」

「好呀!我也想看看你水面上的功夫。有沒有像二姐說的那麼玄乎。」

「丫頭,萬一你掉進了水裡,見了龍王爺,可別怨我。」

「不行!我一定要告你謀財害命。」

說著,兩人相視笑起來。痴兒走了進來,問:「姐姐,你們笑什麼呀?」

「笑你呀!」

「笑我什麼?」

「笑你昨夜裡盡丟醜,一夜盡說醉話。」

「姐姐。我沒有說醉話。」

「你醉得一塌糊塗,知道嗎?今夜裡吃過飯,給我早點睡去。」

「姐姐,還有沒有酒喝呀?」

「你還想喝酒呀?小心我將你扔到江裡去餵魚。」

痴兒嚇得不敢出聲了,半響才問:「姐姐,魚會吃人嗎?」

「魚怎麼不會吃人?」

「魚那麼小,能吃人嗎?只有人吃魚才是呀。」

莫紋含笑不語。江中一叟說:「小兄弟,魚不但會吃人,連這條船也能一口吞下肚去。」

痴兒睜大了眼:「有這麼大的魚嗎?」

「有呵!」

「真的?那是什麼魚?」

「海里的鯨魚,它像一座山那麼大,人到了它肚子裡,就好像我們吃一顆黃豆一樣。」

痴兒又驚愕得半響不能出聲了。

是夜,莫紋早早打發痴兒去睡,又擔心他半夜裡醒來出事,便點了他的昏睡穴,讓他一睡睡到大天光。江中一叟又吩咐阿水好好照顧慕容智後,便與莫紋在夜幕下,掠身飛躍上岸,朝群峰中的闞家寨而去了。

直到臨近天光時,他們兩個又似疾鳥般飛回船上,一看,痴兒在房間仍沉睡不醒,阿水也在前艙的艙板上睡著了。而在東邊的群峰中,火光沖天而起,染紅了半邊夜空。

莫紋笑著說:「老頭子,你也真會放火的,一放就是四五處火頭,叫闞家寨的賊人們大亂。」

江中一叟愕然:「丫頭,怎麼是我老頭子放火了?我只點著了一處,那幾處不是你放的麼?」

莫紋說:「老頭子,你別盡打哈哈,火不是你放的,有誰去放?我尋人廝殺還來不及。哪有時間去放火?」

江中一叟動疑了:「丫頭,我說的是真的,我只放了一處火,就碰上了一個厲害的對手,幾乎給他纏得不能脫身。」

「老頭子,你不是給我說笑吧?」

江中一叟臉色凝重:「丫頭,要是那幾處火不是你放的,恐怕有一位高人在暗中出手幫助我們了。」

莫紋見江中一叟不像是打哈哈說笑,也愕異了:「有一位高人暗中相幫我們?」

江中一叟驀然想起,問莫紋:「丫頭,我在危急中,是不是你奔過來出手相救,殺了那個厲害的對手?」

莫紋訝然:「沒有呵!我一直在前寨戰那闞家五狼,沒到過後寨。老頭子,真的有人救了你?」

「丫頭,那人跟你一樣,蒙了面,身穿黑衣,身手非常敏捷,劍法也跟你一樣,神奇莫測,一招就將那厲害的對手挑翻了,還揮手叫我到前寨去。他呢,又撲到群賊當中,劍光起處,賊人們傷的傷,死的死。這人功夫了得。」

「那人會是誰?」

那人到底是誰?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