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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剪除山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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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紋、痴兒走到山下,只見上山小道和驛道的三岔口,有一座草棚,裡面已有三四個來往行人在草棚歇腳喝茶吃東西了。看見一身獵人裝束的他們從山上轉下來,都以奇異的目光打量著。一個勤快的小夥記迎了上前,笑著問:「小哥、大姐要吃粥還是喝茶。」

痴兒問:「有沒有飯賣?」

「小哥,飯沒有,但有粥,有包子,也可以吃飽的。」

痴兒問莫紋:「姐姐,我們吃包子嗎?」痴兒這麼一問,惹得眾人都以奇異的目光打量著他們。莫紋在未踏入店之前,早已在暗暗打量四周和店中的人,看出他們中間沒有武林中人。叫莫紋感到奇怪的,店老闆竟然是位年已古稀,發白、眉白、彎腰駝背的老嫗;端茶提水,招呼客人的卻又是一個勤快的小夥子,小夥子是地道的山裡人,看得出沒有練過什麼武功。

莫紋一直在深山裡長大,對山裡人,一下就能認出來。她只是奇怪,這麼一位連走路也困難的老婦人,怎麼還經風冒雨跑到這路邊樹下襬一個茶水小食攤檔的?她家裡除了這個小夥子,就沒有別的人嗎?就算真的沒人,這個勤快的小夥子也可以打理店內的一切的了,何必辛苦她跑出來?莫紋總感到這事透著一層古怪。她隨口應了痴兒的問話:「兄弟,我們要兩碗粥和一碟包子算了,還是到前面的鎮子上吃飯去。」

小夥子立刻朝那老嫗大聲喊道:「奶奶,客人要兩碗粥和一碟包子。」同時抹桌撣凳,擺上筷子,招呼莫紋、痴兒坐下。

莫紋本來不想在路上惹是生非,能避開就儘量避開去。但現在踏進了這路邊排檔,又是買粥吃,她不能不小心提防了。往往江湖上的一些奇人異士,黑道上的高手,一時大意忽略了過去,結果自然是吃了虧,有時還丟了性命。她有意問小夥子:「那老太婆是你祖母嗎?」

「是是,正是小人的祖母。」

「令祖母這般年紀了,你怎麼還叫她出來操勞?」

小夥子說:「大姐,你不知道,小人家裡沒有什麼人了。小人出來,不放心她老人家一個留在家裡,而她老人家手腳又閒不住,擔心小人一個人照顧不來,所以小人只好帶她出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令祖母看來身體還很好呵!」

「貧苦人家,一向操勞,沒副好身體,又怎樣過日子?但她老人家身體已不如前兩年,耳朵也背了,不大聲說話,她老人家聽不清楚的。」

這時老婦人在那邊巍顫顫說:「發兒,粥已盛好了,你過來端給人家。」

「是!奶奶。」

小夥子趕快將兩碗粥端出來,接著又將一碟帶熱氣的包子擺上:「小哥,大姐,請慢用。」

莫紋還想問他一些話,突然,又有四條漢子進草棚歇腳打尖,一色勁裝,手提刀劍,一進來,其中一個短鬚的大漢就喝問:「店家,有什麼吃的沒有?」

小夥子慌忙迎上去說:「有,有,四位太爺,想吃什麼?」

「先給我們打兩斤酒來,有什麼下酒的,一齊端來好了!」

小夥子說:「大爺,我們這裡只賣茶水、白粥和包子、大餅,沒有酒賣。」

「什麼?你們幹嗎不賣酒?」

這大漢顯然蠻不講理了。小夥子慌忙說:「大爺,小人本錢少,做不起大買賣。」

另一個黑衣漢子說:「牛二兄,算了,我們隨便吃些東西好趕路。」他對小夥子說,「給我一盆包子和沏一壺茶來!」

「是!大爺。」

莫紋一看這四條漢子,都是武林中人,只是不知是哪條道上的。而其中一位穿黃衫的內功甚高,太陽穴突起,雙目有神,顯然是一流高手。心想:這一帶並沒有什麼武林中的名流人士,也沒有什麼幫會的堂口,他們怎麼會來到這裡的?不會是追蹤我的下落吧?便對痴兒說:「兄弟,我們快吃,早點離開這裡。」

痴兒問:「姐姐,為什麼?」

「別多問。」

莫紋也注意到這四條漢子在打量自己了,便低頭喝粥,故意不去理睬他們。

那黑衣漢子輕聲說:「你們看,那邊的一個小妞兒,不會是我們要追蹤的青衣狐妖吧?」

姓牛大漢說:「這麼一個小妞,怎會是青衣狐妖?」

「牛二兄,聽說那狐妖曾在雲開大山中出現,今日又有人傳說,什麼一個下凡的仙女,在甘子坑殺了沙膽鷹等一夥山賊。看來八成是那狐妖乾的,我們不能不小心。」

牛二站起來:「好!我去問問。」

「牛二兄,小心,真的是那狐妖。她會突然出手的。」

「她敢?」

牛二大步朝莫紋這邊走來了。莫紋已喝完一碗粥,吃了兩個包子,心中已有所準備。而痴兒不但喝完粥,四五個包子全下了肚,手裡仍拿著一個包子吃。見姓牛的來,他說:「姐姐,他來了,我們走不走?」

莫紋不答,因為姓牛的大漢已到了他們的面前。莫紋故意害怕地問:「你、你想幹什麼?」

牛二盯視著莫紋,又望望痴兒,稍為客氣地說:「姑娘別慌,我想問問你們從哪裡來?’’

「金菊頂。」

「你們是獵戶?」

「是呀!大爺,你不會是想要什麼獸皮吧?我們可沒有帶什麼獸皮出來。」

痴兒揚著臉問:「我們不認識你,你幹嗎問我們?」

牛二一笑:「你們恐怕不是什麼獵戶!」

莫紋問:「那我們是什麼人?」

「你恐怕是武林中所說的青衣狐狸。」

痴兒跳起來:「不准你這樣問我姐姐,你走開。」他想用手去推這大漢,誰知卻仰面翻倒了。

莫紋一怔:「兄弟,你怎麼了!」

「姐姐,我,我全身沒力氣了。」

「什麼?全身無力?」莫紋一下站起,想到這是中毒現象,不可能有別的。同時,莫紋似乎也感到自己有頭暈,暗運氣,竟然勁力提不起來,自己也中毒了!這是誰下的毒?是這姓牛的?可是沒看見他出手呵!要是自己也看不見,中了毒也不知道,那麼說,這姓牛的是位使毒的一流高手了。

莫紋雖然中毒,但內力深厚,儘管勁力提不起,仍能站穩,瞪著杏眼厲問:「姓牛的,你敢向我們下毒?」

牛二愕然:「我幾時向你們下毒了?」

「不是你是誰?」

「我們四個人要捉你,何用下毒?」

這時,那老婦人嘎嘎地笑起來,腰也不彎,耳也不背了,身子挺直,雙目神蘊異常,宛如寒光冷電,說:「是老身!」

莫紋又一怔:「是你?」

「不錯!正是老身。」

莫紋這時已經全身無力,頹然坐在凳上,人卻清醒:「你、你、你為什麼要向我下毒?」莫紋一進店時本來已處處留心,後來見來了這四條漢子,全是武林中人,便將提防茶攤老闆的心,轉到這四條漢子身上,更沒注意到粥和包子裡有毒。不過,她不能不佩服這老婦人的毒實在高明,無色、無味,令自己吃不出也看不出來。

老婦又是得意地嘎嘎大笑:「小丫頭,你不是人稱的青衣狐狸麼?」

莫紋只好說:「你弄錯了!」

小夥子這時笑起來:「我曾在甘子坑山神廟前向你下跪叩頭,怎會弄錯了?」

莫紋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老婦人說:「小丫頭,我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人說的青衣狐狸就行了!」

四條漢子這時一齊站了起來問:「她真是青衣狐狸?」

這四條漢子,見一個老婦人居然向人下毒,已是十分驚奇。現在一聽中毒的少女,就是他們要尋找的青衣狐狸莫紋,就更為驚訝了,一齊動問。

老婦睨視他們一眼:「老身沒有毒你們,你們已算大幸了,快走開,這裡沒你們的事。」

穿黃衫的漢子首先拔出了劍,說:「這狐狸你不能帶走,快將解藥交出來。」

「你們不走,還要老身交出解藥來?大概你們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

姓牛的吼道:「我馬大哥叫你交出解藥來,你敢這般無禮?」

老婦人又是大笑:「你們不怕這丫頭服下解藥後,無人能敵得過她麼?」

黃衫漢子說:「好!你給她解藥,看我們能不能勝得了她。」

「要是你們敵不過她,老身不白辛苦一場?」

「那你想怎樣?」

「這樣吧,你們四人聯手,能戰勝老身的,這狐狸由你們帶走,並將解藥給你們。要是你們敗在老身手下,請你們立刻離開,並且不許將今日的事在江湖上說出去,怎樣?」

牛二說:「你一個人,用得著我們四人聯手?單我一人,就可以打發你了。」

老婦搖搖頭,不屑地說:「羅浮四傑馬、牛、楊、朱,稱雄嶺南,老身卻從來沒看在眼裡。你們還是四個齊上吧,別叫老身一個個打發,誤了時間。」

原來這四條漢子,正是稱雄嶺南的羅浮山四傑。穿黃衫的是馬老大,短鬚的是牛二哥,穿黑衣的是楊三弟,最後穿灰衣的是朱老四。四傑各有一套看家本領,其中以馬老大武功最好,內力最深厚。

牛二聽老婦這麼一說,頓時大怒:「你敢小看了我們?」說時,便撲向老婦,伸出葵扇般的手掌,想將老婦揪了過來。

老婦不慌不忙,只用燒火棍輕輕一撥一挑,不但撥開了牛二伸過來的大手,還將牛二百多斤重的身體,挑出了草棚外,「叭」的一聲,摔在地上。

老婦這一齣手,不但令羅浮三傑驚愕,也令莫紋驚震了。莫紋雖然全身無力,人卻是清醒,她看出老婦這一撥一挑,招式含有無窮的變化,這才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了。莫紋怎麼也想不到這位年已古稀的老婦人,竟然是武林中一等一的上乘高手。這位深藏不露的老婦,是哪一處的高手?是黑道還是白道上的人?

老婦挑飛了牛二說:「怎麼樣?依老身看,你們還是聯手的好,你們想不交手,就請馬上離開,不準將今天的事說出去。」

穿黃衫的馬老大說:「好好,我們兄弟四人,就一齊領教前輩的高招了!」老嫗說:「我早就說你們四人齊上才是。」

馬老大一聲喝喊:「上!」

馬老大的劍首先刺出,跟著牛二的掌,楊三的刀,朱四的鞭,一齊而至。老婦人在四般兵器的交疊當中,身如魔影,凌空躍出了草棚,站在路邊平地上說:「出來交手吧!你們別將老身的家當打爛,老身今後還要做買賣的。」

老婦凌空躍出的身法,又是武林中一流上乘的輕功。馬老大心頭悚然,向他的三位兄弟打了一個眼色,說聲:「大家別大意了,拿出我們的看家本領來。」

三人點點頭,一齊奔出棚外,東南西北形成四方陣形,包圍了老嫗。老嫗看了看,讚許地說:「唔!是嶺南羅浮四象陣,看來你們已拿出看家的本領來對付老身,這還可以。」

嶺南四傑這一套四象陣,本來是用來對付莫紋的。他們早已聽聞最近驚震武林的青衣狐狸,武功極高,人極狡黠。廣西羅城郊外,她曾擊敗了武林幾大名門正派的高手;近來在桂南的群峰中,更殺了西域玄冥陰掌門的第一護法金佛爺,整個江湖都為她震動了。

同時,嶺南四傑更風聞,黑白兩道的人物在追蹤莫紋,主要是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嶺南四傑一向稱雄嶺南,不正也不邪,聽說莫紋盜取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成為武林中人獵獲的物件,也不由怦然心動,因此也加入了追蹤莫紋的行列中。嶺南四傑的武功,除了馬老大略勝於嶺南瘋丐,其他只是一般的武林高手。但他們四人若是聯手,擺出四象陣,就是連中原名門正派的掌門人,也不敢大意的。

嶺南四傑認為青衣狐狸能戰勝名門正派幾大高手,殺了金佛爺,未必能勝得了自己的一套四象陣。所以一接到他們派出的耳目傳來的訊息,說在雲開大山甘子坑發現了一位少女,便專程趕來。果然在這路邊茶檔不期而遇。可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用來對付青衣狐狸莫紋的四象陣,變成了對付這個在江湖上不見人傳的山中老嫗。

朱四的長鞭首先擊出。老嫗在接招時,馬老大的利劍已從背後刺到。只見老嫗身不轉,手中的燒火棍卻突然一轉,「當」的一聲,一根平常的燒火棍,在老嫗內力的貫輸之下,變成了一條堅實的鐵棍,將馬老大刺出的劍震偏了。

東、西方位的兩位,楊三的大刀也在這時順勢劈下;而牛二雙掌推出,聲勢如排浪。老嫗的燒火棍卻東挑西擊,既挑飛了楊三的刀,也逼退了牛二的雙掌,招式奧妙無窮,使出全不費勁,無論撥、點、挑、打,用的全是柔軟的巧勁,如武當派的太極劍法,以四兩撥千斤,借力打力。

嶺南四傑的四象陣,可以說是環環相扣、變化莫測、攻守兼備、轉位移步、相剋相生、威力無窮,是嶺南四傑專門用來對付武林中第一流上乘拔尖高手的看家本領。一時間,倒也弄得老嫗身形團團亂轉,防守多於出擊。

莫紋一邊在旁靜觀,一邊暗凝身體的真氣,進行排毒。可是她感到中的毒,竟然不是一般的毒,儘管真氣慢慢凝聚,但卻怎麼也提不起來,好像全然喪失了武功似的。她不由暗暗大驚:難道自己服下的,是江湖上過去所傳聞的散功丹?要是這樣,自己這一生一世,不全完了?痴兒內力不繼,已倒在地上暈迷不醒。

在這期間,棚外雙方已交戰了幾十個回合,形勢變得有利於老嫗。她手中的燒火棍,彷彿如魔棍似的。她首先將武功最高的馬老大,連人帶劍,挑撥到十丈多遠的路那一邊去。四象陣少了馬老大這個強有力的人,不但缺了一角,更少了一個帶頭人。瞬息之間,老嫗便勢如破竹,一下將其他三人全放倒,以燒火棍點了他們的穴位。等到馬老大跳起,再奔過來時,他的三個兄弟,也不會動了,形成了他與老嫗單打獨鬥的局面。

馬老大自問不是這老嫗的對手,長嘆一聲,放下手中的劍說:「好!你勝了!」

老嫗問:「你不再交手麼?」

「在下自問不是前輩的對手!」

「那你怎麼不逃跑?」

「前輩,在下的三位兄弟——」

「你還想帶他們走?」

「前輩要殺了他們?」

「不錯!死人是不會將今天的事說出去的。」

「既然這樣,前輩也將在下殺了吧!」

被封了穴的牛二、楊三、朱四,雖然不能動,卻可以說話,他們一齊說:「大哥,你走吧,別管我們了!」

馬老大長嘆一聲說:「我們四人,誓同生死,三位兄弟死了,我怎能獨活下去?」

牛二說:「大哥,你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牛二隻希望大哥今後給我們報仇。」

楊三朱四也說:「是啊,大哥。你死了,我們連仇也不能報了,你快走吧。」

馬老大苦笑一下:「三位兄弟別說了。要死我們大家一塊死,要生我們一塊生。我是怎麼也不會走的。」

老嫗說:「看來,你們是很講義氣的呀!」

楊三說:「不錯,我們是講義氣,不像你,說過的話不算數。我們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老身怎麼說話不算數?」

「你說過,我們四人勝了,狐狸由我們帶走,並將解藥也給我們;若我們敗了,就讓我們走,不將今日的事說出去。現在,你不是說話不算數麼?」

「老身這樣說來?」

「你要食言,快早些殺我們好了!」

老嫗問那小夥子:「發兒,我說過這樣的話沒有?」

小夥子說:「奶奶,你是說過的!」

「真的?我怎麼記不得了?」

「奶奶,你是真的說過的。奶奶大概是隨口而說,所以忘了。」

「那麼說,我得放他們走了?」

「奶奶不是常教我,人無信,不可立麼?」

老嫗說:「好!我放了他們。」她轉問馬老大,「今天的事,你們保證不說出去?」

「前輩不放心,儘可以殺掉我們好了!」

老嫗發怒了:「老身問你們會不會說出去,殺你們幹嘛?你們想使老身陷於食言而受世人恥笑?」

「在下等人絕不會說出去,前輩儘可以放心的。」

「唔!那你們走吧!」

老嫗用燒火棍點開了牛二等三人的穴位:「快走!別等老身改變了主意。」

馬老大一揖說:「多謝前輩不殺之恩。在下還想請教前輩尊姓大名。」

「你想要報仇?」

「不敢,在下只想知道敗在哪一位前輩之手而已。」

「老身是無名氏!」

「無名氏?」

「你們還不快走?」

「是!前輩!」

馬老大拾起兵器,帶著他生死與共的三位兄弟往東而去。

莫紋將這一情景看在眼裡,心想:無名氏?武林中可沒有這麼一個無名氏老婦人呵!還是這老婦人不願意將自己說出來?但她感到奇異的是,在交手搏殺中,幹嗎那幾個飲茶吃飯的路人也不走,一直在旁觀看著?他們不害怕,也不作聲。他們是什麼人?看來多半是這老婦人的手下了。何以他們一個個都不會武功?包括小夥子發兒在內。總不會他們二個個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老嫗朝渾身無力的莫紋走過來,問:「小丫頭,你現在想怎樣?」

莫紋眨眨眼說:「沒想怎樣。」

「你想生還是想死?」

「這能由我選擇嗎?」

「可以由你選擇。」

「沒任何條件?」

「條件之一,就是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

「交出來就可以生了?」

「不錯!」

「不交出來就死了?」

「的確這樣!」

「那你殺死我好啦!」

「什麼?你寧願死也不想交出來?」

「是呵,我死了,你就什麼也完了。」

「老身怎麼會什麼也完了?」

「我死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你能得到麼?還有,黑、白兩道上的人,不久全都會找上你。他們可不同嶺南四傑,絕頂高手大有人在,你們能自保麼?這樣,你不是什麼也完了?」

「老身可不在乎。」

「你不在乎,又何必害怕嶺南四傑說了出去?」

「小丫頭,你是不是想死得快些?」

「我敢說,你現在還不敢殺死我。」

老婦目光森森:「你那麼自信?」

「那請動手呀!」

老婦一掌按在莫紋頭頂上:「小丫頭,你再說一句試試?老身內力一吐,你就轉世再做人吧!」

莫紋面不改色地微笑著:「那不錯呵!」老嫗不由將手拿下來:「小丫頭,老身真佩服你的膽色。」

「不敢!你過於抬舉我了。」

老嫗一下沉下臉色,對小夥子說:「發兒,叫人將這丫頭和這痴兒帶走。」

「奶奶,我已打發人去啦!」

「怎麼不見人來?」

「奶奶,你看,那不是他們來了?」

莫紋一看,只見兩輛馬車,從山下的村子裡飛奔出來。駕車的兩位漢子,彪悍敏捷,顯然都是武林中的一等好手。莫紋又不禁暗暗驚訝,看來這位武功莫測的老婦,是叱吒一方的人物了。這等的一流上乘高手,怎麼在武林中沒有人傳說過?

馬車來到草棚前停下,前後兩輛馬車裡,都跳下一位佩劍的妙齡少女,一個穿綠、一個穿白,眉宇都隱含著一團英氣,這顯然又是武林中的高手。她們下車時,都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莫紋,又望了望地下躺著的痴兒,然後恭敬有禮地對老嫗一拜說:「弟子見過幫主!」

莫紋一聽,又怔住了。幫主?這身手不凡的老嫗,竟然是一幫派的幫主?她是哪一幫派呢?

老嫗問:「你們都準備好了?」

「幫主,我們都準備好了,凡是路上吃的用的都有,一連幾天,不用投店住宿。」

「好!你們將那丫頭抬到我的車上去!發兒,你也將那痴小子背上後面的馬車上,小心看守,別讓這痴兒跑了!」

「是!幫主,小的會小心看著他。」

綠衣少女問:「幫主,那位姑娘,就是江湖上人稱的青衣狐狸?」

「是。」

「想不到這位武功極好,狡黠如狐的莫姑娘,也叫幫主手到擒來!」

老嫗笑了笑:「老身親自出手,還有不手到擒來?」

莫紋「哼」了一聲:「憑下毒捉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老嫗問兩個佩劍少女:「那丫頭說什麼來?」

綠衣少女說:「幫主,她不服氣哩!」

老嫗點點頭:「這也難怪她,要是老身稀裡糊塗給人捉住了,我也不服氣。不服氣有什麼辦法?總不會撞牆死吧?」

白衣少女笑著說:「幫主,她說你老人家不是英雄好漢。」

「這一點她說對了!」

「幫主,她怎麼說對了?」

「老身是個老婦人,不是男子,當然不是什麼英雄好漢了!」

兩位少女嘻嘻哈哈地笑起來,把莫紋架上馬車裡,說:「不服氣的狐狸,小心坐好了,一路上都是山路,顛簸不平,你不會跌下來吧?」

莫紋問:「你們要帶我去哪裡?」

綠衣少女說:「帶你到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以免黑、白兩道上的人追殺你。」

「你們打算將我怎樣?」

「看來我們幫主十分喜歡你,打算照顧你的一生一世了。以後呀,你喝茶吃飯也有人餵了。」

「有人喂?這是什麼意思?」

白衣少女說:「說出來你別惱,因為今後你恐怕連一碗飯也無力端起來。」

「那我不成廢人了?」

「哎!別說得那麼可怕,有我們伺候你呀!你要出去,就坐在一輛小車上,我們推著你。」

「你們到底給我服的什麼毒?」

「我們也不知道,只有幫主才清楚。」

莫紋想再問清他們是什麼幫派時,老嫗已上馬車了,說:「你們兩個,怎不將她的眼睛用布蒙起來?」

「幫主,我們在夜裡趕路,她看得見嗎?」

「你們兩個別小看了這頭狡黠的狐狸,不但要蒙上眼睛,也將她的手腳全捆綁起來,牢牢地綁在座位上。」

「幫主,她還能逃走麼?」

「小心為上!」老嫗又伸頭到窗外問,「發兒,你那邊準備好了沒有?」

「幫主,準備好了!」

「好!馬上趕路!」

莫紋一雙眼睛給蒙上,人也捆綁在座位上。車伕「叭」的一聲,馬鞭在空中一揮,車便賓士起來。莫紋只感到車輪轔轔,身子像騰雲駕霧似的。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突然不動了,只聽到車外的風聲水聲,似乎要過河了,不久,馬車又顛簸著震動起來,突然間,莫紋感到自己的昏睡穴給人點了,以後就什麼也不知道。這樣折騰了幾天幾夜,當莫紋清醒過來後,發現自己的手腳已鬆開,卻給關在一個鐵籠子裡面。她醒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尋找痴兒,連忙四周找尋,發現痴兒同樣也給關在另一個鐵籠裡,與自己的籠子相隔不遠,痴兒仍昏睡著未醒來。

莫紋再打量四周,這是一處牢房,一縷光線,從高高的鐵窗透射進來。對著籠子的,是一扇關著的鐵門。莫紋說:「兄弟,你快醒來!」

痴兒驚醒過來,一看,不由傻了眼:「姐姐,我們怎麼給人關在籠子裡了?」

「兄弟,你沒事吧?」

痴兒睜大了眼睛:「我有什麼事了?」

「兄弟,我是問你,你受了傷沒有?」

「沒有呵!」

「你沒感到身子有什麼不舒服麼?」

痴兒爬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姐姐,也沒有呵!」

「兄弟,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姐姐,你受傷了?」

「我沒受傷。」

「姐姐不舒服?」

「我只感到手腳無力,其他沒什麼。對了,兄弟,你沒感到手腳無力麼?」

「沒有呵!姐姐,你渾身沒氣力了?」

「我中了那老妖精的毒。」

莫紋一說到中毒,驀然想到自己中毒,怎麼痴兒卻沒中毒而有氣力呢?便問:「兄弟,你試跳跳,或者用手扳扳鐵枝,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氣力?」

痴兒依言跳了跳,又用手扳扳鐵枝,扳不動,卻搖得動,說:「姐姐,我有氣力呵!跟平常一樣呢。」

莫紋又奇怪了:怎麼痴兒會有氣力的?難道那老婦人對他下的毒與自己的不同?這不可能,因為自己與痴兒同時吃同一樣的食物,自己還吃得少,只有這麼兩種解釋,一是痴兒本身有一種特殊的抗毒能力,能自行化解;二是這種毒藥雖然使人渾身無力,時間一長,會自行消失。在路途上,老婦人不防痴兒,只防自己,所以點了自己的昏睡穴,在自己昏迷中又繼續給自己服下這種毒藥。除了這兩種原因,還有什麼解釋?要是前者,那就太好了。接著,莫紋又冷丁地想到另一件事來。這痴兒身上不是懷有慕容家特有的稀世良藥——玉女黑珠丹?這種珍貴的丹,可化解萬毒,會不會是痴兒無意中率先服了這種良藥?

莫紋正想動問,關著的鐵門突然開啟了,門口出現了白、綠衣兩位少女,提著飯菜盒走了進來。綠衣少女笑問:「呵!你們都醒過來了?我還以為你們未醒哩!」

白衣少女說:「你們用飯吧。」

莫紋問:「你們將我們關在籠子裡是怎麼一回事?」

痴兒也說:「是呀!我們是老虎、豹子嗎?幹嗎要關在鐵籠裡?」

綠衣少女笑著:「你們雖然不是老虎、豹子,卻是狡黠的狐狸!」

痴兒問:「我們怎麼是狐狸了?」

綠衣少女說:「你問你姐姐呀!你沒聽人說,你姐姐是隻青衣狐狸?」

「是狐狸又怎樣?要關在籠子裡?」

綠衣少女笑起來:「不關起來,狐狸不跑掉了?」

痴兒說:「我可不是狐狸呀!」

綠衣少女抿著嘴笑:「你不是狐狸,卻是一隻帶傻氣的小狗。」

痴兒愕然:「我怎麼不知道?也沒聽人說過的?」

「你現在不是聽我說過了?」

痴兒轉向莫紋:「姐姐,她說我是隻傻氣的小狗,我像嗎?」

莫紋又氣又好笑地說:「你別聽她們胡說,她們才是狗!」

兩個少女早已笑得前仰後合了。白衣少女笑著說:「怎麼慕容家生出這麼一個痴兒來?綠姐,我們走吧。」

她們放下飯菜,嘻嘻哈哈地笑著出去,關上了鐵門。

痴兒愕然問:「姐姐,她們笑什麼?」

莫紋氣著說:「你問你自己去!」

「問我?」

「吃飯吧!」莫紋生氣地不理痴兒,端起了遞進籠子裡的飯菜吃起來。

痴兒茫然地望著莫紋:「姐姐,你生氣了?姐姐,你別生氣,下次她們來,我也罵她們。」

「你不餓?」

「餓。」

「那吃飯呀!」

「是!姐姐,我吃飯。」

莫紋一想:痴兒生性這樣,自己又怎能生他的氣呢?因為自己,還連累他也給關在籠子裡受罪。想到這裡,莫紋不由又看了看痴兒,溫和地問:「兄弟,你怪姐姐不?」

痴兒又有些茫然:「我怎麼會怪姐姐?都是我不好,剛才沒罵她們給姐姐出氣,讓她們曙嘻哈哈笑著走了。以後,我叫她們哭著出去好不好?」

「兄弟,別說傻話了。姐姐問你,你身上不是有兩瓶藥麼?還在嗎?」

痴兒摸摸自己的懷裡,說:「姐姐,還在呵!沒有丟失。」

莫紋大喜:「兄弟,你掏出來看看,有沒有給她們換了去。」

「她們不知道我有,怎會換了去?」

「兄弟,別多說,小心為好,你快掏出來看看。」

「是!姐姐。」

痴兒伸手入自己懷中,突然停了一下來。莫紋問:「怎麼?不見了?」

「姐姐,好像外面又有人來了。」

莫紋凝神聽了一下,急說:「兄弟,那你先別掏出來!」到底是什麼人進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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