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姑娘,幫主可吩咐我們不能說的。」
莫紋又暗暗納悶了。不能說?恐怕不是光明正大的幫派,說不定是個可怕的秘密集團,因而不敢在武林亮名號。她們的野心可不小,想稱霸武林,成為盟主,我更不能說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了。
莫紋來到了飛霞閣,一位丫頭迎了出來,顯然,她是負責打點這樓閣的丫鬟。
綠衣少女說:「小芹,這是莫姑娘,就住在這裡,你要好好伺候了。」
小芹連忙拜見莫紋:「婢子拜見莫小姐。」
莫紋忙說:「不用,你快起來。」
「是!請小姐跟隨婢子來。」
莫紋走進閣樓中,只見閣內佈置得清雅絕俗,窗明几淨,香氣襲人。這哪裡是什麼接待客人住宿的地方?簡直是富貴人家千金小姐的閨樓。凡是女兒家用的,室內應有盡有。樓閣的寢室,分裡外兩間,外面一間,一邊擺放著盥洗用具,梳妝檯上,胭脂香粉應有盡有,另一邊擺放著一張大書桌。裡面的一間,才是真正的寢室,傢俱是一色鑲大理石酸枝臺椅,**的被單枕頭,更是上等的綢緞料子製成,綠色的紗窗,粉紅色的蚊帳。莫紋從來沒有住過這麼高雅、舒適的地方,不由說了一句:「你們的幫主真有錢呵!」
白衣少女說:「莫姑娘別誤會,這裡的莊院,不是我們幫主的,而是時老夫人的,她才是這裡的主人。」
莫紋有些意外:「時老夫人不是你們幫會的人嗎?」
「時老夫人沒參加武林中的任何幫派,只聽說她年青時,曾是崑崙派的俗家弟子,而且也早已退了出來,不再打理崑崙派的事。」
「那麼陶老夫人也不是你們幫中的人了?」
「陶老夫人更加不是了,她可是武林中一門派的掌門人哩!」
莫紋又是驚訝:「什麼?她是一個門派的掌門人?」
綠衣少女說:「莫姑娘,你早點睡,我們告辭了。莫姑娘有什麼事,儘可吩咐小芹,她會給你辦的。」
「兩位姐姐,我還想問問,我兄弟現在哪裡?」
「莫姑娘,你可以放心,你兄弟很好,有人伺候他,我們沒有傷害他一根頭髮。」
「我想見見他行不行?」
「莫姑娘的要求,我們得問過幫主才行。」
「好呀,那你們去問問幫主吧。」
「莫姑娘沒別的話,我們走了。」
「辛苦兩位了。」
「莫姑娘真客氣。」
這兩位少女便雙雙而去。莫紋望著她們去後的背影,心裡說:哼!我客氣?要是我有功力在身,不將你們扣下交換我兄弟才怪哩!
小芹端上一杯香茶進來:「莫小姐,請用茶。」
「多謝姑娘。」
「小姐千萬別這麼稱呼我,叫我小芹好了。小姐,聽綠衣姐姐說,你要畫什麼畫兒的,筆墨紙張,我都準備好了,擺放在外面的書桌上。
「我明天才畫。」
「那我給小姐打水洗臉。」
「麻煩你啦。」
不久,小芹便從外面挽了一大桶熱水進來,看來不單洗面,便抹身也夠。小芹先從桶裡打了半面盆水,放下毛巾說:「小姐,請先洗臉,然後抹身,我再給小姐拿兩套洗換衣褲來。」
莫紋見小芹年紀比自己還小二三歲,動作乾脆利落,手挽一大桶水不見吃力,微笑問:「你練過武功吧?」
小芹笑了笑:「我們莊子裡的人,個個都練了武功。我練得不好,小姐別笑。」
「怪不得你手腳這般敏捷,誰教你們武功的?」
「老夫人呀!」
「哦?那你們練的是崑崙一派的武功了。」
「我可不知道是什麼武功呢。」
「聽說崑崙一派的武功,以掌法和劍術出名,獨步武林,你練的是掌法還是劍法?」
「我兩樣都練。」小芹見莫紋洗完了面。問,「小姐,要不要我給你擦身子?」
「不用,我自己來。」
「那我去給小姐拿衣服來。」小芹說著,端起洗臉水出去倒,順手替莫紋掩上了房門,在門外說:「小姐,等會小姐的衣服我就放在門左邊窗子上,小姐可伸手自己取來換上。」
「真麻煩你了。」
「小姐,不麻煩。」
莫紋自從在甘子坑、山神廟一戰,一直到今天,還沒洗過身子,身子和衣服也的確太髒了,便不客氣地想好好洗洗身子。
莫紋痛痛快快洗擦了一遍,便去取衣服換上。時老夫人似乎善曉莫紋心意,換上的衣褲、腰帶,都是一色的淡青色,質地都是上等的絲綢料子,非常合身。
莫紋穿好衣服後,小芹在外面敲敲門,問:「小姐,洗好了沒有?」
「洗好了,你進來吧。」
小芹推門進來,見莫紋的一身打扮,笑著說:「小姐,你真漂亮!」
莫紋想不到小芹會這麼說的,好笑說:「你也很漂亮呵!」
「哎!我要是有小姐一半的漂亮就好了!」
莫紋見小芹一派天真活潑,不禁心裡有了幾分喜愛,問:「小芹,你怎麼來這莊子裡的?家裡有什麼人?」
小芹說:「我是個孤女,是老夫人把我撿回來,將我養大,又教我功夫。」
「那我也跟你差不多。」
「我怎比得上小姐呢。」
「可是我現在連你也沒法比了。」
「小姐怎麼這樣說?」
「我今夜住在這裡,說不定明天又給關在鐵籠子裡面了。」
「小姐,不會的。」
「你怎知道不會?」
「我聽我家老夫人說起小姐時滿臉笑容,她說她打心裡很喜歡、佩服小姐的為人。」
莫紋一下警惕起來:別不是時老婆子故意安排這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來軟化自己,令自己不知不覺上當,對她們產生好感?便不動聲色地含笑問:「真的?你不是在逗我高興吧?」
「哎!小姐,我騙你幹什麼?」
「是嗎?她怎麼說來著?」
「她喜歡小姐獨自一個人闖江湖的膽色,更欽佩小姐的機智,將黑、白兩道上的高手玩弄於手掌上,比她當年闖江湖時強多了。」
「你家老夫人是黑道還是白道上的人?」
「我家老夫人什麼道也不是,是自走其道,跟小姐一樣。」
莫紋聽了好笑:「你家老夫人自走其道,怎麼會跟我一樣?我可是邪派中的一隻狡黠狐狸,黑、白兩道上的人都在追捕我,現在連你家自走其道的老夫人都在追捕我,目前我不是給她捕捉到了嗎?再說,你家老夫人可是出身於名門正派的崑崙派,與我不同。」
「不管怎樣,我家老夫人就是喜歡和欽佩小姐。」
莫紋心裡說:她喜歡我嗎?那見鬼了!她喜歡的,是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並不是喜歡我。便說:「好了!小芹,你去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那小姐早一點休息。」
小芹提著水走了出去。
這一夜,莫紋睡在軟綿綿的**,思緒萬千,暗暗後悔自己一時大意,中了那個什麼幫主的計,弄得自己像廢人般的給人看守著。她既惦記著痴兒的安全,也為自己今後怎麼逃出去苦思辦法。但目前最主要的是想辦法見到痴兒,得到他身上的玉女黑珠丹,使自己恢復功力。那麼,自己就有辦法脫身出去。她又有點後悔,怎麼不將痴兒身上的玉女黑珠丹由自己收藏起來?要是由自己收藏在身,那不沒事?可是,她轉而一想,這樣更不行,因為自己身上所有的東西,劍呀、金銀呀,以及所帶的隨身應用物品,在自己昏迷時,全部給搜了去,玉女黑球丹要是在自己身上,那還不是給他們收了去?那麼,就連這一絲希望也沒有了。但願她們沒去注意痴兒,搜去痴兒身上那兩瓶稀世的丹藥。
莫紋想著想著,便迷迷糊糊睡著了。當她給外面人走動的聲音驚醒過來時,一看,外面已天色大亮,殷紅的朝陽,已從紗窗透射進來了。她輕輕地咳了一聲,小芹便笑眯眯地推門進來:「小姐,你睡醒了?」
「醒了,現在是什麼時候?」
「小姐,還早哩!你還可以多睡一會。」
「不了,我現在起來。」
「那我給小姐端水來,讓小姐盥洗。」
小芹說完,便磚身而去。
莫紋又打量了外面一下。要是在往日,這時辰莫紋早已起身練功,哪會睡到這麼晚才起來?可是現在,渾身軟弱無力,還練什麼功?
莫紋慢慢爬起來,坐在梳妝檯前梳頭。小芹已將熱水端進來了,一見說:「小姐,我給你梳頭吧。」也不等莫紋答應,便送上熱手巾給莫紋洗面,然後給莫紋梳頭。
要是在往常,住這麼好的地方,還有人伺候,這的確是一種享受。但現在對莫紋來說,卻是一種受罪,樣樣都由不得自己作主。
梳洗完畢後,小芹又端來幾樣精美的早點,伺候莫紋吃用。莫紋問:「你不吃?」
「小姐,我早已吃過啦!」
「那好,我吃完早點,準備畫畫啦。」
莫紋眼見筆墨紙張全擺在外面書桌上,感到不畫出一張地形圖來,恐怕連痴兒也見不到。
小芹說:「好呀,我給小姐磨墨。」
莫紋吃完早點,小芹墨也磨好了。莫紋提筆想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負傷,在一處山谷中一對老獵人夫婦家養傷時四周山峰的情景,微笑一下,便將那四周山峰的形狀畫了出來。梵淨山莊的姑娘,可以說是多才多藝,不但會武功,會刺繡、會打獵、會烹調,也會繪圖寫字。
小芹在旁好奇地問:「小姐,你畫什麼畫兒的?」
「藏寶圖。」
「藏寶圖?藏什麼寶?」
「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噢!我還以為小姐在畫山水畫哩!」
「我畫得好不好?」
「好!好!小姐畫得真美,有山,有水,有樹,有路,在那山峰下,還有一座小茅屋,寶就藏在茅屋中嗎?」
「不!藏在西側山峰中一個巖洞裡。」
「小姐怎麼不畫出巖洞來?」
「巖洞太小了,沒法畫,我寫明就行了。」
莫紋畫好畫後,自己又欣賞了一下,莫紋哪裡是畫地圖,她是在畫一幅別緻的水墨山水畫,心裡想:要是三位老太婆根據這麼一幅畫去找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到時她們準會氣破肚皮的。
莫紋對小芹說:「你快去對你家老夫人說吧,藏寶圖畫好了,是她們親自來取呢?還是我自己送去?」
「小姐,不用了,等會我家老夫人和陶掌門、秀幫主會來看望小姐你的。」
「是嗎?那我就等她們來啦。」
「小姐畫畫辛苦了,婢子扶小姐到那邊躺椅上休息。」
「不用,我自己會去。」
「那婢子給小姐斟杯香茶來。」
莫紋微笑一下,表示謝意。自己便到躺椅上躺臥著。這張躺椅鋪了一層柔軟的天鵝絨褥子,人在上面躺臥著,非常的舒服。
莫紋心想:我現在渾身軟弱無力,真成了事事要人伺候的富貴人家弱不經風的千金小姐了。所謂千金小姐,只不過是籠裡的一隻金絲雀,任由別人擺佈,怎及得江湖兒女那般快意自在?
沒多久,時老夫人和什麼陶掌門、秀幫主相偕而來,莫紋只好起身相迎,苦笑一下:「三位前輩請坐。」
三位老太婆微笑坐下,小芹一捧上香茶後,時老夫人問:「莫姑娘,昨夜睡得舒適吧?」
「多謝老夫人,小女子睡得太舒適了!擔心長久如此,變成了一個不會行動的廢物。」
時老夫人一笑:「那姑娘不願長久在這裡住下去了?」
「哪隻鳥兒願意關在籠子裡的?」
「不錯!姑娘是遨翔天空的一隻綵鳳,武林中叱吒風雲的奇女子,怎能長久蝸居在一處的?」
「老夫人過獎了!小女子只是天生的苦命,享受不了這裡的富貴和王侯般的生活。」
秀幫主說:「莫姑娘,我們閒話少說,那幅地圖,想必是畫好了?」
「不敢辱命,早畫好了。」
「哦?現在哪裡?」
莫紋一指書桌:「那就是。」
三位老太婆朝書桌上墨汁未乾的畫兒瞄了一眼,略為驚訝。秀幫主問:「這就是藏慕容家武功絕學的地圖?」
「是呀。」
陶掌門笑起來:「我還以為是一幅畫哩!」
莫紋狡黠地笑了笑:「這不好嗎?這樣,才沒有人注意哩!」
時老夫人說:「芹兒,將畫取過來讓我們看看。」
「是!夫人!」
小芹將畫小心地取過來,交到時老夫人的手中,三位老太婆困惑地看了一會,相視一眼。陶掌門首先嘖嘖地贊著:「這幅畫畫得太好了!」
時老夫人也讚道:「這畫有遠有近,有疏有密,落墨瀟灑、佈局舒服。想不到莫姑娘不但是位使劍的高手,還是位丹青高手哩,失敬!失敬!」
秀幫主也點點頭:「真看不出她還能畫出這麼好的畫兒來。要是裱糊起來,拿到字畫店裡去賣,準會賣百幾兩銀子。」
莫紋笑道:「三位前輩別取笑,小女子只是隨便塗鴉罷了,怎能賣得百幾兩銀子的?」
時老夫人對小芹說:「芹兒,你快將莫姑娘的畫兒交給總管,叫他馬上請人裱糊起來,掛在我們客廳上。」
「是!夫人。」小芹提著畫轉出去了,沒有多久,就走了回來。
莫紋一時不知道這三位老太婆弄什麼花樣,略帶困惑地問:「這可是藏寶圖呵,你們怎麼將它當畫兒了?不怕人知道搶了去嗎?」
時老夫人一笑問:「姑娘不是說,這樣更沒人注意麼?有誰去搶一幅畫的?再說,又有誰敢來這裡搶?」
秀幫主補充了一句:「那這個人準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
陶掌門含笑對時老夫人說:「玉妹,看來你很喜歡莫姑娘呢。」
時老夫人展顏歡笑:「莫紋人長得美,武功又俊,還畫得一手好丹青。這樣文武雙全的奇女子,世上又有幾人?我看誰都喜歡。不知哪家有福,能娶得這樣的好媳婦。」
秀幫主微笑:「玉妹,你這麼喜歡她,不如我們給你攀這門親可好?」
陶掌門鼓掌而笑:「對了!玉妹,你不是有一位孫兒麼?你就將莫姑娘娶過來好了!」
時老夫人笑得更歡了:「我那孫兒生性愚蠢,不知莫姑娘能看上眼麼?」
陶掌門說:「令孫雖然愚蠢,但長相不俗,也可以配得上莫姑娘。」
秀幫主說:「玉妹,以你家在武林中的威望,將莫姑娘娶來,也沒有委屈了她。」
陶掌門又說:「玉妹,我們都是江湖中人,辦事講求乾脆爽快,我看,今夜裡就把這件喜事辦了吧!」
這三位老太婆只顧你說我道,就當莫紋不存在似的。莫紋先是怔怔地聽著,後來越聽越不像話,十分氣憤,但心裡更是恐慌。她怎麼也想不到這三位老太婆,會採取這樣的方法來對付自己。當時老夫人詢問她意見怎麼樣時,莫紋氣得手腳都冰冷了,半晌才說:「你、你、你們別打錯了主意!我、我、我死也不會答應。」
時老夫人感到驚訝:「你怎麼會不答應?是不是嫌我家配不上你?」
秀幫主說:「莫姑娘,你答應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我們可以不要,全歸你。」
陶掌門笑道:「莫姑娘,老身的侄孫生得一表非凡,你看見了,準會高興的。」
莫紋心想:要是我成了你們的孫媳婦,那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還不是落到你們的手中嗎?你們當然說可以不要了。一表非凡,我算你孫兒貌似潘安、宋玉,我也不屑一看。
時老夫人說:「莫姑娘,你別衝動,冷靜想清楚,我們成為一家人多好?」
「對不起,我也勸你們別大白天作夢。」
秀幫主說:「莫姑娘,老身最歡喜白天作夢了,而且這個夢,很快就變成了真的,你相不相信?」
「你們想怎麼樣?」
「沒什麼,想你成為老身三人的好媳婦。」
「你們想強來嗎?」
「哎!別說得那麼難聽,有時強來一下,也非常的好。」
陶掌門說:「莫姑娘,我們也是為你著想的。你成了我們的孫媳婦,江湖上恐怕再沒有人敢來追殺你了。莫姑娘,我想,你總不會不嫁人吧?」
「我就是嫁豬嫁狗,也不會嫁到你們家來!」
秀幫主冷冷地說:「這恐怕由不得你作主了!」
「我再說一句,你們想強來,所得到的,不但是我的屍體,也會賠上你們的什麼非凡的孫兒,說不定他會比我先死。」
「你在威脅我們?」
「我一向最不喜歡威脅別人,說出的話,一定辦得到,你們最好想清楚了。」
秀幫主說:「不用想,老身一向不信邪。玉妹,你準備辦喜事,今夜裡就讓你孫兒與她成親。」
陶掌門說:「不錯!木已成舟時,莫姑娘會慢慢轉過來的。玉妹,你放心辦好了。」
「那我多謝二位姐姐啦!」
莫紋一下站起:「你們真的要強來?」
時老夫人含笑說:「莫姑娘,你一時想不開,老身很體諒你,以後你就會知道,老身等三人,對你是一片好心。」
「強將人作你們的孫媳婦,是一片好心嗎?傳到江湖上,不怕人恥笑?」
「別人的恥笑,老身才不在乎。芹兒。好好伺候莫姑娘。」
「是!夫人。」三位老太婆要走時,莫紋突然喝聲:「慢著走!」
時老夫人問:「莫姑娘,你有什麼話說?」
「我要見見我的傻兄弟。」
秀幫主一下警惕起來:「你要見這個痴兒幹什麼?」
莫紋頓時冷靜下來,閃爍其辭說:「沒有什麼,因為他目前是我身邊的唯一親人,我要跟他說幾句話。」
「老身知道他是慕容家的一個不成器的白痴兒,跟你毫無關係,算什麼親人了?你有話,成了親才說吧。」
「你們是不是將他殺害了?」
「這麼一個無用的痴兒,殺不殺都是一樣。不過,目前我們並沒有加害他。老身要殺害他,又何必萬般辛苦將他帶來這裡?要殺,在路上早將他殺了!」
時老夫人說:「莫姑娘放心,這個痴兒,現在玩得很開心,恐怕他已經將你忘記了。」
「你們既然沒有殺害他,就得將他帶來給我。」
「好!我答應你。明天,我就將他帶來給你好了,今天可不行。」
三位老太婆走了。莫紋連最後一線希望也沒有了。整個人軟癱地坐下來。小芹說:「小姐,你疲倦了,婢子扶你到**休息。」
「不用!你走開!」
「婢子是奉老夫人之命伺候小姐的。」
莫紋不由目視小芹,見小芹一張帶雅氣的俊臉,呈現出一派天真的笑靨,問:「你是在伺候我還是在看守著我?」
「小姐,你怎麼這樣說?婢子是在伺候小姐。」
「那我吩咐你做什麼,你就得服從了?」
「是呀!」
「唔!這樓閣裡太悶了,你扶我到走廊上坐坐,我要看看這裡的山色美景。」
「那婢子先搬一張軟椅到走廊上才好。」
「你馬上搬呀!」
「是!小姐。」
小芹很快搬了一張軟椅到走廊上放下,然後便扶莫紋薊走廊上憑欄坐下。莫紋不由打量了閣樓下的院中景色和院外的山峰流雲,長嘆一聲,心裡說:想不到我莫紋誤中奸計,今夜裡葬身於此。傻兄弟,今後我不能再照顧你了。我只恨不能親手刃了這三個用心險惡的老太婆。跟著又想:不行,我要死,現在就跳樓才好,不然今夜裡,我殺不了那個時家的孫子,不受汙辱了?
莫紋想了一下,對小芹說:「妹妹,麻煩你到裡面給我斟杯茶來好嗎?」莫紋想先將小芹支開,自己盡力翻過欄杆跳樓而死。
小芹卻說:「小姐,這裡風大,我還是扶小姐回閣裡的好。」
「怎麼?我吩咐你的話也不服從麼?」
「婢子不敢。」
「那你快去!我想在這裡多坐一會。」
「小姐,那你坐好了,婢子去給你斟茶來。」
「你擔心我會掉下樓麼?」
「小姐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你快去吧。」
「是!小姐。」
小芹轉身走入閣內。莫紋將牙一咬,出盡渾身之力,扶著欄杆,站上軟椅,正想翻下樓去。驀然聽到一陣風起。小芹身似輕燕,從閣樓的窗戶中穿出來,一下攔腰抱住了莫紋,如抱一團棉絮,閃身躍回了閣樓裡,小芹出手之快,輕功之高,大出莫紋意料之外。這種身法手法,已屬武林中一流高手之列了。
小芹將莫紋輕輕放在躺椅上,說:「小姐,你怎麼這樣想不開?萬一小姐有不測,叫婢子怎向老夫人交代?」
莫紋剛才的行動,已累得氣喘吁吁了,半晌才說:「你救我幹什麼?我自己尋死,關你什麼事了?」
「婢子可是伺候小姐的人,小姐死了,婢子恐怕也不能活了。」
「好呀!那你跟我一塊跳樓死吧。」
「婢子可不想死,也不願小姐死。」
「你知不知你幹了一件傻事?」
「婢子怎麼幹傻事了?」
「我要是不死,你家的什麼孫少爺今夜裡必死無疑。」
「這怎麼會的?」
「我會殺死了他。」
「真的?」
「因為我是一隻狐狸,見了青年男子,心癢難禁,殺了才感到舒服。你難道沒聽江湖上人們說我是狐狸女麼?」
小芹驚愕得睜大了一雙晶瑩的眼睛,疑惑地問:「小姐是狐狸女?」
「是呵!也就是人們所常說的狐狸精,最會害死男人了。你看看,你救了我,等於就害死了你家的孫少爺,這不幹了一件傻事嗎?所以你最好將我丟下樓去,才可以免你家孫少爺一死。」
小芹驚怔了半晌,上下瞅著莫紋,疑惑問:「那小姐怎麼沒有狐狸尾巴的?」
莫紋一聽,險些笑出來。這個小丫頭,武功極好,卻是一派天真無邪,自己臨死之前,逗逗她開心也好,到了地府一做個開心鬼總比做個愁眉苦臉的鬼好,便說:「狐狸要是露出尾巴,那還是狐狸精嗎?只有道行不深的狐狸,才露出尾巴的。」
「小姐的道行有多深了?」
「不多不少,剛好一千年。我早已算定今年今日,正是我解脫昇天之日。現在,你不但害得我不能昇天,也害得你家孫少爺將要跟隨我下地獄。」
小芹又怔住了:「那,那婢子怎麼辦?」
「快將我扔下樓呀!」
「我,我怕!」
「你怕什麼的?」
「我怕老夫人打我、罵我。」
「你說我不小心,自己跌下樓不行了?」
「我不敢欺騙老夫人。」
「好!我升不了天,先將你變成一隻狐狸,然後讓你咬死一莊子的男人。」
「不,不,我不變狐狸,尖嘴兒,大尾巴,那多難看,我更怕咬死人。」
「那你看我難看嗎?」
「小姐當然好看了,我能像小姐一樣嗎?」
「當然一樣。不過你道行太淺了,狐狸尾巴怎麼也變不掉,會露出來的。」
「不,不,小姐,你別將我變成狐狸,我不要大尾巴。」
莫紋「卟哧」一聲笑起來。這個小丫頭,怎麼將我的話當成真的了?我要是能變,先將那三個用心險惡的老太婆,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怎麼也輪不到變你這傻丫頭。
小芹似乎想起來了,懷疑地問:「小姐,你有那麼大的道行,幹嗎給秀幫主捉來了?」
「這是天意,我命裡該有此一劫。要是我今日不能解脫昇天,一旦再吸了你家孫少爺的精血,就變成狐狸妖魔了,勢必要害死很多很多的人,最後會跌入萬劫不能超生的地獄中去,那太可怕了!」
「不,不,你千萬別這樣,我去向老夫人說一下。」
「那你快去吧!」
「婢子走了,小姐不會跳樓吧?」
「好!你這麼好心,我等你回來好了!我也不想你家老夫人為難你。」莫紋心裡說,只要你一離開,我就是爬也要爬到走廊上去,讓你們看見樓下的一具屍體。
小芹正想走下樓去,白、綠衣兩位少女雙雙蹬上樓閣來。小芹一見大喜:「白姐姐,綠姐姐,你們來得太好了!麻煩你們看著小姐,我有話要跟老夫人說。」
白衣少女說:「不用了,一會你家老夫人和你家小少爺會來這裡看莫小姐的。」
綠衣少女問:「你有什麼話要和老夫人說的?」
「莫小姐想自殺呵!」
白、綠衣兩位少女相互望了望,笑起來。一個說:「莫小姐服下了陶門的毒藥,連咬舌的氣力也沒有,怎會自殺呵!」另一個說:「你這傻丫頭,莫小姐是在嚇唬你!」
「姐姐,是真的,莫小姐沒有嚇唬我。」
「哦?她怎麼自殺?上吊還是撞柱子?她辦得到嗎?」白衣少女問。綠衣少女卻說:「芹妹,你還是快準備一下,你家老夫人帶著你家小少爺,前來和莫小姐相親,很快就到了。」
「不,不!別讓我家少爺和莫小姐相親。」
白、綠兩少女還來不及問小芹是怎麼回事,樓下已傳出。了時老夫人的聲音,跟著,就是一位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目如流星、面如滿月的俊俏青年跟隨時老夫人登上樓來。小芽慌忙上前行禮:「婢子叩見老夫人和小少爺。」
時老夫人說:「芹兒免禮!」
「是!老夫人。」
時老夫人對身後的俊俏青年說:「春兒,那就是莫姑娘,你快上去拜見。」
莫紋初時一見白、綠兩位少女上樓,便知道自己已不能自殺了,只有等待機會。現聽說時家小少爺前來相親,真是又恨又氣又羞。她冷冷地打量了這時家小少爺一眼,暗暗吃驚,心想:的確,這時家小少爺,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比痴兒強多了。時家的一位小丫頭,武功都那麼好,看來這時家小少爺的武功,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從他登樓的腳步便已聽出,在輕功上,恐怕是屬於武林的一流人物。莫紋很快將臉掉向窗外,不再去理睬時家的祖孫兩人。
翩翩青年走近莫紋跟前一揖說:「在下時逢春,拜見莫姑娘。」
莫紋已存心想死,更有意去激怒時家祖孫,毫不理睬地躺在躺椅中紋風不動,弄得時逢春一時尷尬異常,不知怎麼下臺。時逢春用求援的眼神望著祖母,時老夫人極有涵養,笑說:「春兒,莫姑娘心情不好,你應該體諒一下。」
「是!奶奶。」時逢春又向莫紋一揖說:「在下不知姑娘心情欠佳,冒昧前來,請姑娘恕罪。」
莫紋仍然不理睬。白衣少女忍不住了:「莫小姐,時家小少爺以禮相見,姑娘這樣,太過分了!」
莫紋緩緩回過頭來:「對不起,小女子是山野之人,不知規矩。說到過分,你們用毒藥毒我,將我強擄到此,這算不算過分了?」
綠衣少女說:「莫小姐在紫竹山莊捆了慕容莊主夫婦,強取了人家的武功絕學,這又怎麼說?」
時老夫人說:「好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都別說了。莫姑娘,你看我這孫兒怎樣?」
「可惜是個死人。」
白、綠兩位少女和小芹頓時變色,不由往時老夫人望去,時老夫人依然面帶笑容:「你眼前是個活生生的人,怎麼是死人了?」
「因為我看他是個死人,能活得過今天,活不到明天。」
「哦?我孫兒不好看?」
「不錯,他現在長得不俗,不知死後,還好看不好看?我真想不出,一個鮮血淋漓的死人,會好看的。」
時家祖孫,也算極有修養,時少爺說:「奶奶,莫小姐心情不好,我們走吧。」
時老夫人點點頭:「唔!莫姑娘心情的確不好,我們今夜裡再來吧!」
莫紋說:「時老夫人,你想令孫長命,最好別來接近我。」
「你認為你能殺得了我孫兒麼?」
「很難說!天有不測之風雲。我更難擔保,這座富豪的山莊,不知幾時,會成為鬼冢,白骨壘壘的鬼冢。」
小芹害怕了:「老夫人,你千萬別讓小少爺接近莫小姐。」
時老夫人瞅住她問:「哦!為什麼?」
「她、她會吸乾小少爺的精血的。因為她說她是個狐狸精,見不得男人,一見就會傷害。」
「你聽她胡說?」
「不!老夫人,婢子曾聽莊上一些嬤嬤也是這麼說的。」
「你這小妮子真沒見過世面。嬤嬤們是在講故事,你怎麼當真的了?」
「老夫人,莫小姐不是狐狸嗎?」’
白衣少女笑起來:「芹妹,莫小姐要是什麼狐狸精,還能讓我們幫主活捉過來嗎?」
「不、不,她說她命裡應有此一劫。」
時老夫人笑罵道:「你這小妮子,人家站著哄你,你就跪著哄別人。我怎麼沒想到你小小的腦瓜中,裝了這麼些妖魔鬼怪的東西?今後別去聽什麼狐狸精的故事了,再聽下去,你就更稀裡糊塗,變成個小傻瓜了。」
綠衣少女說:「就算莫小姐真的是什麼狐狸精,現在已渾身無力,還不是乖乖的任由我們擺佈?」
老夫人起身說:「芹兒,今日你要格外小心伺候莫姑娘,半步也不能離開。」說時,她看到了走廊上的一張軟椅說:「更不能讓莫姑娘到走廊上坐了,以免發生意外,知道嗎?」
「婢子知道。」
時老夫人又望了莫紋一眼:「莫姑娘,你最好別胡思亂想,今夜過了你的大喜日子,明日,你就是時家的人啦!」
莫紋冷冷說:「我希望你別辦喪事!」
時老夫人一笑,偕同時逢春而去,隨後白、綠兩位少女也走了。莫紋長嘆一聲,看來自己連自殺的機會也沒有了。
小芹卻望著她:「小姐,你不是狐狸精?在嚇唬我?」
莫紋對著這天真無知的小丫頭,又氣又好笑:「你看我是不是?不過,我沒有嚇唬你,今夜裡你就知道了。」
「你真要害我家的小少爺?」
「他自己撞來找死,可怨我不得。」
「不,不,我家小少爺是個好人,小姐,我求求你,千萬別害他。」
「我不害他,他就會害我了!」
「我家小少爺絕不會害小姐的。」
到底是時家小少爺害了莫小姐,還是莫小姐會害了時家小少爺,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