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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跑馬泉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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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說到金秀姑問莫紋說:「姑娘,你打算今後去哪裡?」

莫紋回答說:「小女子沒有什麼打算,既然已走到這一步,只好再到江湖上行走。」

「你半點也不擔心黑、白兩道上的人追蹤你?」

「就是擔心也沒有用,哪怕我到什麼地方隱藏下來,他們也會追蹤到的。」

「你不能想辦法將這事擺脫掉?」

「金前輩,你想,我能擺脫嗎?」

「姑娘,你不能向人揚言,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已交給我丐幫了?」

「這樣,不連累了金前輩和整個丐幫麼?」

金秀姑不屑地說:「我才不理會那些黑、白兩道上的人哩,他們有本事,就到我丐幫鬧好了!」

「金前輩,即使這樣,小女子恐怕也擺脫不了!」

「怎麼擺脫不了呢?」

「先不說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就是少林、武當兩派,也不會放過小女子。」

「為什麼?」

「他們疑心小女子已學會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即使得不到慕容家的武功秘笈,能得到了小女子也是一樣。」

金秀姑、玉羅剎和陶十四娘一時不作聲。莫紋說的是實情,何況莫紋已學到了幾招的西門劍法,就更使人懷疑了。

莫紋又說:「小女子打算明天就離開。」

玉羅剎愕然:「什麼?你明天就要走?」

「玉前輩,小女子不想也不願意連累了時家大院。」

「姑娘,你怎麼連累我?別說沒人知道姑娘來了這裡,就算知道,諒他們也不敢來相犯。」

「玉前輩,別忘記了,黑鷹可以追蹤小女子來到這裡,其他的人,恐怕遲早也會追蹤到這裡。他們不敢明犯,但可以暗中進犯,令玉前輩防不勝防。所以小女子想,還是儘早離開這裡的好。只要小女子在江湖一露面,就沒有人來這裡打擾前輩了。」

玉羅剎心想:好個狐狸女,老為他人著想,怎不為自己著想一下?單是這份品質,已令人欽佩,怪不得墨兄弟不惜千里迢迢趕來這裡,託我們暗中相助。這個墨兄弟也真是,既然知道莫姑娘處境危險,怎麼不親自出山相助?就是不跟黑道上的人說明,也應該向白道上的人挑明,不就減少了莫姑娘的危險麼?難道墨兄弟這樣做,還有其他的原因?或者是武林該有此一劫?於是便說:「姑娘,你就是要離開,也可以在這裡多住幾天,老身不相信有人在這幾日裡就會尋上門來。」

「多謝玉前輩好意。既然遲早要離開,早離開比遲離開好。」

陶十四娘說:「姑娘,不如隨老身到四川寒舍住一段日子。我想,總沒有人會猜想到姑娘去了我陶門吧?」

「那小女子恐怕又要累及四川陶門了。」

金秀姑皺著眉問:「姑娘要在江湖上行走,誓必要與黑、白兩道上的人為敵了?」

「小女子並不想與任何人為敵,是他們找上門來,逼得小女子自衛。」

「姑娘,黑道上的人用心不良,那不必說;可是白道上的人追蹤姑娘,卻完全出於為武林著想。」

「金前輩,恕小女子說句得罪的話,恐怕白道上的人,並不是個個這樣,他們的用心,恐怕比黑道上的人更為陰險。燕前輩在世之時,他們已派人到紫竹山莊臥底了。只不過當時畏懼燕前輩,不敢動手罷了。」

「哦,有這樣的事?」

「小女子並不是憑空捏造,而是有憑有據的。」

「姑娘,是哪一門派的人?」

「其他的人小女子不大清楚,但衡山派的人,卻是露了面的。」

「是錢無璐?」

「我那傻兄弟,就是在衡山派弟子劫掠時跑出來的。若非他們,何致令痴兒流落江湖,幾乎餓死街頭荒野?」

金秀姑雙目如冷電:「這個該死的衡山派,本幫主叫它在武林中除名。」

陶十四娘說:「秀姐,冷靜一下。小妹也知道衡山派新任掌門人錢無璐心術不正,但衡山派其他弟子並非都是這樣。」

玉羅剎說:「是呵!秀姐,我看最好能將錢無璐所作的壞事揭露出來,由他們衡山派自行清理門戶。其他派的人插手,恐怕就會引起武林紛爭,造成門派與門派之間的仇殺了。」

莫紋說:「三位前輩不必親自出手,這事由小女子來辦好了。」

玉羅剎問:「姑娘,你打算怎麼辦?」

「除非錢無璐從此死了這條心,不再謀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否則,他必定再來找小女子的。小女子自有辦法令他的真面目全露了出來。不過,小女子並不擔心衡山派的人,而是擔心在這一事件中仍深藏不露的那些用心更為陰險狡詐的名門正派的人。」

陶十四娘點點頭:「姑娘說得不錯,在名門正派中,是有這麼一些偽君子的。」

玉羅剎心有所動,有感而說:「秀姐、陶姐,燕妹生前慧冠武林,她不能不想到她身後之事。看來武林撲滅了黑箭詹臺武之後,平靜了幾十年,恐怕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燕妹極可能考慮到她百年之後,後人不能自保,更不能保護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早作了安排。她想通過這一事件,再來一次武林中人的大暴露、大清洗。要不,墨兄弟怎麼在燕妹一死之後,就銷聲匿跡了?這大概是燕妹生前的安排,我們不可稀裡糊塗地捲了進去,應清楚冷靜地觀望當前武林的變化。」

陶十四娘說:「唔,極可能是這樣。」

玉羅剎又說:「不過燕妹生前,怎麼也不會想到莫姑娘會鑽了出來,首先挑開這場紛爭,以致一下使武林這一腥風血雨提前而來,令各種各樣的人紛紛出場露相!」

莫紋聽了,不禁心頭悚然,暗想:難道這一切,都是燕老前輩生前安排好的?是她預料到的?自己是出於報恩之心,想不到卻挑開了武林中這一場大清洗的遮蓋。

玉羅剎目視莫紋,感慨地說:「姑娘,老身等人知道莫姑娘盜取慕容家武功絕學的一片苦心用意了。」

莫紋一怔:「前輩們知道了?」

「要不,墨兄弟怎會託我們看顧姑娘?姑娘,你為慕容家的犧牲太大了。也難為姑娘,成了這場武林大清洗的一個注目人物,老身等人不能不管了。」

「多謝前輩們的厚愛。」

「姑娘說得不錯,你長久躲藏不是辦法,他們遲早也會追蹤到你的。這場風雨既然已掀了起來,你只能像雄鷹一樣,迎著風浪而上,為武林再造幸福,換來武林美好的將來。」

「小女子謹記前輩的教誨,將萬死不辭。」

「哎!姑娘,你千萬別想到死,或什麼以死相報,你理當挑起這一重擔,更要保全自己,清除武林敗類才是。」

金秀姑說:「要是我明知前進是死,只要避開去就可以走脫,我才不逞英雄好漢跑去送死呢。姑娘,與人交鋒,不單是憑武功,也要用智。可不能像痴兒一樣,不知死是怎麼回事,還以為是睡覺哩。」

莫紋一聽,不由笑起來。但提到痴兒,又觸及了莫紋的心事,說:「三位前輩,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望三位前輩答應。」

「姑娘,你有什麼事只管說好了。」

「小女子想求三位前輩照看我那傻兄弟,留他在這裡,那小女子就沒什麼後顧之憂了。」

玉羅剎說:「痴兒留在這裡不成問題,就怕他不願留下,要跟著姑娘。」

「讓小女子勸勸他。」

「姑娘能勸得那痴兒留下就太好了。這痴兒雖然不懂武功,但發起痴來,力大得驚人。四五個人都拉不動他,他反而將他們抱著走,要不是我出手點了他的昏睡穴,也不知鬧出什麼後果來。可他醒過後,又大哭大鬧,只有芹兒才略略勸得他。這情景,姑娘回來時不是見到嗎?」

莫紋一聽,心裡也沒什麼把握了。若強把痴兒留下,萬一他真的一個人跑了出去找自己,那不更危險了?

金秀姑說:「要是痴兒真的不聽話,將他關在籠子裡,由他哭鬧去好了。」

陶十四娘說:「要是這痴兒發起痴性來,在鐵籠裡不吃不喝怎麼辦?而且總不能永遠將他關在鐵籠裡不放出來。放出來,萬一他趁人不備,跑了又怎麼辦?」

莫紋想不到痴兒會給人添這麼多麻煩,便說:「既然這樣,就由他仍然跟隨小女子好了。」

玉羅剎說:「這怎麼行?跟著姑娘在江湖上行走,那不更危險?也令姑娘不能全心對敵。這樣吧,不管痴兒願不願意,先留他在老身這裡好了。只是一點,姑娘兩個月後一定要回來。他知道姑娘以後會回來的,說不定就不會這麼鬧了。」

「那就麻煩玉前輩了!」

「姑娘別客氣。你不會明天就離開吧?」

「玉前輩,小女子就是明天不走,後天也要離開的。」

「我勸姑娘先在這裡住幾天再說。」

「為什麼?」

「我們不放心姑娘這麼出去。我們商量過一下,打算將姑娘留下來,我們每人傳姑娘一門絕技。陶姐傳給姑娘的是各種使毒的手法和識別破毒的經驗;秀姐傳給姑娘的是一套制敵的掌法;至於老身嘛,沒有什麼絕技可傳,劍法嗎?姑娘劍法就比老身的劍法強多了,只有傳給姑娘一套在江湖上行走的應變本領,我想姑娘不會反對吧?」

莫紋大喜而拜:「小女子多謝三位前輩的栽培,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反對呢!」

「那姑娘得安心在這裡住幾天了。」

「小女子遵命。」

這一夜,她們一直談到深夜才回去休息。莫紋仍由小芹伺候,回到原來的樓閣上。第二天一早,痴兒就吵吵鬧鬧地跑來見莫紋了。莫紋正在樓閣上練本門的內功,小芹在樓下「噓」了痴兒一下,輕輕說:「少爺,小姐正在樓上練功哩,你別大叫大嚷。萬一小姐走火入魔,就不得了,懂嗎?」

痴兒嚇得不敢吱聲了,也輕輕地問:「姐姐昨夜有沒有罵我?」

小芹笑著說:「小姐贊少爺聽話哩。」

痂兒高興了:「真的?姐姐怎麼讚我?」

「少爺,我們到花園中說去,別在這裡驚動了小姐。」

「好呀!」

痴兒乖乖地跟著小芹到了花園,迫不及待地問:「小姐姐,你快說,我姐姐怎麼讚我?」

「小姐贊少爺昨夜不哭又不鬧,太乖了。」

「我見了姐姐,怎麼會哭鬧呢!小姐姐,現在沒人同我玩,你同我玩好不好?」

「少爺想玩什麼?」

「提貓貓玩,怎麼樣?」

「好呀,那婢子去廚房裡捉一隻貓來給少爺玩。」

痴兒睜大了眼睛:「你去廚房裡捉一隻貓給我玩?」

「少爺不是要捉貓貓玩嗎?」

痴兒不禁吃吃地笑起來。小芹問:「少爺,你笑什麼?」

他們兩個人,一個神智如小兒,一個天真無邪,怎不會鬧出笑話來?

痴兒仍吃吃笑著指著小芹說:「人家說我是痴兒,我看你比我更痴。捉貓貓玩,你以為是捉一隻貓來玩嗎?」

「那捉什麼?」

「捉貓貓,就是我蒙上眼睛捉你,或者你蒙上眼睛捉我,捉到了算贏,捉不到算輸,懂嗎?」

「哎!那不是捉迷藏嗎?」

「對對,你們說捉迷藏,我是說捉貓貓,你玩不玩呀?」

「玩呵!少爺,那婢子先捉你吧。我若捉到了少爺怎麼辦?」

「我給你打手板心,要不,你罰我當小狗爬爬也好。要是你捉不到我,你就得給我打手板心,或者像小狗在地上爬爬。」

「好呀,那婢子先蒙上眼睛捉少爺啦!」

「你蒙上眼睛,我喊一二三,你就來捉我好了。」

「好的。」

小芹用手帕將自己蒙上,說:「少爺,你喊一二三呀!」

痴兒說:「不行,你讓我檢查一下,看看你的眼睛蒙嚴實了沒有?」在這點上,痴兒半點也不痴,似乎很有經驗。他檢查一番,認為小芹看不到了,自己四周看看,想了一下,爬到一株樹的橫枝上伏著,喊了一聲:「一、二、三!你可以來捉我了!」

小芹的武功極好,聽風辨器自然不在話下,聽痴兒一說,便知道痴兒在什麼地方了。別說痴兒爬到不高的橫枝上,就算躲到屋頂.小芹也可以將他捉下來。所以痴兒的喊聲一落,小芹身形輕縱,不費吹灰之力,便將痴兒從橫枝上捉了下來,將手帕取下笑著說:「少爺,我捉到你啦!」

痴兒不知道小芹會跳得這麼高,行動又這麼敏捷,還沒想到是怎麼回事,自己就給小芹捉住了。痴兒怔了半晌,說:「不行!你一定是偷看到我躲到樹上去的。」

小芹笑著說:「少爺,別耍賴啦!你要我打你的手板心呢,還是要你學小狗在地上爬?」

痴兒耍賴了:「這次不算,再來。」

小芹說:「好吧,再來就再來。少爺,你要是給我捉到了,可不能再耍賴啦!」

「我再耍賴就是四腳爬爬好不好?」

「什麼是四腳爬爬?」

「烏龜呀,不是四腳爬爬麼?你沒見過烏龜嗎?」

「哎!只要少爺不耍賴就行了,別四腳爬爬了。」小芹說著,又用手帕將自己眼睛蒙起來。痴兒更不放心,又檢查了一下,然後躲到一張石凳下面去,故意嗡聲嗡氣喊:「一、二、三。」

小芹問:「少爺,我可以捉你了吧?」

「可以呀!」

痴兒一雙眼盯著蒙了眼的小芹,想看看她怎麼來捉自己。可是痴兒只看見小芹身形一閃,就不見了。痴兒愕然,還不知是怎麼一回事,自己的身子已給小芹提了起來,跟著耳邊聽到小芹那天真的歡笑聲:「少爺,你看,我不是又捉到你了嗎?」

痴兒一看,小芹面上的蒙巾還沒有除下來,仍蒙著一雙眼睛,只看見小芹笑起時現出一雙淺淺的好看的小酒窩和一排潔白如玉貝的牙齒,而自己的身子卻給小芹提著,吊在半空中。痴兒又驚又怕地說:「你、你快放我下來,我輸了!」

「少爺,你還耍賴嗎?」

「不賴了!不賴了!」

小芹放下了痴兒,同時也將蒙巾除下,笑得像朵春花般的,問:「少爺,你是給我打手板心呢?還是像小狗似的在地上爬?」

「你打我的手板心好了!」

「那婢子去摘一根樹枝。」

「你摘樹枝幹嗎?」

「打手板心呀!」

「打手板心用樹枝嗎?」

「那用什麼打?因為老夫人打我時,都是用樹枝的。」

「那痛不痛?」

「當然痛啦。」

「不,不,小姐姐,你別打我,我怕痛,我學小狗在地上爬好不好?」

「那好呀!」

這個痴兒怕痛,真的爬在草地上,像小狗似的爬起來,還像狗似的吠著,令小芹笑得彎了腰,說:「我的少爺,好了,別爬了,你站起來吧。」

痴兒一下跳起來:「小姐姐,這下輪到我捉你了!」

「那你蒙不矇眼睛?」

「不矇眼睛,你能讓我開眼捉你嗎?」

「少爺,那隨便你。」

「什麼?隨便我?」

「是呀!你矇眼睛也好,不蒙也好。」

「不,不,不矇眼睛,你叫我捉住了會不服氣,我還是矇眼睛的好,何況我還是個男子大丈夫,不能欺負小女子。」

「少爺,那你蒙上眼睛呀!」

痴兒為表示自己的公正,也用手帕蒙了眼睛,小芹也不檢查,問:「少爺,你蒙好了沒有?」

「蒙好了!」

「那你捉我呀!」

「你不叫一二三嗎?」

小芹叫了一下「一二三!」痴兒便循著聲音撲過去…

痴兒滿以為這出其不意的一撲,一定可以捉到小芹了。可是痴兒撲了個空,小芹在他身後嘻嘻地笑起來。痴兒轉身一抓,又抓空了,一雙眼睛看不見,直叫著:「小姐姐。你在哪裡?」

「少爺,我在你左邊呢!」

痴兒迅速地向左邊摸去。其實以小芹的身法和輕功,就是一般的武林高手,也小易捉到,蒙了眼睛的痴兒,又怎會捉到?看來玩捉貓貓的遊戲,痴兒準是孔夫子搬家——次次是輸(書)。

只聽到小芹在身邊嘻嘻哈哈地笑。就是無法捉到,痴兒急了:「小姐姐,際在哪裡呀?」

「我在你身邊呀!」

「我怎麼捉不到你呢?」

「誰叫你那麼慢。」

痴兒又一連撲了幾次,都撲了空。最後他一下抓住了,高興得大喊起來:「哈!我捉到你了!,你也要學小狗爬爬。」痴兒一下將蒙了眼睛的手帕取下來,一看,頓時傻了眼:「姐姐,是你?」

原來痴兒捉到的不是小芹,而是莫紋。小芹卻在他身後咬著衣袖直笑。

莫紋含笑地問:「好玩嗎?」

「好玩,好玩,姐姐,你也和我們玩吧。」

「那你今後就住在這裡,和小芹玩好不好?」

「好呀!那姐姐玩不玩?」

「我想到別的地方走走。」

「我也去。」

「你不和小芹玩了?」

「不玩了,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你跟我在一起有什麼好?又辛苦、又危險,有時還要餓肚子。」

「我不怕。」

「兄弟,這裡有小芹和你玩,住下來多好?」

「那姐姐為什麼不跟我住?」

「我要出去辦一些事。」

「那我幫姐姐辦事。」

莫紋見他滿頭大汗,一臉誠懇的樣子,便說:「你怎麼不聽話了?」

「我聽話呀!」

「你聽話為什麼不住下來?」

「姐姐說過,我要是聽活就不離開我,那姐姐為什麼要離開我了?」

這一下,問得莫紋一時間答不出來。自己是這麼說過的。她望著痴兒那近乎懇求而又害怕、膽怯的目光,轉換了溫柔的口吻說:「兄弟,我不是離開你,我只是出去辦一些事,辦完了,就會回來看你。」

「我跟姐姐一塊辦不好嗎?」

「你能辦什麼事?」

「我會挑水、洗菜、煮飯、幫姐姐打那些欺負姐姐的惡人、揹著姐姐逃跑,總之,我能辦好多好多的事。」

莫紋心想:這痴兒說的也是實情。正因為這樣,莫紋才更擔心,不願帶他出去冒風險。一直在旁不哼聲的小芹這時說話了:「少爺,你在這裡和我玩不好嗎?」

「不好!」

「我知道少爺為什麼不和我玩了。」

「你知道什麼?」

「我當然知道啦!因為少爺捉不到我,所以不敢和我玩了!」

「胡說!我怎麼不敢和你玩了?」

「少爺敢和我玩,那就在這裡住下來呀!」

「住就住,你以為我怕你嗎?」

小芹向莫紋眨眨眼睛,對痴兒說:「好呀!那少爺你住下來呀,看能不能捉到我。」

痴兒頓時傻了眼。莫紋不禁以讚許的目光對小芹笑了笑,看來,小芹比別人更有辦法哄這痴兒,便說:「是呵,兄弟,你住下來和她玩,看能不能捉到她,別叫她小看了兄弟你。」

半晌,痴兒才問:「那姐姐呢?」

莫紋還沒說話,小芹卻搶著說:「小姐不是說有事出去一下會很快回來嗎?少爺怕什麼呢?放心,小姐不會丟下少爺不管的。」

莫紋也說:「是呵,我怎麼會丟下兄弟不管呢!」

「真的?」痴兒問。

「姐姐幾時騙過兄弟了?」

「那姐姐幾時回來?」

「少則三四天,多則兩個月,我就會回來看兄弟。」

「姐姐不回來怎麼辦?」

「我怎麼會不回來呢!」

小芹說:「少爺,要是小姐不回來,我就和少爺一塊去找小姐好不好?」

痴兒大喜:「真的?你不騙我?」

「我怎麼敢騙少爺你呢?」

「那我們勾手指,不許反悔!」

「勾就勾,那少爺可得安心在這裡住下來才行!」

「好!誰反悔是四腳爬爬!」

莫紋瞪了痴兒一眼:「看你說的!」她又對小芹說,「妹妹,我多謝你了!」

「小姐別這樣。不過,小姐一定要趕回來呵!」

「妹妹放心,沒其他意外,我一定會趕回來,麻煩妹妹多看顧我兄弟了。」

莫紋真想不到小芹這麼一下,就將痴兒留了下來,這樣自己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放手在江湖上大鬧一場了。

莫紋在時家莊住了七八天,由於得到三位武林老前輩的精心傳授和指點,她的武功更得到突飛猛躍的進展。玉羅剎的幾番話,更豐富了她的人生經驗。令她驚訝的是,金秀姑傳給她的那一套掌法,與桂北深谷中地下巖洞的所謂千年女鬼的掌法幾乎一模一樣。莫紋驚疑了:莫非那千年女鬼就是金幫主?她擔心自己丟了這一套掌法,再一次來指點自己?要,不,金幫主就是與那千年女鬼同一師門。千年女鬼在傳自己這套掌法時,曾叮囑過自己千萬別說出去;而金幫主傳授給自己時,也叫自己別問這掌法來歷,也別向人說出去。於是莫紋便只好把疑團放在心上,不敢多問多說。

金秀姑的掌法與千年女鬼的掌法略有不同之處,就是金秀姑將丐幫的降龍十八掌幾招凌厲的殺著融化在這一套掌法中,就成了不單單只是制敵,也志在傷敵的混合掌法,不同於千年女鬼全志在制敵的掌法。

莫紋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一套掌是武林中極少在江湖上露面的太乙門的絕技之一,都來自墨明智的傳授,它們之間,當然是大同小異了。

莫紋因為有這套掌法的基礎,所以一學即會,令金秀姑大為驚訝:「莫姑娘,你天質極慧,過目不忘,大出我的意外。看來這套掌法,你不用兩日,就學上手了。」

莫紋極想將千年女鬼的事說出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說:「金幫主過獎了,小女子不敢分心而已。」

在莫紋跟隨三位前輩學藝的日子裡,那個痴兒有時在旁憨憨地看和聽,但大多數時間是和小芹玩。有時,時公子也陪著他到莊外去玩,追野兔呀,捉飛鳥呀,使痴兒玩得非常開心,完全忘記了莫紋要離開他了。

莫紋見痴兒願在時家莊住下來,更是放心。紫竹山莊給,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毀了,痴兒還能有這麼一個時家莊安身,不用再為他的生死和生活擔憂,真應了天無絕人之路的說法。但莫紋又想:今後讓痴兒永遠留在時家莊寄人籬下?自己隨痴兒長住在這裡?不行,就是時家莊的人願意,自己和痴兒也不能長期寄人籬下。自己是慕容家的人了,得想辦法使紫竹山莊恢復舊日的光華,重振慕容家的聲威。自己一定要找玄冥陰掌門的人算帳,他們既然毀了紫竹山莊,就一定得讓他們重建一個新的紫竹山莊。同時也令武林中人明白,再也別去打慕容家的主意。莫紋在臨走前的一夜,將痴兒叫到自己身邊,說:「兄弟,明天我就要走了,你要好好聽人家的話,安心在這裡等我,千萬別再亂跑出去。」

痴兒說:「姐姐,你不出去不行嗎?」

「兄弟,你願生一世都住在這裡?」

「姐姐,這不好嗎?」

「你不想你的父母和哥哥?不想你的紫竹山莊了?」

「想呀!姐姐,紫竹山莊不是給人毀了麼?想它幹嗎?」

莫紋嘆了一口氣:「兄弟,你怎麼不想把紫竹山莊重建起來,要老住在別人家裡?」

「我、我…」

莫紋心想:這麼一件重大事,痴兒又怎會想得到呢?便說:「兄弟,我這次出去,就是想重建紫竹山莊,你今後再也不用寄人籬下了。」

痴兒睜大了一雙眼睛:「姐姐要將我送回去?」

「你不願回自已的家?寧願長住在別人家裡?」

「我不知道。總之,姐姐住哪裡,我也住哪裡。」

「你怎麼不想自己的父母和自己的家了?」

「我想。但我更想姐姐。」

莫紋又怔住了。任何一個女子,聽了自己心上人說這麼一句話,心裡都會感到非常的甜。她凝視了痴兒好一陣,不知痴兒是出自心中真誠的話語,還是痴兒信口而說的無心之話。但願痴兒神智恢復正常之後,能記住這句話,就不辜負了自己的一片苦心用意。

莫紋是個用情極專的少女。她初時並不喜歡痴兒,也沒有任何男子打動過她的心,更想不到會嫁給痴兒。可是以後種種的遭遇,把自己與痴兒連在一起了。她感到這是天意,不由人選擇。何況自己與痴兒,經過了多次生死的考驗,竟是生死相許了。她微微嘆息一下:「兄弟,姐姐也忘不了你。你現在去睡吧。」

小芹在旁問:「小姐,你要去哪裡?」

「妹妹,出門在外,很難說得準要去哪個地方,但我打算。先去衡山一下。」

痴兒說:「姐姐,我也去衡山。」

「兄弟,你不是答應留下來嗎?怎麼又要跟我去衡山了?」

「姐姐,我聽人說,衡山很好玩的。」

「兄弟,我不是去玩的。」

痴兒愕然:「不去衡山玩,那去幹什麼?」

小芹說:「少爺,小姐是去衡山教訓那姓錢的,他貪圖少,爺家的武功絕學呢。」

莫紋向小芹說:「你怎麼知道我要去教訓那姓錢的?」

「小姐與老夫人的談話,婢子在旁聽到了,小姐,不是嗎?」

痴兒說:「姐姐,我也去教訓他。」

莫紋感到好笑,說:「兄弟,等你學會了你那五六七八九十功之後,再去吧!」

小芹一聽,「卟嗤」地笑起來。

莫紋也忍不住笑著問:「你看見他的五六七八九十功了?」

小芹笑著:「我看見過了,少爺說還要傳授給我哩,我可學不來。」

痴兒嘟起嘴來:「我不依,你們笑我。」

莫紋說:「好了好了,兄弟去睡吧。」

第二天一早,莫紋便離開了時家莊。這一次出山,同第一次下梵淨山的心境迥然不同。那次下山,是奉命捉拿梵淨山莊的逃奴——無影飛盜俏郎君,從而捲入了武林的恩怨仇殺中去;這一次出山,卻是主動捲入武林中的恩怨仇殺,要狠狠教訓黑、白兩道上對慕容家武功絕學存痴心妄想的野心之人,揭露武林中一些偽君子的嘴臉,重整紫竹山莊。

莫紋為了吸引武林人士的注意,從陸路直下荊州府。荊州府所在地江陵,不但是長江邊的一座名城,也是武林人士來往的地方,尤其是四川峨嵋派、湖廣武當派和嵩山少林寺門下弟子來往的地方。

莫紋在途中,從過往行商走販口中聽到了近期有關的傳聞。江湖上紛紛傳揚自己突然在嶺南西江邊一下消失了,弄得中原幾大門派的人和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全亂了套。他們像一群無頭蒼蠅似的在西江一帶、粵桂邊區一帶深山大嶺中亂飛亂撞,有時雙方還交了鋒,始終找不到莫紋的下落。有的沿著西江一直追蹤到珠江口,有的南下到雷州半島,有的北上到五嶺一帶深山大嶺和湘、桂、贛邊界所有的大小村落,足足追蹤了大半個月,毫無莫紋的蹤影。

莫紋聽了,不禁暗暗佩服金幫主的聰明才智,居然能瞞過了這麼多武林高人敏銳的目光,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自己從嶺南弄到了巴山的神農架上;也佩服神秘的黑鷹,有過人的嗅覺,只有他一個人,才跟蹤到了神農架的老林深澗中。

莫紋從行人口中,知道江陵有丐幫的一個堂口,也有少林派一名俗家弟子、綽號「江陵一柱」的關雲山,此人善使一條鋼鞭,稱雄荊州,為人豪爽任俠,在武林中頗有名聲。莫紋一到江陵,便首先去找這江陵一柱了。

江陵一柱關雲山正在客廳與一些武林中的朋友談論江湖上發生的大事,其中更多的就是談論莫紋。聽家人說外面有一少女求見,關雲山感到愕異:「一位少女要見我?」

「是!大爺。」

「她姓甚名誰?」

「她沒說。」

「為什麼要見我?」

「她說,大爺見到她就知道了!」

「有幾個人跟她同來?」

「就她一人。」

關雲山奇怪了,自己在江湖上並沒有結交過任何少女,怎麼會有人無端端地要來見自己?不禁又問:「她是哪一方面的人?」

「小人看不出,好像是一般人家的少女。」

關雲山暗思:往往上門求見自己的女子,不外有兩種,一種是武林中的人物;一種就是江湖賣藝的女子,不禁又問:「她身上沒帶兵器麼?」

「沒有!」

其中一位客人說:「關兄,說不定這女子素聞關兄的俠名,有事求關兄幫忙了。」

關雲山點點頭,對家人說:「好!你帶她進來見我。」

「大爺,這少女說大爺要親自去迎接她。」

「什麼?要我親自去迎接她?」

「是!大爺。」

不但關雲山,就連所有客人都驚奇了。顯然.這女子不是什麼有事救助而來,恐怕是上門惹事的。關雲山是武林中人,知道江湖上有三種人是不能輕易招惹的。一種是遊方的道士、和尚;一種是獨自行丐的叫化;再一種就是單身的少女了。這三種人敢在江湖上獨自一人走動,不是身懷一門絕技,就是有一種置人於死地的毒器和使毒手段。

關雲山想了一下說:「好!我親自去迎接她好了,看看她有什麼活說的。」

關雲山隨著家人走出大門口,一看,不禁又驚訝了。這是一位神韻飄逸、美若天仙的青衣青裙青頭巾的少女。貌美的少女,就是粗魯的莽漢見了也不得不收斂自己的粗莽行為,一般有禮儀的人更不敢失禮了。關雲山驚訝之後,慌忙一揖說:「請問姑娘尊姓芳名,仙鄉何處,何事要見在下?」

莫紋一雙剪水似的瞅睛打量了他一下,問:「你就是江陵一柱?」

「不敢,在下姓關名雲山,江陵一柱只不過是江湖朋友送給在下的賤號,在下是受之有愧。」

「是嗎?你就這麼站著和我說話,不請我進去坐坐?」

「姑娘請!」

「這才對嘛!」

莫紋為了亮相,存心來找事,也不還禮,一笑而走進了關府。她隨關雲山來到客廳。客廳中的四位客人見關雲山帶來了這麼一位秀麗無比、丰姿綽約的青衣少女,莫不驚訝異常,不由一齊都站了起來。有的不敢仰視莫紋,有的目光都呆住了。

莫紋落落大方,微笑說:「原來關大俠還有四位朋友在此,我來得不巧了。」

關雲山說:「哪裡,哪裡。姑娘,在下給你介紹一下。」雲山指著一位黑鬚老者說,「這位是襄陽柳家寨柳寨主,江湖上人稱仁義長者。」

柳寨主忙說:「見笑,見笑。」

關雲山又指著一位華服美少年說:「這位是江南一劍公孫公子公孫駿。」

公孫駿一揖說:「不敢!不敢,望姑娘今後多指教。」

關雲山隨後指著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道長說:「這一位是武當七劍中的白雲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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