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們等人,她逃得了?就算讓她先逃出半里之外,我也有辦法追得她回來。」樂正谷這話不是自大和自負,他輕功絕頂,在武林中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所以才得了鬼影大俠之稱。
青松又看看枯木禪師,是在徵求意見。枯木禪師說:「先聽聽莫施主的話也好,說不定我們有什麼不足之處,也好改正過來,使她心服口服,但萬萬不能放她跑了!」
青松道長點點頭,對莫紋喝叱:「你有話快說!」
莫紋說:「多謝開恩啦,讓小女子在臨死之前把話說清楚。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毀了紫竹山莊,逼害慕容家後人,你們這些自稱為俠義道上的人,平日裡也或多或少受過慕容家的恩惠,為什麼不去剷除他們,卻苦苦地追蹤小女子?」
「女妖,我們為什麼追蹤你,你心裡該明白是什麼回事。」
「為的只是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不錯!」
「小女子得了有什麼不好?你們得了才好嗎?」
「當然!因為你是邪魔歪道。」
「要是玄冥陰掌門的人奪了去呢?」
「中原武林同樣不放過。」
「小女子是邪魔嗎?邪在哪裡?」
「武林中人一看就知道,因為你是邪教之人,心狠手辣,殺人無數,以自己姿色,**蕩苟合,媚惑慕容家的痴兒…」
青松道長說到這裡,有人唸了一聲:「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眾人一看,是絕塵師太。只見絕塵師太繼續說:「莫姑娘至今仍是處子。冰清玉潔,何來**蕩苟合了?道長這麼含血噴人,毀人名節,不怕下地獄麼?」
要是沒有在神農架時家大院裡呆過一段日子,得到了陶十四娘、玉羅剎、金幫主三位武林前輩的指點,在江湖上行走如何應付一切難堪之事,遇到這等毀名節的事,莫紋恐怕早已出劍,要割青松道長的舌頭了。這時的她看得開,放得下。正所謂「世上哪個人前不說人?哪個背後無人說?」只要自己問心無憾行得正,坐得正,又何懼狂犬亂吠?要是襟胸狹隘,一點點難堪的事也受不了,那何必在江湖上行走?給人氣也氣死了,又怎麼與罪惡之人交鋒?莫紋先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絕塵師太一眼,然後又冷冷地對青松說:「虧你還是一派掌門,胡言亂語。你要明白,為這些話,以後必須付出可怕的代價。」
青松道長不禁心裡打了一個冷戰,強鎮定地問:「那你為什麼帶著那痴兒在身邊?孤男寡女在啊一起,不是苟合是什麼?」
莫紋目視了方圓圓一眼,問青松:「方女俠經常與上官林在一起,你又怎麼說?」
方圓圓頓時一陣紅霞上面,急切分辯:「我們幾時在一起了?我們只是為了追蹤你這狐狸,才有時在一起,跟你的行為完全不同。」
青松道長說:「不錯,方女俠是名門正派中人,與你不可同日而語。」
莫紋問:「因為我是邪教中人,一切行為都令人懷疑對不對?小女子還以為俠義中人,個個都為人正直,講究公道哩!」
笑長老說:「哎!狐狸女,你別一竹竿打翻了一船人,我老叫化也看出了你是一個黃花閨女,也沒聽說你有什麼有傷風化不道德之事。」
枯木禪師和樂正谷也一眼就看出了莫紋的確是個處子,與**婦蕩娃扯不上。枯木禪師說:「阿彌陀佛,道長,有關一個女子名節之事,道長還是慎重才是。」
「那痴兒為什麼老跟著她?」
莫紋問:「我喜歡這痴兒又怎樣?」
突然間,一個蒼勁的聲音說:「慕容家的痴兒為什麼跟著莫姑娘,老夫最明白不過。」
眾人一看,只見一個身披黑披風,蒙了半邊臉的人從白雲庵的屋頂上飄了下來,目光凌厲威嚴如劍。莫紋一見,怔了一下:「是你?」
「不錯!是老夫。」
笑長老也怔住了:「你是黑鷹?」
「老夫正是黑鷹。」
枯木禪師、青松道長、樂正谷以及雲中燕、方圓圓和人魔星君等人,一聽「黑鷹」兩字,全都驚震了!因為最近江湖上傳說,除了出了莫紋外,更出現了一個武功奇高,神秘莫測的黑鷹,凡是有莫紋出現的地方,附近必然會有黑鷹的出現,現在果然如此。
枯木禪師、青松和樂正谷都凝神戒備了。青松道長持劍問:「你就是所謂的黑鷹?」
「黑鷹就是黑鷹,沒有什麼所謂不所謂。」
「你來幹什麼?」
「老夫來幹什麼,你先別問。雜毛老道,你不是想知道痴兒為什麼要跟著莫姑娘麼?這一點,老夫最清楚不過。」
「請說!」
黑鷹一指衡山派的弟子錢少鞭說:「那痴兒為什麼會流浪到江湖上,衡山派的人最清楚。是錢掌門派到紫竹山莊臥底的人,將這痴兒劫了出來,並且還想劫到衡山去作為人質,逼慕容莊主交出武功絕學出來,叫老夫碰上了。」
枯木禪師等人一時又驚震:「真的?」
「不信,你們可以去問錢無璐掌門。」
錢少鞭嚷起來:「不可能,這是胡說!」
黑鷹逼視錢少鞭:「什麼不可能?一是你可能不知道;二是你存心說謊。你問過你掌門人沒有?」
「這——,我掌門人不會幹這卑鄙之事。」
「你去問問你掌門人,再來找老夫!」
青松道長問:「你怎麼知道?」
「老夫是明人不說暗話,也想獲得慕容家武功絕學,一直在暗中盯視。老夫之所以追蹤莫紋,就是想從莫姑娘手中再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所以莫姑娘的一舉一動,老夫最清楚不過了。痴兒給衡山派的人劫出,碰上了老夫,給老夫掌下擊斃了,當時那痴兒卻昏迷不醒。老夫看守了這痴兒一夜,第二天一早,老夫出去找吃的,誰知轉回時,竟然不見了這痴兒,後來才知道他不知怎樣,跑到了羅城,叫莫姑娘碰上了。莫姑娘,老夫的話沒有說錯吧?」
莫紋說:「沒錯!怪不得你時時盯住我,要與我比武分高下。誰勝,誰就得到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笑長老好奇地問:「你們比過了沒有?」
黑鷹說:「比沒比過,先不說,老夫現在要說那痴兒之事,請你別打岔。」
「好好,你說,你說!」
「當時痴兒流落在羅城,沒吃沒穿,又不會向人家討吃,反而給人趕出城來。是莫姑娘見這痴兒可憐,帶進城裡,招呼這痴兒吃和穿的。可是那一夜,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人追蹤來了,老夫要是沒有記錯,當時方女俠、雲女俠以及你這個老叫化也在其中。」
笑長老說:「不錯,不錯,那一夜我老叫化是在場。」
「可是你們關心的是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根本沒去想過慕容家的後人,那個形同小孩的痴兒,沒有人想過去關心他的生死。」
笑長老問:「當時那痴兒在麼?」
「可能你這叫化只想著怎樣捉莫姑娘,沒看見這痴兒在房間裡。方女俠,你不是看見了嗎?」
方圓圓說:「不錯!我是看見了,我當時叫他別亂跑,準備命人送他回紫竹山莊。」
黑鷹「哼」了一聲:「你們哪裡是真的關心這痴兒了?急著要去追殺莫姑娘,丟下這痴兒在客棧中不顧。那一夜,莫姑娘用計擺脫了你們,可是在跌落西域陰掌門的殺手之中時,拼力奮戰,身中毒器。」
莫紋說:「你別說了!我多謝你那夜救了我,護著我到一處獵人家中養傷療毒。」
「莫姑娘,老夫救的不是你,而是慕容家的武功,你也不必領老夫之情。」
「奇怪,當時你怎麼不乘我之危,從我身上奪取慕容家的武功?也不持恩相脅,向我索取?」
「老夫要取,就取得光明磊落,不屑去幹這等卑鄙之事。再說,我還與一個人打過賭,要你這狐狸女心服口服地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給老夫,除了武功決勝負,不能用其他的手段。」
「怪不得你說等我傷好之後,要與我比試武功了。與你打賭的人是誰?」
「一個自稱‘千年女鬼’的武林奇人。」
莫紋一怔:「是她老人家?」
笑長老又忍不住問:「千年女鬼是什麼人?」
「笑長老,這是一位武林奇中之奇的世外高人,說出來你也不知道。」莫紋又轉向黑鷹,「在我養傷時,你怎麼將痴兒帶來見我?」
「這痴兒在羅城郊外哭著找你,老夫看了不忍,只好將他帶來給姑娘了。而你卻把錢給那一戶獵人,請求他們夫婦兩人帶著痴兒回紫竹山莊,交回給慕容莊主。誰料他們還沒到紫竹山莊,紫竹山莊已給西域玄冥陰掌門的人夷為平地,連地皮也翻轉過來。痴兒沒家可歸,那對獵人夫婦只好又帶著他轉回深山。莫姑娘,這時你在那獵戶的茅舍之前,正與這些名門正派的人交鋒。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四山的賊人也暗暗跟了來,施放毒煙,將你和名門正派的人全毒倒了,老叫化當時你也在場,對不對?」
「對,對,我老叫化多謝那次你擊敗了那些山賊,逼他們交出解藥,救了莫姑娘和我們這些名門正派的人。」
枯木禪師念聲:「阿彌陀佛!原來是施主救了老衲的竹木師弟,老衲在此向施主拜謝了。」
「老和尚,你也別拜謝老夫,老夫主要是為奪取慕容家的武功,不讓它落到了山賊們的手中,才順手救了你們和莫姑娘。你別以為老夫好意,說不定等一會,我與你就成為交戰雙方的對手。」
莫紋說:「小女子在那偏僻的山谷中養傷,你怎麼又將那痴兒帶到我身邊來,不讓他跟隨那對獵人夫婦?」
「莫姑娘,恕老夫擅自作主。一來痴兒無家可歸;二來他不願跟隨獵人夫婦;三來獵戶所住的地方已為武林中人所注目,極不安全;四來嘛,老夫更有些私心,要是有痴兒絆住了你,你就不會跑得太遠了,等你傷完全好後,老夫再與你決勝負,所以才將痴兒帶來給你。老夫怎麼也沒有想到,陰掌門的人居然找到了那深山谷。老夫趕回來時,不見了你和痴兒,但見山谷裡遍地死屍和血跡,姑娘,那一次你殺的人真不少呵!」
莫紋回憶當時山谷中戰鬥的險惡情景,痴兒不顧生死救了自已,嘆了一聲說:「我沒有怪你,我應該感謝你才是。」
「莫姑娘,恕老夫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前輩有事請說好了。」
「老夫看出那痴兒雖然形同小兒,什麼也不懂,但他一顆心純潔似白玉,心裡分得出誰真心實意對他好,誰虛情假意關心他,故他才死心要跟隨姑娘,一路上給姑娘添了不少麻煩,還有人在姑娘背後說三道四,抵毀姑娘的名節。」
莫紋長嘆一聲:「前輩,過去的事,不必去說了。」
黑鷹這時逼視青松,冷冷地問:「雜毛老道,這就是慕容家的痴兒,為什麼跟著莫姑娘的原因,你聽清楚了沒有?別的無知人說這話還可恕,而你,是堂堂中原一大名門正派的掌門人,說這不感到慚愧?」
黑鷹目光又巡視枯木、樂正谷等人一眼:「你們都是名門正派中所謂的俠義之人,你們俠在哪裡?義在何方?一心只想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卻放著慕容一家的後人不顧。你們當中有誰像莫姑娘一樣,不顧嫌疑,不懼艱苦,照顧這可憐的痴兒?要是莫姑娘是邪魔之人,她得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還不殺了這痴兒?就是不殺,要拋開這痴兒,那也是輕而易舉之事。她要是真的是**蕩之人,世上比痴兒好的少年美男子多的是,她為什麼不去迷惑?卻偏偏去迷惑這什麼也不懂的痴兒?圖的是什麼?圖他是個白痴嗎?」
人魔星君拍手說:「黑鷹,你說得太好了,大快人心,老夫願意與你交個朋友。」
「星君,老夫也佩服你是一條真漢子,比老夫更勝一籌。」
「黑老弟,我怎麼比你更勝一籌了?」
「星君,別自謙,你人品的確比老夫高,你來找莫姑娘,並不是貪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而是來為救你的弟子,也想與莫姑娘比試武功。不同老夫,比武志在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星君要是不嫌老夫,老夫願意交星君這麼一個朋友!」
「黑老弟,你這次來,也是志在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
黑鷹搖搖頭:「星君放心,老夫跟蹤了莫姑娘好一段日子,摸清了莫姑娘的為人,是當今武林中的奇女子,老夫願意拱手相讓,再也不去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了!」
人魔星君說:「好!不然,我也會與你為敵,便交不成朋友。」
枯木禪師這時說:「阿彌陀佛,老衲等人來此,也不想為難莫姑娘,只要莫姑娘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老衲等人馬上離開。」
黑鷹目光鋒芒頓閃:「老和尚,你聽清楚,老夫和星君雖然不想去奪取莫姑娘手中的武功絕學,但也不讓別人得了去。」
樂正谷輕咳一聲:「兩位不擔心莫姑娘學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今後會危害武林麼?」
黑鷹說:「莫姑娘的為人,老夫信得過。」
人魔星君說:「我也信得過。」
黑鷹又跟著說:「反而你們得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老夫不放心。」
青松道長說:「落在女妖手中,我們中原幾大門派的人更不放心。」
「你們不放心什麼?」
「女妖一旦學成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將來為害武林,將無人能制服。」
黑鷹說:「要是莫姑娘真的心不存善意,為人邪惡,在與你們名門正派人交鋒時,早已下手殺了,還能活到現在麼?據老夫跟蹤所知,莫姑娘殺的是西域陰掌門的人和一些為非作歹的惡人山賊,請問,她殺了你們哪一位名門正派的人了?」
青松問:「她最近殺害了衡山派那麼多弟子又作何解釋?」
「不錯,莫姑娘的確想上衡山教訓那錢無璐,並不想傷及無辜。最近挑了衡山派,殺了那麼多人的不是莫姑娘,而是另有其人。是不是莫姑娘,」黑鷹一指錢少鞭說,「他最清楚了!」
樂正谷不由問錢少鞭:「錢少俠,是不是莫姑娘挑了你們衡山派的?」
錢少鞭為人頗為正直,搖搖頭說:「不是這位莫姑娘,是一個自稱青衣狐狸的女子,年紀似乎比這位莫姑娘大。」
方圓圓仍不放心問:「錢少俠,真的不是她麼?」
「方女俠,在下絕不會說謊,那位挑了我派的女子,在下認得出來。」
黑鷹盯著青松問:「雜毛老道,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青松說:「即使這樣,女妖也得留下慕容家武功絕學不可!」
「不留下,就兵戎相見?」
「貧道極不願看到這個結局。」
黑鷹轉身問莫紋:「莫姑娘,你聽見道長的話了吧?」
莫紋說:「我耳不聾,當然聽到啦!」
「看來,武林中沒有什麼公理可說,老夫還以為正派掌門,會講些道理的,誰知也跟一些黑道上的魔頭一樣,強權就是真理,道理用嘴巴說不管用,得用刀劍來說。」
「前輩,你現在才懂得不遲了嗎?」
「莫姑娘,你打算怎樣?」
「用刀劍說話呀!」
枯木禪師合什說:「阿彌陀佛!莫姑娘,你不能化干戈為玉帛嗎?」
「老和尚,我很想化,有人卻不願意化解呵!」
「姑娘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來,不就化干戈為玉帛了?」
「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是老和尚的嗎?」
「不是!」
「那是武當派和崑崙派的了?」
「也不是。」
「那你們憑什麼要我交出來?」
「姑娘似乎不講道理了,姑娘應該將強搶的東西交出來才是。」
「奇怪,武功絕學不是你們的,是慕容家的,怎麼不見慕容家的人向我索取,而你們卻跑來向我索取?是慕容家的人請你們來,還是委託你們來索取?再說,我將慕容家武功絕學交給你們,你們學會了在武林中稱王稱霸,為非作歹,那我不害了整個武林?」
「罪過!罪過!老衲決不是這種人。」
「老和尚,你雖然不是,可有人是哩!」
黑鷹說:「是呵!老夫就首先不放心武當山這個雜毛老道。」
青松道長大怒:「黑鷹你說什麼?」
「老夫就是說你,你沒聽見?」
「亮劍!別人畏你黑鷹,貧道可不畏你。」
黑鷹不屑說:「你恐怕不是老夫的對手!」
莫紋說:「對啦!雜毛老道,你能戰勝了我,才與黑前輩交手吧,你不是想要殺我麼?我也想殺你哩!以作為你含血噴人的代價。」
「女妖,你能殺得了貧道麼?」
「哎,這句話等交鋒之後再說的好。」
「女妖!你太放肆了!快出招!」
「是嗎?那你小心啦!」莫紋一劍平平刺出。
青松不屑地說:「此等劍法,也想與貧道交鋒,真是太不自量了!」跟著一劍反擊。
樂正谷說:「道長,不可大意了。莫姑娘能殺掉西域陰掌門的兩大護法,不是一般平庸之輩。」
青松道長一聽心頭凜然,不錯,這女妖生性狡黠,先以平庸的劍法麻痺我,我是不能大意了。頓時凝神運氣,抖出了武當山的太極兩儀劍法來。太極兩儀劍法,慣以柔制剛,似拙實巧,能攻能守,借力打力。
的確,莫紋先抖出的是梵淨山的飄雲劍法,的確先有麻痺對方的用意,飄雲劍法,以柔為主,劍勢飄忽不定,但奇詭無比,歹毒異常,對方一中劍就是致命之傷。
青松不愧為中原一劍,太極兩儀在他手中抖來,宛似閒庭信步,瀟灑自如,一劍揮出,形成大大小小的光環,一個套一個,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全無破綻可尋。而且這些劍光環,埋伏著無限的殺機,使得莫紋的飄雲劍法,只能東閃西避,一沾即走,可是在雲中燕、方圓圓看來,只見兩團劍光,不見人影,更看不出交鋒雙方是怎麼出手。但樂正谷、枯木禪師和人魔星君等人看來,似乎感到青松的劍法略佔優勢,逼得莫紋無法進招,一味遊鬥。只是黑鷹雙目含笑不語,並且敢肯定莫紋必勝無疑。果然,在交戰近一百多回合後,莫紋劍式突變,抖出了西門劍法中的破劍式來。劍光幾乎是流光電閃,破雲而出。枯木禪師和樂正谷都是武學大師,感到莫紋的劍法與先時劍法風格迥異,莫紋所有在劍法中的歹狠、戾氣全消失了,換來的是正氣凜然的劍氣。只見莫紋看準了青松換招的瞬息之間,劍尖直插入青松的劍光環之中,快得不可思議,跟著是青松「呀」的一聲,又是「當」的一聲,青松手中之劍早已落地,在人影劍光消失下,莫紋的盤龍寶劍已架在青松道長的頸脖上了,青松道長右手腕一道鮮血流出。
武林中一大門派的宗師、中原一等一的上乘高手,竟然敗在出道不滿半年的少女手中,眾人驚駭得不能出聲。枯木禪師和樂正谷雙雙搶出,一邊說:「莫姑娘,劍下留情。」
鬼影大俠樂正谷身如幻影,已*近莫紋身邊,出掌想震開莫紋以救青松。誰知有條人影比他更快,恍如流星,接下了他這一掌,「蓬」的一聲悶響,雙雙震飛。眾人又是駭然、驚愕,定神一看,接樂正谷一掌的是那武功奇高的黑鷹。黑鷹落地時安然無事,而樂正谷落地時,心血翻滾,一絲鮮血從嘴角沁出來,雲中燕、方圓圓雙雙拔劍(她們兩人之劍,早已為樂正谷用掌力從地中吸了出來)。黑鷹厲聲喝道:「誰也不許動,再動,老夫兇性大發,要開殺戒了。」
枯木禪師也連忙喝住眾人:「各位施主!千萬不可亂動。」
這些不過是剎那間發生之事,莫紋也在同時,出指封了面如死灰,閉目受死的青松身上的穴位,將劍收回袖內,奔回黑鷹身前關切地問:「怎樣,前輩沒事吧?」
在那一邊,雲中燕也奔向樂正谷身邊問:「師父,你怎樣了?」
黑鷹和樂正谷同時這麼說:「放心!我沒事。」其實兩人都受了輕微的內傷,所不同的,樂正谷傷情外露,黑鷹傷情不露而已,從外表看,好像只有樂正谷受傷,黑鷹並沒受傷。但雙方都知道,是對方掌下留情。
莫紋恨恨地說:「你沒事就好,不然,我先殺了武當這老雜毛,然後再殺其他的人。」
黑鷹喘過一口氣說:「莫姑娘,千萬不可濫傷他人,儘管他們其中一些人心懷叵測,用意不善,但大多數俠義上的人,的確是維護武林,害怕姑娘學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為害武林,才追蹤姑娘,不同於陰掌門的人。」
枯木禪師合什說:「善哉!善哉!黑施主這一句話,仁心明理,令老衲欽佩。」
笑長老從驚訝中醒過來。他也是一位武學大師,看出了莫紋後來的劍法,是西門劍法中的破劍式。心想:這個精靈狡黠的小丫頭,在短短的日子,竟然學會了慕容家的西門劍法,使得這般的純熟老練,能擊敗了武林第一劍手——中原一劍青松道長,我老叫化是白白為她擔心了,以她目前的武功,的確是少人能敵,用不了我老叫化在暗中護著。看來,金幫主恐怕也小看了這丫頭,才這麼叮囑我老叫化在暗中護著她。
莫紋這時問青松:「老雜毛,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青松道長想不到自己成名十多年,一生浸**在劍法中,放眼武林,少人能敵,卻一朝敗在一個不見經傳的小女子劍下,早已萬念俱灰,爭雄好勝之心全消,生又如何?死又如何?生死已對他無關重要了,他反而異常平靜地說:「貧道唯死而已,又何必多問。」
「要不是黑前輩的話,憑你對我名節的侮辱,我真想一劍先割下你的舌頭,令你終身不敢忘。不過,你是武當堂堂一掌門,目空一切,現敗在我劍下,已令你終身難忘了!現在我不殺你,你走吧!」莫紋說著,凌空出指,便解了他的穴位。
莫紋亮出這一手極為上乘的武功,又使眾人驚愕。青松這時心如槁木,默然無語,感到自己在武林中已無立錐之地,也不望眾人一眼,默默離開。他回武當山後,將掌門之位,交給了自己的師弟青木道長,寄情于山水白雲之間,從此在武林中消失。
莫紋又望著眾人問:「還有誰要小女子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留下的?」
枯木禪師和樂正谷不出聲,雲中燕、方圓圓更不敢出聲。半晌,枯木禪師嘆了一聲:「莫姑娘,就是你現在交出來也沒有什麼用了!不如由姑娘儲存的好。」
雲中燕、方圓圓和錢少鞭大吃一驚,雲中燕急問:「禪師,這話怎麼說?」
「我們要莫姑娘交出來,只不過不想莫姑娘能學到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擔心她以後為禍武林。老衲要是沒有看錯,莫姑娘已學到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剛才她使出的劍法,就是西門劍法中的破劍式。不然,青松道長怎能敗於她的劍下,無顏而去?」
笑長老說:「不錯!不錯!是這樣,我老叫化也看出來,那的確是西門劍法。」
方圓圓問:「那我們怎麼辦?」
笑長老說:「怎麼辦?我老叫化看只有兩個辦法,一個辦法,我們拍手離開,不去招惹這個狐狸女。」
「第二個辦法呢?」
「合我們幾人之力,殺了這狐狸女,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搶回來。不過我老叫化自問武功不及,又怕死,不敢去冒這個險。」
「阿彌陀佛!」枯木禪師說:「長老,這個辦法不可取,傷人命有違天理。」
「哦!你老和尚還有更好的辦法?」
「老衲閱人不少,略為知人。老衲仔細觀察過莫姑娘,雖一然莫姑娘出身於梵淨山莊,但眉宇間隱藏著一團正氣和英氣,為人不邪,狡黠而慧,在人品上,有些是我們正派中人所不及的,尤其在照顧慕容家那個痴兒上更顯仁心仁德。」
莫紋慌忙襝衽說:「禪師過獎了,小女子哪及雲女俠、方女俠那般俠義?」
枯木禪師說:「莫姑娘莫自謙,老衲並不是胡亂恭維人的,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自下山以來,多方打探姑娘的行為,見過了江南一劍公孫施主等人,他們之所說,正如黑施主所說的一樣,莫姑娘確沒有傷及無辜,反而出手相救,某方面比名門正派中人更具有仁心仁德。慕容家武功絕學落到了姑娘手中,老衲頗為放心。」
「多謝禪師這麼信任小女子。」
枯木禪師問樂正谷:「樂掌門意下如何?」
「禪師所說極是。在下從桂北、嶺南一路跟蹤莫姑娘,所見所聞,的確如此。莫姑娘劍下所殺之人,都是黑道上的魔「頭、巨盜和**賊,卻從來沒有殺害過一個名門正派和俠義道上的人。只不過在大瑤山闞家寨和嶺南甘子坑時,殺山賊略多而已。希望莫姑娘在可殺可不殺的人中,儘量少殺,讓他們有重新做人的機會。」
莫紋說:「小女子今後當遵樂掌門的教導,不敢濫傷人命。」
「教導不敢,樂某隻請莫姑娘今後得饒人處且饒人而已。」
「是!」
枯木禪師又說:「莫姑娘,老衲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莫姑娘願聽否?」
「禪師請說!」
「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請姑娘別再傳給他人,不知可否?」
「小女子一定辦到。其實,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小女子並沒帶在身上,而是藏在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萬一有人以死相逼姑娘呢?」
「小女子唯死而已,絕不會說出。」
「這樣,老衲就更放心了。莫姑娘,今後有事需要老衲相助的,莫姑娘儘管出聲,老衲會率少林弟子,相助姑娘。」
「小女子在這裡先多謝禪師了。」
樂正谷說:「莫姑娘,我崑崙派也是一樣,有事儘管出聲好了。」
「多謝樂掌門。」莫紋說時,又望望雲中燕和方圓圓,問:「要是樂掌門不嫌棄,小女子願拜雲女俠、方女俠為姐姐。」
樂正谷問雲中燕:「燕兒,你不會拒絕吧?」
雲中燕頓時歡笑:「師父!弟子羨慕莫姑娘!只是不敢高攀。現莫姑娘不嫌棄弟子,弟子正求之不得哩!」雲中燕又問方圓圓,「方女俠,你意見怎樣?」
方圓圓說:「我也跟姐姐一樣。」
樂正谷「呵呵」大笑:「好!好!那你們三人就對天地,拜結金蘭好了!」
雲中燕、方圓圓和莫紋頓時就地拜結金蘭。論年紀,雲中燕為最大,莫紋最小,於是她們姐妹相稱,眾人皆喜。
武林中的事,真是風雲突變,瞬息萬千,剛才,雙方還是壁壘森嚴,敵對的雙方,轉會就義結金蘭,情為姐妹。枯木禪師捋須歡笑:「好好,這才是真正化於戈為玉帛,比老衲想象中的更完美。」
絕塵師太也合掌說:「善哉!善哉!我佛慈悲,但願江湖也能如此美滿。各位施主,請到寒庵小憩,待老尼準備齋飯素食,以賀今日武林之喜。」
莫紋望了望四周,不由「咦」了一聲。雲中燕急問:「三妹,出了什麼事?」
「他怎麼不聲不響地走了?」
「誰走了?」
「黑鷹呀!」
人魔星君奇了:「我剛才明明還看見他,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笑長老也怔了一下:「什麼?他走了?我老叫化正想掀開他那蒙面黑布,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人。」
莫紋說:「哎!你千萬別這麼幹。」
笑長老愕然:「為什麼?」
「他說他的面目極醜,不願讓人看見。」
「看了又怎樣?」
「小女子就說不準了,可能他會殺了你滅口,也可能弄啞弄瞎了你,使你以後不能說出來。」
方圓圓說:「三妹,不可能吧?他剛才還勸你別殺人,怎麼自己反而會那麼殘忍?」
「二姐,不瞞你說,我也摸不準他的性格,一時乖戾可怕;一時又十分仁慈。」
「三妹,你也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沒有!」
笑長老問:「狐狸女,你那麼狡黠,怎…」
方圓圓叫起來:「嗨!笑長老,你怎麼還這麼稱呼我三妹的?」
雲中燕也說:「笑長老,你再這麼稱呼我三妹,我會對你不客氣了!」
莫紋笑了笑:「兩位姐姐別這樣,我無所謂。而且笑長老給小妹捉弄過一次,恐怕還一直耿耿於懷呢。」
方圓圓笑起來:「是不是在桂南山中,三妹曾將他和哭長老雙雙吊起來的事?」
「哎哎!你這方丫頭,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好!我老叫化算怕了你們了!」說著,笑長老搶先幾步,到枯木禪師、樂正谷和絕塵師太那裡,與他們搭話了。莫紋卻忍不住笑起來。
雲中燕感興趣地問:「對了!我也曾聽二妹說過,說三妹曾經在桂南將哭笑二長老懸空吊在一株大樹上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莫紋笑著:「說起來很簡單,他倆老因急於想捉小妹,小妹就事前裝了一個假人,披上小妹的衣服,裝得好像跑累了,依在樹幹上,他們不察覺,雙雙撲上去,小妹就在樹上出其不意躍下來,凌空出手就封了他倆的穴位,他倆不能動,小妹就將他們吊起來了。」
方圓圓問:「三妹,當時你怎麼沒殺他們呢?」
「二姐,小妹雖然是邪派中人,可不敢亂殺人。何況哭笑二長老在江湖上極有地位,為人好義任俠,遊戲人間,實在有趣,小妹怎麼會殺他們呢!江湖上要是少了他倆,那就不知少了多少樂趣。也幸好小妹當時沒有傷了他們,後來小妹在一處樹林中碰上了西域陰掌門的四大護法——金銀銅鐵四位番僧,他倆不顧自己生死,與小妹聯手一致對付,才逃過了險境,再後來黑鷹又趕來了,才打跑了陰掌門的人。」
雲中燕說:「看來黑鷹對你不錯呵!」
「可以說,他是個真君子,但也只是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像哭笑二長老一樣,害怕小妹落到了陰掌門人的手中,才出來救我。」
「三妹,不對吧?他對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可不感興趣呵!」
「他是最近才改變,以前卻不是這樣。不過,我今天才知道,他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只不過與一位武林奇人——自稱千年女鬼的人打賭而已。」
「三妹也見過千年女鬼?」
「在一偶然的機會見過這位奇人。」
「三妹,她是什麼人?武功奇高?」
「大姐,她武功太好了,小妹在她劍下走不滿十招就敗了。至於她是什麼人,請二位姐姐見諒,她曾經叮囑小妹千萬別說出她來,小妹也答應了,所以不敢違背諾言。」
雲中燕、方圓圓聽了駭然:連三妹也不能在千年女鬼手下走滿十招,自己恐怕一招也走不了,深山大野之中,隱藏了不少的奇人異士,只是自己沒緣分碰上而已。
眾人在白雲庵用罷飯後,枯木禪師、樂正谷、笑長老和錢少鞭相繼告辭。枯木禪師在臨走時拉著莫紋到靜處,語重深長地對莫紋說:「莫姑娘,老衲盼你自重,莫辜負上天好生之德。」
枯木禪師為什麼會對莫紋說出這般話來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