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焦七等人聽了楚無門的話後,半晌不能出聲。焦七喃喃自語:「怪不得瘦五爺擋不了那女娃的劍招,沒有幾下就破屋逃命了,我還暗暗怪他怎麼丟下我不管了。」
「哼!要不是青衣狐狸想抓活口,劍下留情,十個五爺也不夠送命,他能負傷逃命,已算大幸。你們也真是,既然失手,怎不趕快抽身而逃,還與她交鋒?」
焦七說:「我怎麼知道她們那麼狡猾,故意裝作中了毒,引我下去。」
「要不,她怎能在江湖上得了青衣狐狸這一綽號?」
「楚爺!那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你去縣衙門裡蹲大獄去!」
焦七茫然:「要我去蹲大獄?」
「你不去蹲大獄,一來他們三位怎麼向城裡的那些人交代?二來,怎能絆住那老叫化不能再插手管這件事?」
「縣太爺升堂審問,我怎麼說?」
「你不能推說生了病,不能去過堂麼?這事拖幾天,就好辦了。不但能拖住老叫化,也能拖住那青衣狐狸,使她不能離開安化縣。想必老莊主,明天就會派人來,一切由老莊主安排。」
麻皮臉說:「衙門的事,有我們好辦,焦七哥,就先去牢裡吃兩天安閒飯吧。」
在他們談話的同時,客棧裡,莫紋也在向笑長老致謝。感謝他出手相助。
笑長老說:「哎哎!你別來多謝我老叫化,但願你今後不再捉弄我老叫化,將我再吊在樹上,我老叫化就千多謝,萬多謝了。」
「噢!你怎麼將這事老放在心上。」
「我老叫化闖蕩江湖幾十年,從來沒給人這麼吊過,我能忘記得了嗎?」
「老叫化,你想怎樣?要不要將我也吊在樹上才解恨?」
「不不!我怎敢這麼想的?其實,你給我們幫主關在鐵籠裡,我老叫化早已解了恨啦!」
痴兒愕然:「是你這個老叫化叫金幫主,將姐姐和我關在鐵籠裡的?」
「不,不,小兄弟,你千萬別這樣說,就是給我十個膽,我老叫化也不敢這麼做。」
「那金幫主怎麼將姐姐和我關在鐵籠裡了?」
「我老叫化怎麼知道呵!看來我們幫主有點護短,見幫中的人受了別人的欺負,總想回報一下的。狐狸女,你不會怪我們幫主吧?」
莫紋說:「我怎會怪你們幫主呢,我應該感激她老人家才是。」
「丫頭,你不是在說反話吧?」
「笑長老,你千萬別多心,我莫紋是真心誠意感謝她老人家那次給我的教訓,使我切身體會到今後在江湖上行走,要多加小心。」
笑長老笑說:「丫頭,我老叫化佩服你胸襟那麼開闊,不像我,一點事就受不了,耿耿在心。」
「你老人家說笑了。要是你真的一點事也受不了,能整天嘻嘻哈哈嗎?」
小芹感興趣地問:「老叫化,我姐姐怎麼將你吊在樹上的?」
「說不得,說不得。說出來,我老叫化倒要防你這小丫頭,也學你姐姐一樣,將我老叫化再次吊在樹上了。」
「噢,我怎麼敢吊您老人家呀!」
痴兒問:「吊在樹上好玩嗎?」
「好玩,好玩,怎麼不好玩呢!」
痴兒朝莫紋說:「姐姐,你好不好將我也吊在樹上,我也想玩玩。」
小芹「撲嗤」地笑起來,莫紋也笑說:「兄弟,別說傻話了。」她又問笑長老,「長老,你怎麼也來到這裡了?」
「你還來問我?你那裡不好招惹,卻招惹到這個湘西的土皇帝來了?幫主一接到這個訊息,便打發了老叫化趕來,幸好老叫化趕得及時,不然,你們可捲入一場官非了。」
「那長老辛苦了。也望長老代我謝謝金幫主。」
「好說!好說!老叫化也希望你這丫頭別在湖廣招惹是非,萬一出了事,我們幫主就沒辦法向墨大俠交差了。」
痴兒愕然:「墨大俠!?那是什麼人?」
這個痴兒,連自己的親生祖父也不知道。笑長老眨眨眼:「我老叫化也不知道,小兄弟,你去問我們幫主吧。」
「我不去。」
「你怎麼不去?」
「你們幫主好凶惡,我怕。」
小芹卻問:「老叫化,什麼叫土皇帝?」
「土皇帝,就是一個地方上的皇帝。」
「他比皇帝還可怕嗎?」
「可怕,可怕,真皇帝高高在上,遠在京師,管不了我們。土皇帝可不同了,只要一觸犯他的人,就是死罪。皇帝要殺一個人,有時還要三審六問才殺人。土皇帝可不管這一套了,殺一個人,像踩死一隻蟻。你說可怕不可怕?」
「那官家不管嗎?」
「噢!小丫頭,這一帶的地方官,差不多都是他的人,或者是個傀儡,由這個土皇帝在暗中操縱。剛才那三個官差,不分青紅皂白,連你們也抓了去,你沒看見?要是進了他們的衙門,就別想活著出來了!」
小芹說:「那不是和尚打傘,無法(發)無天嗎?」
「有法有天,他還是土皇帝嗎?要是和他們打官司,那是孔夫子搬家,全是輸(書)。」
莫紋說:「長老,不是我去招惹他們,是他來招惹我。」
「我老叫化知道。」
小芹問:「你怎麼知道了?」
「天下大事,能瞞得過我們丐幫嗎?老叫化感到奇怪,湘西言家,不大插手武林中的事,他們怎麼動手向你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了?」
「也許他們對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也起了貪念。」
「唔!有這種可能,或許也有另一種原因。丫頭,你打算怎麼辦?」
莫紋說:「既然他們三番四次找上門來,我想避也避不了,只好與這土皇帝周旋啦!」
「丫頭,言家的武功,可能不及你,但他們人多勢眾,又會暗借官府之力相助,何況他們在暗處,你在明處,防不勝防,你怎麼與他們周旋?」
「我呀!可以跟他換一個位置,何況他們有家有業,不及我行動方便。」
「丫頭,你怎樣換一個位置?」
「將他們擺在明處,我卻藏在暗處,不時突然出擊,燒了他們的賭場,毀了他們的百花樓,他們不著急?」
「丫頭,你是要大鬧安化縣了?」
「我呀,何止要大鬧安化縣,我還要在湘西抹掉這個土皇帝,讓他在江湖上除名。」
小芹高興得跳起來:「姐姐,我幫助你。」
痴兒也說:「姐姐,我也去。」
「兄弟,你別去了。」
「我怎麼不去了?我會五六七八九十功的,比小芹還有本事。」
莫紋笑著:「兄弟,你還有一二三功沒有練呀!」
痴兒睜大了眼睛:「一二三功?那是什麼功?」
「就是跟老叫化學討飯、睡街頭、住破廟呀!」
「這些功夫能打倒土皇帝嗎?」
「當然能呀!不信你問問老叫化去。」
笑長老心裡明白莫紋的用意,是想將這個痴兒交給自己負責了,當痴兒問他是不是真的時候,他說:「真的,真的。」
「那辛苦嗎?」
「不辛苦,自由自在,不過臉皮要厚,能忍受別人的笑、罵、趕。」
「好不好玩?」
「好玩極了,海闊天空,任你飛翔。」
「好!我跟學一二三功夫。」
「不過,你得跟你姐姐分開四五天,隨我老叫化到處去玩。」
「分開四五天?我不幹。」
「噢!你想學我老叫化一二三功夫,不跟著我,怎學得上手?你要是學上手了,吃飯、睡覺、喝酒都不用花銀子。四五天後,你姐姐和那小丫頭就會來接你,一塊去打土皇帝,到那時,你可是一個成名的大英雄啦!」
痴兒動心了:「四五天就學會了?」
「不信,你去問你姐姐。」
痴兒問莫紋:「是真的嗎?」
莫紋說:「兄弟,你跟著老叫化學本領,四五天後,我和芹妹一定來接你。」
痴兒放心了,對老叫化說:「好!我跟你學一二三功夫。」
「小兄弟,那現在隨我老叫化到土地廟去,給你換過一身衣服。」
「換衣服幹嗎?」
「不換衣服,你像個小叫化嗎?能睡在土地廟嗎?廟祝公不把你趕出來?」
「土地廟好玩不?」
莫紋說:「當然好玩啦!可以捉蚊子、捉蟋蟀、數星星、看月亮。」
痴兒更高興了:「老叫化,那我們快去。」
老叫化臨走時,對莫紋說:「要行動,就今夜裡行動,最好先到那間當鋪裡看看。」
莫紋有點奇怪:「去當鋪幹嗎?」
「當鋪的楚無門老闆,表面上是這城裡的一位有名望的紳士,其實他是言家寨在這裡的大頭兒,賭場、妓院、酒樓、當鋪由他一手經營,都是他手下的人。今夜的事,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我明白了,我叫他今夜裡有好看的。」
「注意,在這客棧的四周,有他的耳目,你最好擺脫這些耳目,別讓他們發覺你離開了這客棧。」笑長老說完,便帶著痴兒離開了客棧。
老叫化和痴兒一走,莫紋對小芹說:「芹妹,準備了,我們裝著熄燈而睡,過一會,我們從屋上悄悄躍出去。」
小芹問:「我們真的要大鬧安化城嗎?」
「是呀!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害怕什麼喲,我感到這才好玩哩!」
「芹妹,你有沒有幹過殺人放火的事?」
「沒有。但聽老夫人說起她當年闖江湖的事,真真令我羨慕得不得了。」
莫紋笑起來:「不過,你得聽我說,可不能亂來。」
「我當然聽姐姐的啦!」
她們準備好後,便熄燈而睡。不久,她們就悄悄地躍上屋頂。留下了二十兩銀子在房間裡,作為賠償客棧的損失。她們伏在屋頂上凝神傾聽了一會,觀察四周的動靜,果然見有些可疑人物,在監視著自己所住的房間,有的伏在暗處,有的蹲在樹木之下,更有的藏在客棧對面的樓房裡。
莫紋看準了一處沒人注意的方向,也是監視人看不到的地方,輕輕對小芹說:「你跟我來。」便伏著身,在瓦面上行走,最後便快如電閃般,躍到小巷對面一間瓦房的屋頂上了。初時,莫紋還有點擔心小芹的輕功不行,後來見她竟能隨著自己而來,輕功竟屬一流,不由放心了,暗想:老前輩玉羅剎所傳授的弟子,身手果然不凡。看來玉羅剎打發她帶了痴兒尋找自己,不啻給自己添了一位有力的助手。
她們輕而無聲從一個屋頂躍到另一屋頂上,轉眼便出現在當鋪的屋頂上。
莫紋見當鋪內一處樓閣上,有燈光射出,示意小芹分開,自己便身似飛魂幻影,躍在這樓閣的屋頂上。小芹卻似黑夜中的一隻疾飛的小鳥,飛落在樓閣一側的樹梢上。
樓閣里正傳出了焦七的聲音:「楚爺,那我們怎麼辦?」跟著是楚無門叫他蹲大獄去。她們凝神傾聽了一會兒,果然笑長老沒有說錯,這個姓楚的是安化城裡一個頭兒。
莫紋想認清楚無門的面目,便來一個金鉤倒掛,輕輕戳破了紗窗,從**往裡瞧去。只見四盞玻璃吊燈下,一個四十多歲的員外打扮的人,生得白白淨淨,三綹長鬚,宛似長者風度,坐在八仙桌的主座位上。賭場的二老闆焦七坐在下首,三位捕快分坐兩邊,他們一邊飲酒吃菜,一邊商談應付自己和笑長老的事。此外,樓閣上除了伺候他們的兩個丫鬟外,就沒有其他的人了。看來這位長者風度的人,就是楚無門了。真想不到這麼一個衣冠楚楚的紳士,竟然是心如蛇蠍般的人。
焦七這時說:「楚爺,既然我裝病蹲大獄,不如我裝病蹲在馬寡婦家中不好?」
楚無門一瞪眼:「這時你還想去玩女人?不怕給那老叫化又碰上了?」
焦七嚇得不敢出聲,眼睛卻望著麻皮臉捕快,似乎在求他出面說話。麻皮臉喝了一杯酒後,笑著對楚無門說:「楚爺,既然不是過堂,只為了纏住那老叫化不能離開安化城,不能插手管這件事;就由焦七哥到馬寡婦那裡吧,其他的事就交由我們打點好了。」
另外兩個捕快也樂得做好人:「是呵!明天我們到土地廟通知那老叫化,叫他不得離開,說縣太爺隨時準備升堂。就是焦七哥千萬別在人們面前露眼。」
焦七忙說:「一定,一定,我就縮在馬寡婦的房間不出來。」
楚無門也不想過分為難部下:「那你們小心了!」
焦七又問:「楚爺,現在瘦五爺在哪裡?」
「他在百花樓密房養傷,你們千萬別去打擾他了。」
莫紋聽到這裡,心裡有了主意,又翻上屋頂,來到小芹隱藏的樹上。小芹輕問:「姐姐,我們幾時動手?」
「今夜裡我們暫不驚動這姓楚的。」
「那我們不白來了?」
莫紋輕輕與小芹耳語。小芹點點頭:「好呀!到時,我要先割了那姓焦的舌頭,看他還敢不敢昧心說黑話。」
莫紋輕推了小芹一下:「看!有個人上樓閣去了,我們別出聲,聽聽這人來說什麼。」
這人一進樓閣,便說:「報告楚爺,老叫化帶著那痴兒到土地廟去了。」
楚無門有些疑惑:「丐幫要那痴兒幹什麼?」
「小人不清楚,已有人在暗暗盯蹤老叫化了。」
「那兩個丫鬟呢?」
「熄燈睡了。」
「睡了?你們看清楚了?」
「是!我們一直盯視那房間。」
「你去吩咐他們,一夜盯視她們,不準偷懶,一有動靜,立刻回報。」
「是!楚爺。」
小芹心裡感到好笑,這真見鬼了!我們已來到了這裡,幾時睡了的?
那人走了不久,焦七也隨著那三位捕快離開了樓閣,轉出當鋪後門。這時已是亥時和子時交換之間,除了妓院、賭場仍燈火輝煌外,城中家家戶戶已閉門熄燈入睡,大街小巷,已沒什麼行人。焦七和三位捕快轉出小巷,便各自東西分開。焦七又轉入一條清靜的小巷中,來到一戶門前,看了看,正想躍身上牆,驟然間,一條矮小的人影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一時嚇得連退幾步,驚問:「誰!?」
「是我呀!」這是小芹一片天真的聲音。
焦七一聽是位小姑娘的聲音,因天黑無燈。看不清楚,但似乎感到這聲音好熟,自己曾聽到過似的,又是驚訝:「你是誰?」
「怎麼?連我也記不起來了?你不是想劫走我們麼?」
焦七一怔:「是你?」正想拔刀。小芹人雖矮小,卻出手極快,一支利劍,已貼在他的胸上,輕輕說:「你再敢亂動亂叫,我只好將你的心挖出來。」
焦七嚇得不敢亂動了,驚問:「你,你,你想幹什麼?」
他話剛落,便感到身後有一縷勁風射來,跟著就昏迷倒地,不省人事了。原來是莫紋從後面封了他的昏睡穴。
莫紋點倒他後,對小芹說:「快!我們將他帶到城外郊野的樹林中,到時再慢慢審問他不遲。」說著,便提起如死狗般的焦七,躍上屋頂,越過城牆,來到了城北荒野山崖下的樹林裡。莫紋同小芹和痴兒在黃昏時經過這裡,注意到山崖下的亂石叢中,是藏人的極好地方。莫紋因為在江湖上行走,不能不處處小心留意自己四周的地形地勢,有險要藏人的地方,便特別注意多打量幾眼。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在這些地方,隱藏著敵人,驟然向自己出手。
這裡離縣城不遠也不近,有七八里左右。莫紋將焦七提到了亂石草叢中,這裡恰好又是背靜之處,後有山崖,四周盡是樹木叢林,就是亮起了火把,也沒有發現。
莫紋拍開了焦七的昏睡穴,跟著又點了他的伏兔穴,令他只能開口說話,卻不能逃跑。
焦七醒過來之後,見小芹手裡捧著一顆夜明珠,光華四射,光可照五尺左右。這是一顆價值千金的夜明珠,焦七真是見財不要命,驚愕得睜大了眼睛。他不禁打量四周,盡是亂石、叢草、樹木,莫紋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似天上下凡的仙子般靜坐不吭聲。這時,他才想起了自己的危險,想移動一下身子,誰料一雙腳根本不聽自己的指揮,動也不能動。他驚震地問:「這是什麼地方,你們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莫紋說:「沒什麼,你不是說我們是劫匪嗎?你同那三個官差有勾結,這劫匪之名我們是非背不可了。既然白受冤枉,不如真正做一次,那就不冤枉了。」
「你們想幹什麼?」
「既然我們是劫匪,你說,我們還會想幹什麼?」
焦七弄不明白.這個人稱青衣狐狸的少女倒底要幹什麼,總不會是綁票要贖金吧?單看小丫頭手中捧著的那顆夜明珠,就價值千金。要是要贖金,那開價是多少?楚老闆捨得用那麼多的錢財來贖自己嗎?他於是問:「你們想要多少贖金?」
「你在客棧中,不是說我們要八百兩嗎?」
「你們要八百兩銀子?好!我可以寫八百兩的借據給你們,你們可以去我賭場裡取。」
莫紋搖搖頭:「你是賭場的二老闆,一條命只值八百兩嗎?」
「你們要多少?」
「八百萬兩。」
焦七眼球幾乎都要凸了出來:「八百萬兩銀子?」
「哎!不是八百萬兩銀子,是金子。」
焦七叫起來:「那你們不如殺死我好了。」
「看來你是一個要錢不要命的孤寒財主,我們第一次綁票就失敗。沒辦法,我們只好殺了你,再去幹第二次。反正安化城的有錢財主也不少,什麼妓院老闆啦、當鋪老闆啦、酒樓老闆啦,我一個個綁來這裡。芹妹,來!」
「姐姐,叫我做什麼?」
「將這賭場老闆殺了!」
「好的。」
小芹抽出了利劍,嚇得焦七大喊大叫:「不,不,你們千萬別殺我。」
「你沒錢,我們不殺你幹嗎?」
「你們減少點行不行?」
小芹問莫紋:「姐姐,他說減少點行不行?」
莫紋說:「那也好,你說,你給多少?」
焦七說:「一萬兩。」
「什麼?一萬兩?還不夠咱姐妹倆買花戴呢!芹妹,砍了他算了,我們去幹第二次。」
「我的姑奶奶,我只有這麼多的銀兩了!」
「你是賭場的老闆,賭場日進千金、夜進八百,才有一萬兩的家當?我才不信哩!」
「姑奶奶,我只是一個二老闆,上面還有一個大老闆。」
「哦!?大老闆是誰?」
「是,是,是楚老闆。」
「楚老闆?」
「是!」
「安化城中姓楚的人不多,是當鋪的楚無門嗎?」
「是!」
「他真會做買賣呵!既開賭場,也開當鋪,不怕將賭徒和窮苦人家的錢全榨光了?焦七,你真的只能拿出一萬兩?」
「是!我只能拿出這麼多。」
「既然這樣,要是能回答我三句問話,這一萬兩我們也不要,就放你走。」
焦七有點意外:「真的?」
「就怕你回答不出。」
「是哪三句話?」
「第一,你幹嗎跑入我房間裡下毒,還要劫走我們?」
焦七一聽,顯然莫紋劫自己來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麼綁票要銀子,而是想問話。他不由心定了下來,轉了一轉眼睛說:「我焦七說出了,請姑娘恕罪。」
「唔!你說!」
「我見姑娘生得漂亮,想劫姑娘受用。」
「啪」的一聲,莫紋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這是重掌,打得焦七兩眼金星亂飛,兩顆帶血的牙齒也掉了出來。
焦七捂著瞼急說:「請姑娘恕罪,在下該死,冒犯了姑娘。」
莫紋沉下臉問:「這是真話嗎?」
「在下不敢說謊。」
「看來你不想要命了。你以為我不知道淮打發你來的麼?說,誰打發你來的?」「是,是,是楚老闆楚爺。」
「我們與姓楚的無仇無怨,他幹嗎打發你來劫我們?」
「我不清楚,我只是奉命而已。」
莫紋突然袖中寶劍揮出,寒光一閃,焦七一隻血淋淋的耳朵便掉了下來。焦七驚得連痛也忘了:「你,你…」
莫紋冷冷地說:「因為你這隻耳朵不管用,沒聽清楚我的問話,所問非所答,要它幹嗎?說!他幹嗎打發你們來劫我們?」
「我真的不清楚。」
「看來你這張嘴也不管用了,還會胡亂說話,顛倒黑白,等我割了下來,你就什麼也會說了!」
「姑奶奶,我求求你,饒過小人。小人再也不敢冒犯了!」
「好!這事就算你不知道,第二,我要問,二少莊主是什麼人?你不會說你也不知道吧?」
「二少莊主?」
「唔!你那同夥瘦和尚,不是說二少莊主要我們麼?說!他是什麼人?」
其實,莫紋早已知道二少莊主是什麼人了,只不過想看看焦七說話老實不老實而已。
焦七已感到莫紋是個臉笑手狠的人,她真的會將自己的舌頭割了下來。只好說:「是湘西言家的二少爺。姑娘,我也不知你們怎麼得罪了二少爺的,他指名道姓非要得到姑娘們不可!」
「那麼說,你是言二少打發前來找我們的了?」
「不,不,我怎能見到二少爺的?的確是楚爺打發我來的。」
「好!我也暫時相信你的話,第三,我問你,言家寨在什麼地方?」這一句,才是莫紋最主要的問話了。「我不知道。」
「是嗎?」莫紋又是寒光一閃,焦七的一邊臉孔,添上了一道劍傷,接著說:「你千萬別再說不知道了,不然,你另一邊面孔,又添上新的一條傷痕啦!」
「姑奶奶,我真的不知道。」
莫紋毫不手軟,又在他臉上劃下了一條劍痕:「你再說呀!」
「姑奶奶,我怕了你了,你饒過我一次吧。」
「說!言家寨在哪裡?」
小芹在旁邊看得不忍:「姐姐!」
「芹妹,你是不是覺得姐姐太殘忍了?」
「不!這惡徒死有餘辜,在客棧裡他亂咬人時,我就恨不得殺了他了。姐姐,不如殺了他,別再問他了!」
焦七哀求說:「你們殺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你再不說實話,我就在你身上劃上七八十道劍痕,你信不信?」
「姑奶奶,你就是劃上七八百條劍痕也沒有用,我實在不知道。」
「姓楚的知道?」
「楚爺知道,我知道他每年都孤身一人去言家寨一次的。」
莫紋問:「你知不知道你應該要死?」
「求姑娘饒命。」
「要是我們中了你的毒,你會饒過我們嗎?」
「小人知錯了!」
「你受人調遣,奉命行事,情有可恕,但你心存不良,更想殺害我兄弟,在客棧對差人反咬我們一口,這就情理難容,念你剛才肯回答我的問話,我就放過你一次,饒你不死。」
「多謝姑娘開恩。」
「不過,你不能離開這裡,等我們的事情辦好,自然就放你回去。」莫紋說完,又出手封了他的啞穴,令他不能叫喊。
莫紋又說:「這裡擋風避雨,在你身邊,我們放下了兩天的乾糧和水,你就安心躺在這裡好了,我封你的穴位,用的是獨門手法,你別想運氣衝開,也別想用手爬出去。你一用勁,亂了經脈,就一世殘廢,誰也救不了你,到時,你只好認命啦!少則一天,多則三天,我自然會來這裡放你回去。芹妹,我們走。」
小芹收起了夜明珠,跟隨莫紋離開,四周又恢復了黑暗,焦七不大相信莫紋的警告,試圖運氣衝開被封的穴位,剛一運氣,便感到啞穴和伏兔穴果然有一股刺骨的痛,嚇得他不敢運氣了,只好乖乖地*石頭躺著,只有一雙手可以活動。
莫紋和小芹其實並沒有離開,她們躍上山峰。這時,已是卯時了,天色微微發亮,可看清楚四周的景物,不久,她們找到一處小小巖洞,就在巖洞裡休息,準備等天黑了再到城裡行動。白天,言家寨的耳目眾多,何況客棧裡不見了她們,楚無門還會不派人四處搜尋、追蹤麼?
小芹有點掛念痴兒,問:「姐姐,不知少爺跟老叫化會怎樣了?」
莫紋何嘗不掛念痴兒?但交給笑長老看管,她比什麼都放心,所以她笑了笑:「他當然跟老叫化沿街討飯吃啦!」
「姐姐,你真的讓少爺學討飯吃嗎?」
「讓他學這門本領也不錯嘛,不然,他連討飯也不會。你知不知道,他從家裡跑出來時,在廣西羅成縣裡,連討飯也不會,給人趕出城來,一整天餓著肚子呢。」
「那以後呢?」
「以後就碰到了我呀!你這丫頭,還不好好睡下,你想不想今夜裡我們去城裡大鬧一場?」
「想呀!」小芹感到和莫紋在一起,過著緊張、神奇、有趣的日子,比在時家大院好多了。小芹也是個大膽、心善的小姑娘,喜歡過新鮮有趣的生活,不喜歡那平靜無波,死氣沉沉的日子。在時家大院,她早已渴望能到山外無奇不有的天地中走走。現在和莫紋在一起,她不但有保護感,更感到莫紋比老夫人還親切,更瞭解自己的心思。
莫紋說:「你想,就得好好地睡一會,養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