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半坡上言家寨的人互相交起手來,言四小姐急問:「這是怎麼回事?」
小芹說:「我也不知道呵!」
莫紋說:「芹妹,你看清楚了沒有?是不是丐幫的人捲了進來?」
莫紋覺得言家的人不會互相交手的,必然是另外一批人馬趕到,而且極可能就是老叫化笑長老作怪,通知丐幫的人趕來救自己。這樣,丐幫與湘西言家,勢必成仇。
小芹說:「姐姐,不是丐幫的人,的確是言家的人互相火拼。」
言四小姐說:「我不信,我去看看。」她帶著兩個丫鬟趕下崗去。
莫紋說:「這真是奇事了!怎麼言家寨的人會互相火拼的?芹妹,我們也去看看。」
「姐姐,他們互相火拼不好嗎?」
「芹妹,我感到事有蹊蹺,如果來的不是丐幫的人,我疑心是陰掌門的人來了!」
「他們黑吃黑,不更好?」
「芹妹,你不明白了,陰掌門的人殺了言家大少等人,卻推說是我們乾的,我們想化解言家的仇怨就更不可能了。我並不畏懼湘西言家,只是不願背這個黑鍋,讓陰掌門的人坐收漁人之利。」
果然讓莫紋猜對了,是西域陰掌門的一批黑衣敢死隊的隊馬混入言家人當中,他們都是一流的高手,刀法精闢,招式如無回劍法,沒有半點虛式花招,刀刀都是置人於死地。帶隊的人是號稱西域第一刀的彪形大漢,姓冷名血,是碧眼教主的一位得意門生,武功在四大使者之上,與四大護法等同。他聽說手下十多個弟兄全死於莫紋的劍下,又見教主帶傷而回,勃然大怒,勢必找莫紋復仇,便帶了十多個敢死隊兄弟,從西域趕來中原。一到中原,正巧得知湘西言家在辰山虎嶺崗找莫紋算帳,便由瘦和尚安排,混在辰州府言家的一處人馬中,來到了虎嶺崗下。其實辰州府言家寨的人,早已一個個被陰掌門的人收買了過去,而言家在其他州府縣城的人馬中,也有一兩個是陰掌門的人。瘦和尚更想通過虎嶺崗一事,將言家大寨的實權也奪了過來,令言家父子聽從陰掌門人的調遣。桃源縣松林一事,的確是陰掌門人以言家的招牌挑起來的,目的使莫紋與言家結下仇恨,在湘西寸步難行。
那一夜,要是瘦和尚在客棧中得手,也絕不會將莫紋送到言家父子手中,而是交給陰掌門的人。
隨同敢死隊而來的,也有長沙陰掌門二十四騎蘇三孃的手下,其中更有一位可怕的人物,便是碧眼教主的養子——俏哪吒方君玉,他更得教主的心傳,武功深諱,莫人能知。他人生得風流瀟灑,貌似潘安,經常一個人以白衣秀士的面目,在江湖上走動,曾迷倒了不少的少女,令一些**娃**為之傾心,願為他而死。陰掌門派入中原的三十六騎,有一半是他安排的。
俏哪吒這次隨同藍衣敢死隊而來,更有他不軌的動機。他早聞莫紋的絕世之美,人稱青衣狐狸,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征服這隻青衣狐狸。他當然不會和藍衣敢死隊的武士在一起,而是悄然一個人裝扮成遊山玩水的風流書生,遠遠地跟隨在敢死隊後面。
言大少在楚無門和兩名武士保護下,來到半山坡,喝令埋伏在山坡草叢亂石中的射手們向莫紋發射毒箭,聲言誰射中了莫紋,賞一百兩銀子,射手們的箭紛紛射出,卻箭箭傷不著莫紋,眼見莫紋躍回崗頂,接近四小姐,射手們怕誤傷了四小姐,才停下手來。
言大少氣得直躲腳,罵道:「這個死妹子,真不要命了,怎麼還和小妖女說話?不抽身逃下崗來?」
楚無門說:「看來四小姐為小女妖所制,沒法脫身。」
言大少一見山坡辰州府來的人馬朝崗頂上放箭,一瞪眼喝著:「你們瞎了眼?不見四小姐在上面?傷了四小姐,我要你們的腦袋!」
有人問:「言大少寨主,要是那小女妖挾持四小姐下來,怎麼辦?」
「那也不能朝四小姐放箭。」
「那小女妖不逃走了?」
「逃!?崗下全是我的人,她往哪裡逃?」
又有人反問:「大少寨主,小女妖挾持著四小姐,我們箭不能放,上不能上,她難道不會逃走?」
「你們是死人?不會拼力上前阻攔?」
「大少寨主說得好輕鬆,小女妖一接近我們,我們起碼有一半兄弟死在她的劍下。」
楚無門喝道:「大膽!你們敢這樣對大少寨主說話?不要命了?」
言大少叱道:「叫你們的曹舵主出來跟我說話!」
言家寨下面的一個舵主,就是一個州府頭兒,統率言家在這州府的所有弟兄。曹舵主是辰州府的舵主,四十來歲,他從人群中站了出來,對言大少一揖說:「屬下曹某,拜見大少寨主。」
言大少瞪眼問:「你是怎樣管教你的手下人?敢這麼對我說話?」
曹舵主不冷不熱地說:「大少寨主,下面弟兄也是為言家寨賣命,希望將小女妖早日剷除,才這樣做。」
「你不見四小姐在上面麼?傷了四小姐你有幾條命賠?」
「大少寨主,恐怕四小姐早已為小女妖所傷了!」
「你!?」言大少一向目中無人,哪裡容得了曹舵主在眾人面前頂撞自己?這簡直反了!
曹舵主又淡淡地說:「大少寨主,要是容小女妖下來,我們的弟兄恐怕會傷亡過半。」
曹舵主身後又有人說:「難道四小姐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了?」
冷血在人群中也乘機喝道:「別管他!我們放火箭,燒死小女妖再說。」
跟著,幾十支火箭齊向崗頂射出。
這一行動,不但公然藐視言大少,也根本不將言大少放在眼下,形同造反。言大少氣得手足冰冷,暴跳如雷,吼道:「來人!給我將姓曹的捉下,放箭的人全給我砍了!」
言大少身後五六個武士提刀奔出,二個去擒曹舵主,四個朝縱火者砍去。這四個言大少身邊的武士,刀沒有砍倒縱火者,反而有兩個給一把奇快無比的無情刀砍翻倒地,刀法不但奇快,也奇準,一刀斃命。
言大少簡直不敢相信,寨下一位舵主的手下,竟敢抗命,砍了自己的兩名親隨武士,真是又驚又怒:「反了!反了!給我全上,將所有抗命的叛賊全都砍了!」
楚無門一看情況不對,喝著:「曹舵主,你敢叛主?不怕受到言家的酷刑?」
言大少早已出手,「啪啪」兩掌,將辰州府的兩個漢子拍飛,頓時變成了兩具殭屍。冷血在後面喝著:「上!給老子將這姓言的小子砍了!」
於是大寨的武士和安化縣來的人,便與辰州方面的人混戰起來,這也是小芹在崗頂高處岩石上所看見的…
四小姐帶著兩個丫鬟趕到,一看,果然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不由嬌叱一聲:「你們瘋了嗎?還不給我住手?」
兩位西域藍衣敢死隊的武士攔住了她們,喝問:「你就是江湖上人稱的青衣狐狸?」
四小姐瞪大了杏眼:「什麼!?你們連我四小姐也不認識了?你們是什麼人?」
一個武士有點愕然:「你是四小姐?」
另一個猙獰笑著:「原來是言家四小姐,久仰!久仰!」
四小姐一聽,這不是自己的人了,喝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嘿嘿,我們是曹舵主的手下。」
「那你們怎麼不認識我?」
「認識!認識!請四小姐放下手中的刀,跟我們走。」
「混帳!你敢這麼對我說話?還居然敢叫我放下刀跟你們走?」
「四小姐不聽話,莫怪我們動手了!」
「你敢!?」
「嘿嘿,我們是爛命一條,沒有什麼敢不敢。」
「本小姐就先砍了你!」
言四小姐武功自然不弱,一把柳葉刀打遍湘西,為言家立下不少的汗馬功勞,江湖上稱湘西黑彩風,但也只能與刀法精奇的藍衣武士戰成平手。她的兩個丫鬟,是湘西的苗女,極善在山地上交鋒,雙雙直取另一藍衣武士,也一時不分上下。
敢死隊隊長冷血,不屑去與言家寨的人交鋒,就是他帶來的十多個藍衣武士,也沒有全部動手,只放出六個人,兩個去對付言大少和楚無門,兩個去攔住四小姐,其他兩個,便與言大少跟前的勁裝武士交鋒。其他的人,都是言家寨辰州府的人和安化縣方面的人混戰。
冷血將主要的戰鬥力,準備全用來對付莫紋,以防莫紋乘機跑了。
在整個戰場上看,辰州府方面的人佔壓倒的優勢,除了去阻攔四小姐的兩名藍衣武士外,其他四名藍衣武士,以不畏死的打法和精闢的刀式,彷彿如四頭猛虎撲入羊群,不出刀則已;一齣刀必有人倒下。言大少和楚無門仍可以招架,但也給對方的刀鋒刀勁逼得節節後退,要不是這兩個藍衣武士要活擒他們,作為威脅言寨主的人質,恐怕早已將他們砍翻。
至於言家寨其他的人,簡直不是訓練有素的敢死武士的對手,早已給他們放倒幾十個人,何況他們還有二十四騎的芹。
這種拼命的打法,對其他武林高手,或許可能生效,也有所顧忌,對小芹,卻只能有相反效果。小芹如小精靈似的,劍詭人也詭,一沾即走,一走即回,令他刀刀落空。才兩三招,他就給小芹劍尖劃傷了四處,他落得像熊黑子的下場,最後,他的脖子好像自動的送到了小芹的劍刃上,小芹也不客氣,手腕一揮,這武士的人頭便離身飛了出去。
小芹殺了這名武士之後,人如流星,飛到了四小姐的身邊,一劍又將那名武士逼退,對四小姐說:「言四小姐,這人交給我好了,你快去看顧你的兄長。」
四小姐得小芹及時解危,透出了一口大氣:「小妹妹,我多謝你了!」
「四小姐別客氣,快去呵!」
「那小妹妹小心了。」
這名武士瞪眼望著小芹,他簡直不敢相信,這麼一個稚氣未脫的丫頭,能殺死了自己的一個同伴,問:「我的同伴是你殺了?」
「沒有呀!」
「那他怎麼死了?」
「我不知道呵!他將腦袋自動送到我的劍刃上,看來他大概是活膩了,我有什麼辦法?」
這武士大吼一聲:「看刀!」刀勢快速、兇猛,朝小芹頭頂劈下。
小芹輕閃避開,橫刺出一劍,不但快也奇,直挑這武士的脅下。武士的刀反應敏捷,改劈為橫掃,擋開了小芹這奇快的一劍,心頭凜然,說:「你不是湘西言家的人。」
「你呢?是不是?」
由於這武士一心要拿下四小姐,所以小芹剛才與自己同伴的對話根本沒聽,問:「小丫頭,你到底是哪一條道上的人?」
「追魂道上。」
「什麼?追魂道上?是哪一門派的?」
「沒門派。只知道追人的魂魄。對了,你又是哪一門派的人?」
「老子是敢死派。」
「怪不得你那同伴一味不要命的打哩!原來是敢死隊的人。」
「小丫頭,你幹嗎相助湘西言家?」
「我正想問你哩!你不是和言家來捉我姐姐的嗎?怎麼自己先打起來了?」
「什麼,你姐姐?」
「青衣狐狸呀!」
「你是青衣狐狸的人?」
「是呵!你為什麼自己先打起來?」
武士不去回答,卻說:「原來你是青衣狐狸的人,看來強將手下無弱兵,怪不得劍法奇詭,能殺了我的同伴十七郎。」
「喂!我問你的話怎麼不回答?」
這武士一刀臂出:「讓它來回答吧!」
小芹閃開說:「其實不回答我也知道,你們是西域陰掌門的敢死隊,也是毫無人性的殺手。」
這時,又一位藍衣武士奔來,這武士說:「老八!不能放走了她,她就是青衣狐狸的人。」
這叫老八的藍衣武士驚喜:「十四郎,那我們合力砍傷了她,活捉了,不怕青衣狐狸不束手就擒。」
原來冷血這次從西域帶來的十八名敢死隊隊員,一概不叫姓名,從一號編到十八號,全以一郎二二郎三朗的稱謂。聯手圍攻小芹的是八號和十四號武士,死在小芹劍下的是十七號武士。從武功來說,十八名武士的武功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但是編為一郎的武功為最好,較差的是十八郎。
八郎和十四郎的武功自然比十七郎略勝一些,小芹獨戰這兩名敢死隊員,就不那麼輕鬆了。
小芹在與他們交鋒時,另一邊的言大少和楚無門已危在旦夕,四小姐和那名丫鬟趕來,也改變不了危險的局面,力殺他們是四郎、七郎、十郎、十一郎這四名武士。這時,言大少所有的親隨武士,只剩下兩個拼死護著言大少外,其他的人全倒下去了。
四郎獰笑著:「言大少、四小姐,你們還不束手就擒,要等到何時?要是我們砍掉你們一雙手和一條腿,就不那麼好看了!」
四小姐鬢髮零亂,咬著銀牙說:「我們就是死,也要殺掉了你們這些叛賊才解恨。」
言大少更是兇蠻:「本少寨主寧願給你們亂刀分了,也不叫你們捉去。」
弄得這四位藍衣武士對他兄妹兩人,有如老鼠咬龜,無從下手,既想活捉他們為人質,又顧忌言家的殭屍掌。有幾個人想冒險領功,逼近言大少,嘟給他拍成殭屍橫飛了出去。要是冷血不想活的人質,毫無人性出手,恐怕早已砍死了他們,不可能僵持到現在。
四郎顯得不耐煩了,喝聲:「我們全放倒了他們,出了事由我擔當。」顯然,四郎是這四人當中的一個小頭兒。其他三位藍衣武士一聽正巴不得有這麼一句,便放開了手腳,刀法驟變,刀光如雷電,再也沒有什麼顧忌了。首先是言大少的一名親隨衛士中刀倒了下去,跟著另一名衛士利刀穿胸,但他臨死也砍了十郎一刀。言大少趁十郎刀沒拔出的一剎那,一掌拍中了他的胸口,使十郎變成一具可怕的殭屍,算是為自己的兩名親隨報了仇。
四郎見十郎死去,面目更變得猙獰可怖,放開了楚無門,刀刀向言大少砍來,楚無門拼命護著言大少,也失去了一條手臂。
而另一邊言四小姐更是危險,她身邊的丫鬟為護著她已慘死在七郎的刀下。
也正在這時,一條青色的人影如流星般撲來,劍出掌拍,劍傷了四郎、掌拍飛了七郎,跟著劍光如逸電,直穿入十一郎的刀光中去,十一郎是刀斷人倒,從而在一瞬間,解了言家兄妹之難,三位敢死武士是一傷二死。
四小姐十分驚喜,激動地說:「莫小姐,是你救了我們?」
言大少和失去一臂的楚無門也看清楚了,來人竟是青衣狐狸。他們真不敢相信,救自己的是自己下決心要捉的人。
莫紋剛才的一招,便將三名兇如猛虎的敢死武士打發掉,也由於莫紋的出現,辰州府方面的人全驚呆了,雙方打鬥全都停了下來。莫紋瞧也不去瞧他們一眼,神態飄逸,含笑地問四小姐:「四小姐,你沒有受傷吧?」
「莫小姐,我,我沒有——」四小姐突然驚叫起來,「莫小姐,小心背…」
莫紋頭也不轉,寶劍向後一揮,寒光過後,兇頑的四郎連人帶刀給寶劍劈為兩半。原來他不甘心,趁莫紋與四小姐談話中撲來,他怎麼也想不到莫紋的劍法這樣的神出鬼沒,他這一撲,竟撲進了鬼門關。
寶劍就是寶劍,殺了人後,不沾半點血跡。莫紋仿如沒事發生,收劍入匣,神色自若,對四小姐說:「你要沒事,就和令兄先離開這裡。看來,他們主要是為我而來的,你們也不必捲進去。」莫紋說時,眼角才掃了言大少一下,說:「言少寨主,要是我們之怨,你仍放在心裡,等這事一了,我們再解決怎樣?」
言大少雖然為人傲慢,目空一切。這時,他也不能不從心裡佩服莫紋大俠般的作風,以德報怨,武林少有。他說:「莫女俠,在下是大恩不言謝,我們之間的事,全部抹平。」他一指那邊的曹舵主,「那個叛徒,我將手刃了才消我恨。所以請女俠見諒,在下不會離開這裡。」
莫紋不由朝曹舵主看了一眼,見姓曹的在冷笑,一臉不屑的神色,不以為意地站在人群中。莫紋微笑問:「少寨主,要不要我代勞將他捉了交給你?」
四小姐愕然:「你捉這叛賊?」
可是莫紋早已人影一晃,驟然來到了曹舵主面前,掌拍袖拂,拍飛拂翻曹舵主身邊的幾個護衛親信,輕舒玉臂,便將愕然驚駭、來不及反抗的曹舵主提了起來,又似飛魂般躍回,將曹舵主擲在言大少的腳下:
「少寨主,這個叛徒我交給你了!」
莫紋亮出這一手令人匪夷所思的身法和驚世駭俗的武功,正如一些人所說的那樣,於百萬軍中取大將的首級,如探囊取物般的神奇了。莫紋現在不是在百萬軍中,取的也不是什麼大將的首級,但也在百多人中,眾目睽睽之下,將一個言家寨的叛徒,從人群中輕而易舉的捉了回來,也夠令人瞠目結舌了,言家兄妹驚駭不已,心想:與這樣的人為敵,實在是個愚笨無知的行為。
莫紋這一迅如閃電的行動,也令冷血感到心頭悚然,暗想:怪不得教主幹叮萬囑吩咐自己,對這青衣狐狸千萬不可輕視和大意。也怪不得第一護法金佛爺喪在這女妖之手。同時冷血更感到自己面目已全無光彩,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保護不了一個投*在陰掌門的人,眼光光讓她捉了去,今後中原武林中人,還有誰敢來投*陰掌門?這小女妖的行動,不但視自己如無物,更將陰掌門藐視到了極點。他暗暗咬著牙:今天要是殺不了這青衣狐狸,那我冷血今後就別想在江湖走動了。
這時,冷血又聽到四小姐向莫紋致謝。莫紋說:「這舉手之勞,四小姐又何必言謝?不過,我想說,你和令兄別急於將這叛徒殺了,應好好審問他為何背叛了言家寨,是什麼人撐了他的腰,投*了什麼人才好。要不,他絕沒有這麼大的膽,敢背叛言家寨的。」
言大少說:「莫女俠說的是,我真要好好審問這叛賊的!」
冷血一面暗暗佈置自己手下包圍了莫紋和言家兄妹等人,一面站了出來,冷森森地說:「你們別做夢了,今天恐怕你們一個人也走不了!」
「好大的口氣呀!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你們走得了嗎?」
說話的是小芹,不知幾時,她殺掉了八郎和十四郎這兩個冷血殺手後,來到了莫紋的身邊。冷血一下驚訝地望著她:「你,你怎麼脫身出來?」他不由掃了那邊山坡一眼,「我手下那兩個兄弟你幹掉了?」
「對不起,他們回老家啦!」
冷血一怔:「你真的幹掉了他們?」
冷血真不敢相信,這麼一個小丫頭,能幹掉了自己訓練有素、交鋒極有經驗的手下。他打發八號武士去助十四號武士,滿以為不久就會將這小丫頭放倒,所以打發八號去後,就不再去望一眼,專心來對付莫紋和言家兄妹,想不到這小丫頭居然殺掉了八號和十四號,悄然而來。
小芹側頭問:「你不相信?你可以去看看呀!看看你那兩個廢物是不是躺在那裡了!」
那麼說,冷血帶來的十八名敢死武士,差不多是黃瓜打狗,少了一半。冷血的臉色變得異常的可怕。
莫紋一看,知道一陣腥風血雨的仇殺馬上就要爆發了。她輕輕吩咐小芹:「芹妹,你保護言家兄妹往崗頂上,我在這裡掩護你們。」
小芹愕然。莫紋說:「芹妹,快!沒有多餘的時間說話了!」
驀然間,一陣蒼老的笑聲響了起來:「你們快打呀!我老叫化頂喜歡看人打架了!」
眾人聞聲一看,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叫化,不知幾時坐在一塊岩石上,一臉是笑,饒有興趣地望著雙方。莫紋首先想到的是痴兒的安全,問:「是你?我那…」
「噯!他已睡了,那怕是在他身邊放爆竹,他也不會醒來。」
莫紋和小芹是聽懂了老叫化的話,其他人就感到莫明其妙。楚無門認識這個老叫化,是行蹤無定的丐幫長老一見笑,俠義道上有名望的人物,他的到來,看來是幫莫女俠的了。要是莫女俠有他相助,那更是如虎生翼,一顆不安的心也就更放了下來。他輕輕對言大少說:「這是丐幫的笑長老。」
言大少驚訝:「是他來了?」
冷血可不認識笑長老,但感到這麼一個老叫化竟能悄然而來,還說喜歡看人相鬥,不是瘋子,那必然是位武林高人。他不能不有所顧忌,剛才想下令撲殺莫紋的命令也暫時收了回來,皺皺眉問:「你是誰?」
笑長老說:「嘻嘻,我是一個討飯吃的老叫化。」
「你跑來這裡幹什麼?」
「看你們打架呀。」
「你不怕刀劍無眼,會傷了你麼?」
笑長老故意裝得害怕了:「你,你,你們不會連我老叫化也殺了吧?」
「最好你能遠遠離開這裡。」
「我老叫化看看也不成嗎?」
「你不怕死,看也無妨。」
「不,不,我老叫化還是站在遠處看的好。咦!那不是安化縣當鋪的楚老闆嗎?怎麼斷了一條手臂的?楚老闆,看來你和我老叫化還是走開些吧,別在這看了!」
冷血陰森森地說:「老叫化,你走可以,他們是任何人也不能走。」「人家斷了一條手臂,也要打嗎?」「除非他斷了頭,就可以不打。」莫紋對楚無門和言家兄妹說:「你們走!我看誰敢攔你們!」
冷血一咬牙:「上!」自己和兩個藍衣武士,便聯手圍攻莫紋,三個武士,直取小芹,剩下的三個武士和辰州府原言家寨的兩位所謂高手,便取言家兄妹和楚無門。辰州府的人,志在要救回曹舵主。
笑長老嘻嘻笑著:「不行,不行,你們這樣打法不行。」他的打狗棍一齣,便將言州府的那兩名所謂高手,全絆倒了,挑下山崗去了。
三名直取言家兄妹的武士一怔,問:「老叫化,你幹什麼?」
「我老叫化沒幹什麼,只不願看見不能動的人(莫紋捉住曹舵主,同時也封了他身上的穴位,令曹舵主不能動,老叫化故意裝糊塗,將他當成言家兄妹一邊的人了),你們也想下手。」
十八號武士說:「看來你這個老叫化也不想活了!」一刀朝老叫化劈來。
「乖乖,你們怎麼連我老叫化也不放過了?」他一根打狗棍,應付這三個敢死隊的武士,一邊打,一邊說:「楚老闆,你們還不快到崗頂上去?」
楚無門感激地說:「笑長老,那你小心了!少寨主,四小姐,我們先到崗頂上去。」
言大少說:「師兄,你提著這個姓曹的叛徒先走,我不殺了這些可恥可恨的叛徒不解恨。」他雙掌狠狠地連連拍出,將企圖阻攔他的辰州府的人,一連拍飛了幾個。四小姐的一把刀,更是連殺幾人。
所有的敢死隊武士,都給莫紋、小芹和笑長老纏住了,楚無門在他們殺開的血路中,提著曹舵主往崗頂走。
陰掌門二十四騎的人,主要是在山崗之下,奉命看守著,不準任何人逃離虎嶺崗,不論是辰州府或安化縣以及言家大寨的人,都不準離開,否則就殺無赦,所以他們沒有上坡來。
虎嶺崗的半山坡上,真是一場腥風血雨似的惡鬥。冷血是陰掌門中一等一的上乘高手,不愧是西域的第一把刀,而與他聯手的一、二號武士,又是十八名武士中武功最好的。
論單打獨鬥,莫紋要殺冷血,恐怕也要在五十招以上,而他們三人聯手,又似乎互相間配合得十分默契,竟一時弄得莫紋不能不防。莫紋劍出兩三招,便明白了他們的戰術,他們其中一人只要能欺近自己,就是明知是死,也要纏住自己,而讓其他兩人得手,甚至不惜兩敗皆傷,只要能傷了自己,他們的目的便達到了。莫紋**到,在戰地的附近,似乎還有一個更為可怕的對手在潛伏著,只要自己一旦受傷,那怕是殺了冷血三人,這個可怕的對手就必然出現,那他便可輕而易舉再擊傷擊敗自己,將自己活捉了。
所以莫紋交鋒三兩個回合後,便採取飄忽不定的打法。小芹在三個敢死武士的夾攻之下,打得更不正經,真是像一隻飄飛不定的蝴蝶,一沾即走,引對手來追,一下出其不意,回身進招,弄得敵人手忙腳亂。
莫紋和小芹的戰術,是大同大異,都是飄忽不定,滿山坡飛走遊鬥,像兩團捉摸不定的人影,來往穿梭的飛魂。不同的是小芹身形小巧機靈、異常滑溜;莫紋是雲中的仙子,身形似幻疑真,因為她身法快得令人難以想象,似乎有幾條人影在恍動,不知哪一個人影是真是假。
笑長老卻是擺明陣勢,明刀真棍的交鋒,老叫化的打狗棍法,真的使得出神入化,挑、擊、絆、掃、點、逗、敲、截,變化莫測,哪怕這三個武士刀法再快、再狠、再準,對老叫化也無可奈何,有時往往給老叫化絆倒在地。幸而他們是三人聯手,相互照應,老叫化也無法傷得了他們。他們的確也十分刁滑,一個倒地,其他兩個雙刀逼來,老叫化舉棍架開後,倒地的一個早已從地上跳起,又參加了戰鬥。弄得老叫化又氣又笑地罵道:「好好,你們三個小兔子,也真有你們的這種打法。」
忽地一個幻影迅飛而來,寒光一閃而逝,圍攻老叫化的一個武士眉心中劍,撲地而亡,他再也跳不起來了,老叫化愕然,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只聽見莫紋在遠處笑道:「老叫化,現在只有兩個哩,我代你放倒了一個好不好?」
原來一閃而逝的人影是莫紋,莫紋感到要傷有準備的冷血和一二號武士不大容易,但冷不防傷其他人,似乎更易下手。因為他們一心對敵,絕不會防備自己突然下手。所以莫紋心中一轉念,便採取了這種指東打西、出人意外的打法,趁遊走不定時,一下殺了圍攻老叫化的對手,減輕了老叫化的壓力。
笑長老笑罵起來:「小女妖,有你這樣的打法嗎?你連我老叫化的顧主也搶去了一個,叫我老叫化怎麼打?」
「老叫化,那就請你原諒啦!我眼裡只認得他們都是我的敵人,不分你的我的。」
的確,莫紋這麼一來,使圍攻和追逐小芹的三個武士不能不有所顧忌,不能全心對付小芹,得防備莫紋的突然殺來。這使小芹更有了反擊的機會,聯手戰老叫化的武士更是如此,因為死的是與自己圍攻老叫化的同伴。
冷血給莫紋這一違反武林規矩的行動氣得眼火亂飛,他追莫紋追不到,不追時,莫紋又回身殺來。他怒吼著說:「你這算什麼英雄好漢?一味東躲西避,不敢與我們正面交手,還偷偷摸摸突然傷我手下。有本事的,我們就擺明車馬,正正式式交鋒,那才是英雄好漢的行為。」
「哎!你別忘了,你們偷偷摸摸搶了言家寨的人和地盤,這算是英雄好漢的行為麼?三個大漢,圍攻我這個小女子,是英雄好漢的所為嗎?再說,我根本不是什麼英雄好漢,而是個邪派的人,人稱什麼青衣狐狸和小女妖。為了保全自己,我喜歡怎麼交鋒就怎麼交鋒,你不高興的,可以走呀!我可沒有強逼你與我交鋒。不過,你要走也可以,得給我留下一件物來。」
「留下什麼物?」
「你們幾個人的腦袋。不不,起碼要留下一個活口,我還想問清楚,你們的碧眼教主去了哪裡,怎不敢來見我?」
「小女妖,你太放肆了!」冷血刀和人化成一道白光,直撲莫紋,要與莫紋同歸於盡,這是冷血最兇險的一招,往往不知有多少武林中的一等一上乘高手,死在他這一刀下。
冷血驟然撲來,一二號武士也跟著從左右撲來,三把刀交織成一片刀網。莫紋心想:這一下你們來得太好了!她人似幻影,身如流星,破網而出,並且以莫測的一招劍法,將二號武士挑飛,也是一劍致命。二號武士倒地,莫紋已飛身到了小芹交鋒之處,又是劍光一閃而逝,同樣也倒下了一名武士。
莫紋以令人莫測的身法和快劍,瞬息之間便連殺兩個兇狠武士,冷血這才真正的驚震了,心裡升起了一股寒意。也,在這一轉眼之間,小芹又挑翻了一個武士。
冷血所帶來的十八名武士,最後只剩了四名。他急叫這四名武士回來,圍在自己身邊,自己居中形成了一個五人陣。現在,他們不再是主攻者,變為防守者了,以防莫紋、小芹突然的殺來。
笑長老問:「哦!?你們不打了?」
小芹奔到莫紋身邊:「姐姐,他們是不是想走的?」
莫紋卻神色凝重:「芹妹!你快離開,敵人要作最後的一搏了!快!」
的確,冷血這五人陣勢形成,露出了一片陰森的殺機,他們是要作最後一搏,即使全部死於莫紋的劍下,也要殺了莫紋或重傷了莫紋。
小芹問:「姐姐,你呢?」
「別管我,你和老叫化,提防崗下的敵人湧上來。」
在這一觸即發之際,一位倜儻不群的青年秀才,揮著扇從遠處的亂石草叢跳了出來,說:「好身法,好劍法,在下佩服!佩服!」
這秀才突然出現,旁若無人的舉動,令在場的人都感到訝然。這是一個書呆子,還是身懷絕技的高手?莫紋心想:難道我要防的潛伏的可怕高手,就是這書生?莫紋不由冷冷的打量這秀才一眼,只見他生得面目清秀、風度翩翩,儒雅瀟灑,但一雙俊目,神蘊異常,腳步輕穩,顯然是位一等一的上乘高手。正所謂不是猛龍不過江,這秀才隻身而來,一定有其過人的本事。
小芹天真地問:「秀才,你跑來這裡幹什麼?你難道不見這裡在廝殺嗎?」
秀才用扇子拍拍自己的手掌,一笑說:「見,見,在下眼不瞎,怎麼不見?正因為這裡熱鬧,忍不住來看看。」
「你不怕死嗎?」
「小姑娘,在下要是怕死,就不來了。」
莫紋冷冷地問:「你現在才出來,不嫌太遲了麼?」
秀才微怔:「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一早就呆在那裡了麼?」
「姑娘好敏銳的聽覺,在下更是佩服。」
「說!你來幹什麼?」
「在下有點看不慣姑娘的行為、作風,太不講武林規矩了!」
「你是來打抱不平的?」小芹問。
「在下生平性格如此。」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什麼打抱不平。」
「何以見得?」
「什麼叫做武林規矩?」
「在下雖然孤陋寡聞,也頗知道,武林人士應該是光明磊落的交鋒,以武功來決勝負。不似小姑娘的令姐,以不光彩的行為暗算對方,而且心狠手辣,一劍致命,不是俠義人士所為。」
小芹問:「秀才,他們人多勢眾,連一個受了傷的人也不放過,你怎不站出來說話?」
「哦!?你們受傷了?在下卻看不出來。」
「我們當然沒有受傷,但安化縣姓楚的斷了一條手臂,已失去交戰的能力,他們也不放過,算什麼俠義人士了?還有,威脅、利誘、唆使人叛主,陰謀暗算言家寨的地盤,又算什麼人士了?」
「在下不知道。」
「不知道,你跑來打什麼不平?」
「在下只看見令姐的行為,不是俠義人士所為。」
莫紋說:「芹妹,別跟他說了!」她冷冷問秀才,「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在下正想請問。」
「我是邪教的的小女妖,人稱青衣狐狸,不是俠義道上的人?」
「原來姑娘是青衣狐狸,在下久仰了!」
「其實你又何必裝蒜?你早就來了,不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明明白白。你所謂的打抱不平,只是一個藉口。說!你到底來幹什麼?」
「想來領教姑娘的高招。」
「憑你一個人?不跟他們聯手?」
「在下只想與姑娘單打獨鬥,不願任何插手。」
「那他們呢?」莫紋指著冷血等人。
「在下說過,不願他人插手。不過,他們想幹別的事,在下不想問,也不想管。」
秀才這句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他要一個人與莫紋交鋒由冷血他們去對付小芹和笑長老。
莫紋一笑:「你想一個人纏住我,辦得到嗎?」
「姑娘不妨試試。」
莫紋轉問笑長老和小芹:「他的話,你們聽明白了嗎?」
笑長老哈哈一笑:「我老叫化耳不聾,人也不傻,怎麼聽不清楚?他在叫那五個殺手對付我老叫化和令妹。」
「那你們小心啦!」
小芹說:「嗨!我還以為這秀才真的來打什麼不平哩!原來這樣,姐姐,我會小心了。」
秀才微笑:「莫姑娘,你想化解這場戰鬥,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在下可以打發他們離開這裡。」
莫紋笑著說:「你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你想我會交嗎?」
「姑娘是不大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