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雪又是愕異:「小狐狸?」
「她姐姐就是青衣狐狸。」
「什麼青衣狐狸?她在哪裡?」
「不知道!我們先擒了這小狐狸,不怕青衣狐狸不出現。」
「我們別大意了,最好迅速幹掉了這頭小狐狸,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掃雪的話剛落,便聽到兩聲慘叫,一看,不知為啥,四個武士手中之刀,全轉到了小芹的手中,有兩個武士,順手給小芹劈翻,兩聲慘叫,就是兩個武士倒地時發出來的。
其他武士驚駭了,全撲上來。掃雪嬌叱一聲:「你們全閃開去,由我來打發她。」
武士們全閃開到四周去。掃雪對徐塵說:「徐大哥,你小心注意四周,提防青衣狐狸到來。」
「雪妹,那你小心,這小狐狸,會天山派的迎風柳步。」
「哦?她是天山派的弟子?」
「不清楚,這小狐狸說她武功得自青衣狐狸的傳授。」
掃雪心下疑惑:青衣狐狸怎麼會天山派的迎風柳步?徐大哥不會看錯下?她提劍朝小芹而來。
小芹將奪來的四把刀全扔掉,問掃雪:「你就是陰掌門四大使者的掃雪?」
掃雪打量了小芹一下,見她空著雙手,心中疑惑:難道這小丫頭憑一雙手與我交鋒?她武功比青衣狐狸還高?我倒要領教一下了。便點點頭說:「不錯!我就是掃雪。」
小芹卻左看看掃雪,右望望掃雪,搖搖頭說:「你不像呵!」
「什麼?你說我不像掃雪?」
「不!我說你不像我姐姐!」
掃雪給小芹的說話弄得莫明其妙,問:「我幹嗎要像你姐姐?」
「那你幹嗎扮成我姐姐去端了衡山派?害得我姐姐遭名門正派的追殺。」
「就是我不去,你姐姐早巳遭名門正派人的追殺了,誰叫她盜取了慕容家的武功!」
「但我姐姐可沒亂殺人呀!」
「沒亂殺?我們陰掌門不知有多少武士死在她的掌下,連我們的少教主方君玉,也死於她的劍下,火燒了整條村,還說她不亂殺人?小丫頭,你姐姐殺了別人還可以,殺了我們的少教主,那是犯下了彌天的大禍。」
「哎!你別嚇我!彌天大禍,那不要滿門抄斬嗎?」
「不錯!不但滿門抄斬,就是跟她有牽連的人,也得死。小丫頭,只怪你生不逢時,認了她這麼一個姐姐,註定你一定要死。我殺了你,也算為我少教主報了仇。」
小芹搖搖頭:「這個仇,你別想報了!」
「你是說我殺不了你?」
「你何止殺不了我,你還是先準備後事,託人交代你們的碧眼老頭兒,來為你報仇好了!不過,在這裡的人,恐怕沒有幾個人能活著離開,你只好向閻王爺投訴了!」
掃雪連連冷笑:「我見過不少的狂人,卻從來沒有見過你這麼狂妄。」
「不,不,我是說真的。因為你們來到梅山,老天註定了你們走錯了地方。」
掃雪一怔,四下望了望:「小狐狸,你是說這裡有你們的埋伏?」
「埋伏沒有,梅山這個名,對你們不利。」
「有什麼不利?」
「梅山,梅山,就是倒霉的山,你們來到這倒霉的山,註定你們要倒霉了,還有人能活著離開嗎?」
徐塵大怒:「雪妹!別跟這小狐狸羅嗦了!快砍了她再說。」
掃雪一劍揮出,頓時寒光流動,驟然刺到,令人絕無閃避的機會。可是小芹腳步一穩,腰一扭,便輕輕巧巧閃開了掃雪這驟然刺出的快速一劍。掃雪手腕一轉,利劍成一片雪光掃來。她一連抖出了十多招,招招快若閃電走雷,形成了一張光網似的,將小芹籠罩在劍光的網中,恨恨地說:「小丫頭,我看你能閃避了我多少招!」
小芹的迎風柳步,固然能閃過了掃雪的挑、刺、劈、削等凌厲快速的劍招,但掃雪的武功,不知比武士們的武功高出了多少倍,招式也辛辣刁狠,的確逼得小芹只能以迎風柳步閃避,無法出手還招。因為掃雪的劍法太快了,快得看不到劍,只看見一片流光閃耀。小芹身似柳葉,全憑劍風而動,最後小芹逼得凌空躍了出去。掃雪緊追而來:「小丫頭,你想逃嗎?你死了這條心吧!」
小芹根本不是逃走,趁躍出去的剎那間,手腕上的盤龍軟劍「當」的一聲,彈出了劍篋,反手一劍劈出,「嘶」的一聲,劍尖劃破了掃雪腹下的衣服。這劍尖要是再進一分,即使不挑了掃雪,也令掃雪帶傷。幸而掃雪也是一等一的上乘高手,急收劍向後躍開,面帶驚訝:「小丫頭,原來你身上還帶有這麼一件兵器,我險些上了你的當了!」
小芹說:「那你小心啦!」說時,身似疾燕撲回,人到劍到,不但快,招式更刁鑽,竟是反手從下往上划來。逼得掃雪又急躍退。因為小芹這古怪的一招,叫人一時無法接。何況小芹的一把盤龍劍,削鐵如泥,鋒利無比,掃雪也不敢用劍去招架,不然劍斷人也受傷。
掃雪一退立上,劍從小芹側面刺來,轉眼之間,雙方各發出十多招,像兩隻疾燕似的,在山道你追我逐,驟分驟合,凌空翻舞。
徐塵看得驚愕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竟能與掃雪戰成平手,而且還隱隱佔上風。要是在半年多前,小芹的確不是掃雪的對手,只能憑藉輕功,採取遊鬥。現在,小芹的劍法,經過千年女鬼的指點,將玉羅剎的劍法和時不遇的劍法融匯一體,其中有幾招還含有西門劍法莫測奇變的招式。在劍法上,這已是一種創新的劍法了,武林中從來不曾有的。所以她不單能與掃雪交鋒十多二十招,還穩操勝券。只可惜小芹一身真氣仍不夠渾厚,不能發揮這套劍術應有的威力。不然,她頂多只用十招,便可殺了掃雪。這時,小芹一連幾招奇變、莫測的劍法,不但殺得掃雪連連後退,也在大腿上,給掃雪留下了一條劍傷。
眼見掃雪不能支援,徐塵刺刀出鞘,躍入戰鬥圈子,刀法沉穩、敏捷,朝小芹蓋頭蓋腦劈來,刀風呼呼,隱含哨聲,一邊說:「雪妹閃開,我來打發這小狐狸!」
掃雪兇悍地咬著牙說:「不!我要手刃了這隻小狐狸!」
徐塵一邊出刀一邊說:「好!那我們聯手將她打發掉,速戰速決,離開此地。」顯然是徐塵見小芹劍法如此高超,青衣狐狸的武功可想而知了。他心裡也害怕青衣狐狸這時出現。
山坡上,形成了陰掌門兩大一流上乘高手聯手圍攻小芹。徐塵害怕的事情,果然出現了,青衣狐狸像山林中的精靈,緩緩地從樹林中悄然飄出,語含譏諷:「好一對陰掌門的使者,算什麼一流高手?對付一個未成年的小丫頭,也要聯手應戰,也不害怕丟人。你們不害羞,我也為你們害羞。」
徐塵和掃雪見莫紋悄然而來,輕而無聲,早已驚震,急忙躍出圈子,互為犄角,凝神應戰。徐塵問:「是你來了?」
「不是我來,是你們來嗎?」莫紋轉臉問小芹:「芹妹,你玩夠了沒有?」
「姐姐,我玩得差不多啦!」
「既然玩得差不多了,那退到一邊去,讓我來招呼他們。」
「好呀!我看姐姐玩的。」
莫紋不屑地掃了所有人一眼:「你們全都上吧,免得我一個個打發,誤了你們趕去酆都與冷血會合,他在那裡等著你們呢。」
徐塵一怔:「什麼?你殺了我們的冷隊長?」
「不單是冷血一人,我是那七個所謂殺手,以及浮坭山的所有的人,我全部都送他們回地府,整個山寨,我也毀了!」
掃雪驚疑地問:「二百多人,你都殺了?」
「你們能血洗言寨,幹嗎我不能血洗了你們?現在輪到你們了!快動手!」
徐塵說:「老子才不相信你能血洗了山寨。弟兄們!先給
我用青子招呼這狐狸妖女!」
十六名武士,一齊將各種暗器向莫紋發射,這更是莫紋大展流雲飛袖的大好機會。只見莫紋衣袖揮舞,東邊來的暗器撥到西邊,西邊來的暗器揮到東邊,這是一等一借力打力一的武功,敵人激射出來的暗器,全回敬到敵人的身上去,除了兩三個武士閃躍得快外,其他的全倒下去,不是頭中暗器,就是身的要害中暗器,幾乎是一中喪命,沒一個能倖免。十八武士,除小芹放倒了兩個,又倒下十三名武士,這真是殺人在彈指之間。
徐塵和掃雪看得心膽俱裂。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青衣狐狸有這等在江湖上已失傳了百年的流雲飛袖神功。要是他們知道,就不會這麼冒失下令叫手下人施放暗器了。看來這妖女能血洗山寨,恐怕不是虛言恫嚇,而是真有其事了。
徐塵本來叫手下人發放暗器之後,就算莫紋全能避開所有的暗器,然後叫大家齊上,也會弄得莫紋手忙腳亂。想不到這一下弄巧反拙,一下葬送手下人的十三條生命。徐塵哪裡還敢與莫紋交鋒,拉了掃雪:「我們快走!」便縱身往森林中跑。
小芹叫喊:「姐姐,他們跑啦!」
「快追!別讓他們跑掉。」
所謂窮寇莫追。何況這窮寇還是逃入了樹林,.這更是武林中人的一忌。因為樹林中往往林密草長,枝葉遮日,一來不容易看見敵人;二來敵人又易躲藏,一時不慎,敵人可以從隱藏處發射暗器傷了自己,或者是狗急跳牆,從隱藏處突然躍出,措手不及殺了自己。可是莫紋、小芹為了殺掉這兩個男女血腥殺星,為湘西百姓除害,又仗著自己一身絕技,不去理會這一禁忌了,也躍入林中追敵。小芹身似滑魚,莫紋身似隼鷹,剛躍入樹林中,驀然見兩條身形給橫扔了出來,捧在她們的跟前。莫紋、小芹一怔,再一看,給扔出來的,正是她們要追殺的血腥殺星——徐塵和掃雪。
莫紋和小芹都一時驚奇起來,是誰將這兩個殺星從樹林中扔了出來?莫紋首先凌空出指,點了這兩個殺星的穴位,以防他們再次縱身逃跑,一面高聲問:「誰個高人,將他們扔了出來?」
因為能將徐塵、掃雪同時扔了出來,其武功必定極好,而且行動也快如電閃,才能一下制服了這兩個武功一流的殺星。何況這兩個殺星在情急逃命之時,會不顧一切進行反撲,以死相拼。在這種情景之下,就是莫紋,’恐怕也一時不能同時制服這兩個殺星。所以莫紋極想見到這一位高手,因而揚聲高問。
可是樹林中沒有迴音,也不聽見任何響動,顯然那位暗中相助的高人,不是走了,便是不想與她們見面。
小芹說:「姐姐,我去追尋他。」
「芹妹,別去追了,他不想與我們見面,追尋到了也沒用,何況我們不一定能追到。」
「奇了,他怎麼不想與我們見面的?」
「芹妹,武林中的奇人奇事,往往叫人無法理解。」
「姐姐,會不會又是黑鷹?」
莫紋指指臥在草地上的兩個殺星:「問問他們,不就知道了?」
小芹看了看兩個閉目待死的殺星,叫道:「喂!你們別裝死,說!是誰將你們扔了出來的?」
徐塵和掃雪都閉目不理,而且連嘴唇也沒動一下。小芹對莫紋說:「姐姐,他們不會給摔死了嗎?」
莫紋一笑:「摔死不會,恐怕多半是給嚇死了!」
「他們這般膽小嗎?我還以為他們是什麼英雄好漢,一嚇就嚇破了膽。姐姐,早知這樣,我們不與他們交鋒多好,嚇嚇他們,不省事嗎?」
徐塵突然睜目怒說:「誰說老子給嚇死了?老子不是膽小的人,你們要殺就殺,別汙辱我們。」,。
小芹訝然地問:「原來你們沒有給嚇死呀!」
掃雪也怨毒地說:「你這小丫頭才給嚇死!」
徐塵、掃雪又閉目不語。小芹問:「姐姐,他們會不會是自己扔自己出來?」
莫紋忍不住笑了:「傻丫頭,一個人能自己扔自己嗎?」
小芹想了一下:「我知道啦!姐姐,他們是怎麼自己扔自己的了。」
「哦?你說來聽聽。」
「他們一定是急於逃走,看不見前面有顆大樹,一頭撞到大樹上給彈了回來,這不是自己扔自己了嗎?」
掃雪怒罵起來:「你這小狐狸才會自己撞到大樹上去。胡說八道,你看看我們的頭撞腫了沒有?」
「那、那、那你們一定是身子撞在大樹幹上了。」
徐塵怒道:「老子是給人扔出來的。」
這兩個陰掌門的使者,感到給小芹說得太不光彩了,一個武林一流高手,會自己撞在大樹上給彈回來?就是死,也不能落得給人笑話。
小芹睜大眼睛:「你們真的給人扔了出來?我們怎麼看不見人的?」
‘徐塵恨恨地說:「你們能看見,他就不是神秘的黑鷹了!」
小芹怔了怔:「真的是黑鷹?」
「不是黑鷹,有誰能扔我們?」
小芹的天真而又慧黠,徐塵、掃雪的好勝而又愚蠢,這麼一問一答,便套出了他們是給黑鷹扔出來,要是直接追問,徐塵、掃雪恐怕寧死也不會說出來。
莫紋說:「你們怎麼這般不小心,給黑鷹將你們似死狗般扔了出來?」
徐塵吼著:「他這是下三濫的行為,算什麼英雄好漢?」
「哦?黑鷹怎麼下三濫了?」
「他驀然從草叢中竄了出來,從背後偷襲我們,不是下三濫是什麼?」
莫紋再問清楚,原來這兩個殺星逃入樹林中時,黑鷹一下從隱藏處躍出,出其不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從前後將他們抓起,順手就扔了出去。莫紋說:「他也是跟你們陰掌門學來的!你們從背後偷襲我就不是下三濫了?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了!下三濫也好,上三濫也好,你們打算怎樣?」
「要殺要剮,又何必多問!」
「不過,我現在心情很好,不想殺你們了!」
「你放了我們?」
「我就這麼放了你們,枉死在你們刀下劍下的人會不罵我嗎?」
「那、那、那你想怎樣?」
「廢了你們的武功。」
「狐狸妖女,你不如殺了我們的好。」
「殺了你們,我感到太便宜了!我廢了你們的武功,放你們走。要是你們有命走出湘西,見到那碧眼老頭兒,告訴他,他以後的遭遇,會跟你們一樣!」莫紋說時,一齣手就廢了他們的武功,又說:「走吧!你們的運氣,比那馬二稍好一點,他不但給廢了武功,還終身癱瘓不能行動,而你們還可以像常人一樣生活,只是沒有氣力罷了!」
掃雪怨毒地罵著:「你這心狠手辣的狐狸女,怎不一掌了結了我們,讓我們活受罪?你的心好狠呵!」
小芹說:「哎!我姐姐好心留下你們的性命,你不知感謝,怎麼反而罵我姐姐了?」
掃雪一心求死,更破口大罵:「你這小狐狸,也不得好死!」
「噢!你怎麼連我也罵了?」
「我不罵你,難道我還感謝你這小狐狸嗎?我希望有一天,看見你們這兩隻狐狸活活給人吊死,皮也剝下來!」
莫紋微笑:「你罵夠了沒有?」
「我罵夠怎樣?不罵夠又怎樣?」
「你要是沒有罵夠,可以再罵,不然沒有時間再罵了。」
「好呀!你殺我呀!」
「我不殺你,你回頭看看,自有殺你們的人來了!」
掃雪回頭一看,是那獨臂的楚無門、言老寨主的大弟子,帶著一些言家的人來了。楚無門,是陰掌門血洗言家寨時,在
安化城中從地道逃出來的幸運者,奉言家少寨主之命,一直在下梅山中隱藏著。莫紋和小芹來到下梅山,就由他安排這一切的行動。
徐塵、掃雪一見楚無門的到來,面色大變,他們知道自己要是落到了言家人的手中,會死得更慘。掃雪絕望地望著莫紋:「狐狸女,我求求你快殺了我們!」
「哎!你剛才不是還咒罵我們給人活活吊死,剝了皮嗎?我還敢殺你們?」
「不!不!你修修好心,一掌殺了我們的好,我死了也會感激你這份情。」
小芹看得不忍:「姐姐!」
莫紋搖搖頭:「雪姑娘,儘管我與陰掌門有千般仇,萬般恨,但我與你之間,可沒有什麼仇怨,我不願殺你,但也不願你們繼續為陰掌門賣命。」
這時,楚無門已帶人進入樹林,見莫紋、小芹已擒住了徐塵和掃雪,驚喜地說:「莫女俠,多謝你為湘西言家擒到了這兩個殺星,我們可以稍微鬆一口氣了!」
莫紋說:「他們兩人,已給我廢了武功,形同廢人。我希望楚總管別再為難他們,保護他們離開湘西。」
「莫女俠這麼吩咐,楚某怎敢不從?楚某也明白,以暴易暴,不是解結江湖紛爭的最好辦法。何況殺害楚某師父、師弟的元兇冷血,在浮坭山已活祭了楚某師父、師弟,再殺他們,也不能令死去的人復生。」
莫紋說:「那我將他們交給你啦!」
徐塵和掃雪,以極奇複雜的目光望著莫紋、小芹,其中有怨、有恨,有驚訝,也有感激。他們之所以一心求速死,只因為武功全失,就是任何一個村夫民婦,都可以殺了自己,何況自己結怨言家,又如何能離開湘西?只怕自己還沒有走出下梅山,已給言家的人亂刀分屍了。他們以為莫紋用心險毒,先廢了自己的武功,然後由言家的人活活來弄死自己。長痛不如短痛,不如激怒莫紋,一掌結果自己來得痛快。現在聽莫紋這麼吩咐楚無門,楚無門又說了這麼一段話,知道自己一條命是撿了回來,可以安全離開湘西。正所謂螻蟻且貪生,何況是人?所以他們在怨恨中也含感激。
莫紋又對他們說:「今後是好是壞,何去何從,望你倆自愛。你們要是想活得長久些,最好是遠離陰掌門,找一處偏靜的地方住下來,不勝過在江湖上過那刀口舔血的日子?」
掃雪仍悻悻地說:「那你怎麼不找一處偏靜的地方住下來,而在江湖上混的?」
莫紋說:「我何嘗不想?可是,你們的碧眼老頭能放過我嗎?黑、白兩道上一心想奪慕容家武功絕學的人,能放過我嗎?」
「你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去不行了?」
「雪姑娘,別的人我不知道,但那碧眼老頭兒,我最清楚不過了,就算我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了出來,他能放過我嗎?」
徐塵和掃雪不出聲了。的確,莫紋瞭解碧眼教主,他們更瞭解自己的教主,一心想君臨武林,又豈能容忍別人與他分享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他是武大郎開店,不容許別人高過自己,那怕是一樣高也不行。尤其是學到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的人,他是誓必殺了,永絕後患。
楚無門對他們說:「你們跟我們走吧!」
徐塵問:「你要帶我們去哪裡?」
「送你們離開湘西,你們想去哪裡,楚某不想過問。」
徐塵長嘆一聲,拉著掃雪,默默跟著楚無門而去。果然,他們兩人,真的遠離了陰掌門,在西南邊陲一處偏僻的地方住下來,生兒育女,得享晚年。初時,他們對莫紋的怨恨多於感激,以後,感激多於怨恨,最後,怨恨全消,感激卻永遠留在他們心中。他們的武功全失,但刀法、劍法以及如何去學刀學劍的方法沒有丟失。他們將這些武功傳給了兒女,但千叮萬囑兒女,切不可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中去,也不可投入武林中任何門派,學武主要是強身自衛或救人,不得他用。同時還叮囑兒女,他們能生在世上,切不可忘了莫紋和小芹之恩,也別忘了獨臂楚無門之情,有機會,要好好報答他們。此是後話,這裡就不多說了。
是日,莫紋和小芹又悄然回到安化城中,而言四小姐和時逢春還沒有回來,同時也不見痴兒的蹤影。莫紋不放心地問言家的人:「慕容二公子去哪裡了?」可是言家的人反問:「公子沒在院子中玩嗎?」有的就是說:「沒看見。」最後還是那三位小廝說:「二公子一早就跑出去玩了。」
「你們怎麼沒跟著他?」
「五小姐,我們還沒有起床,他就出去了,說去找叫化子玩,叫我們別跟著他。」
另一個小廝說:「是呵!我們想跟著他,剛穿好衣服,就已經不見了二公子啦。當時,天還沒有亮哩!」
莫紋一怔:「天沒亮,他就跑了出去?」
「是呵!」
「他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是呵!五小姐,我們也在四處找二公子的。」
原來這三個小廝,是奉命陪著痴兒玩的,一早不見了痴兒,心下害怕起來,不敢向大人們說,只是自己四下偷偷尋找,所以言家的大人沒一個知道。
這下,莫紋慌了。小芹說:「姐姐,不會是少爺找到丐幫的弟子玩,忘記了回來?我去丐幫找找看。」
正說著,卻見外面店鋪=個夥計帶著嘻嘻笑的痴兒回來了。莫紋一見,一顆心放了下來,小芹卻嚷了起來:「少爺,你跑去哪裡了?姐姐為你擔心哩!」
「我出去找叫化們玩呀!」
「你怎麼不在這裡玩的?」
「昨夜我贏了錢啦!想請他們吃一頓好的,不用去討飯呀!」
小芹給痴兒弄得啼笑皆非。莫紋沉下臉來:「那你還記得回來?」
「記得!記得!我怎麼不記得呵!」
「好好,你會找人玩了,也會請人吃飯了!還回來幹嗎?」
痴兒愕然:「姐姐,你生氣了_?我贏了錢,請他們吃飯不好嗎?他們上次可請過我吃飯,又帶我上街討吃的。」
的確,這痴兒重情,請叫化們吃一頓,無可非議。莫紋嘆了一聲:「小冤家!你怎麼不怕我擔心?」
小芹說:「少爺,你還不快向姐姐認錯!」
「我,我錯了嗎?」
「少爺,姐姐為你擔心啦!怕你碰上陰掌門的人啦!萬一你出了事,叫姐姐怎麼過?不難受嗎?」
痴兒見莫紋生了那麼大的氣,害怕了。連連作揖說:「是我不好,是我錯了!姐姐,你千萬別生氣,你打我好不好?」
莫紋又怎捨得打他?見他認錯,氣也消了下來:「我打你幹什麼呵!」
「姐姐,你打打我,氣就會消了!過去奶奶見我不聽話,一生氣便打我,就不生氣了!」
莫紋忍不住笑起來:「你奶奶經常打你嗎?」
「經常打呵!有時還將我扔出房門,摔得我好痛。姐姐,你不生氣了?」
「不生氣了!」
「那不用打我了?」
「兄弟,其實你請丐幫的人吃一頓,也沒有錯,錯的是你不該一個人跑出去。」
小芹說:「是呀!萬一碰上了陰掌門的人,少爺怎麼辦?」
「我不會碰上他們的。」
「你怎麼不會碰上他們?」
「我聽人說,他們害怕碰上姐姐,全都躲了起來,連賭場飯店也不敢開了。」
「那少爺也不能一個人跑出去。」
「好好!我以後不一個人跑出去了,叫人伴著我出去。」
「少爺最好別出去玩。」
「可是你和姐姐,又不帶我出去玩,我—個人在這裡好悶。」
這時,言四小姐和時逢春雙雙回來丁。四小姐十分意外:「二妹、三妹,你們這麼快就回來?沒碰上那兩個殺星?」
小芹說:「大姐,我們碰上了,姐姐剛出手一招,便嚇跑了他們,最後給姐姐廢了武功。交給了楚總管,放他們離開。」
「放他們離開?」
「足呵,姐姐不忍殺了他們,放他們走了!大姐,他們已全無武功,跟—般人—樣,任何一個有力的村民鄉婦,都可以殺了他們。」
莫紋問:「大姐,你不會怪我放了他們吧?」
言四小姐說:「我怎會怪二妹?不過,別人說你是心很手辣的狐狸女,我看可不像。二妹,看來你的心比任何人都來得仁慈,不願多殺人。」
莫紋—笑:「這要看什麼人了,要是碧眼教主,我—定殺了他。還有武林中的偽君子,我也不會放過他們。因為這樣的人,太可怕了,很能迷惑人的。」
小芹問:「大姐,你們那邊怎樣?」
「我們初時傷了他們一些人,後來我與蘇三娘交鋒…」
莫紋問:「大姐!你沒傷了她吧?」
「二妹,蘇三孃的武功很好,我自問單打獨鬥,不是她的對手。她正要—刀可以傷我時,突然收刀說,‘四小姐!你快帶人走吧!我不願傷了你,你也最好不要再輕易露面。’於是我們一邊故意交鋒一邊說話。我問:‘為什麼?’她說:‘四小姐,我明白你報仇心切,可是,憑你眼前的武功,恐怕不行,你最好等莫姑娘來了再說。’我說:‘莫姑娘已來了,她還託我向你問候。’她驚問:‘現在在哪裡?’我說:‘昨夜裡她已大鬧了安化,今天一早,和我又血洗了浮坭山,殺了冷血和所有的人,莫姑娘叫我請你最好別再插手湘西之事,潔身自愛。’她一時怔住了,半晌問:‘這是真的?’我說:‘真的,我絕不會騙你,蘇女俠,你還是帶人走吧,不然,我後面的人馬趕來,他們會不顧死活的拼殺,雙方徒增死亡。’最後,她看了我一眼,說:‘好!我帶人走,不過你們殺了冷血和那些殺手,我們教主和法王不會甘心的,你和莫姑娘要千萬小心了!’於是,她向她的手下人喝道:‘我們快走!青衣狐狸出現了!’這樣,蘇三娘便帶人似潮水般向長沙府奔逃…」
莫紋問:「大姐,你就沒有再傷她的人?」
「沒有!」
莫紋笑著:「大姐,你說我仁慈,我看你比我還仁慈。徐塵、掃雪所帶來的十多名武士,我就幾乎全殺了,頂多只逃走了三位武士。」
小芹說:「姐姐,那是他們自取的,怪不得你。姐姐不這樣,那些暗器不全射中了你嗎?」
四小姐驚異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當小芹一說,四小姐和時逢春都驚奇起來:「原來二妹還身懷這一門驚世絕技,這可是一百多年在武林中已失傳了的流雲飛袖神功呵!怪不得二妹出手一招,就將這兩個殺星驚跑了!」
本來莫紋重出江湖,已引起黑、白兩道上所有人的注目了,可是不到兩日,她便血洗了浮坭山,一舉而殺了碧眼教主的嫡傳弟子冷血和法王的八名殺手,同時還廢了兩位使者的武功,一使陰掌門在湘西用血換來的大塊地盤,新建立起來的一個巢穴,毀於一旦。這不但驚震了陰掌門的人,令他們稱雄中原武林的野心,受到了沉重的一擊,同時也驚震了整個武林。有的人驚喜交集,彈冠相慶;有的人暗暗拍手稱快,說天道有眼。連少林寺的高僧枯木、竹木兩位禪師也合什仰天而說:「莫施主重出江湖,從此武林有救,江湖幸甚。」丐幫的金幫主也激動地說:「這個丫頭,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該陰掌門走上滅亡之路了!」
當然也有人驚愕駭然:這個青衣狐狸,真是膽大包天,敢去挑陰掌門。的確,陰掌門這時在江湖上的聲威,有如日升中天,誰也不敢去招惹,只要有人敢對陰掌門無理,便是招來滅門之禍。可是莫紋一齣江湖,不但敢去招惹,更殺了名動湖廣的小魔王冷血,毀了陰掌門在湘西的巢穴,又怎不令一些懷有野心、企圖奪取慕容家武功絕學的人瞠目結舌,驚震不已?
訊息很快傳到了碧眼教主的耳中,這個平時道貌岸然,宛一如神仙一流的人物,竟一時失了態,勃然大怒,一掌而拍碎了一張大理石的酸枝圓桌,白鬚抖動,目露兇光,吼道:「老夫不活捉了青衣狐狸,將她剝皮抽筋,便解不了恨!」嚇得在他跟前的蘇總管,輕風、明月兩使者和四名緊身護衛殺手面色大變,誰也不敢出聲,個個垂手而立。
碧眼教主目光兇惡地掃了他們一眼:「這頭狐狸復出江湖,怎麼你們一點也不知道?讓她殺了冷血?」
眾人更不敢回答。教主怒在當頭,一下逆了他意,誰的人頭就要落地。方君玉和冷血,都是碧眼教主最心愛的人。一個是他的義子;一個是他親傳的弟子,都是他心目中的衣缽傳人。上次莫紋將方君玉殺了,這老魔已是大怒,從而帶人馬血洗了湘西言家。現在,莫紋又將他的另一衣缽傳人冷血殺了,不啻斷了這老魔之根,這怎不叫他震怒?
不知過了多久,碧眼教主的怒氣才平靜下來,問蘇總管:「現這頭狐狸在哪裡?」
蘇總管說:「報告教主,據下面的報告,這頭狡黠的狐狸仍在湘西安化縣附近一帶出沒。」
「有沒有她確實落腳的地點?」
「教主,青衣狐狸狡黠異常,行蹤飄忽、出沒無常,沒有固定的地點。最近,她與一位自稱小狐狸的女伴,突然出現在辰州府,將我們在湘西最後的兩名殺手也挑翻了,適得我們的人全部離開了湘西,而集中在長沙。」
「那頭小狐狸武功也很好麼?」
「教王,她能劍挑了我們的殺手,武功想必是很好。傳說,這頭小狐狸狡慧不下於青衣狐狸,更會迎風柳步。」
「迎風柳步?她是天山派的弟子?」
「教主,似乎天山派沒有女弟子。」
「那她怎麼會迎風柳步了?」
「教主!迎風柳步,也是慕容家的一門絕技。」
「那麼說,這頭小狐狸是慕容家的人?」
「不是!」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
「有人目睹過她的劍法,有些招式,似乎跟我們劍法的一些招式相似,但更多的似崑崙劍法,卻不是慕容家的劍法。」
「她到底是哪一門派的弟子?」
「不清楚,但她武功來得很雜,青衣狐狸有她相助,那真是如虎添翼,是我們又一個可怕的勁敵。」
碧眼教主目視蘇總管:「無論如何,你和輕風兩人,務必查出她們出沒的地方。這兩隻狐狸不死,老人難以安寢!」
「我們拉隊回長沙!」
蘇總管—怔問:「教主,我們不進攻丐幫了?」
「先活捉了這兩隻狐狸才說。丐幫,它遲早是我們盤中之食,走不了。」
這個碧眼教主,他和西天法王,一個取少林,一個犯丐幫,滿以為拿下了中原武林這兩大名門正派,從而君臨江湖,中原武林還有什麼門派不臣服?誰知半個月過去,雙方還是相持不下,互有傷亡。丐幫是使洞庭之險和打狗陣法,少林寺是據嵩山之峻和羅漢陣法,使陰掌門的人難以越雷池半步。誰知湘西青衣狐狸重出,還有一個小狐狸相助,毀了陰掌門的後院,打亂了陰掌門的步法,逼得碧眼教主不得不離開岳陽,轉回長沙,要回轉身來對付青衣狐狸,從而解了丐幫之圍。
當然,吸引碧眼教主轉回長沙,虎視湘西的,不單是莫紋和小芹,而是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碧眼教主感到莫紋在江湖上失蹤丁大半年,一旦復出,那就是說,莫紋在這大半年中,潛伏在一處沒人知曉的地方,在練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他從小狐狸會迎風柳步,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所以莫紋每一次在江湖上失蹤之後重出,那就是說,這頭狐狸又學到一門慕容家的絕技了,因而武功一次比一次高。這一次莫紋一舉而殺了冷血等人,其武功又不知比以前高出了多少倍,連那頭小狐狸,也成為了一個可怕的勁敵,可見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真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誰得到了,便可無敵於天下。單是其中的—門絕技,學會了,是可以傲視天下群雄。
碧眼教主想到這裡,更是將莫紋恨得牙癢癢,自己苦心積慮,不知花了多少人力、財力和心計,好不容易盼到了慕容小燕身死,便一舉東進,滿以為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奪到手。誰知半路上殺出了這麼一隻青衣狐狸,冷手撿得了一個熱煎堆,一下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奪了去,而且還一次又一次學到了慕容家的一門絕技,怎不叫這老魔惱恨,羨慕異常?這一次,他要親自出面捉這隻狐狸了,所以才拉隊回長沙,放棄了進攻丐幫的行動。他不相信憑自己的武功、機智和手下的一批人,捉不到青衣狐狸。一旦捉到了,不怕青衣狐狸不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這個老魔,瞭解一個少女最害怕是什麼,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裡,一旦威脅要侵犯她最害怕的地方,她就什麼也會說了出來。碧眼教主回到長沙嶽麓山的第二天,蘇總管向他報告說,青衣狐狸和那頭小狐狸在寧鄉的大溈山中出現了。
碧眼教主大喜:「好!想辦法拖住這頭狐狸,這一次不能讓她跑了!老夫要親自去會會她。」
到底碧眼教主能否會到莫紋和小芹,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