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黑鷹傳奇》小說信息

第四十八回 驚破敵膽(第2頁,共2頁)

字體:

「那叫化是什麼人?是不是丐幫中人?」

信使惶恐地說:「屬下不知道。」

「丐幫幾時出了這麼一位高手了?」

蘇總管說:「教主,恐怕這叫化不是丐幫中人。」

「哦?那會是誰?」

「屬下聽說,長沙最近來了一些世外高人,其中一個叫人魔星君的。」

碧眼老魔不屑地說:「人魔星君算什麼東西,恐怕他接不了我五招。」

「是!另一個就是這叫化,傳說他是過去武林八仙之一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武林神丐莫長老的師弟,一身武功十分深奧.達到了奪天地造化之能,鬼神莫測之技,是當今武林的第一位奇人,武林輩分十分之高,就是少林寺的掌門,也得稱他為前輩。」

輕風、明月等人聽得面面相覷。一個青衣狐狸,一個神秘黑鷹,已弄得陰掌門焦頭爛額,再添上這麼一位奇人,能招架麼?

老魔變色問:「這麼一位奇人,怎麼在江湖上沒聽人說過?」

蘇總管說:「屬下也是這兩天聽人說的。傳說他一向在大漠上出沒,足跡極少踏入中原,所以晚一輩的武林中人,幾乎不知道武林中有這麼一位奇人,只知道有點蒼派掌門萬里豹。」

「他武功比萬里豹還高?」

「高得多了!聽說萬里豹夫婦兩人聯手,也奈他不何!而且這已是三十年前之事。」

碧眼老魔聽了嘿然無語。他第一次才真正感到了天外有天、人上有人這一句話。天下之大,代代都有曠世奇人;江湖之廣,有不少是藏龍臥虎之地,只是他們不與世爭罷了。以前,他心目中只有西天法王一個人,再沒其他人存在,就是名動武林的墨明智、技壓群雄的慕容小燕,也不怎麼忌畏,只是顧忌慕容小燕那慧冠武林的過人智慧。碧眼老魔從來不作沒有把握的事,所以才千方百計想取得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瞭解了對手的武功,學會了對手的絕技,就有必勝的把握了。

所以慕容小燕一死,墨明智失蹤,碧眼老魔再也沒其他忌畏,便大舉進入中原。一方面追尋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一方面公開在武林中亮出自己陰掌門的旗幟,妄圖稱霸武林。不料殺出了一個青衣狐狸,接著又出現了一個神秘莫測的黑鷹。這兩個人的出現,他更不放在眼裡,自信只要自己親自出手,便可輕易將他們擒來。誰知交鋒一兩次,他才感到這兩個人不是好對付的,而且是自己可怕的勁敵。想不到現在又來了位武功極高的叫化。以往所依賴的西天法王成了沒有內力的廢人,而自己手下得力的人手,只剩下眼前的輕風、明月、蘇總管這三個人,再有的就是那八名一流黑衣殺手,此外,再沒有什麼高手可供自己使用了。

西天法王帶了他手下人一走,碧眼老魔料到陰掌門已失去稱霸武林的實力,單是自己和輕風等人,能招架得了黑鷹、青衣狐狸等人的挑戰?想到這裡,碧眼老魔不禁感到一股寒意從心頭升起,他輕輕地嘆息一下,想到自己所建立的霸業,曾經在中原武林中不可一世,所向披靡。可是自從青衣狐狸再次重出江湖,不到短短的幾個月內,自己辛辛苦苦所建立的霸業,彷彿是建築在沙灘上的高樓大廈一樣,慢慢地一座座倒塌了,變成了一堆殘垣敗瓦,令人不堪回首。

碧眼老魔想到這裡,又將青衣狐狸恨得咬牙切齒。驀然問,他又想到了一個可怕問題:青衣狐狸怎麼知道西天法王從沅江趕回長沙,路過大溈山的?是誰將這個情況和行動洩漏了出去?他一雙目光,宛似利劍,掃視輕風、明月和蘇總管等人一眼,暗想:自己派出信使,只有眼前這幾個人知道,就是自己身邊的武士也不知道,難道是他們其中一個背叛了自己?一時間,不由眼露兇光。但轉而一想,殺意像火花一樣一閃而逝。老魔雖然對任何人都有所猜疑和提防,卻不是昏庸、糊塗之輩,也有他見識過人的地方。他感到輕風、明月從小到大都跟隨著自己,武功也由自己傳授,一向對自己忠心不二,不但不是貪生怕死之人,而且更毫無野心,不會出賣和叛變自己。凡是一個人出賣親人,背叛主子的,不外是貪生怕死或者利慾權勢燻心所致。這兩者,輕風、明月都沒有,危難中他們還冒死保護自己。儘管輕風的行為不合自己心意,有時與自己的意志相左,例如他曾勸自己別冒犯中原武林;來到湖廣,又勸自己千萬別得罪了湘西言家,應尊重言家,以禮相待,結為同盟,更不可侵犯了言家的利益。現在看來,輕風的意見是對的。可是自己當時太相信自己的武力了,根本沒將湘西言家看在眼裡。不但沒將湘西言家看在眼裡,就是中原武林各大門派,也沒看在眼裡,因而才命令冷血去血洗言家寨,佔據湘西,以至弄得自己像踏進爛泥沼澤地一樣,拔不出來。像輕風這樣處處為自己著想的人,會出賣、背叛自己嗎?

至於蘇總管,曾是一個絲綢商人,往來西域經商,一次遇到馬匪的襲擊,不但貨物全無,人也奄奄一息躺在沙漠上。是自己路過而將他救活過來,從此便跟隨著自己,為陰掌門經管錢銀一事,很有業績。自己十多年來暗中觀察,他為人也算忠誠,知恩圖報,但也有權欲和私心,即使這樣,也不大可能在這時背叛自己。既然不是眼前的三個人,那又是誰?老魔將一雙目光放在信使的身上,難道是他?跟著一想,也不大可能。要是信使背叛了自己,他還敢連夜回來向自己報告?法王一敗,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事,不必趕回來自白送死。要是這樣,這名信使是一位膽色十分過人的梟雄了,而他,只不過是一般忠於職責的信使而已。

老魔思考到這裡,猛然想起,「砰」的一聲,將一面酸枝檯面拍成粉碎:「不好!我們全中了青衣狐狸的奸計!」

輕風、明月、蘇總管和信使全都愕然驚震。中了青衣狐狸之計?老魔不滿地看了他們一眼後不禁又搖搖頭,為輕風、蘇總管等人嘆息。他們中了青衣狐狸之計,仍不發覺,在智慧上仍不及自己,更不及死去的義子方君玉。要是方君玉仍在,完全可以事先揭露青衣狐狸這一毒計,不致令法王身敗成為廢人。老魔說:「這是青衣狐狸‘打草驚蛇’和‘引蛇入洞’的連環計,故意在長沙賭場上鬧事,然後約戰嶽麓山,有意要我們將法王請回長沙,她便在半路上伏擊。這也是兵書上所說的‘圍城打援’之計,法王敗得太冤枉了!」

其實莫紋並沒有老魔想象的那麼有謀略,前面所謂的連環計,固然是莫紋所施,後面一計,那卻是老叫化吳影兒所設計的,補充了莫紋第一計之不足。

輕風等人聽了更驚震得不敢出聲。他們所想的不是青衣狐狸的妙計高略,而是青衣狐狸和黑鷹那非凡的武功。沒有非凡的武功,那怕是再好之計,也戰勝不了法王,等於無用。而且聽信使所說,青衣狐狸和黑鷹等人在半路上攔截法王,完全是公開挑戰,憑武功取勝,並沒有以陷阱、箭陣、毒藥、火石等等工具取勝,真正是武林中光明磊落的交鋒比武。不像陰掌門在大溈山伏下大批人馬,以暗器和強弓怒箭來對付兩隻狐狸。

明月嚅嚅地說:「教主,青衣狐狸這麼狡猾,善於用計,我們今後怎麼對付呀?」

蘇總管也問:「明天嶽麓山上的約戰,我們派不派人去?」

老魔兇光一閃:「派!為什麼不派?難道我們就怕了他們?我們依時參加!」

蘇總管嘿然不敢再說,信使卻嚅嚅說:「教主!屬下…」

「嗯,你有什麼話說?」

「屬、屬下想、想向教主報告一個可、可、可怕的情況。」

「哦?什麼可怕情況。」

「是、是、是有關、關、關神秘黑鷹、鷹的事。」

「什麼事,快說!」

「神秘黑鷹是、是、是慕容家的、的…」

老魔一怔:「是墨明智!?」

的確,除了墨明智,當今武林,又有誰能戰勝法王,將法上變成廢人?就是信使不說,老魔也有幾分疑心了。碧眼老魔要不是疑心神秘的黑鷹就是名震武林的墨明智,就不用請西天法王出山了,單是青衣狐狸。他也不怎麼看在眼裡。

信使說:「不、不、不是。」

「哦?不是?那又是誰?」

「是、是、是慕容家、家、家的那、那、那個痴兒。」信使說出「痴兒」兩字,彷彿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透了一口大氣。

碧眼老魔等人一聽,不啻如晴天一個焦雷,震得他們半晌不能出聲。輕風等異常驚訝,他們幾疑自己聽錯了。是那個形同小兒,什麼也不懂,誰人也沒去注意的痴兒?脫口齊問:「是那個痴兒?」

「是!」

半響,老魔問:「你怎麼知道是他?」

「屬下看見了他的真面目。」

「你怎麼看見了?」

信使一五一十將黑鷹與西天法王交鋒的經過情景說了出來。老魔仍追問:「你看清是他了?沒看錯人?」

「教主,不單是屬下看清楚,一些隨同法王的武士也認出,就是他本人也承認。」

老魔聽了這才默然無語。要是這樣,那就說明慕容家的人,一早就深思熟慮,以防武林風雲驟變,用來對付奪取慕容家武功絕學的人,說不定主要是用來對付自己。不然,為什麼這位武功奇高、深奧莫測的慕容二少莊主,卻要扮成形同小兒,什麼也不懂的痴兒?不但欺騙了自己,也欺騙了整個武林,以為慕容家再也無能人了,使一些心懷不軌奪取慕容家武功絕學的群雄蠢蠢出動,其中也包括了自己和武當派的野心家。想不到慧冠武林的慕容小燕,在死後卻放下了這一個陷阱,令自已上當。同時也說不定青衣狐狸,就是慕容小燕在生前暗傳的弟子,慕容家未過門的媳婦,故意假冒梵淨山的弟子,奪走了武功絕學,從而引起群雄如貓逐腥,紛紛自行亮相,你爭我奪,最後涇渭分明,分得出誰是慕容家最忠誠可*的朋友,誰是慕容家最可怕的陰險敵人,誰是真正維護武林正義,誰在渾水摸龜。慕容小燕佈下的這盤棋,巧妙、高超,令自己一步步陷入深淵,最後身敗名裂。

碧眼老魔想到這裡,長嘆了一聲:「我們都中了慕容小燕之計,由她玩弄於掌上。青衣狐狸是她生前明擺的一隻棋子,神秘黑鷹是她暗下的一隻棋子,這一明一暗兩隻棋子,便弄得我和武林群雄都昏頭轉向,我、我過去太小看慕容一家了!」最後老魔揮手叫大家都出去,讓自己好好深思一會。不久,老魔又單獨在密室中召見輕風,問:「輕風,我叫你單獨前來見我,你知道為什麼?」

輕風說:「屬下愚昧,望教主指示。」

「我想聽聽你的意思,今後該如何做。放心,這裡只有你我二人,你有什麼想法,放膽說好了,我不會責怪你。」

「那屬下斗膽直說了。」

「說吧!」

「依屬下愚見,教主這時收手,悄然退出中原,回到西域還來得及。」

「你要我從此隱退西域?」

「屬下不敢,只勸教主暫時回到西域,以後再作打算。」

碧眼教主長嘆一聲:「我已是年過古稀之人,就算能回到西域,恐怕也無力東山再起,不如就此與青衣狐狸一搏。」

輕風跪下叩頭說:「屬下認為教主千萬不可作此打算。現在法王已走,人心渙散,而中原武林各處高手已雲集長沙,就算教主有通天徹地的本領,也難以敵眾,教主還是走為上策。」

「輕風,我平日對你怎樣?」

「教主對屬下恩重如山,屬下萬死也難以報答教主撫養、教導之恩,所以才敢上言。」

「輕風,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現在我已視你和明月如親人了,我有重大的事要交託給你,希望你能繼承我玄冥陰掌門的事業。」

「教主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現在我將教主一職,交由你掌管。從今以後,你就是本教的教主。」

輕風大驚,連忙叩頭不已:「教主雖年過七十,仍精力旺盛,何出此言?再說教下眾多弟兄,仍望教主帶領,請教主收回成命。」

碧眼教主嘆道:「輕風,就算我再強,又還能活多久?再說,我明天與青衣狐狸、黑鷹一戰,生死未卜…」

「不,不,教主幹萬別說這話,也別與他們交鋒,還是早走為是。」

「青衣狐狸和黑鷹智勇俱全,他們能用計廢了法王,難道沒算出我會離開麼?恐怕長沙一地,處處都有他們眼線,我能離開?」

「那屬下願與教主共生死。」

「別胡說了,我們都死了,玄冥陰掌門誰來繼承?輕風,你聽我說,你和明月不是他們所注意的人,你們悄然離去,會沒有人注意的。再說,以你和明月的武功,一般的武林上乘高手,也攔不了你們,所以我才將教主一位,交給了你。」

「雖然這樣,屬下無德無能,也難以擔此大任,請教主另選賢能擔任才是,屬下願永遠跟隨在教主的左右。」

「輕風,你叫我交給何人?」

「蘇總管經驗豐富、老練,更有才能,還有廿四騎蘇騎主,在湖廣一帶,甚負眾望,是我教的一位巾幗英雄,由他們來接任,勝過屬下百倍。屬下和明月,願以死相保教主離開中原,回到西域。」

碧眼教主以奇異的目光打量著輕風,暗想:輕風的確是位忠誠厚道的人,沒有半點野心,所說的話,出自肺腑,沒半點虛偽矯作之情,看來自己今次所選的衣缽傳人,並沒有選錯,不禁暗暗點頭。論武功,他雖然比自己的義子方君玉和大弟子冷血略遜一籌;論人品和心地,卻比他們高尚得多了。方君玉和冷血在世時,已在明爭暗奪教主的職位,一心希望自己早死,要是自己將教主一位交給他們.恐怕他們早已忙不迭接下。就是蘇總管,也會假意推辭,做出勉強接受的樣子,哪會像輕風這般做法?

其實,碧眼老魔單獨將輕風召來,也是最後一次試探輕風的為人,一個人在生死權欲面前,最容易暴露他的本質。只要輕風喜不自禁,接下教主一職,然後丟下自己悄然逃走,那老魔便會毫不猶豫一掌取了輕風之命,悄然逃出長沙,回去西域,重振旗鼓。可是輕風完全對他一片忠心,更無野心,以誠相見,坦率直言,卻也感動了這個陰險莫測的老魔,從而也救了自己。這一點,輕風是不知道的。

老魔說:「蘇總管不及你忠誠,人品、武功都不如你,我意已決,你不要再推辭了!」

「屬下請教主三思。」

「輕風!你剛才怎麼對我說?說我有什麼吩咐,你萬死不辭麼?現在你怎麼推辭了?」

「這…」

「不必再說,就是我義子方君玉和大弟子冷血在世,在此時此地,我也會將教主之位傳給你。輕風,跪下來受命!」_

輕風這時只好跪下來受命。碧眼教主解下了身上玄冥陰掌門代代教主相傳的玉璽,鄭重地交給了輕風。這一玉璽,既是教主的標記,也是教主的象徵。然後從壁龕中取下陰掌門的內功心法和本門派的武功秘笈,一併授給了輕風,叫輕風在歷代掌門人的神位之前,行三跪九叩的大禮,輕風便正式成了陰掌門的第六代教主。

碧眼老魔說:「教主,你快帶著明月和一批武士,趁天色未明之前,從地道出江邊,搭上輕舟,迅速離開長沙。我教今後的大業,就全望教主支撐了!」

輕風一怔:「教主——!」

「哎!別忘了,現在我已不是教主,你才是教主,教主要是尊重我,叫長者也行,叫師父也行,千萬不能再叫我教主。」

輕風只好改口:「師父,要走我們一起走,我怎麼也不能丟下師父自己走的。」

「我跟教主走,教主能走得掉嗎?不!請教主快走,不必管我了。」

輕風跪下來:「要是師父不走,我也不走了!」

「教主!你怎麼這般糊塗?我教之事,就全望你呵!」

「不!要是師父不走,我也不當這個教主,弟子要與師父共生死。」

老魔長嘆一聲:「好!我們一塊離開,立即動身!」

趁著黎明前的黑暗,三隻輕舟蕩離了橘子洲,順流往北向洞庭湖而去。前面一隻輕舟,由明月帶了一批西域武士在開路,中間的輕舟,是碧眼老魔和輕風及四名一流殺手,最後一隻輕舟,載著四名黑衣殺手,尾隨而來。曾幾何時,不可一世的碧眼老魔,曾令武林人士談虎變色的人物,現在竟然落得如喪家之犬,連夜出逃。

天色黎明時,橘子洲畔,又有三隻輕舟,逆流往南而去衡山。這是疑陣,上面坐著的是蘇總管一批人。至於嶽麓山的約戰,交由杜八等人去虛晃一槍了。

當莫紋、小芹和痴兒、小怪物在卯、辰二時交接之際趕回長沙時,碧眼老魔等人的輕舟已進入洞庭湖,消失在茫茫的湖面上。而蘇總管的三隻輕舟,也過了湘潭縣,棄舟上岸,從陸路直奔衡山,與衡山派掌門錢無璐會合。

這時,莫紋、黑鷹擊敗西天法王一事,早已傳遍了長沙府,也傳遍了湘中,不但驚破了敵膽,也驚震了雲集長沙的各處群雄。他們驚愕、駭然、激動、喜悅。曾經擊敗過少林、崑崙兩派掌門的西天法王,在群雄的心目中被認為無人能敵的大魔頭,現在不單敗在莫紋、黑鷹的聯手下,更成了廢人,從此武林再沒有西天法王這個人了。群雄們又怎不驚愕、駭然、激動、喜悅?

這群武林人士,他們感到論單打獨鬥,誰也勝不了西天法王,除非是用智用計,或不畏生死群起而攻,才有可能取勝。現在居然給莫紋、黑鷹聯手擊敗,而且不是一般的敗,是徹底的慘敗,永遠也翻不了身。

這一喜訊,比一個多月前在大溈山大敗碧眼老魔來得更驚震武林和激動人心。凡是認識莫紋的人,如點蒼派掌門萬里豹夫婦、丐幫的金幫主和笑長老、江南一劍公孫駿、龍三公主、江陵一柱關雲山、嶽州虎司馬雄、崑崙女俠雲中燕以及長白山人魔星君等人聽了以後,莫不驚喜動容。至於只聞莫紋其人,未見其面的俠義人士聽了更駭然不已,更想一睹其芳容風采,看看這位先後殺冷血、敗碧眼老魔、洞庭湖上戰龍君、大破武當派七星劍陣的青衣狐狸,是怎麼一位三頭六臂的女子。有的想通過莫紋,打聽神秘莫測的黑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黑鷹的真面目,除了言四小姐、叫化吳影兒以及點蒼派掌門夫婦父子知道外,其他人在這時仍不知道,就是連丐幫的金幫主,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痴兒。

當莫紋她們在長沙城外的湘江邊出現時,第一個發現的人就是丐幫的弟子,他慌忙飛報給笑長老和金幫主知道。其次是蘇三娘手下的耳目。莫紋等人回到客棧自己所住的庭院時,七姑娘和珍姐早已在庭院門口相迎。七姑娘滿面笑容:「小姐、公子回來了。你們走後,小女子一直在為你們擔心。」

珍妹子面部的表面是喜中帶憂,神色是又驚又怕:「珍妹子向小姐、公子請安。」

小芹驚訝地問:「七姐姐、珍姐姐,你們怎麼了?怎麼一下將我們當外人般看待了?」

珍妹子嘴唇動了一下,想說而沒有說出來。七姑娘說:「我和珍姐姐今天一早已知道小姐和公子是什麼人,也知道公子、小姐在大溈山中聯手擊敗了西天法王。」

「哦?你們怎麼知道了?」

「蘇三姐一早來過這裡,是她告訴我們的。」

莫紋問:「她怎麼說?只是告訴你們這一件事?」

「莫女俠,蘇三姐只希望女俠別驚擾了城中的黎民百姓,有什麼事,到城外解決。」

莫紋點點頭,望望珍妹子:「珍姐,你好像有點害怕我們了,是不是?」

珍妹子點點頭。七姑娘為她解圍說:「珍姐是為她的男人擔心,害怕女俠不放過任何一個陰掌門的人。」

珍妹子慌忙跪下懇求說:「求女俠放過了我那不爭氣的漢子,也求女俠放過了蘇三姐,蘇三姐可是一個好人。」

小芹慌忙扶起珍妹子:「珍姐你放心,我姐姐不會亂殺無辜的。」

莫紋說:「珍姐,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我除了要碧眼老魔的頭外,其他陰掌門人,只要他們不與我為敵,我一個也不會去動他們。至於你男人和蘇三姐,我更不會殺害他們的。」

珍妹子大喜:「珍妹子多謝小姐、公子的大恩。小姐、公子,快請進去,珍妹子去給你們端水梳洗。衣服也請換下來交給我洗。」

莫紋說:「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這是珍妹子應該做的事。」

小芹笑問:「要是我們殺了你男人和蘇三姐,你還會給我們打水洗衣服嗎?」

珍妹子怔了怔:「小姐說笑了!」跟著心情沉重下來,「小姐真的殺了他們,珍妹子也不敢怨恨,照樣伺候小姐和公子。」

「哦?為什麼?」

「我知道小姐和公子不會亂殺人,小姐殺了他們,那必是有一定的道理,或者他們罪該合死,我心裡難過是有的。」

小芹又問:「你男人對你很好嗎?」

「他對我很好。」

「好了,那你男人的頭算是保住了。要是他對你不好,我就是不殺他,也會叫他跪在你面前認錯。」

莫紋戳了小芹一下:「你這小丫頭,人細鬼大,說話也不怕人笑,這事你也去管嗎?」

大家都好笑起來。莫紋等人梳洗完畢,便有人來拜訪慕容二公子和莫女俠了。來拜訪的人,既不是什麼門派的掌門人,也不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更不是莫紋熟悉的朋友,竟然是長沙府的田捕頭。

武林中的人,一般不與官府中人打交道,更忌與他們來往,能避則避,不能避也只好略為敷衍。

小芹愕然:「官家的人來拜訪我們幹嗎?」

小怪物說:「別不是碧眼老魔唆使他們來找我們的麻煩吧?」

莫紋也感到疑惑:「不是來傳我們到官府問話吧?」

珍妹子說:「小姐,不會的,田捕頭可是帶了禮物來拜見小姐和公子的。」

痴兒說:「好!我們見見他也好,看看他是什麼來意。」

於是叫珍妹子請田捕頭進來。田捕頭帶了兩名捕快,提著禮物,一進大廳,便以江湖之禮拜見莫紋和痴兒:「在下冒昧前來拜訪,望慕容二公子和莫女俠見諒。」

顯然這位田捕頭,不但知道莫紋是什麼人,也知道了痴兒就是那神秘的黑鷹,神態是十分的敬重。

痴兒和莫紋慌忙回禮,口稱不敢,叫人看坐。珍妹子奉上香茶後,痴兒問:「不知田大人到來,有何賜教?」

田捕頭連忙說:「慕容二公子千萬別這樣稱呼在下,要是看得起在下的,叫田七好了。」

莫紋說:「我們大家都別客氣,有話直說好了。」

田捕頭笑道:「還是莫女俠爽快。在下此次前來,就是想請慕容二公子和莫女俠高抬貴手,賞在下和在下弟兄們一口飯吃。」

莫紋等人愕然,小芹更是奇異:堂堂一府的捕頭,難道窮得沒飯吃了,跑來向我們討吃的?痴兒問:「田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田捕頭說:「現在江湖上誰不仰慕公子和莫女俠的威名?更敬重公子、莫女俠行俠仗義,救人危難。在下只懇請兩位千萬別在長沙城裡…」

莫紋一笑:「我明白田大人的意思了,是叫我們千萬別在長沙城裡鬧事,驚擾了官府。」

「是是,這樣,公子和女俠無疑是賞了在下等人一口飯吃。」

「放心!我們絕不會在長沙城裡鬧事,給你添麻煩。」

田捕頭大喜:「在下多謝莫女俠的賞賜。」

莫紋又說:「嶽麓山的約戰,田大人怎麼看法?」

「女俠放心,在下職責是捉拿搶劫、盜竊、殺人、放火等為非作歹的惡徒、盜賊,至於武林中的恩怨,在下不想幹涉,這些事在下向來是開隻眼,閉隻眼對待的,只求女俠別將事情鬧大了,好讓在下向上面有個交代。」

「好,那我們一言為定,我們絕不會令田大人為難就是,也求大人別過多插手進來。」

「在下就再次多謝女俠了!」田捕頭令手下捧上禮物,「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望公子和女俠笑納。」

田捕頭送來的禮物,都是長沙一地的名產,有湘繡、醴,陵瓷器和瀏陽的**石雕,不可謂不名貴。莫紋說:「這是幹什麼?請大人收回去,我們不敢受。」

田捕頭說:「女俠要是不受,就是不賞面在下了。」說完,留下禮物,便告辭而去。

他們一走,小芹便說:「姐姐,怎麼這世道顛倒過來了?」

「丫頭,世道怎麼顛倒了?」

「自古以來,只有人向官府送禮,哪有官府的人向平民百姓送禮了?這不顛倒了嗎?」

莫紋說:「看來田捕頭很會做人,他與蘇三娘同一個心思,擔心我們在城裡鬧事,傷害了無辜的平民百姓。不過,田捕頭是為自己的烏紗帽打算,而蘇三娘,就全沒為自己打算,真正是為百姓設想,比他高尚多了。小芹,田捕頭的禮物我們絕不能收,想辦法送回去。現在,我們去見見蘇三娘。」

突然間,從屋頂上飄下兩個叫化,莫紋等人一看,一個是吳影兒,一個是丐幫的笑長老。小芹嚷起來:「你們這兩個老叫化,不聲不響的飛下來,想嚇死人嗎?」

笑長老格格地笑著:「你這隻小狐狸,膽大包天,就是嚇死了我老叫化,也嚇不死你。」

莫紋笑問:「兩位前輩,是不是又有事發生了?」

吳影兒說:「外面發生了大事,你這隻狐狸卻在與官府的人勾結。」

笑長老又說:「我老叫化真服了你,別人買官府的怕,現在官府卻來買你們的怕了!嘻嘻,有什麼絕招,教教我老叫化,以後我老叫化沿街討吃,就不怕官府的人來趕我了。」

莫紋笑道:「兩位別說笑,出了什麼大事,要麻煩你們前來?」

吳影兒說:「碧眼老魔已腳板底擦油——開溜啦!」

莫紋一怔:「這老魔跑了?他幾時逃跑的?往哪個方向跑了?」

老魔的逃跑,是莫紋等人意料中的事,但這麼早就逃跑,卻又是莫紋意料外的事了。莫紋估計,西天法王失敗的事,最早也要等到天色大亮,才傳到老魔耳中,以老魔的為人,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逃走,或者會在今天嶽麓山會戰中悄然跑掉,或者等到今夜裡趁黑逃走,在逃走前必定虛晃一槍。

「有人看見天亮時,橘子洲有一夥人,搭上了三隻輕舟,逆江南下衡山;而吳老兄說,在臨天光的黑暗中,也有三隻輕舟,順流往北去洞庭。到底老魔幾時逃路,向哪個方向逃跑,卻沒人知道。」

小芹叫起來:「這真是一隻狡猾的老狐狸!」

笑長老說:「是呀!看來你們這兩隻狐狸,都不及他狡猾。」

小芹急得叫起來:「你這個老叫化,人家急得要死了,你還在打哈哈。」

莫紋冷靜地問:「橘子洲的賊窠,有沒有人去看過?」莫紋疑心這一南一北的三隻輕舟,可能都是老魔佈下的假象,老魔說不定仍躲藏在橘子洲上。

吳影兒說:「點蒼派萬里豹夫婦帶著慕容大公子一早就撲去橘子洲那一戶大院裡了,結果撲了空,人已走得一個不剩。」

莫紋心想:回客棧時,沒見到萬里掌門夫婦和大公子,原來他們去了橘子洲追蹤老魔的行蹤。

小芹問:「姐姐,我們怎麼辦?往哪個方向追趕才好?」

笑長老說:「不用你這隻小狐狸忙了,我們各派各地的俠義人士,已在橘子洲上商量妥當,由我們丐幫和少林寺的和尚們往北追蹤;點蒼派、崑崙派以及慕容大公子往南搜尋;人魔星君和江南一劍公孫駿夫婦往東封鎖入江西之路;湘西一帶,就請言家的人把關,任碧眼老魔有飛天的本領,也飛不出湖廣。」

小芹問:「那我和姐姐呢?」

「你們哪兒也不用去,坐在這裡等候訊息,一有老魔的蹤跡,由找們這兩個叫化通知你們趕去。因為我們兩個臭叫化,為各派人士封為來往聯絡使者,專門與你們聯絡,你們看,我們兩個臭叫化,夠不夠光彩?」

莫紋失笑:「原來兩位是當今武林的聯絡使者,失敬!失敬!」

小芹說:「姐姐,我們就在這等著?那不悶死嗎?」

「丫頭,看來我們只好在這裡等候了。」

七姑娘對小芹說:「二小姐不是想學賭技嗎?那我們就弄一副骨牌和三顆骰子玩玩,就不怕悶了!」

珍妹子馬上說:「我去給你們弄來。」

莫紋聽到骨牌、骰子而想到了賭場,從賭場憶起了嶽麓山上的約戰,便問笑長老和吳影兒:「那位杜八約戰的事,看來是來不了吧?」

吳影兒說:「他主子都溜掉了,他還敢來嗎?」

笑長老說:「這個大胖子,不但把賭場、錢莊關閉了,還帶了一大批金銀珠寶潛逃。不但蘇三娘派人追蹤,連官府也出告示通緝他了。」

「官府怎麼也通緝他的?」

「因為他那批金銀珠寶,有不少是城中富商豪賈的存款,也有百姓的血汗錢。富商豪賈向官府告狀,百姓們卻求蘇三娘為他們作主。」

莫紋對小芹說:「妹妹,先別玩了,我們看看蘇三娘去。」

笑長者說:「你們去看她幹嗎?」

「勸她別再為陰掌門賣命,脫離陰掌門。」

「我們得到了老魔的行蹤,怎麼通知你?」

「我只和小芹去,我兄弟和小怪物在這裡,你們告訴他們不行了?」

「那也行。」笑長老望望吳影兒,「我們走吧!」

笑長老和吳影兒閃身而去。小怪物問:「幹嗎我和慕容二哥留在這裡?」

莫紋說:「我們又不是去交鋒,這麼多人去幹嗎?再說,我們女人之間的談話,你們去方便嗎?」

小怪物一時傻了眼。痴兒說:「萬里兄弟,我們在這裡和七姑娘擲骰子玩不更好?」

這樣,莫紋和小芹走了。她們出現在蘇三娘所住的大院門口時,守門的武士嚇了一跳,一個慌忙飛報蘇三娘,兩個持刀相攔問:「你、你、你們來、來、來幹什麼?」

莫紋含笑:「我們特來拜訪蘇騎主。」

小芹說:「快去報告呀,不然,我們可要衝進去了!」

「你、你、你們等等,我、我、我們蘇、蘇、蘇三姐就出來。」

莫紋暗暗驚訝:橘子洲上,陰掌門的總巢,人員走得一個不剩,反而在長沙城中陰掌門的一個騎部,卻嚴陣以守。守門的武士雖然驚怕,連說話都發抖,但是自己若然要闖進去,看他們的神態,卻有一死相拼的毅然表情。莫紋不能不佩服蘇三姐了,看來她極得手下弟兄們擁戴,願以死相隨。

蘇三娘面色凝重,帶著貼身四名持刀的侍女走了出來,喝著守門武士:「不得無禮!」然後對莫紋、小芹拱手說:「請問兩位女俠光臨,有何賜教?」

莫紋微笑:「我們姐妹特來拜訪,蘇騎主不會將我們拒於門外吧?」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