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分花拂柳掌的作用不是致人於死地,而是令對手知難而退。西天法王與痴兒交手近百招,感到自己一身的真氣源源不斷外洩,本來他與莫紋交鋒,已消耗了不少內力,現在與痴兒交鋒,內力不但光是消耗,而更是外洩。消耗的內力,只需運氣調息,便可補充回來;可是外洩的內力,不是運氣調息可以補充回來的,非要再練八年的內功,才能恢復過來。西天法王初時並沒感覺,等他感覺到時,一身真氣已耗去三四成。他不由大驚:這個黑鷹用的是什麼掌法?再這樣交鋒下去,我一身的真氣不全部耗盡?不成了一個廢人?
西天法王要是在這時知難而退,服輸求和,並宣告從此返回西域,不再捲入武林中的是非恩怨仇殺中去,不但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可儲存自己大半的真氣和武功,更可以保全他手下弟子的性命。可是西天法王怎麼也不會這麼做的,他認為自己武功蓋世,天下莫敵,一向睥睨群雄,傲視武林,怎會甘願服輸?更不會低聲下氣向對手求和。不單西天法王是這樣,就是其他驕傲自大的人也是這樣,不知悔過,完全不是智者所為。
當然,若是愛國愛民、維護人間正義、「生為人傑、死為鬼雄」的人,值得可歌可泣,為人仰敬。至於為禍人間的梟雄、稱霸武林的野心家,那真是死不足惜,遺臭萬年。西天法王正是這一種人。他感到不能再這麼與痴兒交鋒下去了,身形驟變,不頤一切搶進。痴兒雖然「砰嘭」兩掌印在他的身上,可是西天法王手臂奇扭,抖出了白教一個絕招,「無相天魔掌」,葵扇般的大掌一下抓住了痴兒的一隻手,另一掌直拍痴兒的神庭穴,想一招就取了痴兒的性命,這一招不但是白教中的殺招,也是救命的一招。
痴兒一手給西天法王緊緊抓住,一時掙脫不了,情急應變,另一隻手只好去揪住法王拍來的一掌,一時間,雙方各抓住了對方的一隻手,扭成一團。西天法王猙獰地笑道:「小子,你去見西方佛祖吧!」
這一突然的變化,莫紋、小芹等人全驚震了,不知西天法王抖出的是什麼奇招怪式,擔心痴兒的安全,便想撲過來搶救。眾喇嘛,也想奔過來相助法王。痴兒說:「你們別過來,給我擋住那幫和尚!」
小芹、小怪物首先躍出,一個劍刺,一個掌拍頓時將幾個先奔來的喇嘛及西域武士刺傷拍飛。老叫化對莫紋說:「莫姑娘,你看好慕容二公子,我叫化去打發他們了!」說完,人似飛魂,飛落眾喇嘛武士中。也不知老叫化用的什麼武功,轉眼之間,不但將三位武功極好的上人點倒,也點倒了十幾個喇嘛和武士。這一來其他的喇嘛武士全被逼了回去,他對小芹和小怪物說:「好了!你們兩個也別濫傷人了,去看看慕容二公子怎樣,這裡有我叫化看住他們行了。」
小芹雖然知道老叫化身法極快,武功莫測,但以前卻沒有見過。這一次,小芹親眼目睹了,老叫化抖出那驚世駭俗的武功,瞬息之間,他沒有傷害任何一個敵人,卻以不可思議的手法,一下點了二十多個武功不錯的高手的穴位,包括那三位武功一流的上人和那名黑衣殺手,令他們一個個似木偶般僵立著不能動彈,就是姐姐和少爺,恐怕也不能辦到,就是要殺他們,也得要花一段時間,不可能在剎那問完成。小芹本想說,老叫化,你早出手不多好,省得我和姐姐及小怪物,花這麼多時間與他他交鋒,好呀!等這場交鋒完了後,我要問問你這叫化是何居心。但這時,她要急於去看少爺與西天法王的交鋒,便不及去問。
小芹奔過去一看,又奇怪了。只見少爺與西天法王扭成一團,西天法王面色驚恐,大喊:「你,你快放了我,你快放了我。」痴兒也叫著:「那你幹嗎還抓住我不放?」
小芹奇怪地問莫紋:「姐姐,這是怎麼一回事?」
莫紋說:「我也不知道。」
「姐姐,我們上去殺了西天法王。」
「丫頭,別亂來!」
「為什麼?」
莫紋輕輕說:「看來是見弟發揮了他那不可思議的春陽融雪功,在吸這大頭和尚的內力,將他變成一個廢和尚。」
「那少爺怎麼也叫喊的?」
「我也不明白。丫頭,我們看看再說。這時,我們得千萬注意四周有沒有人出來暗算,別讓上一次的事件重演。」
小芹一下警惕起來:「是!姐姐。」便凝神注視四周一帶的情形,只要一發現有人在亂石、草叢、樹林中埋伏著,便撲過去殺了,不管他想不想放暗器。
的確,痴兒是動用春陽融雪功在吸取西天法王一身渾厚的真氣,但他不是主動,而是完完全全被迫施展的。初時,雙方都在扭對方的手,想將對方的一隻手扭斷,雙方各自用勁,也各自運氣抵擋,西天法上使著自己幾十年的功力和怪異武功,滿以為穩操勝券,將痴兒致於死地。可是很快他就驚震了,他感到自己一身的真氣,像缺了口的河堤一樣迅速外洩,衝入對方的體內,他右手掌心的勞心穴,在抓痴兒時,剛好抓住痴兒左手太陰肺經的列缺穴位上,而痴兒的右手,在抓住西天法王拍來的左掌時,自己掌心的勞心穴又對住了他的列缺穴。西天法王首先用勁,一股極為渾厚的真氣一下衝開了痴兒這兩處穴位,源源灌入痴兒的體內。而痴兒體內的春陽融雪之功,被動奮起,接收了這一股不請自來的真氣,先是匯入痴兒的奇經中去,啄納同化,然後又轉輸到痴兒的十二經脈中,變成了痴兒的內力。對痴兒來說,這不啻如一筆天外飛來的巨大財富,全部賜給了痴兒,痴兒想不要也不行。
西天法王感到一身真氣似缺堤的河水滾滾外流,大驚失色,極想掙脫出來。但他越掙扎,真氣就越流得更快,幾乎弄得痴兒喘不過氣來。他們的雙手像互有吸力似的,誰也掙脫不了,這是雙方互相叫喊的原因,也形成了武林少有的怪現象。
西天法王的叫喊聲,是驚恐絕望的叫喊。痴兒的叫嚷,是一時受不了的叫嚷,因為西天法王一生的功力太深厚了,這麼急促地輸送給痴兒,宛如一股滔滔巨浪,衝進了痴兒奇經中去,一時間消化不了,感到膨脹難受。幸好原先已消耗了西天法王四成功力,不然,痴兒恐怕更難受,經脈甚至會被衝亂,那就是兩敗俱傷了。西天法王固然成了一個廢人,但痴兒也恐怕受重傷,沒一年半載,也恢復不過來。
半晌,痴兒已將西天法王一生的功力融化為己用,西天法王已全無內力,雙手無力,自己鬆開。痴兒一掙扎,就將西天法王似廢物般摔到一邊去,自己也坐下來閉目運氣調息。
莫紋連忙奔向痴兒,極為關切地問:「兄弟,你沒有事吧?」
痴兒搖搖頭:「我沒事,調息一會就好。」
小芹的盤龍劍劍尖,早巳貼在西天法王的額頭上了,喝聲:「不準動!」
痴兒說:「小芹,他現在已是一個廢人了,不必殺他。」
「哦!?這大頭和尚已成了廢人?少爺,你已廢了他的武功麼?」
莫紋說:「丫頭,你還看不出來麼?這法王內力全失,恐怕比一般的和尚也不如,殺了他也為人恥笑。」
「真的?這才是惡有惡報。」
小芹收了劍,注視西天法王,見他那龐大肥胖的身軀,似一堆爛泥般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再也沒有以往傲視一切的神采了,一下似乎蒼老了許多,的確比一般的和尚也不如,問:「大頭和尚,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西天法王長嘆一聲:「這也是我的報應,你們殺了我吧。」
「我呀,才懶得殺你,讓你活著丟人獻醜,不比殺了你好?」
曾幾何時,不可一世的西天法王,剛才還是那麼氣焰逼人,要致人於死地。現在便變成了一個萎靡不振的可憐蟲,想求死也不行,小怪物見了也感到駭然。這個西天法王,內力深厚得當今武林少有,要是被自己吸收,不知要挨他多少拳打腳踢才能吸得乾淨,恐怕給他打死了也不能吸盡。慕容二哥抖的是什麼武功?怎麼一下就將他變成了一個廢人?西天法王是這樣,當今武林,又有何人是慕容二哥的對手?其他人想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真是異想天開,太不自量了。
老叫化吳影兒這時走過來,坐在西天法王對面說:「法王,你能不能聽我叫化一句話?」
西天法王說:「前輩請說。」
吳影兒一改過去的嬉笑神態,誠懇地說:「法王,你也是有一把年紀的人了,比我叫化小不了多少歲,何況又是一個出家人,一切看開才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功名利祿、權勢地位如過眼雲煙,轉眼成空,任何人死後,也不過是一抔黃土,這一點,連我叫化也看開了。法王是位出家人,怎麼就想不開?卻跟世俗一樣,爭那功名權勢?」
西天法王修練了幾十年的功力,一旦喪失,的確是極度的絕望。這些功力,今生今世是怎麼也練不回來了,一心只求一死,不作他想。聽了老叫化這一番誠懇的話,半晌不能出聲。最後又是一聲長嘆:「前輩教導極是,小僧自感罪孽深重,不死難以謝罪武林。」
「法王有此想法,已是幡然悔悟了,怪不得佛門有這麼一句‘回頭是岸’的話,望法王今後慈悲為懷,普渡眾生。」
西天法王合什稽首說:「多謝前輩勉勵,小僧今後專心事佛,不再過問塵事。」
「法王能夠如此,更是一心向善了。」老叫化說完,便出指如風,凌空解了眾人被封的穴位,單這份指勁,又令眾人駭然。
西天法王見了,更是五體投地,暗想:「別說黑鷹、青衣狐狸,單是這位前輩出手,就可以制服自己了。看來自己坐鎮西域,猶如井中之蛙,不知外面天地有多寬多厚,焉知今日喪失功力,不是因禍得福?更稽首相向:「前輩高姓大名,能否賜教小僧?」
老叫化哈哈一笑:「我不過是一般討吃的叫化而已,無名無姓可說了。」
小怪物忍不住說:「他就是過去中原武林八仙之一的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吳影兒。」
西天法王驚愕了。武林八仙之名,他從師父口中就聽說過,那幾乎是武林中的仙人,一個個都有一門驚世駭俗的武功,一般武林人士根本接不了他們的一招半式。尤其是隱俠子君、漠北怪丐齊老,西域所有人士莫不知曉,他們曾為西域人做了不知多少好事,人們已將他們當作上天派來除惡助善的神靈,就是漠北怪丐的弟子——沒影子莫長老,也為中外武林人士所敬重,那是一位古道熱暢的名丐,西天法王驚疑地問:「請問沒影子莫老前輩,是前輩的…」
「那是我叫化的師兄。」
西天法王連忙拜謝:「原來這樣,小僧有眼不識泰山,無知冒犯前輩,請前輩恕罪。」
其他的人驚聞眼前的叫化,竟然是武林八仙中的嫡傳弟子,莫長老的師弟,莫不駭然敬重。三位上人和眾喇嘛及西域武士,一齊跟在西天法王身後拜謝,感謝他不殺之恩,可見江湖上,並不是*武功立威才受人敬重,只有武德,才受人敬重。
老叫化吳影兒連忙扶起西天法王:「法王,你這樣一來,可折我叫化的壽了。你快叫大家都起來,趕快離開這裡,回到西域去吧。」
「小僧遵命!」
西天法王帶著眾人,抬著死者,拜謝而去。一場生死搏鬥,竟然這樣出人意外的收場,比上一次好得多,上一次與碧眼教主一戰,陰掌門人死傷慘重,屍橫處處,血幾乎染紅了大溈山谷。而這一次,死在莫紋、小芹劍下的只有一位上人和八名黑衣殺手,而且還化解了與西天法王的仇恨,這都是老叫化吳影兒的功德。要不是有吳影兒在,西天法王恐怕要全軍覆滅。的確,剛才痴兒與西天法王扭在一起時,雙方的人跑來搶救。要不是吳影子以不可思議的行動,點了眾人的穴位,攔住了小芹和莫紋,一場血腥仇殺難以避免。可以說,吳影兒是西天法王手下眾人的救命大恩人。
西天法王等人一走,痴兒也完全調息過來。他取得了西天法王畢生的功力,一身的真氣,可以達到爍今震古的佳境了。真氣的奇厚,已比及他祖父墨明智、先祖慕容子寧。痴兒的武功,本來已深奧莫測,這時他只要任意揮灑,皆成上乘絕招,舉手投足,是可以取人性命了,他輕輕一躍而起,宛如飛絮輕揚,直飛藍天,悄然無聲。他拜謝老叫化吳影兒說:「多謝吳伯伯化解了我們與西天法王的仇恨。」
吳影兒在痴兒一閃而逝的目光中,已看出痴兒又增添了一甲子的功力。渾身真氣流動,隱現一層薄薄的紫光,縱觀當今武林,已無人能及。他既驚又喜,不由說道:「慕容二公子,我叫化祝賀你神功告成,足可傲視江湖了!」
痴兒連忙謙遜地說:「在下不敢如此放肆,今後還望吳伯伯多指點才是。」
莫紋也看出來了,點點頭,暗想:這個痴兒,竟然冒著生死危險,憑空增添了一甲子的功力,舉目天下,誰人能敵?更暗暗高興自己的夫婿,並不是恃藝矜物之人,宛似當年的墨大俠。
只有小芹看不出痴兒的變化,不明白老叫化說話的意思,笑著說:「你這老叫化是不是高興過頭了?」
老叫化愕然問:「我叫化怎麼高興過頭了?」
「你要不是高興過頭,幹嗎說話牛頭不對馬嘴的?我家少爺怎麼神功告成了?將大頭和尚變為廢人,算神功告成嗎?說是大功告成還差不多。就是大功也沒告成,因為碧眼老魔還沒有除掉呀,只能說成功了一大半。」
老叫化與痴兒不由相視一笑,說:「不錯!不錯!是我叫化稀裡糊塗說錯了話。」
「老叫化,我們的事還沒有完哩!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放過了你嗎?」
老叫化又是愕然:「我們什麼事沒完了?」
「我問你,你幹嗎盡當白麵兒做好人的?卻叫我們做紅臉兒,盡做惡事!」
「我叫化幾時叫你們做惡事了?」
「你還想裝傻扮蠢呀!我再問你,你武功那麼好,幹嗎不先出手製服他們呢?卻由我們先出手,殺了人,你才跑出來做好人。你這是何居心?」
「喂喂!你這小狐狸說話公道些好不好?是你和小怪物叫我叫化先別露面的,由你們先來捉弄那些喇嘛的。現在怎麼反咬我叫化一口了?不怕冤死人嗎?」
「我們叫你先別露面,可沒叫你做好人呀!」
莫紋說:「丫頭,老叫化是一片俠心柔腸,不願傷害性命。」
「姐姐,那他幹嗎不出家當和尚,做叫化幹什麼?」
老叫化莫明其妙:「我叫化幹嗎要去當和尚了?」
「你大慈大悲,滿口的佛門話,什麼回頭是岸啦,什麼普渡眾生啦!不去出家當和尚,實在可惜。」
莫紋和痴兒都聽得好笑起來。小怪物也笑著說:「吳伯伯,你當和尚實在太好了,以後準是一名得道的高僧。」
老叫化叫起來:「不行!不行!要是要我叫化當和尚,不如殺了我的好。」
「吳伯伯,當和尚難道比死還難受麼?」
「怎麼不難受?不準喝酒,又不準吃肉,還天天念什麼蝦米豆腐,我叫化受得了嗎?小怪物,要當你去當,我叫化寧死也不當。」
「吳伯伯,我也怕念蝦米豆腐。」
「你這小怪物,幹嗎又慫恿我叫化去當?」
莫紋一笑說:「好了!這裡的事已了,我們趕回長沙收拾碧眼老魔去。」
眾人正想動身離開,痴兒突然停住,凝神傾聽。莫紋問:「兄弟,怎麼啦?有什麼事發生了?」
「姐姐,恐怕我們走不了!」
小芹一怔:「走不了?難道是碧眼老魔也趕來這裡送死?」
老叫化也說:「不錯,我們是走不了!西天法王去的方向,似乎碰上什麼人,惹上了麻煩。」
五人之中,以痴兒和吳影兒的內力最為深厚,老遠聽了出來。其次是莫紋,也隱隱約約聽到,說:「他們是遭人攔截了。」
小芹說:「他們遭人攔截關我們什麼事?」
痴兒說:「攔截他們的人,恐怕是湘西言家的人。不行,我們得趕去看看。」
莫紋也說:「西天法王雖然武功盡失,但他手下的三名上人和那一名黑衣殺手,武功頗高,湘西言家的人,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
小芹著急了:「姐姐,那我們快走呀,要不言姐姐和時少爺就危險了!」
莫紋和小片與言四小姐是姐妹情深,小芹對時逢春更有故主之情,極擔心他們的安危,首先閃身而去。其後小怪物、痴兒和老叫化吳影兒,也追蹤而來。
莫紋和痴兒沒有料錯,西天法王他們在下山的時候,的確是碰上湘西言家的人了。
言四小姐和時逢春,接到手下人的報告,說莫紋、小芹已到長沙,準備在嶽麓山一與陰掌門人比武,以決生死。於是言四小姐帶了言家一支精悍驍勇的隊伍,準備埋伏在嶽麓山下協助莫紋、小芹,再次與陰掌門決一死戰。同時言四小姐也接到另一處耳目的報告,說西天法王帶了一批人也趕往長沙要對付莫紋。所以言四小姐和時逢春帶著人,遠遠尾隨西天法王而來。言四小姐卻不知道,莫紋小芹她們已在大溈山中,擊敗了西天法王,更不知道西天法王武功全喪,已悔過自新,轉回西域。在夕陽殘照、山林殷紅的下山道上,他們與西天法王相遇了。
言四小姐驟遇勁敵,不失為一個巾幗英雄,指揮隊伍立刻散佈在兩旁樹林中,準備強弓怒箭,射殺強敵。
西天法王這邊人員,驟逢湘西言家人馬,也瞭解湘西言家人的驍勇善戰,不畏生死,不由也緊張起來。在東方上人的指揮下,十多個喇嘛和一批比武士,團團圍住了法王所坐的轎椅,形成一個大圓圈,以保護法王。雙方都在劍拔弩張,眼見一場血腥戰鬥就要爆發。兩天法王這一邊,完全是出於自衛防守,不想與言家的人交鋒;而言家四小姐,也忌畏西天法王的武功,一時也不敢魯莽行事,雙方在對壘而立。
這時,莫紋和小芹凌空而到,落在雙方的中間。莫紋高喊:「大家千萬別動手,聽我說話。」小芹喊道:「言姐姐,你在哪裡?快出來見我們呀!」
言四小姐和時逢春見莫紋、小芹突然而來,十分驚喜,感到有這兩個妹妹趕來相助,再也不用畏懼西天法王了。放心地和時逢春從隱蔽處出來,說:「妹妹,我在這裡!」
莫紋和小芹一下似琶鳥般撲到他們的跟前。言四小姐首先動問:「五妹、六妹,你們怎麼會及時趕來這裡的?你們不是在長沙麼?」
小芹搶先說:「言姐姐,我和姐姐擔心你們有危險.所以趕來了。」
莫紋說:「言姐姐,你快下令,叫你的手下弟兄收了兵器,千萬不可傷了西天法王一個人。」
言四小姐驚疑:「為什麼?」
小芹說:「言姐姐,你們再不用和他們交鋒廝殺啦!西天法王再也不會相助碧眼老魔了,他們這是帶著隊伍轉回西域的。」
言四小姐更是驚喜:「真的?六妹,你將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芹便一五一十,將在大溈山中的經過說了出來,言四小姐和時逢春聽了真是驚喜萬分,要是這樣,今後再不用驚畏碧眼老魔和陰掌門的人了,碧眼老魔失去了西天法王這一*山,指日可亡。從此湘西言家,再次重整隊伍,開創事業,必將屹立於江湖中。這一戰,能避免是最好不過的了。的確,對這一戰,言四小姐也沒有把握。就算能勝,自已手下弟兄也恐怕傷亡不少。何況還未必能勝。
言四小姐激動地說:「言家能在湘西重新立足,皆是兩位妹妹所賜,姐姐真不知怎麼感謝你們才好。」
小芹說:「言姐姐這樣說,不見外嗎?」
莫紋說:「言姐姐,千萬別這樣說,你看,西天法王過來了。他雖然武功全失,仍是一派宗師,望姐姐以禮相待,不可怠慢才是。」
「妹妹,姐姐怎敢失禮的?」
西天法王在她們面前不遠處停下轎,由他的大弟子東方上人陪同,緩緩朝言四小姐走來。西天法王內力全失,仍如一般常人一樣,可以行動。他朝言四小姐合什稽首說:「言四小姐,貧僧有禮了!」
言四小姐儀態萬方,回禮說:「不敢。小女子有冒犯法王之處,還請法王見諒。」
「四小姐言重,貧僧過去罪孽深重,不死難辭其咎,還請四小姐寬恕。」
言四小姐說:「法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別再說了。再說與我言家結怨的不是法王,而是碧眼教主。」
「貧僧多謝四小姐開恩。貧僧經過貴地,還望四小姐多多看顧,高抬貴手,放貧僧等人過去。」
「法王客氣了!作為地主,我也有責任護著法王平安通過湘西才是。」言四小姐隨後對身後的楚無門說:「楚總管,請你派幾位得力兄弟,一路護送法王等人出湘西。」
「是!小姐,屬下遵命。」
西天法王更是拜謝不已。在湘西有言家的人護送,一路上再不愁有什麼兇險了。他又向莫紋、小芹一拜說:「貧僧得留殘生,皆是兩位女俠所賜,貧僧今生今世,絕不敢忘。」
小芹問:「法王,你不惱恨我們嗎?」
「貧僧死不足惜,蒙兩位女俠不殺,已感恩不盡,現又為貧僧而來,恩同再造,貧僧心裡只有感激,何來惱恨?」
莫紋不由奇異地看了法王一眼,感到他與以前判若兩人。以前,他是一位助紂為虐的惡和尚,現在儼然已是一位心懷慈善的高僧了。不由說道:「法王,你們走吧,前途保重。改日有機會,再去拜會法王。」
西天法王欣喜:「要是女俠前來西寧五峰寺,貧僧將率寺內眾僧降階相迎。」
「哎!你那麼隆重,我敢去嗎?」
「那,那貧僧應該怎樣?」
「法王,我真的去,一定會事先告訴你。」
「那貧僧在五峰寺盼望女俠的光臨。」
當下,西天法王告辭而去。以後他果然成為吐番一帶一位有德高僧,享年九十,得其善終。
西天法王一離開,言四小姐一下將莫紋、小芹擁抱起來,動情地說:「妹妹,大溈山一別,你們跑去哪裡了?姐姐可想死你們了!後來聽說你們在沅江的洞庭湖上出現,擊敗了洞庭龍君父子,巧破武當派的七星劍陣。我正想打發人去洞庭湖上尋找你們,人派出不久,江湖上又傳來了你們在長沙出現,還約了陰掌門人在嶽麓山上會戰。所以姐姐和時大哥慌忙率了一批精壯弟兄,前去長沙會你們。誰知你們鬼差神使般,又在這裡出現了,化解了這一場血戰。對了!慕容二公子呢?你們是怎樣找到他的?他的走失,可將我和時大哥嚇壞了。還有,那神秘的黑鷹大俠傷勢好了沒有?他現在去了哪裡?」
原來小芹在敘說大溈山谷中的戰鬥時,只是說怎麼與西天法王交鋒,怎麼廢了西天法王的武功,到底是誰廢了法王的武功,卻沒有說清楚。因而言四小姐急急打聽痴兒和黑鷹的情形。
小芹望望莫紋,問:「姐姐,我們要不要將少爺的事說出來?」
莫紋說:「就是不說,別人也知道了。言姐姐和時公子不是外人,說吧!」
言四小姐不明:「妹妹,你們說什麼呀?」
小芹笑了笑說:「言姐姐,你知道我們的痴少爺是什麼人嗎?」
言四小姐愕然:「他不是慕容家的二公子麼?又是什麼人了?」
「他就是神秘莫測的黑鷹!」
「什麼?他就是黑鷹?」言四小姐和時逢春一齊驚訝地問。
莫紋說:「言姐姐,時公子,我不是有意隱瞞你們,其實我們在給他醫傷療毒時,才發現他真面目的。」
小芹說:「言姐姐,我和姐姐也一直給他矇在鼓裡,給他捉弄得團團轉的。當時,我和姐姐都生氣了,問他幹嗎這麼捉弄我們。」
言四小姐和時逢春怔了半晌不出聲。要是別人說痴兒就是神出鬼沒的黑鷹,他們怎麼也不會相信,但由莫紋和小芹口中說出來,他們能不信嗎?言四小姐怔了半晌後說:「怪不得我母親說,慕容二公子不是一般的痴兒,痴而不亂,傻而不糊塗,本性善良,極富於正義感。當時我還不怎麼在意。看來我母親已看出慕容二公子底蘊了。」
言四小姐這麼說,也一下令時逢春想起自己祖母說過的一句話來,便說:「我也想起來了,我祖母也曾對我說過,說慕容二弟是一位人間奇人。我聽了還感到好笑,一個什麼也不懂的痴兒,武林少有,當然是奇人啦!想不到慕容二弟竟然是一位大智若愚的奇人。我們都不及老一輩的人目光那麼敏銳。」
莫紋說:「我去叫這個冤家來給言姐姐和時公子賠罪。」說完,高聲叫道,「兄弟!你還不快出來!」
聲落人現,痴兒和小怪物一下在暮色中出現了。痴兒向言四小姐和時逢春深深一揖:「痴兒拜見言姐姐和時大哥,請姐姐、大哥寬恕小弟以往的行徑,多謝大家為我擔心。」
言四小姐笑得花枝招展般,說:「黑大俠,這個禮我們可不敢受呵!」
時逢春也說:「慕容二弟,你可把我們都捉弄夠了!」
莫紋說:「他何止捉弄我們,將武林中所有人都愚弄了,到時,我看他怎麼向人交代才好。」
言四小姐說:「這才真正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了!」
時逢春看了看小怪物萬里飛,問:「這位小兄弟是誰?」
痴兒和莫紋還沒有答,小芹搶先說:「他呀!小怪物!」
「什麼?小怪物?」
「是呀!他是天生的一身賤骨頭,一天不打不舒服的小怪物。」
莫紋笑著說:「言姐姐,時公子,他是雲南點蒼派的少掌門萬里飛兄弟,有一門獨步武林的怪異武功,不怕拳打掌擊。」
言四小姐和時逢春一聽說是點蒼派的少掌門,不由改容相敬:「原來是點蒼少掌門,失敬!失敬!」
小怪物說:「言家姐姐,時大哥,你們怎麼對我這樣客氣,不是將我當外人吧?要是這樣,我不敢逗留了!」
小芹說:「言姐姐,時少爺,你們千萬別對他客氣了,不然,他真的會跑了的。」
言四小姐笑道:「是嗎?那我們就不必客氣了。」
小怪物說:「這才對了,不然,你們幾個人像一家人似的高高興興,卻將我當客人似的擱在一邊,我好受嗎?」
大家都笑起來。言四小姐說:「來!我們大家上山到村子裡住下來,今夜裡我們要好好暢談一番。」言四小姐立刻命手下的兄弟,到山上準備地方和酒菜等候。
一位帶隊的彪漢應了一聲,便帶了五六位弟兄先上山去準備。小芹衝著小怪物問:「老叫化呢?他怎麼不來了?」
小怪物笑了笑:「他說,這一次讓你唱白臉兒啦,不露面了!」
「喂!你正經一點好不好?老叫化現在哪裡?」
「他走啦!」
「他怎麼走了的?」
「他說這裡的事已了,先走一步了。」
言四小姐問:「哪位老叫化?是不是丐幫的一見笑長老?」
小芹說:「言姐姐,這個老叫化其實年紀並不老,不到五十歲,卻老氣橫秋的,還會變殭屍嚇人,武功高得令人難以想像,而且也不是丐幫中的人。」
言四小姐和時逢春又是驚訝:「他是什麼人?」
當小芹說出吳影兒的師門和他武功的情形時,言四小姐和時逢春都驚奇極了。當今武林,竟然還有一位過去武林八仙之一的隔代弟子,名動中外武林的神丐莫長老的師弟,令人難以相信。言四小姐惋惜地說:「可惜我無緣,不能見到這位前輩的風采。」
時逢春說:「這樣一位世外奇人,怎麼不見武林人士提到的?」
小怪物說:「聽我父母說,他在撲滅桐柏山的飛鷹堡之後,就一下在武林中消失了,此後幾十年來,中原武林不多見他的仙蹤。要不是這一次對付西天法王和碧眼老魔,他恐怕也不會在中原出現。」
是夜,他們便在大溈山中一處山村的大戶人家借宿。言四小姐的確是武林中的將才,在這山村四周派出了明崗暗哨,更有幾位驍勇的湘西大漢,守衛著這家大院,然後才放心和莫紋等人飲酒談笑,促膝夜談。
他們互相傾談別後的種種經歷,言四小姐談自己怎麼轉戰湘西,掃蕩陰掌門人在湘西的一些殘存勢力,以及撲滅了各處的一些山賊土匪,鞏固了言家原有的地盤。而莫紋卻談自己和小芹怎麼在洞庭湖中隱居為痴兒療傷,一直到進入長沙,有意挑戰陰掌門人的經過,其中所碰到的一些奇人異事,從而將公孫駿、龍三公主、小怪物、老叫化等人都帶了出來。最後莫紋說:「言姐姐,我看你和時公子不必去長沙助我了,碧眼老魔失去了西天法王這個強有力的*山,陰掌門的所有一流高手,也幾乎喪失,剩下的高手不多。何況點蒼、崑崙、少林、丐幫的掌門人都已暗暗雲集長沙,要與碧眼老魔決一死戰,其中還有一些世外高手趕來相助,如長白山的人魔星君、漠北的奇丐吳影兒等等,其中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和老魔較一雌雄,尤其是丐幫的弟子,他們有不少人死在陰掌門人的手上,不殺老魔難以平恨。所以言姐姐不必去了,不如和時公子轉回湘西,重建言家寨,恢復各處的堂口吧。」
言四小姐聽了一時不出聲,暗想:長沙現在是高手如林,自己和時公子趕去,恐怕也幫不了什麼忙。目前陰掌門是指日可破,這時重建言家寨,的確也是時候了。
莫紋又說:「言姐姐,小妹還有一事相求,望姐姐答應。」
「妹妹,你有事儘管說,那怕就要我交出一條命,我也會答應。」
「姐姐,沒有那麼嚴重,我敢要姐姐一條命嗎?時公子能放過我?」
時逢春一笑說:「莫姑娘別說笑,四姐的意思,就是姑娘叫我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言四小姐也笑道:「妹妹有什麼要求我?」
「我想,西天法王在大溈山谷一戰失敗,碧眼老魔必然很快知道,一定驚得膽破魂飛,嶽麓山的約戰,恐怕老魔不會露面,而且有可能悄然逃回西域。他要是逃回西域,極可能,橫穿湘西,所以我求姐姐分人監視這老魔行蹤,一旦發現,請姐姐迅速通知我們,我們會馬上趕來,別讓老魔活著逃回西域。」
「妹妹放心,要是這老魔從湘西逃走,絕避不開言家在各處的耳目,我一定派人趕快告訴妹妹。」
「那我就拜託姐姐啦!要是發現了這老魔在湘西出現,姐姐千萬別打草驚蛇,更不要去招惹他們。不是我瞧不起姐姐和時公子的武功,碧眼老魔雖然傷勢未好,決不會一個人逃跑,他必然帶著武功極好的兩位使者——輕風、明月和那一批上乘的黑衣殺手。正所謂人急造反、狗急跳牆。姐姐要是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他們就會拼死一戰,雙方必定傷亡慘重,我不能忍心再讓別的人為我而…」
言四小姐激動地打斷了莫紋的話,說:「妹妹別說了,我有自知之明,論武力,論用計。我和時大哥都不是老魔的對手,我不會傻到公開去尋找老魔交鋒。妹妹,我答應你,我們一發現老魔在湘西一帶出現,便會及時派人飛報給妹妹,事先絕不輕舉妄動。」
「姐姐能這樣做我就放心了。那我們一言為定,萬一我們在長沙找不到老魔的蹤跡,讓他逃出了長沙,我們就指望姐姐了。」
這一夜,他們在燈下一直談到月升中天才散,各自回房休息。與此同時,在長沙橘子洲大院的密室中,碧眼老魔給侍衛叫醒了,說明月使者在外面求見。
碧眼老魔一怔:明月深夜求見,恐怕有重大事情發生了,慌忙披衣而起,說:「快帶她進來。」
明月神色慌張地進來,納頭便拜:「屬下深夜驚動了教主,請教主寬恕。」
碧眼教主一見明月神色不對,已知不妙,仍能沉著冷靜地說:「明月,你和輕風已是我最器重的人了,將來你們都是我的衣缽傳人,今後對我不能太拘禮。你先坐下,有事慢慢說。」
明月告罪坐下,喘過一口氣說:「教主,西天法王在大溈山出事了。」
碧眼老魔一怔:「法王出了什麼事?」
「法王在回長沙途中,在大溈山谷中遭到了黑鷹、青衣狐狸等人的伏擊。」
「結果怎樣?」碧眼老魔急問,心想:法王刀槍不入,武功蓋世,就算小小的失利,總不會不能趕回來吧?
明月說:「詳細情況屬下不知,聽說法王已遭慘敗,轉回西域去了。」
「什麼?」碧眼老魔一下站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問:「法王會慘敗嗎?你這是從哪裡得來的報告?」
「是,是教主跟前的信使。」
「他現在哪裡?」
「在、在外面,輕風哥和蘇總管正在詢問他。」
「叫他們都過來見我。」
「是!教主。」明月透了一口大氣,飛快地走出去。不久,輕風和蘇總管帶了信使進來。這名信使,正是昨天夜裡,由老魔連夜打傳送信給西天法王,一同跟隨法王趕回長沙的。當西天法王與痴兒交鋒失敗後,他見情形不妙,縮在亂石草叢裡不敢出來,待西天法王轉回西域,他才爬出來,隨法王轉回原路,然後悄然離開,翻山越嶺,連夜趕回來向輕風、蘇總管報告。輕風和蘇總管一聽,頓時目瞪口呆,半晌不能出聲。神秘黑鷹竟然廢去西天法王一身的功力,令刀槍不入的法王閉目待斃,這太不可思議了。輕風感到事情非小,立刻通知明月轉報教主。不是非常重要的大事,他們是不敢驚動熟睡的教主的,弄得不好,會掉下腦袋。所以明月一直懷著驚懼之心,擔心教主心情不好,一掌取了自己的性命。直到教主命她叫輕風、蘇總管、信使進來,她像是從鬼門關裡走了回來,透出了一口大氣。’
碧眼教主的傷勢已好了八九成,眼光逼視風塵僕僕的信使,厲聲問:「這是怎麼回事?」
信使從怎麼遇上小狐狸談起,一直談到西天法王怎麼與黑鷹交鋒,最後給廢了武功,變成一般人為止,其中的經過,幾乎滴水不漏詳細說了出來。
碧眼教主聽得心膽皆裂,半晌不能出聲。黑鷹會可怕的「吸星大法」,他早已領教過,幸而有人暗施毒鏢擊中了黑鷹,自己才脫險,不然,自己也早已變為廢人了。他驚震的是西天法王身前身後有七十多名武士、四名上人、十名一流殺手,可以說是高手如林,竟然為對手的五個人所擊敗。何況還有二十名西域喇嘛和一批武士。老魔問:「法王手下有眾多一流高手,怎麼不去救法王?」
信使說:「教主,除了大、小狐狸武功莫測之外,更有一名叫化,武功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就是他在轉眼之間,將所有的高手全點倒不能動,因而才讓黑鷹廢了法王一身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