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猶豫問道:「須得花費不少罷?」
丁牙儈想了想,道:「大概三貫錢能成事。」又道:「女戶實惠多著哩,人人都想立,官府就靠這個收錢,你等到造戶籍時申報,花費還多些。」
林依心裡有了譜,鄭重代「姑姑」謝過丁牙儈,與他約好,待她姑姑立了女戶,還來他這裡買田。
林依頭一回曉得,她孤身弱女也能有份法律保障,雖然不知這份保障有多牢靠,但有了戶籍,就算有了根,不必再一有風吹草動就擔驚受怕,比浮萍似的四處漂,不知好了多少倍。她出了城,一刻也沒耽誤,直接朝戶長家中去,道明身份,稱自己想要立女戶。
她雖是個小人物,但所寄居的張家,卻是村中大戶,戶長每年要上張家好幾趟,一眼就認出了她,問道:「你立女戶一事,張家可知曉?」
林依反問道:「須得他家同意?」
戶長擺手道:「那倒不是,只是……」
他話只講一半,林依卻明白了,定是他怕張家不同意,事後來尋麻煩。她暗歎了一口氣,捧上一百文鐵錢,央道:「張家巴不得我出門,如今只肯讓我租住呢。」
戶長還在猶豫,戶長娘子走近一步,接了林依的錢,道:「這事兒我曉得,剛才還瞧見張家的任嬸四處尋林三娘,要向她討租錢。」
戶長聽得娘子如此說,沒了疑慮,但又嫌百文鐵錢太少,便只將些女戶難立的話來講。林依哪裡不曉得他用意,但卻不願把得太多,反調了他胃口,遂道:「我在村裡住了不只一日兩日,處境如何,戶長也曉得,不如你報個實在價錢,我若是把得起,就勞煩你幫忙,若是把不起,只能罷了。」
戶長笑道:「你小小年紀,倒是爽快人。」戶長娘子自己也養女兒,有幾分憐惜她,便推了戶長一把,道:「我做主了,三貫錢,若是沒得錢,就先欠著,不收你利息。」
林依大喜過望,連連點頭,若能先欠著,自然好得很,免了別個懷疑不說,還能多些錢來買田。戶長見她同意,便取過紙來,問她會不會寫字。林依點頭,接了紙,卻不落筆,道:「我多與戶長五百文,你應我一件事,可好?」
戶長問道:「何事?難辦的可不成。」
林依道:「我立女戶一事,不願讓別個曉得,張榜公佈時,戶長能否幫我掩飾則個?」
不過是將名字隱下,這有何難,戶長當即應下。林依便提筆寫了一張欠條,上書三貫五百文。戶長娘子捧過印泥,叫她按了個手印,立戶之事就此定下。
林依欠了錢,心情卻無比愉快,一路哼著歌兒回到家中,直覺著任嬸的苦瓜臉都十分耐看。她心情好,任嬸更來氣,將她堵在院門口,不許她進門,責問道:「你到哪裡閒逛去了,豬也沒喂,院子也沒掃,我尋遍了村子都不見人,你以為我同你一樣無事,尋你尋著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