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方氏提親
張梁心道,娶了林依進門,生計暫時不用愁,但養鵝到底不比種田穩妥,誰曉得會不會今年賺錢,明年就賠個精光。她又是個沒孃家的,依照「七出三不出」,只要娶進門就休不了,因此還是慎重考慮的好。
他將這考慮講與方氏聽,道:「還是再瞧瞧。」
方氏算計人的時候,腦子格外活絡,笑道:「我曉得養鵝養豬,都是有賺有賠,不比種田,就算遭災,還有地在那裡跑不了,不過只要林三娘進了張家門,那些錢怎麼處置,還不是由咱們說了算,命她將養鵝賺的錢,全換作水田,豈不美哉?」
張梁聽後大讚「妙極」,當即喚來任嬸,叫她去城裡請媒人,要與林依換草帖。
任嬸驚訝,悄聲問瞧熱鬧的楊嬸:「二夫人不是一貫主張退親的,怎麼突然變了性子?」
楊嬸撇嘴道:「以前林三娘精窮精窮,二夫人自然不願結親,如今她比張家還有錢,二夫人能不想早些將她娶過來?」
任嬸悟了過來,這是方氏瞧著林依會賺錢,想娶她進門作搖錢樹呢。她深受張家敗落之苦,極樂意看到林依嫁過來,好改變張家境遇,於是樂顛顛地朝城裡去了。
楊嬸緊跟在任嬸後頭出院門,往舊屋去,到得林依房裡,告訴她道:「三娘子,二夫人準備娶你進門,已使任嬸到城裡請媒人了。」
林依根本不相信,以為她玩笑,道:「二夫人只等著出孝後來退親哩,怎會主動來娶我。」
楊嬸指了指林依身上的新衣裳,笑道:「你如今吃的穿的,比張家強百倍,手裡又有田,又有錢,二夫人自然願意娶你。」
林依一想,張家的確是敗得差不多了,而她卻時時有時賬,方氏眼熱她錢財,因此轉了念頭,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正主張仲微並不在家,如何能行事?
楊嬸聽了她疑惑,笑道:「你忘了大少爺的親是怎麼成的了?二少爺只消回來拜堂便得,其他各色事項,根本不消有他在。」
林依差點忘了,這是大宋,不是幾千年後的現代,婚姻一事,向來只有父母做主的,哪有兒女插話的份。若張梁與方氏真想娶她做兒媳,只怕就算張仲微不在,他們也能抓只公雞來與她把堂拜了。
她在這裡想事情,青苗已出去將訊息打探清楚,回來道:「楊嬸沒聽錯,二夫人還真想替二少爺娶三娘子。」她說完,見林依不作聲,道:「三娘子為何悶悶不樂,這是好事啊。」
楊嬸也道:「你與二少爺青梅竹馬,嫁過去有什麼不好?」
林依看了楊嬸一眼,道:「我心裡怎麼想的,你不曉得?」
楊嬸道:「你的心思,我老早就知道,別說你,就是我自己,都不願你嫁進張家去受二夫人的氣。」
林依奇道:「那你還勸我?」
楊嬸不好意思笑笑:「我是二少爺的奶孃,自然偏他。」
青苗悄悄與她笑道:「三娘子願意的,只是害羞。」
林依可不是土生土長的北宋女子,聽見自家親事就臉紅,當即抬頭:「我不願意。」
楊嬸聽見這話,意欲相勸,但林依已起身朝楊氏房裡去了。楊氏照舊在佛前敲木魚,閉著眼唸經文。流霞朝林依擺手,走到蒲團前俯身,輕聲稟報:「大夫人,林三娘來了。」
若換作別人來訪,楊氏是不會理睬的,唯有聽見林依來了,才擱了木魚,起身相見,問道:「三娘子有事?」
林依接過流霞捧上的茶,垂首不語,楊氏便曉得她有私密話講,將流霞遣退。
林依等到屋內只剩下她與楊氏兩人,才道:「我曾與大夫人提過退親一事,不知你可還記得。」
楊氏問道:「你當初要退親,是怕二夫人先提了,害你失顏面,再尋不著好人家,是也不是?」
林依輕輕點頭,答了個「是」字。
楊氏笑道:「如今你比二房更有錢,他們巴著你還來不及,怎還會提退親一事,且放一萬個心。」
林依一怔:「大夫人真乃女中諸葛。」
楊氏問道:「怎講?」
林依將楊嬸帶來的訊息講了,央道:「大夫人助我。」
楊氏不解:「好容易等到二夫人打消了退親念頭,這是好事一樁,你還消我怎麼助你?」
林依道:「還同我上次與你講的一樣,向張家二房提退親一事。」
楊氏吃驚,思忖一時,猜想林依是不願與方氏成為一家人,便將了些話出來勸她,與青苗講過的如出一轍——誰家沒得婆母,與其嫁個不知底細的,不如與方氏這樣的蠢人打交道,只怕還輕鬆些。
林依一面聽,一面搖頭。
楊氏問道:「你還是不願意?」
林依仍舊搖頭:「也不是。」
楊氏見她沒斷然否決,心生幾分希望,又問:「那你是願意了?」
林依道:「等二少爺回來再說。」
楊氏琢磨一時,明白了,林依曉得方氏絕不會同意退親一事,不過是藉此拖延時間罷了,只是為何非要等到張仲微回來?她疑惑不解,但林依始終不肯告知緣由,只得罷了。
因媒人已在路上,林依生怕張家今日就下草帖,便忙忙地催促楊氏朝新屋那邊去。
楊氏應了,扶著流霞的手,去隔壁堂屋尋方氏。
方氏卻不在堂屋,而是躲在臥房裡翻翻找找,楊氏見門口並無看守,只得命流霞咳嗽了兩聲,叫她知曉。
方氏聽見聲響,抬起頭來,笑容滿面招呼:「什麼風把大嫂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