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笑道:「她亦是眉州人,你竟是不知?」
林依亦笑:「原來是鄉親,這可真是巧了,不知寒梅妹妹是來燮州走親戚,還是與咱們一樣路過?」
洪寒梅答道:「我爹本欲親自送我去京城,不料才走到燮州,家中就出了些事情,他想趕回去,又怕耽誤了我行程,正左右為難,幸虧遇見了張大老爺與大夫人。」
她話只講了一半,林依正琢磨,楊氏補充完整道:「洪員外託我們將洪小娘子帶去京城,交與她長姊。」
家中尚有父母,家世又能不錯,卻要去投奔姐姐,這是甚麼道理?林依想了想,忽地明白過來,想必是洪寒梅長姐想挑一位妾室,又覺著外人不放心,因此召自家庶出妹妹前去。她想通這關節,竟暗地裡舒了口氣,所謂妾室乃家宅不寧之根本,這位洪寒梅不是要進張家門,實乃大好事。
楊氏大概是一樣想法,待洪寒梅極為客氣,問她道:「你們先前訂的兩間房,已被我們佔了,那今晚你們住在何處?」
洪寒梅垂首道:「爹爹要連夜趕回去,還不知他要將我安排在哪裡。」
正說著,洪員外來了,並不進門,只在外面拱手,與張棟道:「張大老爺,我家寒梅孤身一人,再尋一家客店住,只怕不安全。」
張家佔了他們的房,張棟有些過意不去,便與楊氏道:「不如我們先行回船,騰出房間來與洪小娘子住。」
洪員外與洪寒梅齊聲道:「這怎麼能行。」
張棟與楊氏是長輩,他們讓出房來,洪寒梅的確不好意思住,同樣,張梁與方氏也不好讓,但張仲微病著,李舒害喜,張浚明年幼,一個都不好先搬回船上。幾人商量好一時,還得不出結果,最後洪寒梅道:「若是張大老爺與張大夫人同意,我去船上住,如何?」
張棟與楊氏都念及她是家人,不好委屈她,但想來想去,只有此法最好,不過頭等船上已無空艙,張棟想著捎帶洪寒梅一事,張梁也是同意了的,便讓流霞去問李舒,能否將錦書的那間船艙讓出來與客人住。
李舒當初之所以讓兩個通房搬上頭等船,一來是為了幫林依,二來是為了顯示賢惠名,如今有這樣正當的理由將錦書與青蓮趕下船去,何樂而不為,當即爽快同意,叫錦書與青蓮跟去搬自家鋪蓋。
空艙有了,皆大歡喜,楊氏便命流霞帶洪寒梅去船上。
林依見他們安排妥當,沒自己甚麼事,便告了個罪,起身回房。張仲微見她這會子才回來,問道:「真是爹納了妾?」
林依笑道:「若是妾,怎會特特叫我過去相見,我雖為小輩,好歹是位正室。」
張仲微驚訝道:「難道是與我買的妾?」
林依一記粉拳搗在他胸口:「你想得美。」她將洪寒梅進京投奔長姊的事講與他聽,道:「不過是順路捎一程,與你沒得相干,待得回到船上,謹記非禮勿視即可。」
張仲微笑道:「我看娘子就夠了。」
林依難得聽他講一句情話,不禁又驚又喜,不顧他尚在病中,主動投懷送抱,好一陣親熱。
二日,張仲微早起服過藥,覺得精神好了些,便下樓散步,恰巧張伯臨也在閒逛,上前與他並肩走著,笑道:「怪不得那日你堅辭洪員外庶女,原來生得沒有顏色。」
張仲微道:「我並不曾見過她,哪曉得這些,倒是哥哥揹著大嫂,偷瞧別家小娘子,可不大好。」
張伯臨慌忙道:「莫要瞎說,我哪會偷瞧,不過是她路過我們房門口,碰巧看到而已。」
此時李舒也下樓,由林依扶著,瞧見各自官人,俱點頭微笑。張伯臨朝張仲微後背輕拍一掌,小聲威脅:「別亂講話,當心我誹謗你逛過勾欄。」
張仲微好笑道:「哥哥你也曉得是誹謗?」
林依與李舒已至近前,笑道:「哥倆講甚麼呢,有說有笑的。」
張伯臨抬頭望了望天,道:「我瞧今日天色不錯,仲微的病也有了起色,正與他商量何時啟程呢。」
這幾日張伯臨把李舒照顧得無微不至,因此她不疑有他,笑道:「二郎病還未好,別逛久了,走兩圈就送出他回去罷。」
張伯臨要獻殷勤,忙離了張仲微身旁,上前扶她胳膊,道:「也出來好些時了,該回去了。」
林依偷偷笑他兩口子,李舒不好意思起來,拽了張伯臨就走。